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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的奇迹

畫畫的奇迹

「當然啰,剛才我只看見你兩條腿,總不能多畫出來呀。「
馬從牲口棚里出來,正巧迎面碰見一條狗,他覺得狗巨大無比,但又立刻笑起來,說:
一頭小母牛,
「咦,牛呢?」孩子們的父母在遠處問,「你們得跟我們下地去呢?」
「你們好,小姑娘,你們拿盒子幹什麼?」
「你怎麼啦?」
「等一等,等一等。」他說。
苔爾菲娜笑起來,瑪麗奈特儘管有點後悔,但也跟著笑了。接著,她們把驢丟在腦後,又想找別的模特。這時,家裡的兩條耕牛穿過草場,要到溪邊喝水,正巧從她們身邊經過。這是兩條大白牛,沒有一點雜色。
小姐妹倆假裝考慮,可是,她們總回想上午乾的事,心中慚愧,難以聚精會神的猜謎。
「對呀,比你個頭大,親愛的,」公雞興高采烈,「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幹嗎大驚小怪?我用不著等看到我們倆挨在一起的畫像,早就明白這一點。」
「小冤家,你們到底回答不回答?」
牟,牟,牟。
暑假的一天早晨,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帶上畫具盒,來到農舍後邊的牧場上。
「如果你願意,」她又說,「我來給你畫像。」
「簡直胡鬧。送什麼畫具盒給我們兩個瘋丫頭,讓她們滿廚房亂畫,衣裙上弄得花花點點。畫具盒。瞧,我們畫畫嗎?反正明天早晨,甭想亂塗亂畫。在我們下地幹活動時候,你們要到園子里摘豆角,再去給兔子割些苜蓿草。」
小馬嚇得四肢發抖。鴨子要勸解,可是徒勞,小姐妹倆勸說也不起作用。
時間緊迫,馬車上的人已經下來。狗按照鴨子的指示,跑去迎她們,以便拖延她們的時間;他熱烈歡迎獸醫,故意鑽進獸醫的雙腿之間,把那傢伙絆了個嘴啃泥。孩子們的父母發狠要打斷狗的脊梁骨,他們滿院子跑,想找根棒子。然後,他們才想到把獸醫扶起來。這樣一折騰,四、五分鐘就過去了。
「算了,算了,我只有兩條腿,不要再講了。」
狗呲著牙,衝上去,嚇得公雞沒命的逃跑。可憐的公雞不知跑出有多遠,三天之後才重新露面,還耷拉著腦袋。
「咬我們?」驢說,「哼,很好!既然這樣對待我們!」
「割苜蓿草地活,你們就交給我吧,」豬說,「我能替你們割一大堆。」
「肯定不行,」昏暗中兩個聲音回答,「非常抱歉,我們並不存在。」
「怎麼搞得?驢只剩下兩條腿,牛不存在了,我們那匹好馬現在也只有生下三星期的兔子大小?」
「你們對這些可惡的牲口太好了。讓我來治他們,看我不咬他們的小腿。」
「哦!好,我願意,」驢說,「我們牲口,難得有機會瞧瞧自己的長相。」
「你才是小動物呢!」公雞豎起全身羽毛叫嚷,他又是謾罵,又是威脅,可是馬只是報以微笑。這工夫,小姐妹倆畫得正起勁兒。不久,兩位模特兒就可以上前欣賞自己的肖像了。看樣子,馬對自己的畫像還挺滿意。苔爾菲娜給他畫的鬃毛長長的,顯得特別威風的豎著,像一張豪豬皮似的;馬尾也非常粗,有幾根粗的像鎬把。幸好馬半側身,四條腿還算齊全。公雞也無可挑剔,然而他卻很不高興,說是尾翎畫的像一把舊掃帚。馬全神貫注端詳自己的肖像,接著往公雞的肖像瞥了一眼,發現了一個情況,心裏立刻充滿了苦味。
