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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 漫長的訴訟 第三十三節

第三章 夏 漫長的訴訟

第三十三節

「有多嚴重?」我問。
「醫生,據你所知,有沒有人對你的專業能力產生過懷疑?」
「你今天晚上要單獨行動嘍?」
「熊谷醫生。」斯特恩說。他從第一字開始,語氣中就帶著一種嘲笑的味道。現在是兩點過五分鐘,下午的庭審剛剛開始,這四個字是斯特恩對熊谷進行交叉詢問的第一句話,斯特恩和肯普之前都私下跟我說,這次詢問將會成為本次庭審中最隆重的亮點。
「先生,在四月一號的那天晚上,卡洛琳·波爾希莫斯會用殺精劑,是不是一件很荒謬的事?」
「但在你和利普蘭澤警官討論的時候,對細節應該還是記得很清楚的,是不是?」
熊谷沒有回答。
「讓我們再考慮一下其他的可能性吧。比如說,熊谷醫生,如果一個女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懷孕,那麼她應該也就不會採取任何避孕措施了吧?」
「你認為是莫爾托嗎?」
「除非他認為你不敢在法庭上提到這個案子。」
他停了一下,沉默的時間稍稍長了點。
「沒事,是我自己的錯。」他指著椅子讓我坐下,「他是我所認識的最自律的一個人。」
「我不用外號。」
「那麼,如果有檢察長的推薦,就能夠幫助你獲得這個職位,是不是?」
「實際上,醫生,我也明白,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在完成屍檢后的幾天,你可能對任何一份報告都不會記得那麼清楚,是不是?」
「這是我的簽名。」他說。
熊谷笑了,他知道斯特恩這是在奚落他。
「但你的觀點——讓我揀最重要的說,就是認為,薩比奇先生把現場布置得像一起強|奸案,是不是?」
「沒有,先生。」他說。
「除了泰德呢?」
「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拉斯迪,陪審團里有五個男人。她能有力地支持你的不在場證據,而且她也一定會願意出庭來作證的。」
熊谷抬起頭。看不出來他到底是在思考,還是感到羞愧。他抓住證人席旁邊的扶手,仍然沒有作出回答。
「成百上千次。」「不痛」說。他的每一個回答都透露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他要做一個聰明而強勢的人,做這場交叉詢問中的強者。
「嗯,薩比奇先生告訴我,波爾希莫斯女士應該是在什麼怪異的性遊戲中意外死亡的,她是自願被綁起來的。」
「應該說過。」熊谷又說。
「應該是的。」
「這太不合時宜了。」他是在對肯普說,「太不合時宜了,我們還沒有結案,還不是慶祝的時候。我們如果把這種自大的情緒帶到法庭上,陪審員是能感覺到的,他們會討厭的。你們現在趕緊收拾一下,我要和客戶談一談。拉斯迪。」他說,「你有空來一下。」
「你的意思是說,你認為拉倫法官明天就會對我們作出直接裁定嗎?」
「在四月的前幾周,你和他討論的次數有沒有超過五次?」
「可能吧。」最後,他終於說。
「是的,我已經回答了那些問題。」
熊谷看著斯特恩,他彎下腰,對著證人席上的話筒說。
「是的。」
「那麼,請你好好回想一下。你一開始是不是曾經認為,和波爾希莫斯女士發生性關係的那個人應該沒有生育能力?」
「也不是記得那麼清楚。」
「但熊谷醫生,你作為這樣一位專家,不可能這麼容易受到誤導吧?」
「你說得對。」
「這都是我的錯,別怪肯普了。」我一走進辦公室就開口說。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當你把你的初步結論告訴利普蘭澤警官時,你不是故意要誤導他吧?」
藤岡熊谷醫生——他的朋友都叫他泰德,是檢方的最後一個證人。他此時正看著斯特恩,臉上掛著一副冷淡的表情。他雙手交疊著,顯得很溫和。在觀眾看來,他應該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是專家,是一個客觀的事實觀察員。他穿著藍色的西裝,滿頭濃密的黑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他今天早上已經接受了檢方的直接詢問。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上庭作證,他的表現比我預料的還好。他說到了很多醫學專業術語,法庭記錄員不得不中途幾次打斷,讓他把某個詞再重複一遍或者拼寫出來。他與生俱來的傲慢自大在證人席上就成了一種專家的自信。他的資質背景驚人,他曾在三個大洲學習過,也曾在全世界發表過論文,在全美的多起凶殺案中,都曾經作為鑒定專家出庭。
「你最好小心點,不要讓尼可抓住了什麼把柄。」
