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難移的狼
「還是不能開門,這樣干也太傻了。」
「……狼你在嗎?你聽見我來嗎?你在做什麼?」
「別說下去了,您走吧,跑一跑身子就暖和了。」
狼像善良人那樣,頭偏向左邊,聲音極其溫柔的說:
「咦,我這是怎麼啦,腿幹嗎直發抖?」狼心裏想。
小姐妹倆想到要擔這麼大責任,以後也許會懊悔,就不能不感到忐忑不安。然而,狼兩隻亂顫的耳朵那麼尖,閃閃發光的眼睛那麼兇狠,翻卷的嘴唇之間又露出利齒,把小姐妹倆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傍晚的時候,快樂的遊戲結束了,狼該走了。小姐妹倆幾乎流下眼淚,金髮妹妹哀求說:
「這倒是真的,我沒有想到這一點,」爸爸同意她的話,「要有狼,早把你們吃掉了。」
瑪麗奈特臉紅了,狼還企圖辯解:
瑪麗奈特已經摟住這位朋友的脖子,揪他的尖耳朵玩,還順毛逆毛的撫摸他。苔爾菲娜時間長一點才混熟;在玩遊戲的時候,她第一次把小手伸進狼嘴裏,忍不住指出:
「我在跨大刀!」他聲音嘶啞的說,只覺得頭腦里亂成一團。他是在嗅,而看不見小姑娘的腿了。
狼也很知趣,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一句也不提。
「這是真的,」狼承認說,「我把小紅帽給吃了。不過,我向你們保證,我已經非常痛悔。要是能從頭作起……」
現在,烏鴉倒是讚歎的目瞪口呆,但是,一隻愛饒舌的老喜鵲聽了這段話,不禁嘲笑的說:
狼目送孩子們的撫摸走遠,在前邊的小路拐彎了,這才瘸著一條腿,圍著房子轉了一圈,可是前後門都關得嚴嚴的。對這裏的豬和奶牛,他不抱一點希望。這些傢伙腦袋瓜太笨,不會聽他甜言蜜語講幾句,就同意讓他吃掉。於是,狼走到廚房前面停住,兩隻爪子搭上窗檯,往屋裡張望。
「玩?」狼說,「可我不會遊戲阿。」
狼的神情十分尷尬,瑪麗奈特趕緊用胳膊摟住他的頭,把他遮起來。
不大工夫,他就學會了迭手遊戲,拉圈遊戲,學會了擊手掌和病蘿蔔遊戲。他用相當好聽的男低音唱了《吉耶里老兄》、《城樓戒備》幾段歌曲。廚房裡鬧翻了天,你推我搡,又是叫喊,又是狂笑,椅子也撞到了。三個朋友都不用「您」稱呼,相互間毫無拘束,彷佛生來就認識似的。
「狼,玩玩狼的遊戲怎麼樣?」
「這是狼。」
苔爾菲娜藏在餐桌下面回答:「我在穿襯衣。」瑪麗奈特要一遍一遍問下去,狼從穿襪子直到跨上大刀,一件一件全穿戴好。然後,狼就撲向她,把她吞下去。
狼來到房子前,沒必要用鼻子頂玻璃窗了,小姐妹倆正在門口等他呢。他們久久擁抱,比上一次還要親熱,因為一個星期不見面,朋友相互特別想念。
他不停地笑著,說他正穿短褲,接著又說他在跨背帶,戴假領,穿背心。等到穿上了靴子,他就收斂了笑容。
狼生來沒有笑得這麼痛快過,笑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告訴你吧,狼,還是你說的對:我們爸爸媽媽就是不相信你是善良的。」
大家認為狼履行了諾言。不管怎樣,自從狼跟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出了那件事之後,再也沒有聽說他吃小姑娘了。
「這是我自找的,唉,你們太善良了,還可憐我。我向你們發誓,以後別人絕不會看到我這read•99csw•com麼貪吃。首先,我一望見孩子,就乾脆逃開。」
本性難移的狼
「嗬!您的牙齒真大呀!」
「星期天,還不讓我們玩狼的遊戲。」
「我正穿褲衩。」
這時,苔爾菲娜望著狼走去,只見他用三隻爪子走路,由於寒冷和悲傷,渾身直抖動。她又後悔又可憐,從窗口喊道:
爸爸媽媽可不認為這種遊戲多麼有趣,總唱這兩句,她們聽煩了。到了第三天,就借口耳朵震聾了,不準女兒再玩。小姐妹倆自然不願意玩別的遊戲,因此一直到約會的那天,一棟房子冷冷清清的。
「多不幸啊,」他心想,「我這麼善良,這麼溫和……她們卻不願意跟我好。要是交上朋友,我本來可以變得更善良,甚至不會再吃羊羔了。」
小姐妹倆低聲討論了一會兒。金髮妹妹主張立即給狼開門。狼一隻爪子受了傷,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總不能袖手旁觀吧。可是,苔爾菲娜還疑慮重重。
「……狼你在嗎?你聽見我了嗎?你在做什麼?」
在他賊亮的眼睛前面,小姐妹倆的腿來回走動。他脊背一陣顫慄,嘴唇收緊了。
「只剩下兩個人,玩起來頂沒意思了。連輪舞也跳不成。」
「這我並不奇怪。跟你們說吧,剛才一隻老喜鵲……」
「天下罪過,都應寬恕。」
「不過,狼,我們可堅決為你辯護理,爸爸媽媽甚至不給晚飯吃,就打發我們上床睡覺了。」
「噯,不行!」狼說,「爸爸媽媽,他們太理智了,永遠不會理解狼能變善良。爸爸媽媽呀,我了解他們。」
狼並沒有被問得瞠目結舌。
小姐妹倆知道狼渾身發冷,一隻爪子還疼,心裏很過意不去。金髮妹妹跟姐姐咬咬耳朵,同時朝狼眨眨眼,讓狼明白她是在替他說話。苔爾菲娜還在考慮,什麼事她都不肯輕易作出決定。
「不是這碼事兒,狼不吃小孩,說他兇惡也不對。有證據……」
「要知道,媽媽,事情的經過,根本不像你以為的這樣。狼並沒有吃老外婆。你想啊,午飯就要吃上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他絕不會先把肚子撐飽的。」
以後幾天,小姐妹倆盼望再見到她們的朋友,就想象出玩狼的遊戲,一來免得著急,二來也有意嘲笑;這遊戲不免讓媽媽發煩。金髮妹妹用兩個音唱固定的歌詞:
瑪麗奈特提議玩騎馬遊戲,以便排解這種憂傷的念頭。狼比上星期四玩的還要起勁。騎馬遊戲做完了,苔爾菲娜問:
「是呀,是呀,誰都會說這種話。」
由於小姐妹背對著他,狼就用鼻子撞撞玻璃,好讓人聽見他在這兒。小姐妹放下骨拐,手拉手走到窗口。
「哦!對,我心腸好,這是不容否認的然而,怎麼樣呢?你們的父母永遠也不會相信。一想到這一點,我心裏就難過。」
「請你們想一想!午餐有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等我吃,還吃那個老太婆!我可沒那麼傻……」
「瞧見了吧,他並不兇惡。」金髮妹妹說。
「真的,拉圈玩不成,也玩不了擊手掌。」
「那好,狼,你以後再來,」小姐妹倆回答,「每星期四下午,爸爸媽媽總出門。你瞄準他們一走,就像那會兒一樣來敲玻璃窗。」
說到這裏,狼不由自主地嘿嘿冷笑,大概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我不是向你們發誓…九*九*藏*書…」
他倒頭一次聽說這種遊戲,於是,小姐妹倆向他解釋規則,理所當然他扮狼了。等他躲到餐桌底下,小姐妹倆從他面前走來走去,同時反覆唱這幾句話:
最後,大家又玩騎馬遊戲。這種遊戲真來勁兒。狼當馬,金髮妹妹騎到他背上,苔爾菲娜牽著他的尾巴,趕著他在椅子中間拚命跑。狼的大嘴咧到耳根子,舌頭耷拉下來,連跑帶笑,氣喘吁吁,有時請求歇一歇。
狼回想起那一頓美味的鮮肉,不禁有好幾次用大舌頭舔舔嘴唇,露出又長又尖的牙齒,小姐妹倆見了更不放心了。
「請原諒,」他說,「這是我家裡傳下來的壞習慣,但這說明不了什麼……」
「您家教不好,那就活該了。」苔爾菲娜鄭重的說。
「那他吃土豆不就飽了嗎。」苔爾菲娜反駁說。
「吃小姑娘,這也是家庭的習慣嗎?要知道,您保證永遠不再吃孩子,就跟瑪麗奈特保證永遠不再吃蛋糕差不多。」
「趁著狼不在,咱們沿著林子散步吧。狼你在嗎?你聽見我來嗎?你在幹什麼?」
「顯而易見,」爸爸得出結論,「你們從來沒有跟狼打過交道。……」