小姐妹倆還不知道,一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嚇得面如土色,她們完全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今天上午,她們畫畫時投進了極大的熱情,結果把觀察事物的方式強加給了模特兒,第一次畫畫時往往會發生這種情況;再說,幾頭牲口也過分把事情放在心上,她們自尊心受到傷害,回到牲口棚,就反覆咀嚼在牧場上發生的意外,竟然很快改變了現實的面目。最後一點,小姐妹倆絕不會想錯:這個可怕的意外跟不聽爸爸媽媽read.99csw.com的話也有很大關係。她們正要跪下來招認,忽然看見鴨子從門縫向她們眨眼,連連搖頭。她們鎮定了一點兒,結結巴巴的回答她們一點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兒。
「哦!好吧。你別著急。提起耳朵,我倒想跟你說一句。耳朵長是長,不過要知道,也沒有那麼長。」
等她明白過來就太遲了,馬已經生氣,掉頭走開,聽她叫他也不回頭看一眼,只是冷冷的回答:
一頭小牛崽,
小姐妹倆先把驢放出來,但事情挺麻煩,因為驢只有兩條腿,走路非常困難,一動就失去平衡,到了地方,還得在他肚子下面墊一張凳子,要不然很可能摔倒。至於耕牛,那就簡單多了,幾乎不用人趕。當時大路上經過一個漢子,他有點驚奇的望見兩對懸空的牛角穿過院子,不過,他頭腦還算冷靜,認為自己看花眼了。
「我能過去看看嗎?」
「小動物嘛,就得像這樣,」馬說,「長得花哨些,免得走到哪兒別人都看不見。」
「公雞比我個頭大,這太過分了。」
這支歌的曲調柔和,似乎帶點兒憂傷。果然,剛唱完第一段,盼望的效果就開始顯露出來。沒有形體的這頭牛的兩隻角彷彿顫動一下,可憐的牲口連連嘆了幾口氣,眼角終於有了一滴淚珠,但還是太小,流不下來。幸虧苔爾菲娜瞧見他閃著淚花,就用畫筆尖接下淚珠,放到畫像上。這頭牛當即顯露形體,又看得見摸得著了。真危險,小姑娘的父母陪著獸醫,已經走到牧場邊上。他們看見牛,看見四條腿站立的驢,已經重又挺立的高頭大馬,不禁瞠目結舌。獸醫剛才摔了一大跤,心情正不好,這時冷笑一聲,問:
「對,是怎麼搞得?快點兒講實話。」
這工夫,苔爾菲娜卻畫壞了。她畫完蟈蟈兒和一根草莖,覺得在一大張白紙上畫面顯得太小,於是添上草地當襯景。這下子就糟了,草地和蟈蟈兒全是綠色,結果這隻昆蟲淹沒在一片綠色中,什麼也沒有剩下。真煩人。
「真氣人,」鴨子高聲說,「這樣的父母簡章是在犯罪。不過,小姑娘,不必害怕,放心去畫畫吧。有狗當幫手,我負責摘豆角。」
「你們就裝糊塗吧,」爸爸媽媽說,「很好,你們裝糊塗吧。我們請獸醫去。」
他們的話被桌子下面傳來的咕嚕聲打斷,兩人哈腰一看,發現狗好像要噎住似的。
「顯而易見,我比一些可憐的牲口強,適於畫像,因為他們皮毛一個顏色,又非常黯淡。」
「我非常遺憾,」驢說,「現在我只有兩條腿給你們幹活。」
「我也不知道,一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馬含混的回答令人深思。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每人畫一條牛,她們從牛角畫起,其餘部分就根據記憶畫,她們記憶還算相當準確,而且用灰色紙,畫上白色的牛,顯得很清楚。兩條牛對他們的畫像也非常滿意,覺得像極了。可是,他們除了牛角,還是不存在。馬和驢也一直沒有預示恢複原狀的絲毫感覺。鴨子難以掩飾焦慮的心情,他的好幾支漂亮的羽毛失去了光澤。
這工夫,小姑娘和動物們在牧場上都不安的注視著那頭沒有形體的牛的雙角。可憐的牛雖然一心想哭,可就是擠不出眼淚。
「這倒是真的,」苔爾菲娜說,「比較兩幅肖像,你是比公雞個頭小。畫的時候我沒有注意,不過這沒有關係。」
小姐妹倆嚇壞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搖頭表示不知道。爸爸媽媽的四個拳頭一齊捶到桌子上,又吼叫:
一時間,大家幾乎都泄了氣。鴨子也沒了主意。只有剛恢復形體的這頭牛還基本鎮定自若。他靈機一動,要給夥伴唱支歌,這是他們從前兒時一起唱的歌,開頭是這樣:
瑪麗奈特畫完了,讓驢過來瞧瞧。驢急忙走上前,看到畫像,不免深感詫異。
「好了https://read•99csw.com,回答,今天早上我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他們像吃人魔怪一樣大吼。
小姐妹倆趁著氣氛緩和了,急忙打開畫具盒,開始作畫。瑪麗奈特畫驢,這回她特別當心,給驢畫了四條腿。苔爾菲娜畫馬,在馬蹄旁邊畫上一隻大小合比例的公雞。繪畫進行的很快,鴨子非常高興。肖像畫完了,兩頭牲口看了表示完全滿意。可是,驢還沒有恢復失去的兩條腿,馬也沒有長個兒。大家都失望極了,鴨子開始擔心,他問驢至少缺兩條腿的地方是否感到癢,問馬十分感到皮膚有點發緊。沒有,他們毫無感覺。
瑪麗奈特很尷尬,臉漲的更紅了。的確,拿畫像上的耳朵跟身子比,就差不多一樣大了。驢的目光黯然失色,繼續審視畫像。突然,他彷彿驚跳一下,嚷起來:
「等一下,」瑪麗奈特回答,「我正畫耳朵呢。」
「咦,真是怪事。這頭牲口,今天早餐還有四條腿呢。唉!去瞧瞧牛吧。」
「我夠小巧玲瓏的,不是嗎?」馬對他們說,口氣里有點嘲弄他們的意味。
牟,牟,牟,
「嘿!我們非常滿意,」他們對女兒說,「豆角摘了這麼多,苜蓿草至少夠兔子吃三天了:既然你們幹得這麼好……」
「很可能,」爸爸媽媽說,「我們說到哪兒啦?對了,說到苜蓿草和豆角。我們真為你們感到驕傲。有這樣又聽話又能幹活的女兒,真叫人高興。你們會得到獎賞的。你們也明白,我們從來沒有不讓你們動畫具盒的意思。今天早晨,我們要瞧瞧你們到底是不是聽話,是不是能做點正經事。我們滿意了。因此,整個下午都准許畫畫。」
「好傢夥!又出了個怪事,個頭太小!」
爸爸媽媽中午下地回來,看見女兒在廚房裡,立即注視她們的罩衣。幸虧小姐妹倆特別小心,畫畫時衣裙上沒有弄上污點。爸爸媽媽問她們時間是怎麼安排的,她們回答說給兔子割了一大堆苜蓿草,摘了兩滿筐豆角。兩個大人一看就知道她們講的是真話。他們咧嘴笑起來,表示滿意極了。不過,他們要是稍微仔細看一看豆角,準會驚奇的發現裡邊有狗毛和鴨子羽毛。但是,他們並沒有想到這樣做。這天吃午飯的時候,他們的情緒從來沒有這樣好過。
「算了,看在你們兩個漂亮女兒的份上,這回就原諒你們了。用不著觀察她們多久,就會看出她們又乖又聽話。對不對呀,小姑娘?」
「你們看看嘛。」
「對,對,放心吧,我會畫的恰到好處。」
「噯,這是開玩笑,」鴨子急忙打圓場,「狗不過是想說說笑話。其實,你們還不知道全部情況。告訴你們,主人去請獸醫去了。過不了半小時,獸醫就會來檢查你們的病症,他不用費勁就能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爸爸媽媽今天早晨不準女兒畫畫。誰讓她們不聽話了。既然你們這樣堅持,那她們就得挨罵,受懲罰,也許還要挨打呢。」
「這話聽起來蠻有理,但不管怎樣,我畢竟有四條腿。「
嶄新的畫具盒,是昨天阿爾弗雷德叔叔為祝賀瑪麗奈特的七歲生日送給她們的。小姐妹倆非常感謝,給叔叔唱了一支春天的歌。叔叔特別高興,哼唱著歌曲走了。但是,孩子們的父母卻不怎麼滿意,她們一晚上不住嘴的嘟囔:
「哈!哈!先生,咱們又見面了。希望你沒有忘記,我說過要教訓你一通。」
「沒怎麼。」小姐妹倆回答。但是,瑪麗奈特直抽鼻子,苔爾菲娜也連連抽氣。由於鴨子一再關切地追問,她們說出時因為不讓她們動畫具盒,而讓她們摘豆角,割苜蓿草。這時,在附近溜達的狗和豬也湊上前來聽,他們跟鴨子一樣都非常氣憤。
驢瞧了瞧瑪麗奈特,馬看了看苔爾菲娜,懸空的牛角也移動了,彷彿轉向小姐妹倆。
