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把話打住,因為愛莉也在她的購物袋中一陣翻找后,拿出第三張相同的名片放在另外兩張旁邊。
「我被司法制度打敗了,委屈難伸,因此意志消沈沮喪,」愛莉說,同時不停地吃著食物。「現在我是個被社會淘汰的人,過氣份子。三年來我沒寫過一個字,我甚至連自己腦中的故事都聽不見了。」
現在,聽過了愛莉的丈夫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梅萩無法想象他對妻子的成功是何種反應。
「我在藝術學校時就是這麼想的,」愛莉說。「那時,繪畫是我的生命也是我的唯一,但是看看現在的我。」她正要吃一塊油炸乾貝,繼而猶豫地將它扔回紙盤中。「或許這句話說得不得體。不要看現在的我,而是看看四年前的我。」
「因此家裡就只剩下你一個,」蕾茜說,鼓勵她繼續說下去。「那時你又開始畫圖了嗎?」
「我已經先你一步向她求過了。」梅萩說,同時走進廚房。剛才她是在屋外,可能抽煙去了。
「能不能說說你這兩位朋友的喜好?」
廚房光潔明亮,餐桌上放著漂亮的綠黃色桌巾,中間的盤子上堆放著鬆餅和新鮮草莓。蕾茜正在爐灶旁邊,穿著一件印著櫻桃的鮮黃色圍裙。
或許她的想法太過自私,不過蕾茜認為她的問題比她們倆的都嚴重。她們都不再為情所困。她們被兩個實在太壞的男人所傷害,但現在她們已經超脫了那個過度使用的字眼——愛情——不再受制於男人。愛莉當然不愛她的前夫,梅萩亦然。
「我想是吧,」愛莉說。「寫下故事的時候我並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想用看電視以外的方式打發晚上的時間。還有周末。那些時間是最難熬的。」
「而你是過了多久才放棄為他而活的念頭,轉而發現自己的才能?」梅萩接著也問,一面喝下她的濃黑咖啡。
梅萩不為所動。「昨晚我告訴了你們,我為什麼會變醜的故事,現在輪到她說出她為什麼會發胖了。」
「非常會找人崇拜他。」梅萩說,直視愛莉的眼睛。
「讓我想想看,」梅萩嘲諷地說。「嫁給阿傑,或是真正的生活。」她的雙手像天秤地上下搖動。「阿傑,生活。嗯,我該選哪條路呢?」
「我能為你服務嗎?」一個聽起來像是古人的聲音問。
「治療,」她說出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她們之中的一個對醫學有興趣,而另外一個……」蕾茜稍顯躊躇。愛莉會對什麼有興趣?換做別的人,蕾茜會買本有關「女性沈思」,某種能令她平復情緒、消除怨懟的書送她。但蕾茜想象得到愛莉對這種書的反應定是嗤之以鼻。
蕾茜笑出聲。「你們倆都很簡單,你們都知道該選哪條路。梅萩會留在紐約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超級名模;愛莉,你則會開始寫作,因為你知道那才是你真正的才能。而我呢我有什麼選擇?」
愛莉吁出一口大氣平穩情緒。「我儘可能地忍耐。然而到了最後,我終於不再在乎他的認知和真實情況是否有所不同。而我厭倦了他花我賺的錢。就在他不斷花錢的當兒,他同時也向我哭訴我賺錢的速度不夠快,金額也不夠多。等我再也無法忍耐時,我訴請離婚。」
「總之,」愛莉說。「馬汀,那是我前夫的名字,紀馬汀,是個才氣洋溢的音樂家。他擅長吉他,彈奏出的曲調可以使聽者為之一哭,或是大笑。」愛莉的頭抬了起來。「總之,我以為我是那個發掘他的聲音給世人聽的人,接著,當他風靡全世界之後——」
「差不多是這樣。馬汀不在時,我開始寫下腦子裡想到的故事,」愛莉說。「我虛擬出一套完整的人物,男的名字是麥克,而——」
蕾茜微微一笑。「我就直說吧,紐約不是我這種水平的舞者待得住的地方。而我除了跳舞,什麼都不會。」
「我懂了,」梅萩說。「因此你放棄了自己的藝術事業去輔助他,他卻從來沒有發揮他的天賦做出任何成績。相反的,你卻發現自己必須賺錢養家、清潔打掃、為他煮飯——」
蕾茜展顏一笑。「你怎麼知道?」她靦覥地問。
「不,我是指回去找亞倫。如果你可以重來,你會離開紐約回去找家鄉的舊男友?」
現在蕾茜希望她仍和那兩個女人待在一起,至少聽她們訴說她們的問題令她忘了自身的煩惱。如果沒能忘記,至少也可以暫時將之推在一旁不去處理。
愛莉說完了,梅萩和蕾茜都想不出任何話可以響應。一個像愛莉賺了那麼多錢的人上了離婚法庭,通常不是都非常有力嗎?俗話不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嗎?