狼明白拿話恫嚇,是撿不著一點便宜的。他請求原諒自己發了火,又改用懇求的口氣。他說著說著,眼神變得溫柔,耳朵也耷拉下來了;他的鼻子頂著玻璃窗,嘴巴壓平,顯得像奶牛的嘴臉一樣溫和。
狼拿出哀求的聲調,瑪麗奈特再也忍不住了,便朝房門走去。苔爾菲娜嚇壞了,趕緊扯住妹妹的一綹發鬈。於是,小姐妹倆相互打起耳光來。狼在窗外干著急,說他寧肯走開,也不願意挑起二人爭吵,他從沒見過她倆這樣生有金髮的小姑娘。說走就走,他離開窗戶,痛哭著走遠了。
「趁著狼不在,咱們沿著林子散步吧。狼你在嗎?你聽見我了嗎?你在幹什麼?」
這種遊戲的全部樂趣在於狼意外的竄出來,他往往不等完全穿戴好就出樹林。有時,他只穿著襯衣,或者只戴頂帽子,就撲向受害者。
「我當然吃了許多隻羊。我看不出有什麼過錯……你們呢,你們也沒少吃吧!」
「走開,您是狼。」
「這是老早的事兒了……」
「住口,你這長舌婦!」狼生氣的嚷起來,「老喜鵲愛嚼舌,所以你才有這種名聲。幸虧我問心無愧!」
金髮妹妹格格笑起來,因為她見他兩隻尖耳朵,頭頂還豎著一撮毛,樣子挺怪。不過,苔爾菲娜卻沒看錯,她握緊妹妹的手,悄聲說:
「替狼擔保!」
狼聽了,深深嘆了口氣,兩隻尖耳朵垂在腦袋的兩側。看得出來他挺傷心。
他絞盡腦汁,才想明白自己突然變得善良了。現在他特別善良,特別溫和,永遠也不會再吃孩子了。
「我想也是!在整個這片平原,你們找不出她們這樣的金髮姑娘。」
瑪麗奈特一再催促,極力替狼說情,聲音非常激動,而且淚水盈眶,姐姐終於動心裏。苔爾菲娜已經朝門口走去。突然,她哈哈大笑,又改變了主意,對愣住的瑪麗奈特說:
「你們怎麼能聞到狼的氣味呢?」苔爾菲娜反駁說,「狼要是進廚房裡來,早把我們兩個全吃了。」
爸爸趁機講了一大通,主要說狼如何貪婪成性。媽媽也不放過這個機會,想再敘述一遍小紅帽的遭遇,read•99csw•com可是剛說幾句,就被瑪麗奈特打斷了。
「她們一定長得非常好看,要不呢怎麼這樣精心打扮呢。」
「狼?那咱們就得害怕啦?」瑪麗奈特問。
「你們好,」狼說,「外面可不暖和呀。要知道,還真夠冷的呢。」
「我們聞到這裏好像有狼的氣味。」他們說。
「你的心腸太好了。」苔爾菲娜喃喃的說。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正在爐灶前玩骨拐。瑪麗奈特年齡最小,頭髮也最黃,她對姐姐苔爾菲娜說:
他又深深嘆了一口氣,感動得瑪麗奈特湧出了眼淚。
「還有,」苔爾菲娜補充說,「也不能永遠恨狼……」
整整一上午,狼都用來洗嘴巴,擦亮皮毛,讓脖頸周圍的毛蓬鬆起來。他打扮得漂亮極了,樹林的鄰居從他身邊走過,頭一眼都認不出他來了。當他跑到平野的時候,兩隻烏鴉,像幾乎所有吃過午飯的烏鴉那樣,在中午的陽光中張口呆望,他們問狼為什麼打扮得這麼美。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作遊戲會這麼有意思。真可惜,不能像這樣天天做遊戲!」
苔爾菲娜和瑪麗奈特有點怪狼這麼不客氣,一口把她們吞下去了。可是,她們想到跟狼玩的那麼快活,就懇求爸爸媽媽把狼放走。爸爸媽媽用一根縫被子的大針、兩米抹了油脂的粗繩,把狼肚子結結實實的縫好。小姐妹倆看見狼很疼,便流下眼淚,但是狼卻忍住淚水說:
狼自知理虧,低下來頭。他沒有料到會提起小紅帽的事兒。聽得見他在窗外抽鼻子的聲音。
「天哪!」狼嘆息說,「坐在爐火邊多舒服。真的,什麼也趕不上家庭生活好啊。我一直是這樣認為。」
「狼!我們不害怕了……快來暖和暖和吧!」
「狼,我不認識你的女朋友,不過我肯定,你準是挑肉又厚又嫩的……要不算我胡說。」
「什麼?您吃了許多隻啦!」苔爾菲娜高聲說,「哼!真夠意思呀!」
三位朋友約好下星期四見面,他們戀戀不捨,又一再下保證。最後,金髮妹妹往狼脖子上系了一條藍色綢帶,狼這才離開,跑到曠野,鑽到樹林里。
