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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變成驢和馬

小姑娘變成驢和馬

爸爸保證今後注意,不再發火;他真的說到做到,好長時間不再使用鞭子。然而有一天,時間緊迫,他控制不住,又往馬腿上抽了一鞭。
父母沒有搭理,但是到了院子里,母親嘆著氣說:
「媽媽……媽媽……」她又聽見有人叫。
「……五,六,七……」
「我還是老樣子,」驢也說,「我因為太固執挨了棍子。我是得改一改了。」
「好了,別胡鬧了,你也清楚,你這樣撈不著好處。我要數到十,想想吧。」
「你不知道我想變成什麼吧?」瑪麗奈特說,她的頭髮比姐姐的更加金黃。「想變成一匹馬。真的,我特別希望變成一匹馬。那樣,我就會有四隻特別棒的蹄子,還有鬃毛、長尾,我就會跑得比誰都快。不用說,我要變成一匹白馬。」
「對,」瑪麗奈特回答,「原來是你呀,苔爾菲娜?」
說著,他圍著馬轉,仔細端詳,摸摸腹部和四肢。
「我真奇怪,」馬說,「其他動物這麼受虐待,都默認了。我們是家裡的,還算不錯啦!我心裏很清楚,如果他們不是我的父母,我早就逃走了。」
「全想好啦!」
「既然你們這麼肯定我們不是你的女兒,女兒沒了卻又不怎麼著急,我看你們也太輕率了。真是一對奇怪的父母,一天早晨發現女兒不見了,都沒怎麼在乎!哪怕看看水井,到沼澤和樹林里找找她們,你們做了嗎?你們去吉普賽人的營地找過嗎?」
「是你呀,瑪麗奈特?」她問妹妹,這顫抖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出來了。
等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醒來的時候,就得趕緊去上學。她們倆顯得獃頭獃腦,幾乎不會使用手了。課堂上,她們倆凈說蠢話,答非所問。女教授當眾說她從未見過這樣笨的孩子,全給不及格。她們倆這天過得非常無聊。爸爸媽媽見女兒學習得了壞分數,便暴跳如雷,只讓她們倆喝涼水吃乾麵包。
天氣晴朗的時候,驢和馬不大獃在牲口棚里,而是去牧場吃草,談論她們從前是小姑娘時的情景。
「你還記得吧,」馬說,「有一天,也是在這片草場上玩,過來一隻大公鵝搶了我們的球……」
「我一步也不動。」
「媽媽……媽媽……」
一個星期天下午,她們倆正在牧場上吃草,望見阿爾弗雷德叔父來了。他老遠就沖孩子的父母喊:
「喂,」媽媽撫摩著她說,「要聽話,我的小苔爾菲娜,原先,你一直是個好姑娘,是個聽話的孩子……」
可憐的媽媽重要聽出瑪麗奈特和苔爾菲娜的聲音。兩個女兒的頭搭在她的肩膀上,母女三人哭了許久。
「從前我是小姑娘那時候,」驢說,「你就不會讓我這麼澆著了。」
他哈哈大笑,親熱的拍了一下馬,補充說:
「嘿,吁!」爸爸吆喝,「吁!吁!該死的牲口。等著,看我怎麼讓你走!」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最後一次表達了願望,瑪麗奈特要變成馬,苔爾菲娜要變成頭帶白班的灰毛驢,兩人便沉沉入睡了。大約過了一個鐘頭,月亮便落了。接著就是從未有過的漆黑的夜晚。第二天,村裡好幾個人說,他們在黑夜裡聽見鐵鏈響,還聽見八音盒聲和狂風的呼嘯,儘管昨夜根本沒有起風。家裡的貓了解許多事情,當時到小姐妹倆的窗下來了好幾趟,扯著嗓子喊,可是她們睡的太死,根九九藏書本沒有聽見。貓讓狗去叫,同樣沒有把她們叫醒。
可是,可憐的大馬並不想奔跑。她注視著放在床頭一張椅子上的小姑娘的裙子,心想也許永遠不會再穿了,不禁難過起來,四肢不住顫抖。灰毛驢竭力勸解,看到自己的話全不起作用,就用柔軟的大耳朵撫摸她的脖頸。當媽媽進屋的時候,她們倆緊緊靠在一起,馬頭垂在驢頭上,誰也不敢抬眼睛。媽媽覺得兩個女兒的念頭挺怪,竟把兩頭不是自己家的牲口牽進屋裡,於是大聲說她對這件事很不滿意。