一直到進入書店時,她仍然沒有找到答案。書店門在她身後關上,read•99csw.com她覺得像是進到了另一個時空。店裡的四面牆上都是書架,椅子上、地板上、小桌下,到處擺滿了書籍。天花板上懸著幾盞吊燈,牆上也有兩盞,而除非蕾茜看錯,那些燈都是骨董而且非常名貴。
當然三個女人都同意了這顱動議,因為如此一來她們各自都可以有單獨的時間,為另外兩個女人購買生日禮物。她們決定在一點鐘時到名為碼頭的餐廳會合。
「這句話是否包括那些被他爽約的人?」梅萩問。
「而在這個期間,你還得賺錢養你們兩個?」蕾茜尖銳的口氣令另外兩個女人訝異地看著她。「抱歉。只是我一直以為女人對男人多方讓步,是因為他在賺錢養家。」
蕾茜眉頭一皺,將名片交給了梅萩。「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我在看書時,沒注意到有這個東西。」
「找到某本有趣的舊書,因而整段期間都花在讀那本書了。」愛莉說。
「我一直試著去寫,但是……」愛莉抬起頭。蕾茜正背對著她們在水槽洗杯子,但她也留神地在聽。「我也不懂……我想我的心已經不見了,而我似乎再也找不到自信。」
只有蕾茜沒有滿載著禮物而歸。她應該為她們或是她的孩子,還有亞倫買些禮物的。是不是斑比也要有一份?她暗想,接著強迫自己面對同桌的兩個女人。她們都在等著她亮出她手上唯一的小袋子里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梅萩。「如果我說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有所選擇,你聽起來是否會覺得我太笨?」
「我聽不下去了!」梅萩說。「我們女人究竟是哪裡不對勁了?竟然碰到這種傢伙?昨晚我告訴了你們阿傑的情形,現在這個傢伙……」她的話聲逸去,彷佛想不出有什麼惡劣的話足以形容紀馬汀。
未來公司
「一副受苦受難的樣子,」愛莉兩手一攤地說。「他說他很高興我們當中有一個人得到『賞賜』。我無法形容他讓我感到多大的愧疚。幾年來我們之間唯一的話題就是他將如何紅遍全世界,他將如何登峰造極,沒想到,功成名就的人卻是我。他讓我感覺很糟糕,非常、非常的糟糕。我無法享受我的成功,因為我覺得這些成就都是犧牲了他才得到的。」
永遠街三三三號
她打算等上一會兒直到新來的顧客離去。但是幾分鐘過後,那人仍在,蕾茜只得四下張望一番。在房間一角,在一迭一呎高的書下面是張老舊的木椅。蕾茜移開椅子上的書坐了下來。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沒有就此離開書店,不知為什麼,她就是無法離開。時間還沒到。
她們都坐在碼頭餐廳里的一張長木桌旁,面前已經堆放了半打的食盒。
「不。我指的是突出書頁的那個東西。」
一時間愛莉望著水槽前的窗戶。不,她還沒準備好告訴任何人「整個」故事。現在還不能。她回頭看著另外那兩個女人。但,和這兩個一度是陌生人卻又是老朋友的女人同處在活在這棟屋子裡,她知道她不需要找借口、不需要道歉。
「你可以和那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共度春假,」愛莉說。「那個可能會競選總統的人,嗯?」
「愛情。」蕾茜嘆口氣說,將盤子拿到水槽。
「哦,當然包括,」愛莉微微一笑。「尤其是他們。」
「昨晚你聽我的故事可是聽得津津有味。」梅萩說。
蕾茜微微一笑,將一盤藍莓鬆餅放在愛莉面前。「我真無法形容替喜歡食物的人煮東西吃的那種愉快|感。」她說。
「聽起來很像你。」愛莉說,伸手拿起了那本書。
「你才回來照顧自己的事業,」蕾茜說。「男人永遠保證女人『以後會輪到她』。」
蕾茜看看梅萩指著的方向,滿臉不解地說:「那是我買的書呀!」
蕾茜對小老頭微微一笑。「你該不會有任何教人如何復讎的書吧?」
「不盡然像,」蕾茜迅速介面,希望自己的口氣並沒流露出她自己也曾有過類似想法的樣子。「我離開過,但我回去了。」
「奇怪我們倆都有同樣的名片,」蕾茜說。「不過,我猜這位佐拉夫人只是想促銷生意。在一個像這樣的小鎮要謀份生活或許很不容易。或許——」
可曾想過重寫你的過去?