然而,幾頭牲口還在賭氣,一聲不吭。九_九_藏_書驢低著腦袋,目光凝視著唯一的前蹄,一副惱恨的神情。馬雖然驚魂未定,心砰砰直跳,但是看樣子根本聽不進道理。兩條牛由於不存在,則毫無表示,至於牛角看得見,雖說毫無表情,可是一動不動,也能說明一定問題。驢頭一個開了腔:
「大概是穿堂風把們吹的吱紐一響。」苔爾菲娜說。
驢說著,開始嘿嘿冷笑;牛和馬也冷笑起來。
過了一刻鐘,還是毫無變化。鴨子瞧見一隻鴿子在草地上啄食,就去對他說了兩句話。鴿子飛走了,不一會兒又飛回來,落到牛角上。
「人們太不了解自己了,」他有點憂傷的說,「我絕想不到自己長了一個狗頭。」
他們走到牲口棚裏面,不禁驚叫一聲。在昏暗中,在淺黃色乾草墊子上,他們發現一匹只有半隻公雞大的小馬。
「給我畫像肯定非常愉快,你算選對了模特,」他對瑪麗奈特說,「我可不是想自吹自擂,不過,我這羽毛的顏色的確令人讚歎。」
不管小姐妹倆怎麼解釋,馬還是揚長而去,公雞則隔著幾步跟在馬後邊,不住嘴的重複:「比你個頭大!比你個頭大!」
「耳朵也一樣,別人經常對我說,我長了兩隻長耳朵,可是像這樣長,也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驢沒有動彈,過了一會兒問:
「兩條腿!你向我們胡扯什麼?」
「既然我們不存在,那就再見了。」
不用說,只能是獸醫,馬車很快就要到了,也就是幾分鐘的事兒。動物們看到小姑娘恐懼的樣子,想到她們的父母大發雷霆的情景,一個個心裏都十分難過。
「你們不存在?」
「沒法畫。你們全身白,跟紙一樣顏色。畫面上看不見你們。白色襯白色,就好像你們根本不存在似的。」
小姐妹倆滿臉通紅,張口結舌,一聲也不敢吭,但是鴨子卻放肆的回答:
「願意為你們效勞,」馬回答,「可是,如果是想讓我拉車,那我得把話說在前頭,我的個頭兒太小了。」
「好吧,」他邊說邊走開,「我只有兩條腿。」
牲口棚里很暗,剛開始看不清楚。
問到驢和牛的頭上,也得到同樣的回答。他們覺出一定他們覺出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他們,於是來到廚房,懷疑的凝視女兒一會兒。每逢農場里發生點不同尋常的事兒,他們頭一個念頭總是怪女兒。
「多倒霉呀!」孩子們的父母哀嘆,「原來是一匹多好、多能幹活的馬!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兒呢?」
「你們是做夢了,再不然,就是你們美餐一頓,撐得眼睛發花了。我看你們倒是應該請個醫生來。不管怎麼說,不能讓我白折騰一趟。哼!白折騰我可不成。」
「兩位小姐前邊跑,兩位小姐後邊追,永遠也追不上。猜猜是什麼?」
「四條腿走路,當然比兩條腿好了,」驢咕噥著說,「那樣特別舒服。」
這回,瑪麗奈特倒感到心安理得,回答說:
爸爸媽媽笑的彎下了腰。吃完飯,在小姐妹倆收拾餐桌的時候,她們去牲口棚牽驢,好讓他馱土豆種下地。
「你們好,小姑娘。你們弄這盒子幹什麼?」
小姐妹倆瞠目結舌。這時,忽聽身後有爭吵聲,回身看見馬和公雞正在吵架。
「真叫人莫名其妙,」小姑娘的父母訥訥的說,「剛才在牲口棚里……」
「豆角,摘豆角……」苔爾菲娜終於咕噥了一句。
瑪麗奈特回答說她們要畫畫,並盡量詳細的向他解釋。
「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只給我畫兩條腿?」
「在人們看來,只剩一對牛角,這顯然微不足道。」耕牛也承認說。
「我周圍的一切都顯得大極了,自己的個頭兒變得這麼小真有意思!」
事情沒有解決,起初大家都懊喪的沉默不語。接著,狗見他們缺乏誠意,便沖小姐妹倆叫嚷:
「不錯,的確如此,我比公雞個頭小,而且,這也沒什麼關係。」
「好了,別耍貧嘴了。」孩子九-九-藏-書們的父母說,「我們說到哪兒啦?哦!對了。你們活幹得好。」
「小豆子!」馬不屑的來了一句。
馬在裏面最黑暗的角落裡。
「喂,我們的好馬,你準備好跟我們下地去嗎?」
「你們猜不出來?其實很容易。認輸啦?好吧,告訴你們,這是一輛車的兩個後輪追兩個前輪。哈!哈!哈!」
果然,苔爾菲娜也許因為畫蟈蟈兒試筆失敗而昏了頭,只把馬畫成半張紙大小,而公雞的肖像卻被瑪麗奈特畫得很大,佔了整個畫面。
「你們怎麼啦,小姑娘?」鴨子問。
牛動感情總是遲緩一些,她們在自己的畫像前開始沉思。其中一頭終於擠出一滴眼淚,在馬車駛進院子的當兒,他恢復了形體。小姐妹倆差一點鼓起掌來,可是鴨子仍然愁眉不展,因為還有一頭牛不存在。這頭牛誠心誠意想變回來,只是他不好流淚,誰也沒有看見他哭過。他怎麼動情,怎麼渴望把事情做好,也僅僅濕了眼角。
瑪麗奈特讓驢側身站好,開始畫像。苔爾菲娜則給趴在一根草莖上的蟈蟈兒畫像。小姐妹倆一聲不吭,用心作畫,腦袋和舌頭都歪向一邊。
「還得等一等,」鴨子對小姐妹倆說,「在你們畫牛的工夫,可以肯定,一切就會解決了。」
瑪麗奈特臉紅了,驢繼續說:
孩子的父母上了路,苔爾菲娜向鴨子解釋剛才發生的情況,說是特別擔心那名獸醫的技藝。鴨子真是好樣的,他說:
「行嗎,狗?」
等大家在牧場上會齊了,鴨子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對馬、驢和牛說:
「個頭兒高一些看周圍世界,畢竟更有意思。」馬跟著感嘆。
「喂,該走了,驢。」
「嗯,對呀,兩條腿。我甚至都站不穩了,不知道你們人是怎麼站立行走的。」
「我成了小不點兒,」馬也說,「算我倒霉吧。」
正在吃牛奶,
「喂,再加把勁兒,」鴨子說,「想一想這全怪你們,是你們太固執了。」
「這座牲口棚里到底出什麼事兒啦?真是荒唐透頂!再瞧瞧馬去。」
驢使勁搖晃,好恢復那兩條腿;兩條牛全身繃緊,以便顯露原形;馬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力圖重新膨脹起來,但是都無濟於事。可憐的動物們完全不知所措了。不大工夫,她們就聽見馬車在路上疾馳的聲響,大家都不抱任何希望了。小姐妹倆臉色刷白,嚇得渾身發抖,等待博學的獸醫到了。驢十分痛苦,拐著兩條腿走到瑪麗奈特身邊,開始舔她的手。他想請她原諒,對她講一些溫柔的話,可是他太激動了,一時講不出話來,淚水奪眶而出,掉在畫像上。這是友誼的眼淚。淚水剛落到畫像上,驢就感到整個右半身很疼,同時恢復了四條腿。這對大家是個極大的安慰,小姐妹倆重又萌生希望。老實說,恐怕來不及了,馬車離農舍只有一百米了。還是鴨子明白的快,他用嘴叼起馬的畫像,立即放到馬的鼻子下面,正巧接著一滴眼淚。真是立桿見影,眼看著馬身體長大,數十個數的工夫,他就恢復了往常的個頭兒。馬車離農舍還有三十米了。
耕牛面面相覷,其中一頭不快的說:
「是獸醫!」小姐妹倆齊聲叫起來。
「沒什麼,」狗回答(其實他是憋不住笑,這可把小姐妹倆嚇壞了),「一點事也沒有。一定是什麼東西卡住嗓子了。你們也知道怎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吃東西經常以為是在一直往下咽……」
孩子們的父母湊近前仔細瞧,發現驢果然只有兩條腿,前面一條,後面一條。
小姐妹倆表示感謝,但聲音非常細微,恐怕都沒有傳到餐桌的另一邊。她們的爸爸媽媽非常快活,也就沒有注意。這一頓飯,他們笑聲不斷,又是唱歌,又是猜謎語。
小姐妹倆非常高興,她們確信爸爸媽媽絕不會知道,便擁抱了三個朋友,取了畫具盒來到牧場。正當她們把調色盤盛滿清水的時候,驢從牧場裏read•99csw•com面朝她們走過來。
