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珠一愣，說了一聲：「不好！」他衝出灶房，朝拉薩城裡跑去。

「現在去殺它也不晚啊。藏獒肯定在仁欽府呢，它認識我，不會亂咬。我偷偷地摸進去，把它毒死……」

德吉絕望了，她從梳妝桌上拿起那柄銀手鏡，從裏面看到了自己孤獨無助的面孔。睹物思人，更加傷心。德吉拉開抽屜，掏出一把精緻的英國手槍。她看了又看，打定主意，開始安靜地裝子彈，一粒，兩粒……窗外傳來強巴和蘭澤的聲音，他們正在院子里玩。德吉來到窗前，看到樓下天真無邪的女兒，她心都快碎了。

扎西問道：「格勒，你不怕得罪仁欽府吧？」

「你怎麼那麼煩人啊？我再說一遍，要錢，沒有！你若實在要，把那幾個晦氣的奴僕領走吧。這有兩個，那屋子裡還有五個，剛買的，都給你！」

洛桑嘟囔：「這個其美傑布打麻將不在行，他手法生疏，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

洛桑不屑地信口開河：「看你這副嘴臉，八成是你惦記上德吉了吧？」

旺秋稟報：「是市政衙門的尼瑪大人給我們下的帖子。送帖子的人說，城外有一條藏獒四處亂跑，險些傷到人，市政衙門派人把它逮著了，應該就是我們府上的無敵大將軍，他請少爺明天去驗狗。」

仁欽正坐在客廳的卡墊上喝著酥油茶，洛桑拿著一個門帖從外面匆匆進來，他遞給仁欽說：「雍丹府的二位少爺求見，還有禮單。」

他一邊翻經書一邊念著，經書偶有畫頁翻過，扎西的目光停在歡喜佛上。他靈光一現，欣喜若狂地把經書往邊上一推，「有了，有了！」他衝出門去。扎西一路小跑來到了下房，剛珠頭枕著靴子，正在破藏被下睡著。扎西叫道：「剛珠，醒醒，剛珠。」他見剛珠睡死過去，乾脆把他從藏被下拽了出來。

等仁欽他們都走了，帕甲趕往雍丹府，向格勒彙報了扎西在市政衙門認狗的全過程。格勒聽后，忍不住笑了起來：「敢情這麼多大人物陪著仁欽老爺，看其美傑布配狗，有意思。」

市政衙門的房間里只剩下了仁欽和洛桑，仁欽陰沉著臉說：「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還沒等看清，就被罩在了糌粑袋子里。」