她還沒能回答,愛莉說:「這得看你事先知不知道後來會發生的事?」
蕾茜走向她早先在一條小巷裡看到的二手書店,暗自希望愛莉並沒有注意到它。對於一個全國知名的作家,你能買什麼禮物送她?她嘆口大氣地心想。
「我知道你們一定認為我像個白痴,但那read•99csw.com時候我根本沒想到,他多次出門去幫助某位老朋友……事實上,都是去和他不同的情婦約會。」
「那可不!」梅萩說,接著對蕾茜微微一笑。「那麼,當你丈夫佔據了你修復的夏屋之後,你怎麼說?」
「你會再那麼做嗎?」梅萩問,一面將一個油炸食物扔進嘴裏。
「多麼精彩的故事。」蕾茜說。
梅萩的直率讓愛莉猛眨幾下眼睛,但她接著笑了。老實說,比起其它女人不夠婉轉的暗示什麼色拉、健身房及個人訓練師之類的話,梅萩的問題其實較容易回答。
「最初我一個字都沒對他提,」愛莉說。「你們必須明白,我們的生活中除了馬汀的悲慘什麼都容不下。我們靠著他的痛苦而活。我們之間的『交談』——如果那可以稱之為交談——都是有關這個世界有多糟糕,因為它就是不給一個像他這麼有才氣的人任何成功的機會。我無法告訴他當他如此受苦的時候,我正快樂地寫出幽默懸疑小說。」
「什麼條件?」梅萩和愛莉異口同聲地問。
蕾茜只是微微一笑,挽起兩個女人的手臂、帶領她們走向薑餅屋的前門。
聽完她的條件,愛莉看看梅萩。「她總是要贏,嗯?」
「生命重新開始?」梅萩問。
「戀戀一生。」她拿著書大聲念出書名。它有著綠色封皮,沒有書套,而且看起來非常古老。
愛莉看看自己的手。「但是漸漸地,狀況變得不對了。他辭掉了一個又一個的工作,而每辭掉一個工作,他似乎越來越內縮。最初他的工作都有相當不錯的入賬,但隨著時間過去,他似乎認為賺錢並不是他該做的事。他說生命並沒有給他什麼,所以他不覺得該做什麼回饋。」
蕾茜又在梅萩面前放下一大碗的草莓,旁邊則是一大盤的鬆餅。
愛莉瞟了一眼餐桌,再看看蕾茜。「你願意嫁給我嗎?」她問,眼睛睜得老大。
愛莉在此味只應天上有的香氣中醒來,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因此當家中只有你一個時,你開始了寫作。」蕾茜說。
「看起來若是你來處理馬汀的事一定比我處理得好,」愛莉說。「話又說回來,根據他的說法,他的確為這個『家』付出了代價。偶爾他會找到樂團的工作,飛到某個我甚至沒聽過的地方,一待就是幾個月。唯一的問題是,他把賺來的錢全都花在電子器材上。馬汀說他買的東西都是為將來所做的投資。」
「你是指,離開亞倫?」
「認識亞倫以外的男人,」愛莉立刻回答。「你甚至不知道外面有些什麼樣的男人。」
梅萩和愛莉趁著食物送上之前的空檔,拿出她們買的東西給對方看。
「抱歉,」她說。「我原是存心挑選禮物地去了一家舊書店,沒想到我——」
蕾茜瞇著眼瞪著她們。「下一個再談論我的人今晚的盤子歸她洗。」
開口打破一屋岑寂的是蕾茜。「我們何不暫時忘掉自身的煩惱到這個小鎮轉轉?或許我們可以相互買些生日禮物。有人知道在年滿四十大壽的日子,她會想要什麼嗎?」
「但那種男人是任你怎麼做都無法取悅的,」梅萩說。「你做得永遠不夠。我的任何成就對阿傑都是一種威脅。他訴請離婚時——有好幾個人,包括歐大夫——都作證說若非我的護理,他不會再走路,阿傑卻說若非我拖累他,他更早就能走了。」
「你買了什麼?」愛莉問蕾茜。
「最初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在某些傑出的樂團找到了很棒的工作,大家都興奮極了。我在一家二手車公司做接待員,日子過得乏善可陳。但是到了晚上馬汀會活靈活現地告訴我,他那天見了哪些人、做了什麼音樂。」