我搖搖頭,「今天晚上我就會有個更好的想法了。」
「我不是讓你們相信任何事,我只是說出我自己的觀點。」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說肯普的好話。他是個很優秀的律師,我認為他工作很出色。也許該責怪的人是我,案子越是要結束的時候,我就越緊張。」
偌大的法庭里,我清清楚楚地聽到對面一位陪審員驚呼了一聲:「天哪!」
「法官大人,我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斯特恩把那份檔案先拿給尼可看,然後又拿給了證人席上的熊谷。
「明明白白?」斯特恩說。
「我沒有聽懂你的問題。」
「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絡,時不時會討論一下。」
「那麼,熊谷醫生,你的專家意見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在波爾希莫斯女士的公寓里並沒有找到任何潤滑劑。格里爾警官曾經在這裏作證過,你知道這件事嗎?」
「有。」他說,「如果你要這麼說也可以。」「不痛」的回答總是滴水不漏。他知道我們對電話公司發過傳票,但他不知道我們到底拿到了哪些人的電話記錄。
「顯然,我沒有想到這一點。」
「熊谷醫生,你還認得嗎?這是你對波爾希莫斯女士進行屍檢的報告。」
「斯特恩先生,我當時也僅是推測。後來,化學鑒定的結果出來了,我的觀點也就改變了。利普蘭澤知道,當時只是我初步的推測。」
「你一周要完成幾個屍檢,熊谷醫生?」
「還有什麼理由?」
「為什麼是今天晚上?」
「但你知道這件事嗎?」
「那麼,先生,你是不是在告訴陪審團,你完全清楚地記得是你親自把殺精劑的樣本從死者身上取出來,作了記錄,並親自送到實驗室的?」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你說你之前曾經read.99csw.com出庭作證過很多次?」
「嗯。」我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很久前就想過了這種可能。」
他迅速看了我一眼,時間很短,但目光卻很深邃。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相信了我的清白,還是認為檢方的證據確實無法定我的罪,但我感覺,應該是前者,我感到很驚喜。當然,斯特恩也有可能只是在安慰我。
「我不想讓她出庭。」我立刻回答。
斯特恩和肯普坐在我兩旁,冷靜地看著「不痛」,他們連筆記都懶得寫。
今天早上,我到斯特恩辦公室的時候,肯普對我說熊谷犯了個很嚴重的錯誤。
斯特恩抬頭看著拉倫法官,「法官大人,能不能請法庭記錄員把剛才那五個問題以及熊谷醫生的回答都做一下記號,這樣,等一會兒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重新再把它們念給熊谷醫生聽?」
「有沒有人曾經叫過你『不痛』?」
聽到這裏,熊谷終於爆發了,他蹭一下站了起來。
「熊谷醫生,在你把這份樣本送到化驗室的時候,是不是正是你和莫爾托先生保持密切聯繫的時候?」
「你覺得我們還需要提出抗辯嗎?」
「我也會犯錯誤的。」「不痛」揮了揮手說。
「顯然。」熊谷抬起頭說。在我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我居然也會為他感到可憐。他現在說話很慢,表情迷離。他不是對著斯特恩和法官,而是對著莫爾托和尼可說,「我忘了。」
「不痛」又搖了搖頭,但這次,他並不是在否認,他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是想成為法醫官。」「不痛」毫不猶豫地回答,「拉塞爾醫生現在的工作很出色。再過幾年,他就要退休了,也許我能勝任他的這份工作。」
他轉身走了,我跟在他身後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他辦公室裝飾的格調很溫情,甚至有點女性化,我猜他的妻子應該參与了裝修。辦公室里的每樣東西都是乳白色的色調,窗戶上掛著落地的窗帘,沙發上堆著純棉的靠枕,坐上去軟綿綿的。斯特恩在他辦公桌的四個角上都放了一個沉重的水晶煙灰缸。
「那麼,這份報告中說,你在給波爾希莫斯女士屍檢時,從她的身上取出了精|液的樣本,是不是?」
「很好,那是你初步的結論,但確實是你當時的觀點,對不對?」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個。」他立刻說。
「非常嚴重。」肯普回答。
斯特恩盯著「不痛」,看了很久。
「我是按照規定程序來的。」
「可能說過吧,但那是初步的結論。」