「我的心腸竟這麼好,真叫人難以相信。」狼美滋滋地想。
「狼也不再是從前那樣子了。」
「可是,玩什麼能比拉圈,能比擊手掌更有意思呢?」
幸虧苔爾菲娜照她小腿踢了一腳,否則,她就要全講出來。
他講這話時非常平靜,就像說一件極其普通、極其自然的事情,那種清白無辜的神態和聲調,真叫人脊背發涼。
「不能玩娶新娘,也不能拋球。」
「狼,」瑪麗奈特說,「等開了春,你就帶我們去樹林,要走很遠,到有各種動物的地方。跟你一道去,我們就不害怕了。」
「我要去看女朋友,」狼得意的回答,「她們跟我約好,一過中午就見面。」
「狼,是你碰著了!」
「當然害怕了。」
「到了春天,我的小妞兒,林子里你就什麼也不用怕了。從現在起到那時候,我要好好規勸林中的夥伴,讓最兇惡的也變成像小姑娘一樣溫柔。對了,就在前天,我碰見了狐狸,聽他講殘殺了一窩雞,我就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需改變生活方式。我狠狠教訓了他一通!他呢,平時那麼滑頭,你們知道他是怎麼回答我的嗎?他說:『狼,我巴不得向你學習。過一陣https://read.99csw.com咱們再談吧,容我評判了你的全部善良行為之後,我也及時改正。』別看他是狐狸,可也這樣回答了我。」
狼想起到口就化的胖乎乎的小姑娘,不禁舔了舔嘴唇,他的確感到非常慚愧。但是此刻,他覺得自己特別善良,特別誠實,就不願再懷疑自己了。
「無權給誠心誠意的人潑冷水。」
「不管怎麼說,您是把它吃掉了。」金髮妹妹嘆息說。
「暫停!」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讓我笑完了……我受不了啦……哎呀,不行,先讓我笑個夠!」
狼見她們不肯相信他善良,忍不住發火了。
「唉!要是有三個人就好了……」
小姐妹倆無奈只好說謊,裝出一副驚奇的樣子,背著大人接待狼的孩子,恐怕都要這樣干。
「你們也知道,」狼說,「人民講了許多狼的故事,別人講的,不能全相信。其實,我就一點也不兇惡。」
這是,金髮妹妹用胳膊肘捅了捅姐姐,兩人衝著爸爸格格大笑。為了懲罰這种放肆無禮的行為,不給吃晚飯就打發她倆睡覺了,可是安頓她倆上床后很久,小姐妹還笑爸爸媽媽太天真。
「算了,」狼又說,「你們明白了吧,我並不兇惡。給我打開房門,大家圍著爐灶坐下,我給你們講故事。我在樹林里遊盪,在平野上奔跑有很久了,你們想啊,我肚子里會有多少故事。就講講那天三隻野兔發生的事兒,准能逗得你們大笑。」
「這實在有點過分了,」狼嚷起來,「真話的聲音,人們向來充耳不聞。弄得當個誠實人都沒意思了。我要說,人們無權像你們這樣給誠心誠意的人潑冷水。照這麼說,一旦我再吃孩子,那也全怪你們。」
於是,瑪麗奈特跳下馬。苔爾菲娜放開狼尾巴,坐到地上,大家一直笑得岔了氣兒。
小姐妹倆互相瞧了一眼,有點感到吃驚。她們從來沒想到狼會有這麼溫柔的聲音。金髮妹妹已經放了心,朝他友好的點了點頭;可是苔爾菲娜卻不那麼容易昏頭,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對狼說:
「不能玩傳環遊戲,也不能玩病蘿蔔。」
「不要這樣講,我後悔極了。」狼嘆息的說。
「狼,」苔爾菲娜厲聲說,「您是個騙子!要真像您說得那樣非常痛悔,您就不會像這樣舔嘴唇啦!」
爸爸一邊講,小姐妹倆一邊回想下午跟狼玩的情景:騎馬和擊手掌遊戲玩的多熱鬧,狼高興極了,咧嘴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您會理解的,」瑪麗奈特微笑著補充說,「這可不是趕您走,但是爸爸媽媽不讓我們開門,不管別人求我們,還是威脅我們。」
「我吃掉的小羊羔,是指哪一隻呢?」狼說。
