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來的豹子
鴨子決定去旅行,趁天黑之前,就跟小姐妹倆深入學習地理。河流、城市、海洋、山脈、公路、鐵路,他全記住了。他回去睡覺時,頭疼的厲害,睡不著覺了。在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時候,他又想:「烏拉圭,首都是什麼?……天哪,我把烏拉圭的首都給忘了……」到了半夜,他幸好安安穩穩的進入夢鄉,天一亮起來,精神很飽滿。
即使吃飯的時候,大家也不沉悶,鴨子和豹子講述他們的旅行,他們所經過的國家十分新奇,令人百聽不厭。
「可是,我沒有驚惶失措,許多鴨子碰到我這種情況也會十分鎮靜。我對他說:『你還要吃我呢,恐怕連你國家的名稱都不知道!』他當然說不上來。於是,我告訴他說,他生活在印度,在孟加拉邦。我還告訴他河流、城市、山脈,向他講述別的國家……他想全了解,結果我回答他的問題,講了一通宵。到了清晨,我們倆已經成為好朋友了,從那以後寸步不離。真的,比方說,你們可以相信,我非常嚴厲的教訓過他!」
「鴨子也全是黃腦袋,眼角有褶子嗎?」
「又不是只有我跟他吵過架。如果說他被吃掉,為什麼就不能是被你們,豬的主人吃掉的呢?聽你們的口氣,就好像你們從來沒有吃過豬似的!自從我到這兒以後,你們看見我欺負或者威脅莊園里哪個動物了嗎?倘若沒有我,會有多少雞鴨進了鍋,多少家畜進了屠宰場呢?這還沒算那隻狼和那兩隻狐狸,要不是我阻擋他們到牲口棚和雞窩偷嘴……「
「哦!沒有……正相反……」
「你會習慣的,」鴨子說,「不總下雨,過不久就會下雪了,到那時,你就不再說曠野一片灰暗了……雪像白色的絨毛,跟鴨子絨毛一樣纖細,把一切都覆蓋起來。」
瑪麗奈特格格笑起來,苔爾菲娜說:
「這隻鴨子嘛,長得多肥呀,」他們說,「看得出來,他可沒少吃。真的,看著叫人高興。一看見他,就想起阿爾弗雷德叔叔星期天要來吃飯……」
「你們三個心眼兒真好,」老馬說,「我願意相信你們的話。可惜,主人不這麼看。他們說我老朽了,連自己的草料都掙不出來了。我的確又老又累了。我為人幹活有多久了……要知道,你們小姐妹倆,我是看著你們出世的。我還記得,你們剛出生時,跟你們的布娃娃差不多大。那時候,我馱你們上坡都一點沒感覺,拉犁頂兩頭牛,而且每天都高高興興……現在呢,主要是喘不上氣,腿站不穩,不過如此……一匹沒用的老馬,怎麼,現在我就變成這樣了。」
「在廚房裡。」
「喂,喂,」鴨子說,他比其他那些遊藝夥伴還理智一點兒,「總不能忘記睡覺……」
「不可能!」一頭小牛高聲說,他聽著大家爭論,卻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一直在牧場上,上午九、十點鐘,我還看見他從河邊經過呢。」
此外,豹子還能幫忙做點事。比方說,房子有了守衛,大家都可以高枕無憂。不久出了一件事,就證明了這一點:一天夜晚,狼到馬棚周圍轉悠,已經把門拱開一條縫,想到要美餐一頓,饞的直舔嘴唇,可是倒霉的傢伙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自己就被一口吃掉了,最後只剩下兩個前爪、一簇毛和一個耳朵尖。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並排趴在牧場上,正在學習同一本地理書。一隻鴨子
九九藏書擠在小姐妹倆的頭中間,伸長脖子看書中的地圖和插圖。這隻鴨子很漂亮,頭和脖子的羽毛是藍色的,嗉囊呈鐵鏽色,翅膀則藍白相間。因為他不識字,小姐妹倆就向他解釋插圖的意思,告訴他名字標在地圖上的國家。
「他過來只有五分鐘。」苔爾菲娜說。