「當然不是。」「不痛」拚命搖著頭,他已經預料到斯特恩會這麼問了。
「還有什麼可能讓我定罪的證據嗎?」
「我們必須讓案子保持現在的局面。」斯特恩說,「到目前為止,我們的進展一直都比較順利,除了有一天。我們對檢方所有的證據都找到了漏洞,今天下午,我們對他們的打擊估計他們是再也沒法恢復了。從我職業的角度來判斷,你最好還是不要出庭作證。經過今天之後,我們的勝算很大。無論你上庭作證會有怎樣的效果,目前還是維持原狀的好。」
「能不能請你把做了標記的那一小段話念一遍?」斯特恩轉過身看著尼可說,「第二頁。」
「我讓你挨老闆罵了。」我說,「對不起。」
「可能吧。」我說。
「不會。」「不痛」說。
「我們是不是需要法庭記錄員複述一下我開始問的問題以及你的回答?」
「可能吧。」
「是。」
「是吧?你之前見過今天這樣的庭審場面嗎?」
「我聽說過。」
「我知道,拉斯迪。我覺得這不太好,我覺得這會給檢方一個反攻的機會,而他們現在正需要這樣的機會。老實說,如果巴巴拉上庭作證,檢方對她進行交叉詢問時,我們也可能面臨這個風險。雖然按照法律中有關配偶之間的保密規定,他們應該不能問你妻子你有沒有對她坦白過婚外情,但畢竟還不能確保。總而言之,不值得冒這個險。」斯特恩看似漫不經心地說出了這番話,他也承認我是對的,確實沒有必要讓巴巴拉上庭作證。「但這些事情並不是我最擔心的。」斯特恩一邊說,一邊站起來。他假裝伸了個懶腰,我知道,他很想坐在沙發上,坐在我旁邊,他每次要跟我說什麼壞消息的時候,都會這樣。他把他桌子後面白色書架上的一張家庭照片整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坐到了我身邊。
「那就很荒謬了吧?」
「你已經向我們介紹了你所發表的論文和你所獲得的學歷,是不是?」
「你要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我也不知道拉倫在說什麼,我看著莫爾托,拉倫臉上的表情卻是怒不可遏。
「從更實際的角度來說,沒有哪個法官會在這樣一個大案子中搶奪陪審團最終作決定的權利。這會招來批評,更重要的是,會給外界留下案子沒有得到公正解決的印象。檢方的有些證據確實站不住腳,法官大概也這樣認為。但毫無疑問,他會更願意讓陪審團最終決定你無罪釋放。就算陪審團無法作出決定,他也可以在庭審完以後,批准我們無罪釋放的申請,而不是直接裁定。我認為在這個案子中,這種情況才更有可能。」
一開始,他並沒有回答,而是從襯衫上撣去了一點兒掉落的雪茄煙灰。
「這不對。」熊谷又說了一遍。
「現在你回想起來,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傻,居然忘了考慮殺精劑這麼明顯的一個可能?」
「真的嗎?你曾經告訴利普蘭澤警官,說殺害波爾希莫斯女士的兇手所留下的精|子都是沒有活性的,是不是?利普蘭澤警官已經在陪審團面前作過一次證了,我敢肯定,如果要他再來一次,他會願意的。熊谷醫生,請你好好回想一下,你有沒有說過?」
「醫生,是不是有這種可能?」
「那好,那讓我們回顧一下當時讓你得出這個初步結論的基礎是什麼吧。」
熊谷沒有回答,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確實。」
這一次,「不痛」讓步了,他聳聳肩,說:「是的。」
熊谷慢慢地掃視了法庭一眼。他看了看法官,又看了看記錄員,最後,看著檢方的律師席。他皺著眉頭。不管斯特恩設置的是什麼陷阱。法庭記錄員在記錄本https://read.99csw.com的旁邊夾上了一個小夾子。
「我說,那很荒謬,我跟他解釋了現場證據所反映的情況。」
「那麼,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熊谷醫生,基於這些事實,你送去化驗室的樣本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從卡洛琳·波爾希莫斯女士體內採集到的?」
「有。薩比奇先生當時很憤怒,他站起來威脅我,他說讓我小心點,不然他就會告我暗中破壞調查。他還說了很多話,但基本上就是這個意思。」
「不痛」坐在座位上扭了一下,斯特恩對他的攻擊開始了。
「不是的,先生,不是說你用不用外號,而是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外號?」
肯普說:「基本上就是。」我敢肯定,他又想到了我家裡那份可疑的電話記錄,但他沒有說出來,「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斯特恩回到我們的桌子旁,又拿了一張紙。我明白了,我抬頭看著他從肯普手裡又接過一份文件。
「是的。」
「我和莫爾托先生談過幾次。」
「潤滑劑是從哪裡來的我不知道,斯特恩先生。我不知道受害人把這些東西藏在哪裡,但我所採集的樣本里有這個東西,檢驗報告明明白白。」