「狼,留在我們這兒吧,大家再玩玩。爸爸媽媽不會說什麼的,不信你等著瞧……」
「不對,是你!你動了,她動了!」
爸爸媽媽回到家,一跨進廚房就用鼻子直嗅。
狼藏在籬笆外面,耐心地窺視房子的周圍,終於看見孩子們的父母從廚房裡出來。他們走到房門口,還最後叮嚀了一句:
狼極力辯解,說自己心腸很好,苔爾菲娜頂了他一句:
狼笑得直不起腰來,回答道聲音哽住了:
這話沒法子反駁。就在今天午飯時,一家人還吃了羊腿呢。
可是,金髮妹妹不能一連撒兩個謊,她聽爸爸敢於這樣放肆地說狼,感到非常氣憤,於是連連跺read.99csw•com腳說:
爸爸打斷這種令人氣憤的辯護,說他女兒異想天開。接著,他舉了幾個精心選擇的例子,極力說明狼始終是狼,希望看到狼變好,根本不合情理,如果有一天,狼換上牲口一樣和善的面孔,那就更危險了。
「反正,你不會再責備他吃了小羊羔,」瑪麗奈特說,「他總不能等著餓死呀!」
「我跨上馬,跑出樹林!」
三位朋友有好多好多話要講,因此先不考慮做遊戲,而是在爐灶旁邊坐下來。狼簡直不知道從哪兒談起。小姐妹倆要了解他這一個星期做的全部事情,問他凍著沒有,爪子是否治好了,是否遇見了狐狸、山鷸、野豬。
「對,」苔爾菲娜附和說,「不要磨蹭了。我真擔心你會出什麼事兒。」
狼用力捶著心口。他的低音非常悅耳。
「這我沒說的,」狼承認說,「我把她吃了。這是沒有疑問的。不過,那是年輕時犯下的錯誤,已經過去好久了,對不對?天下罪過,都應寬恕……再說,你們恐怕不知道,就因為那個小姑娘,人民給我製造了多少謊言!對了,她們甚至說,我是先把老外婆吃掉,沒邊兒的事,根本不對。」
「唉!狼,」金髮妹妹說,「這一星期,這房子真冷清。我們整天整天談論你。」
「我發誓,要能從頭做起,我寧願餓死也不吃小紅帽。」
「我正扣皮帶,」狼說,接著乾笑了一聲。他感到局促不安,焦慮得嗓子眼發緊,爪子直搔廚房地面方磚。
這時,狼大吼一聲,從躲藏的地方竄出來,只見他張著血盆大口,伸出一根根利爪。小姐妹倆還沒來得及害怕,就已經被吞下去了。幸虧狼不會開門,圈在廚房裡出不去。爸爸媽媽回到家,只需剖開狼肚子,便救出來兩個女兒。不過,這到底不是遊戲了。
他那隻爪子還疼痛,但是想到下星期四,他又要回到兩個小姑娘的身邊,就哼唱起小調,全然不管在枝頭打盹的烏鴉多麼氣憤。
「千萬記住,不管是求你們還是威脅你們,誰叫門也不要開。天黑我們就回來。」
「我渾身發冷,還有一隻腳疼。不過,更主要的是,我變得善良了。如果你們肯給我打開門的話,我就進去,在爐邊暖和暖和身子,下午咱們就可以待在一起了。」
金髮妹妹已經打開房門,迎著狼跑去。
苔爾菲娜面對面凝視狼,又問:
「年輕時犯的一個過錯……」
小姐妹倆戰戰兢兢地摟在一起,兩人的金髮也混在一起,小聲嘀嘀咕咕。狼不得不承認,他跑遍了樹林和平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人兒,不禁深深感動了。
「喂,狼,剛才我忘了小紅帽。咱們談談小紅帽吧,好不好?」
「他的樣子挺和氣的,」她說,「但是別信這一套。你想想《狼和小羊的故事》……其實,小羊也沒招惹狼。」
「那小羊羔,您怎麼說?……對,您吃掉的那隻小羊羔呢?」
他講了許多故事,接著,小姐妹倆又提議跟他玩耍。
狼的濕潤的眼睛閃著柔光,注視著膽怯的站在一旁的小姐妹。他舔了一陣那隻疼痛的爪子,又沖爐火烤了烤肚皮和脊樑,這才開始講故事。小姐妹倆湊上前來,聽他講狐狸、松鼠、鼴鼠,以及那三隻野兔的奇遇。有的奇遇太有趣了,狼不得不重複兩三遍。
爸爸媽媽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許吧,也許吧。」苔爾菲娜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