「我呀,」苔爾菲娜也說,「我沒敢想那麼好。要是變成一條灰毛驢,頭上有一塊白斑,我就滿意了。我也能有四隻蹄子,還有兩隻長耳朵,可以擺來擺去,很好玩,眼睛要特別溫柔。」
「它並不比別的馬調皮。我甚至可以說,它還挺對我的心思。」
他火冒三丈,好幾次揮鞭威脅,並抽在馬肋上。馬沒有發出哀怨聲,只是回頭看看爸爸,那眼神非常悲傷;爸爸見了,臉一下子紅到耳根子,鞭子也從手中失落了。他跳下車,上去摟住馬脖子,請求她原來他剛才這麼兇狠。
「不麻煩,我們還更高興呢。」驢嘆口氣說。
「我用不著問一頭蠢驢的看法,」爸爸反駁說,「不過,這次例外,因為這是星期天,我原因費神回答你的放肆無禮的話。聽你的意思,就好像我們真是一匹馬和一頭驢的父母。你們要是以為我們容忍這樣愚蠢的謊言,那就完全錯了。你們說說,聽人講兩個小女兒一個變成馬,一個變成驢,哪個頭腦正常的人不會聳起肩膀呢?其實,你們是兩頭牲口,就是這碼事兒。我甚至不能說你們事模範牲口,差的遠!」
「你們跟我胡扯什麼?我還看不出來,你們不是我的女兒!」
「新添了還不到一個月。」
「我要是給五百呢?」
驢背上挨了一頓棒子,最後不得不走。但是,在驢和馬這種新生活中,最難忍受的是把她們倆分開。從前,無論上學還是在家裡,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從來沒有離開過一小時。可是現在,驢和馬要分開幹活,晚上回到牲口棚里,她們已經筋疲力盡,睡覺之前,也就只能抱怨幾句父母多麼無情。這樣,她們就盼望星期天休息。一到星期天,她們倆什麼活也不幹,或者一道出去,或者呆在牲口棚里。兩個得到父母的同意,可以玩布娃娃。食槽里墊個草鋪,讓布娃娃躺在上面。她們倆沒有手,只能看著她,跟她說話,不能抱,不能搖,也不能給她穿衣服梳頭髮,一個布娃娃通常所需要的照顧,她們一樣也不能給。
向一頭驢和一匹馬提他,竟用「你們叔叔」這種說法,客人聽了不免奇怪;不過,他挺喜歡這頭驢和這匹馬,因此對這種說法一點也不生氣。他朝住宅走去,走遠了還好幾次回頭,向她們揮動雨傘。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躺在各自的床上,由於屋裡照進明亮的月光,小姐妹倆一時沒有睡著。
驢的處境同樣不妙。每天早晨,她背上馱著重東西,進城趕集,也不管天氣好壞。下雨的時候,她母親撐開雨傘,根本不在乎她的毛有沒有澆濕。
「我忘記了你跟我的關係。喏,我就好像趕一匹普通的馬。」
有一天,馬拉著車上很陡的坡路,氣喘吁吁,九九藏書走走停停。她拉的車很重,從前又沒有訓練過干這麼重的活。爸爸坐在車上,扯著韁繩,見她走的太慢,一步一停,再啟動更費勁,他就開始不耐煩了,但還是只用舌頭打響,給她鼓勁,看到沒有效果,他就罵起來,甚至冒出一句話,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可惡的馬。馬大為震驚,嘎然停下,腿都發軟了。
「要是給一千呢?」穿藍外套的人高聲說,他那粗嗓門像吃人魔怪,使馬和驢害怕起來。「嗯?我要是再添一千呢?」
驢跟馬一樣,也免不了挨打。既然成了驢,她有時也非常固執,說不定走到哪個十字路口,無緣無故就突然停下,不肯再走了。媽媽還是盡量用好言好語勸她。
驢和馬很想對阿爾弗雷德叔叔說,小姐妹倆並沒有離開家,而是變成了兩頭不幸的牲口,就站在他面前。當然他絕不能改變她們的狀況,但是他可以陪她們哭一通,這樣也是好的。但她們不敢講,怕惹火了爸爸媽媽。
主人遲疑了一下才答覆,他們滿臉通紅,不敢看顧客。
「不行,不行,」主人連連搖頭說,「二百不行,三百也不行……就別費唇舌了!」
「不行,」媽媽低聲說,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噢!不行。」