「斯特恩先生,我沒有找到任何避孕的工具,沒有找到子宮帽,所以,我才認為死者並沒有採取任何避孕措施。」
「你想知道是什麼嗎?」肯普問我。
「如果我說十八個,你會不會覺得驚訝?」
「你這是在指控我什麼嗎,斯特恩先生?」
莫爾托滿臉通紅,想站起來。
「有的,先生,今年四月十號還是十一號的時候,我見過薩比奇先生,我們討論過這個案子。」
「在你告訴薩比奇先生你的觀點以後,你們有沒有進一步討論?」
「在你把病例分析報告上交給薩比奇先生前,是不是就已經把報告的結果告訴了莫爾托先生?尤其是在被害者陰|道中發現了殺精潤滑劑這件事。」
「熊谷醫生。」斯特恩開口了,「你在這裡是以專家的身份作證的,是不是?」
「拉斯迪,這就不用我來告訴你了吧。在這個階段,各種推論都應該是在有利於檢方的前提下進行。即便是熊谷看起來荒謬的證詞,也必須得到採信。至於你問的那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所有的證據都能夠定你的罪,證明你在犯罪現場出現過。你的指紋在那兒,和你家地毯一樣的地毯纖維也在那兒,你家的電話記錄表明你和卡洛琳有聯繫,所有這些都鐵證如山。」
「對,這就是我的問題。」
「你不想讓我上庭作證,是嗎,斯特恩?」
「我再重複一遍,那份含有殺精劑的樣本,那份和薩比奇先生血型一樣的精|液樣本,是不是有可能不是從卡洛琳·波爾希莫斯體內提取出來的?」
「塞內特先生當著你的面,說你的屍檢工作很糟糕,唯一能夠和你共事而不感覺到痛苦的只有那些屍體,因為他們都已經死了,是不是這麼回事?」
「你們的所有推論,都基於你們採集到的那個殺精潤滑劑樣本,是不是?」
「沒怎麼想過。」
「法官大人。」莫爾托絕望地說。
休庭以後,肯普和我坐在斯特恩的會議室里,對一小群聽眾描述起了斯特恩對熊谷的詢問過程,這些聽眾包括斯特恩的秘書、私家偵探波曼,還有兩個在斯特恩公司擔任文員的法學院實習生。肯普拿出了一瓶香檳酒,一個實習生還把收音機里的音樂打開了。肯普真是個好演員,他又是扮斯特恩,又是扮熊谷,把整場詢問活靈活現地演了出來。他先是用嚴肅的口吻複述了斯特恩咄咄逼人的問題,然後又學熊谷,跌坐在椅子上,跺著腳,大口喘著粗氣。我們正笑得前俯後仰的時候,斯特恩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晚禮服,更準確地說,是晚禮服的一部分。只有燙得筆挺的褲子和襯衫,一條紅色的領結還沒有系好,只是套在領子上。他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臉色鐵青、怒氣衝天。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忍著沒有爆發。
「我說過了,莫爾托先生和我是朋友。我告訴了他我的打算,他也會告訴我他的打算。我們經常聊天的,四月、五月、六月,一直都有聯繫。」
「所以,我們就要面對抗辯的問題了。」斯特恩說,「如果我們要繼續下去,當然就要提供一些證據。我們希望能夠證明巴巴拉在案發當時確實如你所說,是在學校。所以,我們需要拿到她上班時使用電腦的記錄單,證明她是在八點剛過就到了那裡。我們還想找租車公司和計程車公司出具證明,證明四月一號晚上沒有送過你從尼爾林到市區。我們今天說到的那個婦科醫生的報告當然也要拿到,還有其他一些吧。我這會兒就不多說了,還要不要找證人出庭作證也是個問題。」
「我認為你是被陷害的。」
「不記得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我的律師呢?」
「有這麼多屍檢,某一次檢查過程中的細節你不記得了,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謝謝你,不過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作決定的人,他才是!這樣的行為太不恰當了。」
「別著急回答,醫生。你那幾周做了十八個屍檢,你要不要看看你當時的記錄呢?」
「你要這麼說也可以。」「不痛」帶著微笑的表情說。可以看得出來,他似乎有點不敢相信斯特恩會這麼笨,會把自己客戶的名字說出來。但斯特恩還在繼續這個話題,說出了更多連熊谷自己都不敢說的內容,熊谷很樂意看到斯特恩犯錯。
熊谷換了副眼鏡。
過了一會兒,他走了,他把領結系好,從門後面的衣架上取下了燙得筆挺的西裝外套。我留在他的辦公室里,認真想著他剛才說過的話。這是這麼久以來斯特恩和我最掏心的一次交流,在經過了這幾個月的壓制后,他的坦率,無論是多麼真誠、說出來是多麼動聽,都讓我感到很意外。
「我知道被害人使用過避孕措施,這就已經說明了這一點,那份化驗報告你也念過。」他又說。