「爸啦，管他呢。昨天土登格勒和其美傑布串通一氣，贏了我不少錢，他是覺得燙手了。管家，把東西留下，告訴他們，老爺不在，轟走。」

德吉打斷他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藏獒藏在莊園里，仁欽怎麼會知道？」

占堆忙說：「仁欽大人，您不要聽信謠傳，其美傑布和我一起長大，他腳丫子上長几個斗，我都一清二楚，怎麼可能是假的呢。」

德吉厲聲地說：「你是把我當傻子，出去！」旺秋見德吉真的火了，不再言語，退了出去。

洛桑火了：「還敢頂嘴，我打死你！」他開始打央卓。央卓的女兒嚇得哭了起來。洛桑更煩了：「小崽子，吵死人，再哭，我摔死你！」

「爸啦，不把其美傑布搞垮，我咽不下這口氣。」

「你走吧，我不攔你。」

院子里，強巴追著蘭澤說：「小姐，天晚了，該睡覺了，回去吧。」

「凈說些喪氣話，什麼事兒不好啦？」

旺秋又來到了藥王山下，看見山腳下有幾名刻經文的石匠叮叮噹噹地鑿著。旺秋見洛桑正站在山洞門口等他，趕緊走了過去。洛桑見面便問：「旺秋管家，那套宅子怎麼樣？」

「你讓我走啦？」

龍色少爺伸手拿牌：「吃了。」他回手把多餘的一餅打了出來。

占堆在房間里應了一句：「有事兒啊？」

格勒一把拉住她，神秘地說：「八百塊銀圓不白花，給你換個警察總辦的夫人噹噹，四品官。怎麼樣？」

扎西搖頭：「男爺們兒的事兒，拉上一個女人有什麼意思。」他一揚手把一張牌拋了出去。麻將牌朝格勒飛去，格勒一伸手接住。他笑著說：「姐夫，你這是在點我的將啊。」

「我以為你要回仁欽府取銀子，對吧？」

旺秋正在德勒府的院子里晃悠，他見剛珠急匆匆地跑來，上前攔住他：「慌慌張張的，屁股後頭有鬼追你啊？」

旺秋聞聽，生氣地舉鞭子抽他：「屁大點兒個小事兒，你也跑來煩主子。」

龍色無奈，跺腳說：「洛桑，我算認識你了。管家，你把他們的人身契拿給我。我現在就領走。」

扎西不好意思地來到德吉的面前，尷尬地說：「少奶奶，我剛才到你房間外，想跟你道別來著。」

仁欽嘆息道：「洛桑，你要是土登格勒該多好。我就不用整天操這麼大的心。」

德吉強裝笑臉：「好啊，阿媽啦閉上眼睛，你藏起來。」

德吉應了一句：「郊外莊園的那條狗。」

「是嗎，貴族們金口難開，他們的家佣可是什麼難聽的話都敢說，這不是噁心郭察老爺嗎？」

帕甲回憶著，含糊其辭地說：「好像……確實通知了幾位大人，具體是誰，小的不知道。」

「我……心裏難受，好像要生病。」

院子里的兩頭藏獒異常親昵地玩耍著。德勒府的藏獒往那隻藏獒身上騎，想要交配。扎西笑了，德吉和旺秋有些發矇。尼瑪、帕甲和屋子裡的官員們都出來了，他們也湊過來圍觀。

「要錢，沒有。」

洛桑得意地說：「今天這個假其美傑布死到臨頭了。他能瞞過人的眼睛，瞞不過狗的眼睛！」

旺秋嘆息，湊近說：「少奶奶，我們走吧。」

「藏獒丟啦？不就是一條狗嘛，別對他們兇巴巴的。」

洛桑當著眾人譏諷他：「是菩薩還是妖怪，我一定要打出你的原形！」

格勒見狀，只好拍了拍牌桌上的丹增少爺，讓他讓出位置，自己順勢坐到了扎西的對家。新的一局又開始了，打牌，扔骰子，牌桌上的四個人神情緊張，都不輕鬆。格勒掃了一眼自己的下家，心中有數，扔牌出來：「二餅。」

「這段時間被仁欽父子逼得緊，心裏這根弦一直是繃著，現在總算放鬆了。」

「我堅信他是假的，但大昭寺和布達拉宮裡的僧俗官員們不信。不能因為一個其美傑布，給我們的政治對手留下把柄，他們會藉此攻擊我，那就得不償失啦。洛桑，要學會等待，等待機會。」

仁欽質問：「你敢打這個保票？」

德吉站在德勒府的屋頂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她問道：「少爺，你怎麼會想出這個餿主意來？」

德吉聞聽，睜開了眼睛，雖然背對著扎西，但九-九-藏-書她明白了。扎西急中生智，拉起僧袍，對蘭澤說：「來，這裏，快躲起來。」蘭澤鑽進了扎西的僧袍里，然後喊了一聲：「藏好了。」

旺秋回到德勒府直奔德吉卧室，他推開門，弓腰進來。然後望向卡墊上，床上，竟然沒有德吉的身影。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衣櫃前，吃了一驚。原來，德吉穿著其美傑布的官服，戴著官帽，背對著旺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突然，她從穿衣鏡里看見了旺秋，嚇了一跳，不耐煩地問：「誰讓你進來的？」

「那就去寺里，為少爺祈一次福吧。……跟家裡人和寺里的人就說，我們是去為德勒老爺還願。」

仁欽望著蔥美的背影，沖洛桑發火：「你嫂子說得對，你自己不成事，拖泥帶水，總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這是你最大的毛病！」

「少奶奶，我背著您把一部分家產變賣成銀圓，通過英國人的郵政局已經匯到印度了，存在德勒家商隊的賬戶里，這些錢足夠我們在印度花一輩子的。」旺秋小心翼翼地說。

這時，卓嘎穿著睡衣出來，聽到兄弟倆的談話，不滿地說：「郭察家辦夏宴，你操什麼心啊。」

「你是在數落德勒噶倫，還是在數落我呢？」

喂狗的奴僕從外面跑進來，哭喪著臉說：「管家老爺，不好了……我活不成了……」

格勒見卓嘎還是不高興，逗她：「看你那嘴噘的，能掛雙靴子。」

「晚輩不敢。我只是在說眼前剛發生過的事兒。」

洛桑挨了訓，不吭聲了。仁欽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突然胸有成竹地說：「等著吧，明天，我自有辦法。……洛桑，出去吧。」

「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德吉警告他說：「這件事兒到此為止。今後，凡事你不許擅自做主……出去吧。」

旺秋上前，為難地說：「少奶奶，洛桑又約我了，我不知該去不該去，請少奶奶定奪。」

「德勒府托你來的？」仁欽問道。

「算了，今天哪兒都別去了！」

扎西真為難了，絕望地說：「我跟人鬥智斗勇，比聰明，拼膽量，可我跟狗，還是條藏獒，我拼什麼啊？明天這一劫，我算是過不去了！拉薩所有的貴族都會知道其美傑布被自己的狗嚇住了，這太荒唐了。」

扎西點頭：「那天我把藏獒送走，是有目的的，我早想到了今天，可還是沒躲過去。看來，仁欽在德勒府里有內奸。」

洛桑不屑地說：「一看你就是個生瓜蛋子，手上沒準，全是嘴皮子功夫！德勒府少奶奶肯替你出銀子是吧？好啊，把她的銀袋子打穿了，我們再看看你底下是什麼貨色。」

「剛開局，那叫輸嗎，那是誘敵深入，我們是上了他的當。二少爺，我從山南來一趟也沒帶多少錢，全輸光了，我阿媽啦還罵我呢，嚇得我都不敢回公館。」

喂狗的奴僕，指著院子里說：「藏獒，少爺那藏獒……丟了。」

「我已經幫你物色了一個姑娘，漂亮，能生能養。改天給你送去。」

洛桑也起身，假模假樣地說：「現在三缺一，沒法玩了。」

「我也沒虧待它，這個季節是它的發|情期，你家的大將軍陪著它，它一定很快活。也許用不了多久，它會下一窩小將軍。」扎西望著屋頂上隨風抖動的經幡，突然嚴肅地說：「少奶奶，有件事兒，我覺得很奇怪……」