「剛才我聽說什麼啦?」他吼道,「你們要把老馬賣給屠宰場?你們不害羞嗎?一頭可憐的牲口,給你們幹了一輩子活!勞苦一生,就得到這種報酬!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麼還不把你們吃掉……只是別人不會說,你們給我幹了一輩子活……」
「你們要敢動一動,我就把你們撕爛。」豹子說。
「這話倒不錯。」鴨子說。
「這回可快了,隨時都可能變天。」
一天早晨,豹子醒來渾身發抖,覺得比往日還要冷,他走到窗口,像近來每天那樣往外張望。窗外一片白,院子、園子、一望無際的平野,全白了,還在下著鵝毛大雪。豹子高興的連聲吼叫,跑到院子里。他的爪子插|進鬆軟的雪中,一點聲響也沒有;雪花極薄極輕,落到皮毛上幾乎毫無感覺。他彷彿重又看到夏天早晨的燦爛陽光,又恢復了從前的精力。他開始在牧場上奔跑歡跳,用兩隻爪子玩雪團。有時他停下來,在雪地里打滾,然後再飛速賓士。撒歡玩耍了兩個小時,他停下來喘息,開始打冷戰,不禁有些不安,抬眼尋找他住的那家房舍,發現自己跑出很遠了。雪停了,但是颳起凜冽的寒風。豹子想歇息一會再回去,於是趴在雪地里。他從來沒有睡過這麼軟的床,但是要起來的時候,不料四肢麻木了,渾身瑟瑟發抖。他覺得房舍離的太遠了,橫掃平野的朔風刺骨寒冷,他沒有勇氣再跑了。
一天清早,豬出去散步。他親熱的向院子里的老馬問好,向一隻雞點頭微笑,但是從豹子面前經過時,卻沒有跟他打招呼。豹子也一聲未吭,看著豬走開。昨天晚上玩捉人遊戲時,他們倆爭吵起來。豬太討厭,鬧得大家都不痛快,他一氣之下,聲明再也不願意跟豹子一起遊戲,獨自回豬圈去了,臨走還補充一句:
「聽我說,」鴨子插嘴,「認為豬被吃掉是毫無道理的。也許他不過是出門旅行去了。怎麼就不可能呢?我還不是一樣,沒有跟你們打聲招呼,忽然一天早晨就走了,你們瞧,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等著吧,我相信他一定能回來……」
「當然啰。書上沒寫,但這是不言而喻的。」
「再見,鴨子,在外邊不要逗留太久。」母雞、豬、馬、奶牛、綿羊紛紛說。
「反正豬丟了,」主人咕噥說,「但願別的動物別再發生這類事情。」
「何況,事情不過是往後推一推。他們決定,最晚也要在九月的集市把我賣掉。」
動物都發出一陣信賴和感激的竊竊私語聲。
「這種情況,他還是頭一回。他一定是忘記時間了。」
中午,爸爸媽媽從田裡返回,抱怨說豬還沒有回來。
大家的目光一齊投向豹子,不安的等他點。開頭他張口結舌,後來終於說:
「有這種事!」豹子吼起來。
「對,正是談論你,」苔爾菲娜回答,「我們說,近來你的氣色很好。」
主人說得這兒,就離開草場,交頭接耳的嘀咕什麼。鴨子不大懂剛聽到的話的意思,但覺得不對頭。瑪麗奈特把他抱到膝上,對他read.99csw.com說:
「過來玩吧,」爸爸媽媽都說,「功課下次再做吧!」
「可是,鴨子,你太小了,不能旅行。」
「這是中國,」瑪麗奈特說,「在這個國家裡的人都是黃腦袋,眼角有褶子。」
「明天早晨!這是怎麼說……這是怎麼說……」
小姐妹倆抬起頭,連聲嘆息,望著在牧場中間吃草的老馬。可憐的牲口實在太老了,哪怕離得很遠,也能數出他的肋骨,四條腿衰弱極了,勉強站得住。他還是獨眼,走在壞路上經常跌跌撞撞,兩個膝蓋骨節腫的鼓鼓的。他用那隻好眼看見別人在關心他,便朝他朋友們走來。
「嘿!地理書還真是個好東西呢……不過,旅行還要好。我呀,我渴望旅行,如果你們了解……」
「一路平安。」所以動物異口同聲的說。
「不對,」鴨子不同意,「跟你說,你這是胡思亂想。」
豹子住在莊園里,孩子們的父母很快就習慣了。只要他們不過分懲罰小姐妹倆,不虐待動物,豹子對他們的態度總是很和藹。甚至那個星期天,阿爾弗雷德叔叔來做客,做只白斬雞招待,豹子也睜隻眼閉隻眼。應當承認,那隻雞生來就是個壞東西,整天打主意騷擾同夥,搞惡作劇。他被吃掉沒人惋惜。