「我們不存在,」牛說,「我們愛莫能助。」
「是的,先生,」公雞怒不可遏的說,「就是比你有用,也比你聰明。請你不要擺出這種譏笑的樣子,要不然,我就會狠狠教訓你一通。」
又來吃小草,
不過,他很快就改變了想法,因為公雞瞧見可憐的小馬,便憤怒的撲上來,沖他耳朵喊:
小姐妹倆一聽這話,又嚇得渾身發抖。那位獸醫特別精明,可以肯定,他只要看看牲口的眼白,摸摸牲口的四肢和肚子,就准能弄清真相。小姐妹倆彷彿已經聽他說:「噢,噢,我看這是一種繪畫的病症。今天早晨,不巧有人畫畫了嗎?」這就足以揭露真相了。
「哦,這就是不存在的牛、喪失兩條腿的驢、變的比兔子還小的馬?看樣子,他們碰到的小小麻煩,並不顯得怎麼難過。」
「刻不容緩,趕緊拿畫具盒,把牲口放到牧場上。繪畫造成的後果,還得由繪畫來消除。」
「請你們原諒,我覺得我實在辦不到。」他對小姑娘說。
他誇耀了半天自己的羽毛、冠子和尾翎,然後瞥了馬一眼,補充說:
小姑娘們可憐的父母垂下頭,一再道歉,獸醫的口氣這才緩和下來,他指著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又說:
「不對,」苔爾菲娜插|進來,「從側面看,你只有兩條腿。」
驢生氣了,不再爭辯。
小姐妹倆心裏不是滋味,只得保證幹活,連碰都不碰一下畫具盒。於是,第二天早晨,等爸爸媽媽走了之後,她們便去園子里摘豆角,半道正巧碰見鴨子。這隻鴨子心腸很好,他不禁問起她們為什麼垂頭喪氣。
「喂,想一想嘛……」
小姐妹倆向他們解釋繪畫是怎麼回事。耕牛問能不能給他們畫像,但是,苔爾菲娜吸收了畫蟈蟈兒的教訓,搖搖頭說:
又傳來一聲咕嚕響,第二此打斷他們的話。但這次聲音更輕微,彷彿是從門口傳來的。他們回身看去,原來是鴨子從門縫探進頭來,也憋不住要發笑。孩子的父母轉身多快也沒用,鴨子已經溜掉了。倒是把小姐妹倆嚇出了一身冷汗。
「按我瞧見的這個,公雞比我還要大啦?」馬說。
「割苜蓿草……」瑪麗奈特也訥訥的說。
「啊,對呀,先生,沒有比她們更聽話的了。」
「親愛的老朋友們,你們想象不出來,我看見你們落到這種處境,心裏有多麼難過。兩頭出色的大白牛,原先多悅目,現在卻化為烏有了;這條驢原先動作多優美,現在卻可憐巴巴的拐著兩條腿;還有我們這匹駿馬,也縮成一個可憐的小乾巴,一想到這些,真叫人傷心。我肯定的告訴你們,大家為此心裏不好受,尤其這件可笑的意外事件完全是一場誤會造成的。真的,是一場誤會。其實,兩個小姑娘無意冒犯任何人。對於你們的遭遇,她們和我都同樣悲傷,而且我確信,你們也一定非常煩惱。你們不要固執己見了,還是老老實實的恢復平常的樣子吧。」
「小豆子!哼,你也不怎麼大!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明白這一點。」
「當然行啰。」狗回答。
他們走近前一看,牛欄果然空空如也。不管是用眼睛瞧,還是用手摸,什麼也沒有,只辨認出兩對牛角在齊食槽高的空中飄動。
「我看見一輛車駛到大楊樹的彎道了,」鴿子說,「車裡坐著孩子們的父母和一個男人。」
「我有兩條腿,」他冷淡的說,「兩條腿就兩條腿吧。沒必要再變回來。」
「別管,讓我來把這隻公雞吃掉。」狗說。
小姐妹倆想把馬和公雞勸開,可是,她們費了許多口舌才讓公雞住了口。還是苔爾菲娜提出給爭吵的雙方畫像,才算調解開了。妹妹給雞畫像,她則給馬畫像。這陣工夫,大家以為爭吵結束了。公雞把興趣全放在擺姿勢上,他高高揚起頭,冠子朝後,挺起胸脯,蓬鬆開最美麗的羽毛。但是,時間稍微一長,他就忍不住要夸夸其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