格勒突然火了，吼道：「我說不去就不去！」

龍色少爺打出一張牌：「幺雞。」扎西應了一聲：「和了。」

德吉在卧室里心神不定地踱步，她的手不停地絞著一串念珠。旺秋站在一旁，無計可施。德吉捻著念珠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地斷了，珠子撒了一地。德吉吃驚，說道：「這……這是不祥之兆啊。」

占堆沉思了一下說：「不錯啊。」

「你說什麼？」

「心裏，慌慌的。」

「你就安靜會兒吧，現在說這種話有什麼用。」德吉說。

德吉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蘭澤從僧袍下鑽出來，看到德吉淚流滿面，不解地問：「阿媽啦，您怎麼哭啦？」

仁欽和洛桑氣哼哼地回到府上，蔥美迎了上去，接過仁欽的帽子，讓女奴上前給仁欽脫官服，換上便服。洛桑不服氣，罵罵咧咧地說：「土登格勒，都是這個土登格勒跑出來攪局，壞了我的好事兒。」

德吉沖他擺了擺手，旺秋心領神會，不言語了。德吉把官帽從自己的頭上摘下來，抱在胸前。她的眼圈紅了，噙著淚。旺秋察言觀色，試探地問：「少奶奶，您又想少爺啦？」

「當然了。」

管家引著格勒和占堆出了客廳。仁欽望著他們的背影，說道：「土登格勒是個韜略之人，不可小視。」

管家引著龍色少爺走過來，他見狀，勸洛桑：「二少爺，息怒，別讓下賤的奴才壞了您的心情。」

「來而不往，就是我不懂事兒了。你想讓我怎麼報答你啊？」

「胡扯，菩薩還給你預備好一條母狗。」

旺秋站著不走，哀求地說：「請少奶奶體恤奴才的一片苦心。」

仁欽環視了一下現場，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

「我今天跟著你可輸了不少錢。我們不是說好了，贏了歸我，輸了你給我出嗎？」

卓嘎生氣地說：「討厭，我睡覺去了。」

果然，扎西這邊發威了，他向在場圍觀的貴族們揚言：「有人想霸佔德勒府，想把黑的說成白的，但也不是這麼個玩法，大家說對嗎？」

「我聽說其美傑布一個人住在佛堂，確有此事？」

扎西有些意外：「怎麼是……尼瑪大人？」

尼瑪尷尬地笑著說：「沒見到盜狗賊，只看見它在街上亂跑，這狗名貴，特別扎眼。我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它逮住。德勒少爺，狗既然是你的，就把它領走吧。」

德吉想了想，吩咐道：「選個吉日，你去安排吧。」

卓嘎眼睛一亮，疑惑地問：「真的？」

德吉意外，看著旺秋。

德吉返身走開了，蘭澤忍不住叫了一聲：「喵……」

扎西一本正經地說：「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菩薩的主意。」

剛珠笑呵呵地說：「管家老爺，有我呢，您甭管了。」喇嘛和剛珠牽著狗分別上了轎子。旺秋此時才醒過神來。

喇嘛一邊喚狗，一邊往院子外面跑去。母藏獒聽到召喚，扭頭便跑，公藏獒跟在後面，搖頭擺尾地追去。扎西笑罵：「這個不要臉的畜生，見了母狗連主人都不顧了。」

「要去，你自己去。」格勒說完，又沖外ｈｔtｐｓ://ｒｅａd.９９ｃｓｗ.ｃom面喊：「管家。」雍丹管家從外面小跑進來，格勒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管家轉身走了。

德吉被旺秋說破了心思，她把帽子放到帽筒上，把身上的官服脫了下來，轉身走了。旺秋跟在她身後，繼續說道：「這是您的心病，也一直是奴才的心愿。」

剛珠嚇得一激靈，問道：「誰啊？……少爺，什麼事兒？」

「這麼大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德吉責問。

「為什麼？」德吉不解地問。

仁欽並無傲慢之色，冷峻觀察著窗外。他看見尼瑪陪著扎西走向藏獒。

剛珠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管家老爺，不好了……」

「我已經給您備好了後路。」

格勒解釋道：「錦上添花，哪個不會；雪中送炭，能有幾人？別人犯難的時候，正是套交情的好機會。」

「你們市政衙門凈這些羊骨頭渣子碎事兒，逮到條狗也用得著如本大人？是誰家給誰送回去不就完了。」占堆不耐煩地說。

「旺秋，你們祖孫三代，生在德勒府，長在德勒府，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忠誠，你不用多慮。」

「爸啦，您不會相信其美傑布是真的吧？」

傍晚時分，剛珠和郊區莊園的七八名奴僕下地回來，他們進了院子，把手上的農具放到一旁。一名先進灶房的奴僕，突然從屋子裡跑出來，狂呼：「出事兒啦，出事兒啦。」

「可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也沒法名正言順地去做法事啊。」

眾人哈哈大笑。

尼瑪大人附和地說：「沒錯，為這事兒其美傑布還宴客三天，專門請喇嘛給它起了個名字，叫……無敵大將軍，那天我們都去了。」

洛桑還是追問：「德吉會讓那小子上她的床？」

德吉也警覺起來，思索著：「你說能是誰呢？」

「奴才該死，我是想替您分憂。」

「你把我也押上算了，回家去！給我丟人現眼！」

洛桑不依不饒：「我在乎桌子上這點銀圓嗎？我要給大夥一個交代。土登格勒，他是不是你姐夫，你心裏比我更清楚。我告訴你吧，不達目的，我誓不罷休。」

仁欽、洛桑等透過窗紗，隱隱約約地看到外面的情景，他們感到異常奇怪。「怎麼又來了一條藏獒？」仁欽納悶地問。「唉，怎麼回事兒？我出去看看。」尼瑪也暈了。他跑到門口，推開一條門縫朝外面觀望。