老馬用哈氣來暖和豹的身子,可是太遲了,怎麼救護也無濟於事。豹舔著小姐妹倆的手,叫了一聲,但聲音比貓叫還輕。鴨子聽見他喃喃說:
鴨子想到這麼快就啟程,心情十分激動。他展開翅膀,跳到瑪麗奈特的罩衫上,不知道怎麼親熱好了。
聽這一問,小姐妹倆開始抽泣,苔爾菲娜邊哭邊講述:
「你們剛才是談論我嗎?」
有好幾個流下眼淚,比如老馬,他想再也見不到他這朋友了。
「永遠也不會下雪了嗎?」豹子問小姐妹倆。
「我皮毛里都感到冷。」他瞧見朋友們來了,喃喃的說。
「五分鐘也太長了,」爸爸媽媽反駁,「有這工夫,他最好吃點一錢不值的草。他在這兒吃,就省下棚子里的草料了。可是,這該死的畜生就是這麼執拗。哼!今天早晨幹嗎不把他賣掉呢?要是能反悔的話……」
儘管出了這件不幸的事,大家時常回想,但是莊園里又恢復了原來的生活。時過不久,連主人也把豬忘掉了。大家重又做起捉人遊戲;說句公道話,自從豬不在了,他們玩的痛快多了。
「再說,你要是去旅行,就不得不離開我們。你跟我們在一起不幸福嗎?」
「噯!幸福啊,」鴨子回答,「誰也沒有像我這樣愛你們。」
「小牛犢看錯了,不過出這碼事,我毫不奇怪。他剛出生三個星期,這麼小的牛犢,看東西眼睛還模糊。話說回來,你們這樣刨根問底,究竟想幹什麼?」
「你們好,小姐妹倆!」鴨子高聲打招呼,「告訴你們,我這趟旅行好極了,以後我再向你們敘述。你們也瞧見了,我不是獨自一個,是跟我的朋友豹子一道回來的。」
「噯,正相反!」苔爾菲娜高聲說,「甚至可以說,我要是你,明天早晨就動身。」
有時候,大家玩「迭手」、「小偷」、「鞋底」,玩捉迷藏,最起勁的總是孩子的父母。
「瑪麗奈特替馬說話,我也一樣,可是根本不頂用。他們責罵我們一通,還罰我們一星期不吃甜食。」
「哼!今天獵物這麼多。誰不知道,天一亮,野豬沒read•99csw.com有到樹林邊上溜達的習慣,必須到密林中去尋找……」
「哦,哦……」主人發出疑問聲。
「再見,別忘記我們。」耕牛、貓、小牛、火雞也紛紛說。
「昨天晚上,你跟豬吵架了,你為了報復,就找個角落把他吃掉了。」
「我有證據,今天早晨,主人要把我賣給屠宰場。如果小姐妹倆不極力保護我,說我夏天還能幹不少活,那我的下場還不是明擺著。」
每天早晨,他都趴窗朝外望一望。然而,冬天彷彿執意下雨,到處依舊一片灰暗。
買東西也用得著豹子。家裡要是缺白糖、胡椒粉、丁子香花|蕾,小姐妹倆有一個就躥到豹子背上,豹子奔跑起來,轉眼就到了食品雜貨店。有時,甚至打發他獨自去買東西,食品店老闆要是故意少找錢,是不會得到什麼便宜的。
豹子抻長脖子,高高揚起頭,張開大口,一聲怒吼。鴨子十分自豪,他瞧著小姐妹倆,不禁得意洋洋。這工夫,孩子們的父母從廚房急忙跑出來。豹子沒容他們打聽哪兒來的吼聲,便一躍越過院子,撲到他們面前。
他們問豹子,上午是不是碰見豬了,豹子搖搖頭,隨即又把頭扭過去。吃飯的時候,他也不大開口跟人說話。
可以想見,他們倆一聲不吭,渾身顫抖,連頭也不敢回。豹子的金黃眼珠閃著凶光,外翻的嘴唇露出巨齒獠牙。
「那再好不過。至於老馬,當然不能送屠宰場了。我要求你們細心照料他,讓他安寧的結束一生。」
但是,後來豬始終沒有回家,大家也始終不知道他的下落。說他動身旅行去了,恐怕不大可能。他沒有什麼想象力,不肯冒險,喜歡一日三餐的安定生活。再說,他一個地理詞兒也不懂,而且從來不想問。要說是讓豹子給吃了,那又說另碼事。一頭出生三星期的牛犢作證,畢竟是靠不住的。此外,不妨猜想豬讓流浪漢抓走,煮熟吃了。這種情況是有的。
「我們國家呢,你覺得怎麼樣?」瑪麗奈特問。
「爸爸媽媽甚至等不到九月的集市,今天中文,他們就決定賣掉,明天早晨,就來人把他牽到屠宰場……」
他用頭頂著小姐妹倆的頭搓來搓去,壓低聲音又說:
下午還不見豬回來。主人非常不安。
豹子還談到莊園的其他動物,以及改善他們生活的辦法。他講話的口氣緩和下來,似乎想消除他開頭的粗暴態度可能給人留下的壞印象。孩子們的父母開始鎮定一些,這才敢對豹子說:
「鴨子,剛才你說要去旅行……」
豹子向小姐妹倆點頭致意,親切的說:
「不錯,」豹子回答,「今天早晨,我吃了兩隻小野豬呢。」
每天晚上吃過飯,院子里就玩起大規模的捉人遊戲。爸爸媽媽、女兒、豹子、鴨子,還有全體家禽家畜,分成兩伙。莊園里從來沒有這樣痛快的笑聲。馬太老了,不能參加,只在一旁看熱鬧,但興趣跟大家一樣濃。發生爭執的時候,他負責調解雙方。有一次,豬指責一個主人作弊,馬不得不說他沒道理。這隻豬並不壞,只是疑心重,輸了好發火,因他發生了好幾次激烈的口角,弄得豹子情緒很壞。不過總的來說,這種風波比較少,也很快會平息。只要有點月光,捉人遊戲必定玩到深夜,誰也不急於離開。
「當時我是應該挨訓,」豹子承認,「有什麼辦法呢,自己不懂地理……」
https://read.99csw.com「那隻豬……那隻豬……」
「對待小姐妹也一樣,」豹子又說,「我聽說,就因為她倆替馬說了話,你們就一周不讓他們吃甜食。你們是妖魔嗎?我可事先告訴你們,有我在,事情就得變一變,家裡得換個章程。首先,我取消對小姐妹倆的懲罰。嗯,你們好像在嘟囔什麼吧?也許你們不滿意吧?」
家裡的所有動物都聚到院子里,為他送行。
「好!讓他們瞧瞧……但是,小姑娘,你們千萬不要害怕。」
暑假過去,還有一些晴朗的日子,但不久就開始下雨;進入十一月份,冷雨寒意襲人。狂風吹落殘留樹上的枯葉。豹子沒有那麼大精神頭了,感到渾身僵硬。他也不愛出門了,必須勸說,才肯到院子里來玩。每天早晨,他還到林中捕獵,但興趣不大了;平時,他不大離開廚房,總守在爐灶旁邊。鴨子總來陪伴他幾個小時。豹子抱怨節氣不好。
「怎麼想得出來,我們都到了這把年紀!阿爾弗雷德叔叔要是看見我們,會怎麼想呢?「
「你們的國家很可愛,」豹子回答,「我呆在這裏準會非常愉快。哈!我聽了鴨子講小姐妹倆,以及莊園里所有動物的情況,就天天盼望到達……對了,我們那匹善良的老馬怎麼樣?」
「總而言之,您要住在這裏,這很好;不過,您想過沒有,如果我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被吃掉,那我們怎麼生活呀?且不說我們飼養的家禽家畜同樣有被吃的危險。您明白,阻止主人殺豬宰雞,這當然了不起,然而,我們從未聽說過豹子靠吃蔬菜活著……」
「對,苔爾菲娜和你,好像不大喜歡我這種念頭。」
「你比平時胖了,肚子這麼沉重,好像吃得太多了。」
「鴨子經常向我提起你們,我好像早就認識你們了。」
「再玩一刻鐘,」孩子們的父母懇求說,「鴨子,再玩一刻鐘……」
「我真想看到雪。」豹子感嘆的說。
鴨子頭也不回,快步出發了,由於地球是圓的,三個月之後,他又回到起點。不過,他不是一個。是誰陪他回來的呢?是一隻美麗的豹子,他有一雙金黃色的眼珠,穿一身黑花斑黃皮袍。恰好這時,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來到院子里,剛一見這隻猛獸,都嚇壞了,但瞧見鴨子,又立即定下神來。
「我非常喜歡玩捉人遊戲,但是,如果非得依著一個任性的外來者,那我寧可回去睡覺。」
豹子合上了金黃色的眼睛。
到了中午,小姐妹倆不見豹子回來,便跟鴨子和老馬去尋找。有幾處雪上的足跡已經覆蓋了,直到三、四點鐘才找見豹子。豹子顫抖不已,四肢已經凍僵了。
「平原、樹林,到處都是那麼凄涼。在我們國家,每逢下雨,就眼看樹木、葉子生長,到處變得更綠了。這裏雨很涼,到處凄清,一片灰暗。」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不安的觀看天空。自從豹子無精打採的呆在爐火旁,家裡又變得冷清,再也無人想做遊戲了。孩子們的父母重又開始吼叫,有時交頭接耳,並且狠狠盯著家禽家畜。
「瞧這匹沒用的老馬,還在這出風頭呢!把你撂在草地這兒,可不是讓你耍貧嘴!」