雖然不情願,但我還是不得不佩服尼可。熊谷是他的證人,他顯然已經告訴過熊谷,對在選舉期間發生的一切,在法庭上都要坦言相告。在莫爾托的糟糕表現之後,很明顯尼可想在陪審團面前樹立起檢方誠實坦率的形象,我九九藏書覺得他的這個策略是對的。如果不是剛剛法官突然發火的那個小意外,他們的表現到目前為止,都相當好。
「在四月份化學鑒定報告出來之前,你們是不是討論過這個案子很多次?」
「這個精|液的血型和薩比奇先生的血型是一樣的,並且還包含了波爾希莫斯女士使用子宮帽避孕時用到的潤滑劑成分,我說得對嗎?」
「你和他多久談一次?」
「熊谷醫生,根據你專家的觀點。」斯特恩問,「卡洛琳·波爾希莫斯女士應該不會認為自己是不能懷孕的吧?」
「這太奇怪了,你不覺得嗎?有點詭異?」
我想了一會兒。
熊谷愣住了,他大概是在想,還不如剛剛承認記得呢。
「所以,這個潤滑劑是你得出專家意見時的一個重要依據,是嗎?」斯特恩又重複了他之前的觀點。
「不是,就是一個知道自己肯定不會懷孕的女人。」
「當然。」「不痛」同意斯特恩的觀點,但他回答問題的語速卻越來越慢。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猶豫,他不知道斯特恩接下來想說什麼。
這個問題引來了觀眾席上的幾聲笑聲,尤其是記者席上。熊谷滿臉不悅地眨了眨眼,並沒有回答。
「那麼你,作為一位鑒定專家,如果這樣一個女人在發|生|關|系時卻使用了子宮帽或殺精劑,你能想到是什麼原因嗎?」
「誰知道呢?」「不痛」微笑著說,「總不會有壞處。」
「今天我們取得了偉大的勝利,我們就是開心一下。他工作那麼努力,他只是想讓我放鬆放鬆。」
「你覺得有可能嗎?」
「我不記得了,先生。」
「那麼,為了解釋這些現象,尤其是那些沒有活性的精|子,你推測,兇手應該是沒有生育能力。醫生,你難道一開始沒有想到過,死者可能是用了含殺精成分的潤滑劑嗎?」
「你把這個調查的所有細節都告訴他了嗎?」
「那麼,你還記得你是找到了哪些證據,才讓你得出那個觀點的嗎?」
「有時候是吧。」
「但這一點尤其重要,因為你希望我們都相信這次悲劇的意外只是被兇手偽裝成了強|奸案的樣子,是不是?」
「熊谷醫生,現在難道還不明顯嗎?卡洛琳·波爾希莫斯在四月一號根本就沒有用過殺精劑,你作為專家難道還得不出這樣的結論嗎?你作為一位專家、一位科學家,在她的公寓里根本就沒有找到任何殺精劑,這難道不是很明顯嗎?」
法庭上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就連坐在法官席上的拉倫都笑個不停,我卻在椅子上坐不穩了。不管斯特恩手上掌握了熊谷的什麼秘密,都一定要夠震撼才行,因為從庭審開始,這是他第一次放棄了自己的禮貌態度,他的問題開始變得尖銳而殘酷。
「你很不喜歡這個外號吧?」
「我懂了。」「不痛」簡單地說了一句。他直直地看著莫爾托。莫爾托一隻手捂著臉,看到熊谷正盯著自己,他突然坐直,把手拿開了。
「不痛」翻了幾頁。
「在本案調查的過程中,你有沒有和他們倆討論過調查的情況?」
斯特恩走到我們的桌子旁。我告訴他我沒注意到莫爾托的什麼手勢,他說他也是。但斯特恩不會讓這個小插曲白白髮生,他用誇張的語氣問道:「那麼,熊谷醫生,可不可以說,你和莫爾托先生之間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溝通與聯繫?」
「星期天晚上,斯特恩看到了驗屍報告中的那句話。我們昨天從婦科醫生那裡拿到的報告,你知道嗎?斯特恩認為這隻是個失誤。他認為熊谷做什麼事都不靠譜,當熊谷拿到實驗室的報告后,他就沒再管了,忘了自己最開始做的驗屍結果。但是,我認為不是這樣的。」
「現在這樣的觀點是合理的吧?」
「還從來沒見過。」我告訴他,「十二年裡從來沒有見過。你們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不會驚訝,應該差不多。」
「我在之前的直接詢問中,就已經這麼說了。」
「而在你所給出的觀點中,這個殺精潤滑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據,是不是?」
「我的觀點是有科學依據的,我沒有看過警方的報告。」
斯特恩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不對。」他說。
「拉斯迪,我一般都很願意讓被告上庭作證。雖然法官會一再告訴陪審員,如果被告保持沉默,也絕對不能對其產生偏見,但這樣的告誡陪審團往往不可能真的聽進去。陪審團想要聽到被告自己的辯解,尤其是這個被告還是一個經常在公眾場合露面的人。不過,在你這個案子中,我不建議你出庭作證。拉斯迪,你我都知道,兩類人才能成為好的證人。一是真正說實話的人,二是撒謊嫻熟的人。你本質上是一個真誠的人,基本上也能成為一個好的證人。而且,你還有那麼多年的工作經歷,知道如何和陪審團進行良好的溝通。我毫不懷疑,如果你能作證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你的表現會非常有信服力,陪審團一定會判你無罪釋放。而且,我認為,你也應該得到無罪釋放。」