「入贅德勒府，你這輩子，休想！」旺秋說完，氣哼哼地走了。一名刻石頭的石匠抬起頭來，原來他一直在監視旺秋，此人竟然是剛珠。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他大姨子。」

格勒笑著說：「再好，也好不過姐夫，其美傑布，你真是太絕了。」卓嘎和占堆聽不明白，面面相覷。格勒想了想，又說：「大哥，你和我要一起出去一趟。」

扎西卻笑著說：「這才一圈，早著呢。」

德吉舒了一口氣說：「不是仁欽就好。旺秋，不用等到明天，你現在就去把狗領回來吧。」

央卓嚇得要命，低頭稱是。洛桑看著她的臉，罵道：「喪氣，一臉喪氣相。」他端起央卓手上的青稞酒潑到她的臉上，接著罵道：「你釀的什麼狗屁酒！喝得我犯噁心，頭暈目眩的，打麻將能不輸嗎？」

洛桑見扎西竟然挑釁，他不服氣地說：「你以為我要走？」

奴僕指了指灶房說：「你快去看看吧，出事兒啦。」剛珠等人衝進灶房，眼前的一幕把他們嚇著了。兩個做飯的女奴罩著糌粑袋子，被綁在柱子上。剛珠衝上前去，把袋子拽下來，急切地問：「這是怎麼啦？誰乾的？」

洛桑鬱悶地從樓里出來，一眼看到了背著孩子，手裡還端著青稞酒罈子的央卓。他發邪火：「你，過來，今天是不是你給我倒的酒？」

藏獒一見來了生人，衝著他們狂吼起來。扎西假模假樣地打量著它說：「確實是我那頭藏獒，昨天被人偷了，不承想被尼瑪大人逮住了。大人，盜狗賊抓到了嗎？」

格勒來到桌前，心平氣和地說：「仁欽少爺，該鬧騰也鬧騰夠了，我看今天大夥就散了吧。見好就收，到此為止吧。」

扎西指著上下家，問道：「他們是誰？丹增少爺，你的表弟，這位，龍色少爺是你大哥的小舅子。你們三家是親戚，這個局，三對一，惡虎也難抵群狼，你們乾脆去我府上明搶算了！」

在場的人正要起鬨，忽然見仁欽噶倫進來，大家安靜了，閃出一條道來。仁欽衝著洛桑訓斥：「是輸啦？還是輸不起啦？」

「他們來送禮，什麼意思？」

洛桑質問：「你什麼意思？」

「我們的藏獒明明是被盜，帖子上卻說在城外撿的，這不是在說謊嗎？這帖子明明是仁欽借尼瑪大人的手送來的。回來的路上我還在想，今天仁欽老爺一直沒露面，這不正常。原來他在謀劃下一場陰謀。仁欽以市政衙門的名義請我去驗狗，我不去，一是壞了禮節，二是藐視尼瑪大人。這個罪名，我們可擔當不起。」

龍色很尷尬，順勢跟著老太太下了麻將桌，溜溜地走了。眾人一頓鬨笑。

「洛桑少爺為我真是用盡心思。」

四個人又開始洗牌、碼牌、抓牌、出牌，一圈下來，扎西輸得很慘，他桌邊的銀圓所剩無幾。洛桑挑釁的目光，盯著扎西：「沒想到，我洛桑群培在你面前也能贏錢。德勒少爺，走了一趟印度連麻將都不會打啦？你中魔了吧？」

扎西看著狂叫的藏獒，說道：「這畜生，想我啦，跟我打招呼呢。旺秋，你去把它牽過來。」旺秋答應著，過去把狗鏈子解下來。結果藏獒憤怒一衝，把旺秋拽了一個大跟頭，掙脫出去，衝著扎西和尼瑪就沖了過來。尼瑪嚇壞了，閃身就跑，鑽進了屋子。

「你就甭惦記了，誰上少奶奶的床，也輪不著你。」

土登格勒和土登占堆準備要出門，女僕們正忙著給他們穿衣服。身著警察制服的帕甲跑了進來，行過禮后，才說：「大人，市政長官尼瑪老爺請您今天去市政衙門。」

「旺秋管家真是心直口快，明白人！旺秋，你們家少奶奶和少爺睡一被窩嗎？」

仁欽意外，皺起眉頭問道：「禮單？念給我聽。」

「你錯了，你真以為他是來送禮的嗎？他今天來，是在提醒我，我們跟德勒府的這場爭鬥是不是該停止了？」

那條被掠走的藏獒此時正在仁欽府的院子里，仁欽、洛桑、尼瑪市政長官和幾名官員正圍著它看，藏獒不認識他們，狂吠不止。仁ｈｔｔｐs://ｒeａｄ.99ｃsｗ.cｏｍ欽躊躇滿志地說：「拉薩城裡有頭有臉的貴族都認識這條狗，它不是救過其美傑布的命嗎？」