這對父母佯裝對這件事絲毫沒有疑慮了,也許她們確是這樣想的。反正他們哪兒也沒去打聽有誰看見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沒向任何人提起她們不見了。有人問起小姐妹倆,他們就回答說在冉娜姑媽家。爸爸媽媽到牲口棚時,驢和馬常常唱起一首兒歌,那還是爸爸從前教給兩個孩子的。
幸虧時過不久,小姐妹倆恢復了原先的習慣。她們在課堂上學習認真,每天都帶回好分數。在家裡,她們的表現也無可挑剔;除非不公道,才會無緣無故責備她們。現在兩個女兒回到身邊,父母很高興,也深深的喜愛她們,因為說到底,他們還是好父母。
「我看你是成心的!」爸爸吼道,「哼!該死的劣馬,我肯定它是故意的!」
然而,那人再也不要聽下去,瞧也沒有再瞧馬,就揚長而去。主人怏怏不樂,把馬牽回牲口棚。
她們倆費了好大勁兒才下了床,八隻蹄子站到地上。苔爾菲娜變成一頭漂亮的小驢,個頭兒比妹妹小的多;妹妹變成一匹健壯的佩爾什馬,比姐姐高出一脖頸。
「咦!咦!咦!」那人對主人說。「你們可沒告訴我它腿不好。這樣一來,情況可大不一樣了。」
「人都這麼講,」那人說,「過後又要改變主意。」
「老實說,」阿爾弗雷德叔叔說,「見不到我那兩個金髮小姑娘,我還真感到遺憾呢……唉,瞧呀,你添了一匹好馬和一頭好驢。我可從來沒見過,上次去信你也沒有告訴我呀。」
不久,她們的飼料不那麼豐盛了。儲備的草料銳減,要給耕牛和奶牛多吃些,因為耕牛幹活,奶牛產的奶質量高。至於燕麥,驢和馬也好久沒有見到了。父母甚至不准她們去牧場,以便讓草長起來好收割。她們只能在溝邊路邊吃草。
「你們一點也不像她們,」爸爸明確說,「好了,就到此為止!咱們走吧,老婆子!」
「就是這匹馬。那天,我正是看見它在路上跑。唔!我的記性好,哪匹馬只要見過一回,在上千匹馬里我也能認出它來。應當說,這是我的職業。」
https://read.99csw.com「不管怎麼說,」馬回答,「不管怎麼說,即使是普通一匹馬,也不應該用鞭子抽的這麼狠。」
那人一笑置之,又扒開馬嘴唇,看看牙口。然後,他轉身對主人說:
她們倆垂著頭走開了,心裏從來沒有這麼痛苦過。從這天起,她們倆就特別留神避開父親,只是在他來墊草的時候才見一面。她們覺得父母比從前更可怕了,她們還總感到自己有罪過,卻又不知道犯了什麼過失。
「等主人讓你到院子里,只要那人看著你,你最好裝作一條腿瘸。」
「唉,唉,我聽見你們聲音了……好了,出來吧。我要告訴你們,我可一點也不滿意……」
「不對,媽媽,」瑪麗奈特說,「我們是你的兩個女兒……」
「一,二,三,四……」
習慣成自然,不久,他幾乎連想也不想就揮鞭抽馬。有時,他心中也感到一絲內疚,但又聳聳肩膀,說:
「你的皮毛真美,」苔爾菲娜對妹妹說,「你要是看見自己的鬃毛,準會高興……」
「您一定累了吧,阿爾弗雷德叔叔。騎到我背上吧,我一直把您馱到廚房去。」
「再也不存在小苔爾菲娜了,」她並不生氣,卻反駁說,「我不過是頭驢,不願意動地方的驢。」
大馬說著,忍不住失聲痛哭,驢也用力抽鼻子。
一個星期天早晨,父母帶著一個男人進牲口棚。那人粗嗓門,穿件藍色外套,在馬的後面停下腳步,對身後的主人說:
「你們好!是我,阿爾弗雷德叔叔!我來向你們問好,還要親親兩個小傢伙……咦,怎麼沒有看見她們倆呀?」
阿爾弗雷德叔叔撫摸兩頭牲口,他驚奇的發現,兩頭牲口的眼神特別溫柔,主動伸長脖子讓他撫摩。當馬在他面前彎下前腿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就更加驚奇了。只聽馬說:
爸爸也來了,他哭夠了之後,就開始考慮女兒改變了形體,如何安排新的生活。首先,她們不能住原來的屋子了,房間太狹窄,裝不下這兩頭大牲口。最好是把兩個安頓到牲口棚里,墊上新乾草,槽子里多添些草料。爸爸跟在她們倆後面,走到院子里,他打量著馬,漫不經心的小聲說:
「還別說,真是頭好牲口。」