愛莉說完話站了起來。接著,就在她轉身看向廚房窗外時,她覺得自己已經輕鬆了許多。或許說出她的遭遇多少抒發了司法制度對她造成的不公。當然她也曾將所有的細節對珍妮全盤托出,但是不知怎麼的,將內心的感受說給一個一小時收費一百五十元的心理醫生,並不像告訴兩位老朋友來得那麼令人滿意。
蕾茜過了半晌才適應了店內的陰暗,一旦視線清明了,她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小老頭。
「正是!」愛莉回答。「而他總有一大堆的理由。他之所以沒抓住那次機會,是因為他正在幫助某個人抽不出身。」
「因此你無法生他的氣,」蕾茜說。「總不能生一個這麼好心腸的人的氣。」
愛莉聳聳肩。「一旦脫離了某種惡劣的情況,你永遠無法讓人理解為什麼你能忍受那麼久。我自己就不明白。當我身處其境時,我從沒加以質疑。日子就那麼過了。」
「我沒有。這種事我可說不
九-九-藏-書出笑話來。我甚至必須買下巨額保單以防萬一我死了或是破產——他仍有錢可領。」「說的是,」愛莉扮個鬼臉。「當他要求我離開紐約搬到洛杉磯郊外的一個小鎮去住時,我立刻同意了。馬汀說他只有在洛杉磯才有成名的機會,因此我——」愛莉吸口大氣。「我賣掉了做畫用具和所有的作品,陪他起飛到洛杉磯。」
梅萩皺著眉頭,又開始抽煙。「那麼,對於你的成功,他怎麼想?」
愛莉笑著用手遮住臉頰做出保護狀。「好吧,我承認我的生活就像西部鄉村歌謠里所形容的樣子。但是那時他真的是非常傑出。」
梅萩剛在愛莉對面的桌邊坐下,蕾茜立刻在她面前放下一碗草莓再淋上新鮮奶油。
她對他粲然一笑。「我在替兩位女性朋友找禮物。她們明天都要過生日。」
梅萩轉動她的叉子。「但外面的男人並不是全都不好,」她靜靜地說。「默實就曾經在那裡。」
梅萩說「曾經」的樣子,令另外兩個女人頓時想到他的亡故,而說不出話來。
「我的一位女同事有過相同的經歷。她嫁了一個很有才氣的當代雕塑家,有朝一日他定會飛黃騰達。但在他功成名就之前,他需要她『幫上一點忙』。現在她有三個孩子,而他已經有四年不曾工作。她曾說過一個像他那麼有才氣的人不應該找個普通的工作。」
她拿著那本小書呆站了好幾分鐘,然後她才打開書的第一章,映入眼帘的第一句是——「我從來沒結婚,因為我知道愛情會帶給我伽鎖,而最重要的,我想要自由。」
「問題就在這裏,」愛莉迅速響應。「我不確定我真的愛過這個傢伙,我不確定——」
「這麼說這些書寫的就是你對婚姻生活的幻想。」梅萩說。
「我希望你發胖。」愛莉咕噥,開始進攻她的鬆餅。
「為什麼所有女人的故事都是從『我認識了個男人』開始?」蕾茜問。她終於將一盤鬆餅放在愛莉和梅萩之間,然後才坐下來開始進食。
到頭來,她們決定分頭探索這個小鎮,到了午餐時間再會合。「那樣,或許我們除了生活中狼狽的一面,還有其它的話題可談。」蕾茜說。
愛莉微微一笑。「他是個音樂家,有著兩倍於我的才氣,打從一開始我就明白我碰上了一個天才。」她簡單地說。
不論是梅萩間的私人問題或是愛莉的搞笑,蕾茜對兩個人的問題都加以迴避。「你呢?」她問梅萩。「如果你必須重來一遍,你會怎麼做?」
,「沒有。」愛莉的頭抬了起來。「我的心理醫生珍妮認為我之所以不再繪畫,不是因為哪個人比較有才氣,而是因為我非常的不快樂,還一直加以壓抑。不論馬汀在家或是外出,我都沒有真正的生活。當他在家時,我們過著……我該怎麼說呢?」她看看梅萩。「你說過你的婚姻生活像是在地獄,我的則是……我猜你可以稱為悲慘。我們過得很悲慘,因為馬汀是這麼的有才氣,卻沒有人肯給他任何機會。」
佐拉夫人可以助你達成心愿