「他想辦得體面，怕被大家笑話，自然要豁出老本啊。」

一直站在邊上觀戰的龍色家老太太怒了，她伸手揪龍色的耳朵：「玩麻將是為了討個樂呵，哪有一把輸了半個莊園的，你跑拉薩來賭命啊！」

剛珠剛要走，德吉出現在台階上，她問道：「剛珠，這麼晚了，什麼事兒啊？」旺秋馬上稟報：「那條狗丟了。少奶奶，您甭操心了，明天我到莊園去看看，帶人到附近找找。」

格勒一愣，問道：「這周連噶廈政府都放假耍林卡，讓我去市政衙門有什麼公幹？」

「你今天立了大功。」

「我……念經還行，你家那藏獒，它也不聽啊。明天我要是被咬死……死我不怕，我怕給你惹禍啊。」

仁欽起身，來到帳篷門口張望。對面的花帳篷圍得人山人海，不時地起著哄。仁欽正在思忖之際，從他身後飛進來一個紙團，落在了他的面前。仁欽一驚，回頭觀看，帳篷布被風颳起了一條縫隙，卻不見人影。仁欽撿起紙團，展開來看，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仁欽把字條湊近酥油燈，燒了。

格勒把已經穿好的衣服，又扒了下來，扔給僕人。他坐到卡墊上吩咐：「帕甲，你回去告訴尼瑪大人，說我昨天在夏宴上喝多了，還醉著呢。……你回去留點兒神，有什麼情況馬上來告訴我。」

德吉走出幾步，又停住腳，背對著扎西說：「你快走吧，連夜出城，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免得明天他們把你逮回來。」說完，她進了主樓。

洛桑一臉的不痛快，問道：「你怎麼來啦？」

扎西故意大聲地說：「沒有。」

「年輕人，你搞錯了。不是我要和德勒府爭鬥，我身為噶廈政府的高級官員，要時刻為拉薩的政教大業效力，不能讓那些出身低等的人渾水摸魚，髒了拉薩貴族的血統。你是德勒家的親戚，那個其美傑布是真是假，你比我更清楚。」

央卓嚇得跪地求饒：「少爺，你饒了我吧。」

德吉見狀，上去攔它，吆喝著：「過去，過去！站住！」藏獒根本不聽吆喝，德吉見狀，掏出手槍。扎西見德吉掏槍，嚇了一跳，他伸手把槍按住。扎西一聲口哨，從他身後突然又躥出一條藏獒，牽藏獒的是一個穿著袈裟的喇嘛。兩隻藏獒正面相遇，它們敵視地互相聞著，最後，竟耳鬢廝磨起來。

他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把英文版的《三民主義》和一本英文版《雪萊詩集》、一本《烏托邦》放在包裹里。然後，自言自語地說：「少奶奶，看來我幫不了你了。」

央卓傻了，站著沒動。龍色瞪著她說：「走吧，你歸我了。虧死我了！」

旺秋從樓梯口走了上來，他心事重重的樣子。德吉知道他有事兒，便對扎西說：「少爺，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息吧。」扎西明白，轉身走了。等他下了樓梯，德吉詢問的目光看著旺秋。

「義氣用事！土登格勒是德吉的妹夫，你早就應該想到。」

「既然少奶奶吩咐了，我就去探探他的口風。」

蔥美一聽，臉色一沉，說道：「你自己沒本事，怪得著我弟弟嗎？」說完，她把手上的東西往卡墊上一摔，轉身走了。

洛桑心不甘，憤憤地說：「那就便宜了這小子。」

扎西擺手說：「不……不用，我一個雲遊僧，什麼都不需要。」

「就差郭察老爺在噶廈里說句話了。」卓嘎開心了，撲到格勒身上。格勒摟著她進了卧室，回手把自己的腰帶掛在了門框上。

「我咽不下這口氣。」

扎西把牌推倒：「和了。」

仁欽哼了一聲，轉身走了。洛桑趕緊跟了出去。

「不是。我看到仁欽府和德勒府一直在爭鬥，拉薩城裡也傳得沸沸揚揚。我不想看到你們兩敗俱傷。所以，想來化解此事。仁欽大人，晚輩雖然冒昧，卻是誠心誠意。」格勒解釋說。

扎西也出來了，他聽到了旺秋的話，警覺地問：「什麼丟啦？」

「啦嗦。」帕甲答應著，走了。

旺秋答應著，出去了。扎西來到窗前，朝下望去。只見僕人正帶著一個信差進來，旺秋迎上去，跟他說著什麼，信差走了。一會兒，旺秋帶著一封帖子回來。

「大哥，咱們應該連夜給郭察府上送八百塊銀圓過去，幫他應應急。」

「不用銀子，立字據。拉薩城裡關於我的謠言是誰張布的？不能說完就完了，今天得有個了結。」

「藏好了嗎？蘭澤，藏好了嗎……」德吉說著說著，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她淚流滿面，語氣哽咽。

「也許，你的喜金剛註定要報答你一次。」

「有您這句話，奴才就是為少奶奶赴湯蹈火也心甘情願。」旺秋感激地說完，下樓去了。

「再稀罕也是個畜生。我知道了，趕哪天少奶奶高興，我跟她說，你回去吧。」

「二弟，怎麼啦，發這麼大火？」占堆不解地問。

扎西回到佛堂，坐在佛龕前念經，桌子上的酥油燈在風中搖曳，飄忽不定。他仰頭望著凶神惡煞般的大威德金剛，知道大勢已去。他起身拿出雙面佛的石刻看了又看，耳邊響起多吉林活佛的話：「臭小子，你啊，要變成另一個人，還會救活很多遭受磨難的人。」扎西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格勒和占堆對望了一下，只好起身說道：「仁欽噶倫，打擾了。」