「謝謝你,醫生。」斯特恩從熊谷手裡接過檔案,然後一邊朝我們這邊走來,一邊又問,「你有沒有什麼外號?」
「在四月份之前,你和莫爾托先生有沒有討論過關於你當法醫官的事,熊谷醫生?」
「我說了這麼多,最後還是要提醒你,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是你的律師,如果你決定了出庭作證,我會幫你準備證詞,對你充滿信心,無論你選擇要說什麼。當然,你也不需要今天晚上就作出決定,但我希望你在作最後決定的時候,好好想想我的話。」
「我不記得了。」
「是啊,但看看我現在的處境。如果是你,你是願意被副檢察長指控,還是願意被一個以謀殺罪起訴的人指控呢?再說,他也不知道我們的進展程度,他就是不想讓大家繼續查下去。」
「如果我上庭作證,只要她坐在第一排微笑地看著我,陪審團就會知道她支持我的不在場證據了,沒有必要讓她來接受審訊。」
「是的。」我說。
「很大程度上就是,是不是?」
當尼可指引著「不痛」說完這番總結后,他問熊谷有沒有告訴過我他的這些想法。
我沿著辦公室的走廊離開了,想去喝一杯。肯普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還在他的小辦https://read•99csw.com公室里加班。一個文件櫃的後面貼著一張海報,鮮紅色的背景上,是一個穿著亮閃閃外套的年輕人,照片上正是他跳動的一瞬間,他彈著吉他,滿頭的頭髮都豎了起來,像是一朵蒲公英,海報上方用白色的大字寫著「銀河樂隊」四個字。我敢肯定,看到這張海報的人大概都認不出來,他就是十二年前的傑米·肯普。
「那沒有道理。從醫學上來說,沒有道理,我想不到是什麼原因。」
「在這個案子里,我們已經遭遇太多無端的指控了。」他說。然後,斯特恩朝熊谷點點頭,補充了一句「熊谷醫生」便坐下了。
「所有的事實都很重要,斯特恩先生。」
「是有這種可能。」最後,他終於說。
「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願意讓我出庭是因為我和卡洛琳之間的關係嗎?」我說,「我不會在庭上撒謊否認的,你知道。」
熊谷依舊沒有回答。
「你認為她沒有理由會在已經結紮的情況下還用殺精劑吧?」
「那麼,先生。」斯特恩說,「在你一開始對死者進行屍檢的時候,你並沒有想到會有殺精劑的存在,是不是?」
「沒有擔心,我的觀點都是根據證據得來的。」
「這是一個我不太相信的理由。」
這些經歷是他專家資格的一部分。他和那些所謂的隨機證人不同,那些證人說的只是自己看到、聽到或做過的事情,而熊谷卻可以根據所有的鑒定證據,給出自己的推理和意見。在熊谷上庭之前,檢方已經在庭上宣讀了好幾份報告,包括鑒定化學家的分析報告、血液檢查的報告等。在證人席上,「不痛」,也就熊谷在這些報告和屍體解剖結果的基礎上,給出了一套全面而詳細的描述。在四月一號晚上,波爾希莫斯女士與人發生了性關係,基本可以確定是雙方自願的。因為,在她的陰|道中發現了含化學殺精成分的潤滑劑,這說明她用了子宮帽作為避孕措施。和波爾希莫斯女士發|生|關|系的人是A型血,和我一樣。在他們發|生|關|系后沒多久,這一點可以從她陰|道中精|液流出的程度判斷出來,波爾希莫斯女士就被人從腦後重擊了一下。這個兇手習慣用右手,和我一樣,而這一點是從她腦袋右邊的傷痕角度看出來的。兇手的身高無法推測,因為不知道波爾希莫斯女士被襲擊時的姿勢,也不知道兇器的形狀。但從頭蓋骨上的傷口來判斷,她在被襲擊的時候應該是彎著腰的,可能只是彎了一下。顯然,之後兇手取出了子宮帽,並把已經死去的波爾希莫斯女士綁了起來。斯特恩在整個過程中,都沒有提出反對,熊谷接著說,通過現場發現的殺精劑以及打開的門窗,他認為,兇手是刻意把現場布置成強|奸案,好隱藏自己的身份,兇手應該是對凶殺案的偵破手段和波爾希莫斯女士的日常作息都非常熟悉的人。
「我不記得了。」整個法庭恢復安靜之後,「不痛」冷冰冰地說。在過去這些年,他對出庭作證的這一整套規則已經非常熟悉了。其實,金德區的每個警察和每個檢察官都知道這個故事,塞內特估計也會很樂意地站在證人席上說出這個故事。但法官應該不會允許他上庭,這樣的證詞與本案並無直接關係。「不痛」縮著肩膀,看著斯特恩,等待著他問出更多的問題。而斯特恩顯然認為這是一次小小的勝利,顯得非常開心。
斯特恩把屍體的初檢報告迅速念了一遍。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屍斑、血液的凝固程度和消化酶的狀況,確定了死亡的時間。在陰|道后側發現的精|液說明卡洛琳在發生性關係后沒有多久,就受到了攻擊。而在她的輸卵管中沒有找到任何活性的精|子,正常情況下,在發生性關係后十到十二個小時內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有可能通知了我,但你問的是我還記不記得,我確實不記得了。」