「你在開玩笑。」梅萩說。
愛莉必須再深吸一口氣才說得下去。「到頭來,為了能掌控我的書,我同意讓出所有我賺到的錢給馬汀,以及一切用出書的版費買來的東西,另外我還必須永遠供應他的生活所需——豪華的生活所需。」
「沒錯,」蕾茜堅定地說。「我會。」
「沒錯,」愛莉說,推開吃到一半的鬆餅。「我的故事就是那樣。這些年來我回想了不僅一千次,我仍然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變成那樣的,但它的確變成了那樣。前一刻鐘我還在紐約計劃開拓自己的事業,后一分鐘我卻和一個男人同居,接下任何我能做的工作,一心只想賺錢好讓他能有機會在音樂界出頭。」
愛莉想要抗議說她並不像梅萩暗示的那麼愚昧,只是她卻找不到辯解之詞。「你怎麼這麼了解?」
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她離開卧室進入浴室。胡亂地擦上一堆化妝品后,她換上黑便褲和一件其有遮蔽效果的大套頭衫。她每增加一磅,她的衣服也隨之變大。她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的作法,但她希望如果她把全身都包起來,別人就看不出她已經變得有多胖。
只是現在她很確定她和亞倫的生活已經結束,失去他只是遲早的事。
愛莉失聲一笑。「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我好像都記不得了。我認識了個男人——」
這本書名令蕾茜想到自己的生活,還有她的丈夫是否和他的年輕助理有染。她又想到,一旦她真的面對了他的外遇事件,她會被迫採取的行動。她必須離開他嗎?還是將他趕出那幢他也逐漸九-九-藏-書愛上的維多利亞房子?貝佳說「他們這個家終將四分五裂,只因為蕾茜不肯反擊」的話浮現在她腦海。
她吸口大氣平復自己的情緒。「因此我用盡一切想得到的方法讓他覺得我的成就也屬於他。我將每本書都獻給他。每次接受訪談,我都說是他給了我靈感。當然我也把賺到的每分錢都交給他管理。但是他卻不肯『管理』那些錢。我還是得洽談所有的合約,決定做哪些投資。我成立了公司,一切的一切都得我自己處理。馬汀唯一做的就是花錢。但面對外界時我們心照不宣地假裝他是公司的『經理』。我沒有認真想過,但我認為我是希望這麼一來,他會相信是他在控制家中的錢、因而相信那是我們共同創造出來的財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話聲暫歇。
「嗯,買了。」蕾茜說。
儘管如此,蕾茜一直心存愧疚。「你為什麼不向他抗議?」她母親常說。「你究竟怕他什麼?」
說到這,愛莉必須暫時歇口氣。「直到我們那座小鎮的離婚法庭開庭,我這才發現法官竟然站在我丈夫那一邊,」她柔聲說。「馬汀帶著我的書和接受訪談的錄音帶出庭,做為他在我的寫作方面也有功能的證據。而法官相信了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法官告訴我的律師,加州是個夫妻財產共有制的地方,所以馬汀擁有我寫的書一半的權利。」
愛莉放下茶杯。「我學到了光有才氣並不能讓人成功。你可以寫出很棒的軟體程序,但除非你能將它賣掉,多棒的程序都沒有用。我的前夫就是這種情形。我想他可能是受不了成名後會隨之而來的競爭壓力和批評,因此他先破壞所有可能導致那種情形的機會。我替他約到肯聽他的帶子的音樂DJ,或是願意給他機會開始的樂團關係人。一開始馬汀會對這個機會興奮莫名,頭天晚上他會和我熱情地做|愛,告訴我他對我有多感激,我又是個多棒的妻子,等等的話。」