德吉問道：「什麼情況？」

「沒錯，是來賠禮道歉的，但不是為我，而是為我姐姐和姐夫來拜望仁欽大人。」

占堆沒有反對，卓嘎見他們要走，嚷嚷：「你不說下午陪我去耍林卡嗎？」

洛桑紅眼了：「立字據？我洛桑還沒認輸呢。再來，就是打上三天三夜，我也要奉陪到底！」

德吉從腰間解下一塊綠松石的佩玉，走近他說：「這是我從日喀則娘家帶來的，是大清皇帝賜給我祖上的，一直給我帶來好運氣。你幫了我這麼長時間，無以報答，把它戴上吧。」說完，把佩玉塞到扎西手上，轉身即走。扎西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你以為我沒想到，尼瑪有這個權力嗎？德勒家族也是有名有分的大貴族，他們的少爺會聽你擺布？這事兒做過分了，我們會引起眾怒。」

「管家，趕緊叫人去把藏醫請來。」

龍色大叫：「阿媽啦，耳朵，耳朵。」

尼瑪恭敬地說：「仁欽大人，我出去招呼他們，您稍候。」仁欽沖他擺九九藏書了擺手，讓他去了。

扎西懊惱地說：「一定是，一定是！」

「您是不是該辦一次法事，為少爺超度？」

扎西停住腳步，見四周沒人叮囑德吉：「告訴旺秋，把贏來的銀圓，給格勒送去，我們一塊都不留。」

「唉，二少爺，我昨天就提醒過你，其美傑布是拉薩城裡數得著的麻將好手，你偏說人家是假的。」

「愛要不要。管家，這幾個新來的，晦氣。我看著就煩，讓他領走，統統領走！」說完，洛桑氣哼哼地走了。

旺秋緊跟在後面追去，他大叫：「大將軍，別跑了，再跑丟了，回來……，回來……」他剛追到門口，忽然看到剛珠和喇嘛在一起，他們分別牽住了兩條狗。

扎西搖頭，說道：「你太低估他們了，仁欽府早就戒備森嚴了，你能進得去？再說，他們會把藏獒藏在仁欽府嗎？……看來，是禍躲不過啦！」

扎西一驚：「那條藏獒？」他一拍腦門，大呼：「壞了！」

「每年的仲吉夏宴規模之大、開銷之巨，足以讓家底不豐厚的貴族傾家蕩產。我估計郭察老爺辦這次夏宴，花銷有點兒支應不開了。」

「那好，我們走著瞧吧。」

洛桑傲慢地問：「你是來賠禮道歉的？」

「有件重要的事兒，要和大哥商量。」格勒說完，坐到了卡墊上。

「慢著，請進來，看看他們到底什麼來頭。」

蘭澤看德吉在院子中間閉上了眼睛，她迅速跑開了。

德吉像煞有介事地在院子里東找西找，最後來到了扎西身邊問道：「你看到蘭澤了嗎？」

德吉忍著笑：「今天，便宜那小子了。」

「是禍躲不過！藏獒認主人，這是天性，扎西喇嘛再抖機靈，少爺的藏獒也不會把他當主人啊。少奶奶，與其在拉薩整天提心弔膽，我們還不如一走了之。」

扎西嚇了一跳，趕緊現身，掩飾地說：「不去哪兒。」

扎西站在院子里，手裡拿著綠松石的佩玉，自嘲地說：「扎西，你就這麼溜啦？真不爺們兒。這……無功不受祿，這佩玉是皇帝賜的，挺值錢的……你堂堂七尺雪域漢子，被一條狗給嚇跑了，這要傳出去多丟人哪……不就一條狗嘛，憑我的修行，還對付不了一條狗。」他給自己打足了氣，耷拉著腦袋回了主樓。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交你這個朋友。」