「他從中能撈到什麼好處?讓你不再查那個案子了?那個B類檔案?」
「我有沒有擔心?」
我又搖了搖頭。為了利普蘭澤,我不能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
「不是嗎?那你認為是怎樣的?」
「這種殺精劑確實存在在你送去實驗室的樣本里。是的,先生,這一點我們都同意。」斯特恩在法庭里走來走去。我還是猜不出來熊谷到底犯了什麼錯誤,我原本以為是化驗錯誤,但「不痛」已經說明了不是。
「但是。」他接著說,「在觀察了你幾個月之後,我認為,你上庭作證時,大概不會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有些事情是你的秘密。當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並不是要打聽這些秘密。我是說真的,有些客戶,我會勸他們說出所隱瞞的事,但有些客戶,這些事情我還是不知道的好。在很多案子中,有些內幕最好不要去碰,這就是我的感覺。我相信,你最後作出的決定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但無論怎樣,當一個人站上證人席,卻沒有打算說出全部的真相時,他就像一隻只有三條腿的野生動物。你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如果尼可問到很敏感的話題,形勢就對你非常不利了。」
「是吧。」
「你說自己的驗屍報告不對?這是你當時一邊解剖,一邊口述的,是不是?醫生,你不是要說你解剖的時候弄錯了吧?」
「那麼我要再說一遍,在你送到化驗室的那份樣本中,確實找到了殺精劑的成分。」
「你當時告訴他,你認為兇手應該沒有生育能力?」
現在,我就在等著。「不痛」坐在那裡,很鎮定。中午吃飯的時候,肯普又告訴我他認為熊谷的職業生涯到今天大概就會終結了。
「確實如此。」斯特恩回答,「我們不用去想波爾希莫斯女士的這個特例。你只需要記住我的假設。如果一個女人知道自己不可能懷孕,那她就沒有道理在發生性關係時使用殺精劑了,對不對?」
熊谷似乎是嘆了一口氣。「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先生。」他努力保持著幾分尊嚴說。
「醫生,你在當時一定是真的相信死者沒有採取任何避孕措施的吧?正是因為堅信這一點,所以才沒有考慮到殺精劑,是嗎?」
「『死者的輸卵管已經進行了結紮和分離,末端正常。』」熊谷看著自己正在念的這份報告,他又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九九藏書現在,他已經眉頭緊鎖,最後,他終於搖了搖頭。
「是嗎?」斯特恩說。他看著這位檢方的專家證人,「多久犯一次?」
「一兩個,有時候是十個,要看情況。」
這個時候,我發現斯特恩之前對我說的話是真的,我還是不知道細節為好。只是聽到熊谷犯了個錯的消息,我就已經開始陷入了深深的慌張。
「作為一個專家,你難道沒有擔心,你的觀點所基於的是一樣在被害者家裡都找不到的東西?」
「陪審團不是瞎子,莫爾托先生,我也不是瞎子。繼續。」他對斯特恩說,但他的怒火已經無法抑制,他突然把椅子轉過去,面朝莫爾托,用小木槌指著他,「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我對你在這次庭審中的行為非常不滿,莫爾托先生,我們會對你進行進一步詢問。」
「不痛」又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
「你們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你、莫爾托先生和尼可先生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我們就開門見山吧。」斯特恩指著陪審團,「你們的意思是,這是一起被布置成強|奸案的謀殺案,而兇手對警方的調查手法和波爾希莫斯女士的作息時間都比較熟悉,是不是?」
「所以,這些都指向了薩比奇先生,不是嗎?」
「這個女人不是在更年期吧?」
「不記得了,先生。」
「稍等一下。」法官說,「稍等一下下。請記錄員記下,檢察官莫爾托剛剛在證人回答完問題后,對他做了個手勢。稍後,我們將對莫爾托先生進行進一步的詢問。請繼續,斯特恩先生。」
「我說過了,我不記得了。」
熊谷靠在椅子上。他用手推著鼻樑上的眼鏡。
「沒有人當面批評你,但是,有人向警局局長投訴過你,並導致你的個人檔案中留下了至少一條這樣的記錄。」