「職業病。因此?你買了那本書嗎?」
蕾茜打破沉默。她拿起買來的書說:「我想我會願意試看看其它的可能性。」她柔聲說。
蕾茜將書翻個面,望著書的上沿。一小張紙片從書頁中突出了小小的一角。蕾茜將書打開把紙片拿了出來。是一張乳白色的名片,蕾茜看得出來名片上的文字是用老式銅雕的手法壓鑄上去的。
「我並不真正那麼了——」她停住了話。她打算說她並不真正那麼了解梅萩和愛莉嗎?在她聽過她們的遭遇之後?不對。
「那正是我的意思,」愛莉說。「事實上,這個問題還是你起頭的。」
「但你知道那種日子不好,因此你替自己虛擬出另一種生活。」蕾茜說。
「當時她還懷著身孕,」愛莉對梅萩說。「別忘記那個部分。」
愛莉看看蕾茜。「她的心眼好壞,嗯?」
「此話怎講?」蕾茜問。
「我會和你們一起去逛街購物,但有一個條件。」此時蕾茜開口說。見梅萩和愛莉都轉過頭望著她時,她兩手插腰、兇巴巴地瞪著她們。
梅萩抬頭看著蕾茜。「我會去找默實,」她說。看到另外兩個露出震驚的表情,她嘲諷地瞪她們一眼。「不,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不是來個通靈大會之類的。我以為我們在說的是第二次機會。如果我可以回到從前,例如我們三個第一次認識的那天,又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我會儘可能地找到默實。我不認為當時他已經進了醫校就讀,話又說回來,或許……」她把話打住,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接下書後,她看看書名。「戀戀一生」。蕾茜困惑地看著那本書。這種書和復讎或是醫學有什麼關聯?但當她抬起頭來,卻發現小老頭已經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書店後面一角。
「你丈夫對你寫作有什麼看法?」蕾茜問。
看她沒往下說,愛莉催促道:「你要不要告訴我們那是什麼樣的一本書?」
「這個鎮上有任何事可做嗎?」梅萩問。「我的意思是,現在你們已經聽過我的故事,而我們也聽了愛莉的。如果這位烹飪大師不肯說出她生活中的點滴,剩下的兩天我們要做什麼?」
小老頭回她一笑,彷佛她的說法並不離譜。「或許有。」他說,接著轉身走向書店後面。蕾茜跟著他走,見他站在一座小書架前,拿起一本書遞給她。
「你們任何一個——我是說真的——你們任何一個都不能要我坦白說出我的婚姻狀況。」
「你是指看看你有一個對你嫉妒得要死的丈夫的時候?」梅萩問,一面拿起愛莉扔下的乾貝。
一時間梅萩和蕾茜都沉默下來。雖然梅萩沒看過愛莉的書,不過,她仍然知道迷上倪喬妲浪漫神秘故事的人數與日
read.99csw.com俱增。
「嗯!」愛莉悶哼一聲。「我只想復讎。不!我想要正義!」
「讓我猜,」梅萩說。「接著他會失約,根本沒去赴會。」
「那是什麼?」梅萩突然問道。
愛莉大笑。「言之有理。」
梅萩看著名片一會兒,將它放在桌上。接著她打開手袋,拿出另外一張名片放在蕾茜書中的那張旁邊。兩張名片一模一樣。
「你又是為什麼會變胖的?」梅萩吃著草莓問。
「從一個作家的角度看,如果你突然間掉進了時光隧道,被問到相同的問題時,或許你會做出同樣的決定。除非你已經有了不同的認知。」
梅萩揚起眉毛。「那麼你是在問,如果在我明知後來的結果時,我是否會接受阿傑的電話求情,回到蒙大拿替他療傷,然後做那件事?」