德吉走了過來，她說道：「她想玩，就讓她玩吧，今晚玩個痛快。」蘭澤聞聽，開心地跑過來，抱著德吉的大腿說：「阿媽啦，您和我捉迷藏好嗎？」

德吉沉不住氣，從卡墊上起身，要衝過去。格勒攔住她，小聲地說：「阿佳啦，姐夫應付得了。」

「這能值幾個錢……這麼小點兒孩子，也算一個？」

一個回合下來，扎西輸了。他把一摞銀圓扔了出去，然後叫道：「再來！我還就不信了！」

仁欽責怪地說：「你啊，明知麻將桌上打不出個結果，還不見好就收。」

「昨天半夜不知從哪兒牽來了一條藏獒，說是德勒府丟的，今天讓他們去領。」帕甲答道。

蘭澤跑著，任性地說：「不嘛，我跟你捉迷藏，我閉上眼睛，你快躲起來。」

強巴帶著蘭澤走了。

格勒琢磨著，突然問：「尼瑪老爺還通知誰啦？」

旺秋隨扎西和德吉回到客廳，他捶胸頓足，懊悔地說：「少奶奶，我真後悔，當時沒把那條狗殺了，留下這個禍亂的根苗。」

德吉想了想，問道：「你怎麼知道二妹夫會出手幫你？」

扎西不斷地贏牌，打骰子，收銀圓。洛桑有些急赤白臉了。觀戰的人也興奮起來，現場更火爆了。

旺秋輕聲地說：「少奶奶，我回來了。」

洛桑幸災樂禍地說：「這個假其美傑布能瞞得過人，他瞞不過狗！爸啦，您可真是我爹，您怎麼想起這麼一招？」

「別問了，你跟我來。」扎西說完，率先走了。剛珠拎著靴子，邊走邊往腳上套，跟著扎西出了下房。

胖官員奉承地說：「大人的手段出其不意，高明啊。」

格勒見仁欽有些惱怒，他拉了拉占堆，然後說道：「晚輩認為，當年德勒老爺深受拉薩佛爺的寵信，他做事專斷，不留情面。所以在拉薩的官場得罪了很多人。您和德勒老爺的矛盾也由此而來。其實，拉薩的僧俗官員派系林立，錯綜複雜，誰想一家獨大，最後都會惹來一身麻煩！當時德勒噶倫雖然大權在握，但他老人家忘了佛教最關鍵的二個字……輪迴！他犯了官場大忌。」

「他一個五品官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倒覺得他聳人聽聞，是想引起爸啦的注意，想巴結我們。」

洛桑翻看，念道：「雅安藏茶五包，景德鎮細瓷碗一套，銀圓一百。」

一會兒，占堆從房裡出來，一邊提著袍子，一邊拿下門上的腰帶紮好。他問道：「二弟，什麼事兒？」

「想走，沒那麼容易！我是菩薩還是妖怪，你跟大夥說個明白。」扎西說道。

卓嘎聞聽，緊張地湊上前問：「二老公，你哪兒不舒服？」

格勒上前打圓場：「仁欽老爺，貴府的少爺和我姐夫較上勁兒了，這麼下去，你們兩家的仇怨就像羊毛捻的線瘩疙，更說不清，扯不斷啦。」

「旺秋，別去了。這帖子上點名讓我去，我不去，你肯定領不回來。」扎西說道。

女僕央卓給洛桑捧來一碗青稞酒，洛桑喝了一口，環視左右，拿起骰子調風。他很利落地把牌碼成一排，啪的一下放到位，然後仰頭逼視著扎西。扎西也不示弱，對視洛桑，將牌碼好。

格勒等占堆坐穩了才說：「大哥，你覺得郭察家的夏宴辦得怎麼樣？」

「少爺的藏獒被人偷了。」

扎西回到佛堂，躺在卡墊上翻來翻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他夢見自己被藏獒追得四處亂竄，他東躲拉薩，最後，藏獒把他逼到了山腳。突然，藏獒變成了凶神惡煞，朝他撲來。扎西從夢中驚醒，他滿頭是汗，驚恐萬狀。他乾脆起身，來到酥油燈前，拿過經書，開始念經，希望自己的心情能平靜下來。

「我聽家佣那邊在報怨，他們的青稞酒被換成了奶渣水。」

德吉打量扎西，看著他身上簡單的行囊，說道：「別空手走，府上有看上眼的物件，你就帶上吧。」

這時，院外傳來狗的吼叫聲。屋裡的人頓時緊張起來，德吉吩咐：「旺秋，你先去看看。」

強巴哄她：「小姐，回去睡吧，要玩，明天我再陪你玩。」

市政衙門的院子里空空蕩蕩的，只有那頭藏獒hｔｔpｓ://rｅａd.９９cｓｗ.cｏm鎖在一角。偶爾有衙役走過，它就吼上兩聲。衙門口也很冷清，牆邊的背陰處停著兩頂轎子，轎夫們正坐在地上玩骰子。扎西、德吉騎著馬，在旺秋和四名僕人的簇擁下走來，他們在衙門口下了馬。旺秋上前拍門。扎西朝那兩頂轎子望去，其中一頂的轎簾輕輕挑起，坐在裏面的竟然是剛珠。剛珠沖扎西點了點頭，扎西會意。

「走，往哪兒走？」

「什麼人？他們長什麼樣？」

「你去了，那條藏獒可不認你。你要碰它，它非把你撕碎了不可！」

土登格勒哼著小曲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尋找網站，請百度搜索＋他來到卧室門前，發現占堆的腰帶已經掛在了房門上，他知道哥哥在卓嘎房間里。格勒猶豫了一下，在門前試探地叫了一聲：「卓嘎，大哥，睡啦？」

接下來的每一局，格勒都拆自己的牌面，給扎西供牌。扎西不斷地和牌，他手邊的銀圓，越堆越高。現場的氣氛驟然緊張，驚動了周圍帳篷里的人，大家都圍過來看熱鬧。旺秋站在德吉的邊上，兩個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仁欽府的僕人見勢不好，偷偷地溜了出去，直奔主賓大帳。仁欽正在裏面歇息，見僕人急匆匆地進來，他問道：「怎麼樣？」