「對呀,」苔爾菲娜又說,「幹嗎拖拖拉拉不走呢?有了計劃,就必須馬上干。要不這樣,你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兒,總是講呀,講呀,事情拖上幾個月,忽然有一天就不再提了。」
不過,他們惡劣的https://read.99csw.com情緒沒有持續三天,後來玩的快活極了,不玩都不行了。他們一有點空兒,就在院子里吆喝:「誰願意玩病蘿蔔呀?「他們脫掉木底鞋,動作好靈便些;他們開始追逐奶牛,或者豬,或者豹子;從村頭幾座房子就能聽見他們的歡笑聲。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幾乎沒有時間溫習功課和完成作業。
晚上,依然不見豬的影子。大家聚在院子里,但無心玩捉人遊戲了。主人開始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豹子。豹子趴在地上,腦袋放在兩隻爪子中間,彷彿對朋友們的擔心無動於衷。小姐妹倆,甚至鴨子和老馬,都對他的態度深為詫異。主人觀察了半晌,這才指出:
豹子幾乎每天早晨去森林里兜一圈,這次將近八點鐘離開莊園,快到十一點鐘才返回。他顯得倦怠,步履沉重,眼皮忽閃著。一隻小白母雞向他指出這一點,他回答說時因為在樹林里跑了很遠。說完,他走進廚房,趴在那兒酣睡起來,在睡夢中還不時嘆口氣,伸舌頭舔舔嘴唇。
「事情是這樣,」鴨子解釋說,「我穿越印度時,一天傍晚,不料撞見這隻豹子,你們說怎麼著,他還要吃我呢……」
「太不象話啦!你們的爸爸媽媽,他們在哪兒呢?」
「然而這是真的。」豹子嘆口氣,低下了頭。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今年暑假過的無比愉快。她們倆騎在豹子背上,穿過樹林和平野,遊逛到很遠的地方。而且,幾乎每次都帶著鴨子,讓他騎在豹子的脖頸上。兩個月工夫,小姐妹倆完全熟悉了方圓三十公里的每個角落。豹子疾跑如風,碰到多壞的路也不減速。
「我小,這沒的說,但我機靈。」
說話這工夫,孩子們的父母來到牧場,發現馬在聊天,就嚷起來:
「但願我能幫你點忙。」鴨子嘆息說。
自從豹子住進來,生活就完全變了,再也沒有發牢騷的了。老馬從沒這樣快活過,自然不在話下,其他每一個都感到更加幸福。動物生活有了安全保障,人也不像從前那樣,因為吃了家禽家畜而良心不安了。主人丟掉叫嚷威脅的習慣,對全體來說,勞動成了一件快樂的事情。還有,豹子極愛玩耍,如果玩跳羊或捉貓的遊戲,他隨時奉陪。他不缺遊藝的夥伴,不但強迫動物,而且強迫孩子的父母參加。頭幾次玩,這兩個大人還直嘟囔:
「說的是呢,」親眼見到豹子回來的小白母雞說,「他在樹林里跑了很遠。今天上午他一回來就對我講了。」
「我理解你們的擔心,」豹子說,「毫無疑問,在我不懂地理的時候,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只要落到我的爪下,都是我的美餐。但是,自從我認識鴨子,我的食譜就跟貓一樣了,鴨子在這裏可以證明。現在我只吃大小老鼠、田鼠和其他害蟲。唔!當然啰,也不是說隔三差五,我不去森林里兜一圈。不管怎麼說,莊園里的動物絲毫不必怕我。「
「對別人,比如對你們爸爸媽媽,我就不能這麼說。唔!不要以為我想講他們的壞話。我可不是那麼沒有教養。可是,喏,我就怕他們反覆無常。說這話,我想到這匹可憐的老馬。」
老馬趕緊跑開,他盡量高高抬起蹄子,好顯示他還精力充沛,哪知他的腿腳不靈便,絆了好幾回。幸好主人沒再注意他。他們看見鴨子在面前,心情立刻好了。
孩子的父母嚇的牙齒打戰,開始考慮要把老馬送去屠宰場的念頭是不是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