她去了紐約,發現了一個事實——待在家鄉,她或許算得上有天賦,但到了紐約,她根本不具備做為職業舞者的才情。因此她回家了,回去找亞倫,他們就像任何事都沒發生地結了婚。而她很服氣他的一點也就是,這麼多年來他從來不曾拿這件事當面質問她。
愛莉微笑地看著另外兩個女人。「因此我決定幫他。我決定幫他成功。我開始替他和洛杉磯的大人物接洽,我得說那時我真是一點尊嚴都沒有。我又哭又求,編出一些荒唐的故事,就是要求得他們答應聽一下馬汀的音樂,不論是用帶子或是本人演奏。但是——」愛莉沮喪地兩手一攤。「他不肯抓住我替他找來的機會。」她說,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蕾茜遞給她一杯茶,一時間愛莉只是喝著茶藉此穩定她的情緒。
「沒錯,」愛莉說,頭抬了起來。「我越成功,馬汀就越攻擊我。而他攻擊到的都是我的要害。他說是我使他無法成為音樂大師,若是他沒有因為我而離開紐約,他定會出人頭地。相反的,他為了我放棄他的成功,我卻強迫他放棄他唯一的夢想。一連幾天我曾試著和他談,但不論我怎麼說,馬汀的認知總是不一樣。他認為我會放棄繪畫是因為我畫得不好,而他之所以會拋下紐約的光明前途搬到洛杉磯,是因為我想要生活里多一些陽光。」
「梅萩!你真是的,」蕾茜說。「那麼說可真沒禮貌。」她的口氣像是在對她十來歲的女兒說話。
蕾茜打開了小紙袋,將書拿出來放在桌上。「它說的是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女人,她到世界各地旅行,」蕾茜說。「在這期間她有過幾段情,但只有一次亘久不變的真愛——一個她在十八歲時就和他訂了婚的男人,她卻拋下他到全世界旅行。」
不,她告訴自己,他不可能事先就知道。但,他為什麼給了我一本我自己需要的書,蕾茜又想。
蕾茜倏地合上書頁。書上這句話太像她的真實生活。轉回身,她瞟向小店的前半部。她聽到系在門上的鈴擋清脆地響起,因此她知道另外有顧客上門了。那小老頭是怎麼預先就知道的?她納悶。
蕾茜轉回身,在愛莉前面放下一杯剛榨的柳橙汁。「我原以為你是要做畫家的。」
蕾茜很想尖叫說:「我怕會失去他。我已經看過沒有亞倫的生活是什麼樣,而我不想過那種生活。」
愛莉朝她窩心地一笑。「正是!我就是那麼做,只是那時候我並不懂得其中的意義,我只是喜歡寫出腦海中的故事而已。」
梅萩慧黠地一笑,拿起一顆肥大的草莓,舔掉上面的奶油。
她打開書開始閱讀。
「事實上,我不認為那是出於我的選擇,」愛莉說。「我想它只是在無意中促成的。不是事先的規劃;馬汀外出拜訪他的朋友……」一時間愛莉沒再往下說。
「不能漏一個字,而且要照先後順序。」梅萩笑著說。
「阿傑和馬汀。」蕾茜回敬她一句。
聞言,蕾茜和梅萩同聲一嘆。
但蕾茜仍然像她認識亞倫的第一天那樣深愛著他。許久以前她就知道,若是她嫁給一個像她愛亞倫那麼深的男人,等著她的會是什麼樣的未來。就因為如此,她曾試圖逃脫。她甚至不惜甩掉他,藉此切斷自己的後路。雖然當年會那麼做並不是她處心積慮的後果,但隨著年歲漸長而增添的智慧,她明白自己可是在自認「永遠不會再回去」的狀況下,當眾羞辱了他。
「而你就是書里的倪喬妲,」蕾茜說。「你的每本書我都看過。」
「我用寫作紓解痛苦,」愛莉說。「至少那是我的心理醫生珍妮說的。對了,這房子是她的。她幫助我看清——」愛莉頓住,做了一個深呼吸。「你們真的要聽完下文嗎?」
「女人?」梅萩問。
愛莉發出呻|吟。
「我只想知道的是,你怎麼成為作家的。」蕾茜說,技巧地將話題導入較快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