「朋友都叫我泰德。」
熊谷搖搖頭。
「那倒是。」斯特恩一邊說,一邊露出一個怪怪的微笑,「熊谷真是犯了個彌天大錯啊!」他哼了一聲,搖搖頭,「但現在已經過去了。你一直都堅持得很好,所以,我想和你討論一下如何進行抗辯。我很希望多點時間,但幾個月之前,我就已經答應了要出席馬格紐森法官的退休晚宴。尼可也會去,這回我們可算是勢均力敵了。」他為自己這小小的幽默又露出了一個微笑,「無論如何,這是你的辯詞,最終要由你自己決定。如果你想聽,我會給你我的意見。如果你不想聽,你只管告訴我你的想法,我聽你的。」和我一直以來預料的一樣,斯特恩等到我們已經明顯取得了優勢之後,才讓我自己作決定,我知道他的意見是什麼。
「別擔心。」我說,「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站起來,想了想剛才說的最後這句話,這大概是我近來說的最離譜的一句話了。我向肯普道了晚安,走回辦公室走廊,找香檳酒去了。
「每一個事實都非常重要。」他說,「但有些事只有兇手才最清楚。」
「當然了。」他說,「但波爾希莫斯女士是能懷孕的,她生過一個孩子。」
斯特恩回到我們桌子旁。肯普已經拿著斯特恩要的文件了。斯特恩把一份複印件拿給檢方律師,把原件遞給了熊谷。
「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律師。」
「你打算叫誰呢?」
接下來的幾秒鐘,我腦子一片空白。很奇怪,我突然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孤獨感,我好像是被鎖在了搖擺不定的情緒中,某種很重要的聯繫被切斷了。在法庭上發生的一切好像變得很遙遠,但在這種混亂中,我還是意識到,熊谷要完蛋了。斯特恩又問了他兩三次,波爾希莫斯女士有沒有可能做過輸卵管結紮手術,他都否認了。斯特恩一再問,如果有其他的事實依據,他會不會改變觀點,然後,把一份西區婦科醫院的報告塞進了熊谷手裡,報告上清楚地寫明,卡洛琳在六年半前的一次流產後,確實做了輸卵管結紮。顯然,肯普昨天下午去見的就是給她做手術的醫生。
「是的,先生。」
我悄悄說:「你這是在告訴我,卡洛琳已經做過輸卵管結紮嗎?」
「差不多是吧。」
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多麼希望他說的是另一種情況。
「莫爾托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問我的工作情況,我就告訴他了。我們談的都是可以公開的信息,沒有什麼涉及秘密的內容。」「不痛」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些答案,當然事先就和檢方商量好了。
「沒有人當面批評過我。」
點頭的是肯普。
「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還沒回答完,拉倫就打斷了他的話。
「如果是真的,我倒是驚訝了。」他把雪茄煙從煙灰缸沿拿起來,「說真的,我認為不可能。」
「還是給我留個驚喜吧。」我告訴肯普,「我還是在法庭上聽你們揭曉。」
「能證明你人品的人,當然是巴巴拉最好。」
「你還記得在卡洛琳·波爾希莫斯女士被殺前後的那一個月里,你完成了多少個屍檢嗎?」
「斯特恩,你今天應該放鬆一下。幾乎沒有哪個律師能夠完成這樣厲害的詢問,尤其是對檢方的專家證人。」
「難道你的個人檔案中留下記錄后,你沒有接到通知嗎?」
「這麼多年,有沒有檢察官對你,作為一名病理法醫官的工作能力批評過?」
「先生,根據你專家的觀點,卡洛琳·波爾希莫斯女士應該知道自己不會再懷孕了吧?」
「當著我的面?」
「對。」熊谷說。
「你的回答是什麼?」
「尼可先生和莫爾托先生是你在檢察院的同事中——這麼說吧,和你矛盾比較少的,是不是?」
「這個外號是幾年前,前任副檢察長塞內特先生給你起的,不是個好聽的外號,是不是?」
「當然。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在這一點上的說法,「不痛」顯然已經接到了很好的指示。他會承認他和尼可、莫爾托之間的關係,光明正大地說出來才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隱情。
「熊谷醫生。」斯特恩問,「你是不是想成為金德區的首席法醫官?」
「請你坐下,莫爾托先生。斯特恩先生,請繼續!」
「我再問你一遍,先生,你看了這份報告之後,是否要改變你專家的觀點?」
熊谷又沒有回答。
「那個B類檔案。」我重複了一遍。
斯特恩清了一下嗓子,我顯然打亂了他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