貓在井台上打盹,聽到這話,立即跑到牲口棚,沖馬耳朵說:
爸爸想回答點什麼,卻說不出話來,他乾咳兩聲,向那人擺了擺手,示意到外面商量更好些。他們走到院子里,立刻成交。
「一匹馬,究竟是不是我的。是我的,就得讓它聽話。」
「也許是耍點小脾氣,」主人肯定的說,「今天早上,它四條腿還好好的呢。」
「你們太好了,」叔叔回答,「不過,這麼近的路,就不必麻煩你們了。」
主人覺得馬和驢挺可心,對它們乾的活非常滿意,說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溫順的牲口。確實如此,他們靠這兩頭牲口乾活開始發家,每人買了一雙鞋。
「喂,你們兩個給我滾開!牲口就是牲口,不能總往廚房裡探頭探腦……再說,不管什麼時候,你們總在院子里溜達,這家成什麼樣子啦?昨天,我還看見你們進了園子,這也太不象話啦!告訴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要麼呆在牧場上,要麼呆在牲口棚里。」
她們不再玩布娃娃了,而且想不通怎麼會玩這東西。現在,到沒到星期天,她們幾乎也沒什麼興趣九-九-藏-書了;相互間沒有多少事好談,因此更覺得休息的日子過的很慢。她們最好的消遣就是爭論是驢叫好聽,還是馬叫好聽。爭到後來兩個就對罵,你說我是蠢驢,我說你是劣馬。
兩頭牲口說到後來痛哭流涕。用餐的時候,爸爸媽媽吃飯,她們倆就來到廚房,挨著狗坐下,都以深情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動作。可是過了幾天,爸爸媽媽就叨咕她們倆個兒太大,太礙事,不應當呆在廚房。她們倆只好站在院子里,頭從窗戶探進去。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出了這種奇事,父母一直很傷心,但是一個月過後,他們就不大想這事了,對這驢和馬也司空見慣了。總而言之,他們不那麼關心她們倆了。就拿媽媽來說,她不再像頭幾天那樣,拿瑪麗奈特用過的絲帶給馬鬃扎辮子了,也不把手錶套在驢腿上了。而且有一天,爸爸吃午飯的時候,臉色很不好,他衝著從窗戶縫探進頭來的兩頭牲口叫嚷:
「……八,九,十!該死的畜生,這是你自找的!」
「你們是兩頭好牲口,」媽媽有點尷尬的說,「不過我清楚,你們不可能是我的女兒。」
「我給二百怎麼樣?」
「他咬了我們的腿肚子……」
「您還沒完啦?」馬對他說,「我可不喜歡這樣摸摸拍拍的!」
「讓您瞧瞧,是給您個人情,」孩子的父母說,「要說別的,就不要打這個主意了。」
「今天早晨,」馬說,「主人用鞭子抽了我的腿,我也是該打:我幹活從來沒有像這樣昏頭昏腦。」
「媽媽,別找瑪麗奈特,也別找苔爾菲娜了……你瞧見這匹大馬了吧?她就是瑪麗奈特,而我就是苔爾菲娜。」
驢聽了瞠目結舌,她看到自己被父母否認,心裏悲傷極了。她走過去,用頭蹭著馬的頭,對馬說即使父母忘記她,她這個牲口棚的夥伴總還是靠得住的。
「叫他們說去吧,別看我有這四個蹄子、兩隻大耳朵,反正我是你的姐姐苔爾菲娜!」
父母還沒走出牲口棚,驢又搶著對他們說:
「把您的雨傘給我吧,」驢說,「您不用拿著,挺礙事的。掛到我的一隻耳朵上吧。」
「對,我知道這首歌,」爸爸回答,「但是,哪兒都能學到這首歌。」
「我是你媽媽瑪麗奈特呀,」大馬說,「哦!看得出來,你覺得我有點變了。」