「明天就讓這頭無敵大將軍認認它的主子！」

「沒事兒。阿媽啦眯了眼睛……強巴，你帶蘭澤去睡覺吧。」

「你打得那麼臭，還好意思來要錢。」

卓嘎打扮停當，穿著盛妝出來，見格勒脫了外衣，坐那兒不動，催促說：「再不走來不及了，二老公，你磨蹭什麼呢。」

女奴哭哭啼啼地說：「我們正熬茶呢，突然闖進來兩個人，就把我們捆在這兒啦……」

「我說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要不然，他開始怎麼會輸得稀里嘩啦。」

此時，仁欽、洛桑、尼瑪大人和另外幾名官員正躲在市政衙門的屋子裡，觀察院子里的動靜。帕甲也在其中，小心翼翼地侍候著。他們聽到敲門聲，撩開窗紗朝院子里望去，看見扎西一行走了進來。

洛桑尷尬，起身問道：「爸啦，您怎麼過來啦？」

「你有這個能力嗎？」

「我跟幾位夫人約好了打麻將，昨天洛桑鬧騰得我們沒玩成，我今天多帶點兒錢，好好打幾圈。」

剛珠吼他：「又怎麼啦？一驚一乍的。」

僕人彙報：「少爺帶的銀圓輸光了，其美傑布反敗為勝。」

旺秋火了，拿出房契摔到洛桑臉上，吼道：「你以為這張破紙就能收買我？我生養在德勒府，姓的是德勒的族名，他們對我的恩情是這張紙抵得了的嗎？」

德吉平靜地問：「你要走？」

旺秋滿意地說：「好，寬敞，氣派，真是好。」

扎西也起身離桌，氣沖沖地出了帳篷，德吉追了上來，問道：「我們就這麼走啦？」扎西忍著興奮，小聲地說：「借坡下驢，再不走，我就跟驢一起滾溝里去了。」

眾人覺得扎西說得有道理，開始議論紛紛。洛桑看了看扎西手邊的銀子，自信地說：「那好，換人。你讓德吉上桌，我讓你們心服口服！」

龍色氣得沒辦法，嚷嚷：「你怎麼耍無賴啊？」管家過來勸他：「我說舅爺，二少爺氣不順，您就別惹他了，奴僕你快領走吧，要不然，這都沒了。」

德吉鬆了口氣說：「我當是什麼事兒呢。不是已經交代過你嗎，洛桑約你，你就去，看看他又在打什麼主意？」

格勒擺手：「不用了。卓嘎，你要想去玩，等到下午，我陪你們一塊去。」

「你還不解氣？贏了他一大堆銀圓，夠買半個莊園的了。」

剛珠解釋說：「那……那藏獒，是少爺的稀罕物。」

仁欽笑了：「後生可畏啊，你們的賠禮，我不敢當，禮品請帶回去吧。」仁欽也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五年前，我在多吉林活佛御前學經，我們寺在山上，夜裡常有野狼進寺覓食，活佛就讓我養了一條藏獒防狼。我去了印度以後，這隻藏獒就交給寺里的一位喇嘛餵養，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這隻母藏獒有一個特可愛的名字，是我起的，叫喜金剛。」

扎西心裏明白，今天自己走了一步險棋，他打麻將的水準與其美傑布相比有著天壤之別。想一夜之間縮小這種差距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有貴人相助，他還是可以矇混過關的，他自然就想到了土登格勒。

仁欽火了：「還敢狡辯！在場的人要看假其美傑布的證據，你揭出來了嗎？他手法生疏還贏了你幾百塊銀圓，要是手法稔熟，那還了得！……我們仁欽府已經成了夏宴上的笑柄！」

扎西穿著喇嘛服，背著包從樓里出來，他看到德吉背身站在院子里，閃身躲在柱子後面。突然身後傳來蘭澤的聲音：「爸啦，您要去哪兒啊？」

「龍色少爺還是大哥的小舅子呢。那手臭的……」

出乎洛桑的意料，第二天上午十點，扎西、德吉等準時出現在夏宴上，兩伙人彼此挑釁地走進了帳篷里。扎西、洛桑，還有龍色、丹增兩個貴族少爺落座牌桌前。占堆、格勒和卓嘎和眾人圍在一旁看熱鬧，德吉則坐在遠處的卡墊上望著這邊，掩飾著內心的緊張。

眾人嚇了一跳，剛珠忙問：「怎麼啦？」

管家引著格勒和占堆進來，仁欽請他們坐在卡墊上，吩咐僕人上最好的茶。格勒看了一眼站在邊上的洛桑，笑呵呵地說：「仁欽少爺，還在生我的氣？」

尼瑪熱情地說：「……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德勒少爺的那條寶貝藏獒。」

央卓委屈，怯生生地說：「夏宴上是郭察老爺家的酒，不是我釀的。」

洛桑惱羞成怒，大罵：「你個狗奴才！」他伸手打了旺秋一個大嘴巴。

旺秋一愣，無語。

「對，沒銀子怎麼玩啊。」

仁欽哈哈大笑：「不是我想起來的，是神助我也！」

占堆認同地說：「二弟說得對，雪中送炭，他會感激我們一輩子。我去取錢，親自給他送去。」說罷，他起身走了。

「只要您開的條件不高。」

卓嘎沒聽出裏面的奧秘，傻傻地說：「等下了狗崽，我們也抱一隻，那狗品種好。」

旺秋頓時翻臉，斥責他說：「你也是噶倫的兒子，怎麼凈打聽這些端不上檯面的事兒。」

洛桑後悔地嘟囔：「爸啦，剛才就應該讓其美傑布一個人去認狗，一驗一個準，現在搞砸了。」

德吉一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扭臉問扎西：「你覺得……是仁欽他們把狗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