瑪麗奈特清早睜開眼睛,從睫毛縫裡瞧見,姐姐床上有兩隻毛茸茸的大耳朵在枕頭上掀動。她覺得自己也睡的很不舒服,就好像全身被床單和被子緊緊裹起來。不過,睡意戰勝了好奇心,她的眼皮重又合上。苔爾菲娜睡眼惺忪,也朝妹妹的床鋪瞥了一下,覺得好怪,床鋪顯得那麼大,鼓起一個大包,但是沒有細想又睡著了。過了一會兒,兩人才真正醒來,瞧瞧自己的下巴,臉似乎拉長了許多,模樣兒變了。苔爾菲娜朝瑪麗奈特的床鋪扭過頭去,不禁驚叫一聲。她原以為在枕頭上會看見那頭金髮,不料卻是個馬頭。瑪麗奈特面對一張驢臉,也嚇了一跳,失聲驚叫。可憐的小姐妹倆轉動著大眼珠,從被窩伸出脖子,相互仔細打量,弄不明白她們發生了什麼事,每人心裏都嘀咕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哪兒去了,為什麼一頭牲口佔了她的床位。瑪麗奈特差點兒哭起來,可是她一端詳自己,就看見大胸脯、長著蹄子的帶毛的四肢,這才恍然九_九_藏_書大悟,原來昨晚的願望實現了。苔爾菲娜瞧著自己身上的灰毛、蹄子,以及白床單上長耳朵的影子,也如夢初醒。她嘆了一口氣,軟軟的嘴唇卻發出巨大的聲響。
驢和馬乾了幾個月重活之後,終於忘記了從前的情景。有時偶然想起來,她們半信半疑,覺得跟童話一樣。再說,她們倆的記憶合不上拍了,兩人都說從前曾是瑪麗奈特,結果有一天爭吵起來,於是決定再也不談這事了。她們的興趣日益放在各自的活上,放在家畜的生活狀況上,覺得挨主人打是自然的事了。
「該死的劣馬?」驢說,「我想,這樣稱呼給父母增光的小女兒,可真好聽啊!」
「你聽不出來這是你教給我們的兒歌嗎?」她們問。
媽媽見沒人出來,就走過去摸兩張床鋪,又俯下身看床底,這時忽聽有人輕聲叫:
這可憐的沙啞的聲音,她都聽不出是誰了。房間里找不到女兒,她回身要問驢和馬,可是看見驢和馬憂傷的眼神,一下子愣住了。驢先開了口,她說:
「媽媽,」馬問,「你呢,也不相信我們是你的女兒馬?」
「我是你媽媽苔爾菲娜呀,」驢也說,「不要太注意我的耳朵。」
「同意這個價,」那人說,「不過,買下之前,我要看一看,讓它在我面前走一走,跑一跑。」
馬聽從了貓的建議,一出牲口棚,就假裝腿很疼,開始一瘸一拐。
「也別說……萬一是那兩個孩子呢!」
「你們在這而呆一會兒,」媽媽對她們說,「我去找你們爸爸去。」
「不可能!」父親吼起來,「你胡說什麼?這種蠢事,應該結束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孩子,也沒見過一個大人變成驢,或者變成別的牲口。剛開頭,咱們腦子也太簡單,竟全部相信這兩頭牲畜對咱們說的瞎話;但是現在還相信,那就太可笑了!」
一天大清早,父親進牲口棚給馬添飼料,不禁大吃一驚。在兩頭牲口位置的墊草上,睡著兩個小姑娘,正是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可憐的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再也見不到他那匹好馬了。他去告訴孩子的媽媽,兩人來到牲口棚,把酣睡的兩個女兒抱回她們床上。
「把我的耳朵割掉我也不走。」
「你來得不是時候,」孩子們的父母回答,「她們正巧去冉娜姑媽家了!」
爸爸媽媽養不起這麼多牲口,就決定賣掉耕牛,讓驢和馬乾活。一天早上,爸爸給馬上套拉車,媽媽則讓驢馱兩大袋蔬菜進城去趕集。頭一天,父母還表現出極大的耐心,第二天,也只是說她們幾句;後來,就嚴厲的責備,有時竟大發雷霆,厲聲責罵。馬嚇壞了,不知道往左還是往右,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停。於是,爸爸狠狠的拉韁繩,以致嚼子勒破了馬的嘴唇,疼的馬嘶叫一聲。
「對待驢嘛,倒要像照看孩子那樣,」媽媽回答,「可是你呢,頂不了什麼大用,真不知道我們該拿你怎麼辦。」
「喂,」爸爸媽媽插|進來說,「別纏你們叔叔了,去,到牧場裡邊去。叔叔已經看夠你們了。」
「喂,我的兩個瘋女兒在哪兒呢?她們一定藏在這房間里,這不,衣服還放在椅子上。好啦,別藏了,出來吧!我可沒心思跟你們鬧著玩……」
下午,她們倆出去,沿著路邊吃草,久久談論自己的悲慘遭遇。馬比夥伴的脾氣暴些,講些氣話罵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