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男人的？」

「你那桶子里裝的是什麼？」恬芮問小女孩。「可以吃的嗎？」

「和大家差不多水平。」她謹慎地說。

恬芮覺得像是見到了老朋友，急急跳下石塊。「嗨！」她招呼道。

恬芮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為什麼？」

應付這種狀況，恬芮有過太多經驗。貧民區的女人都深信身為淑女的恬芮，一定會評斷並譴責她們。她對那對母女露出更大的笑臉。「是的，我聽到過你的名字很多次。一整天來他們不是說桂琴這個就是桂琴那個。」

「那你叫什麼名字？」恬芮問，對小女孩微微一笑。

恬芮抓住她的手。「今生我最習慣的就是生氣的男人了。我經歷過的事有許多是你絕不會相信的。」

「女人不算數，」傑斯迅速響應。「至少在這件事上不能。」

小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大眼睛盯著她；接著她踮起腳跟母親咕噥了什麼。

傑斯的嘴一抿，身體俯向她。「但我不要這個『小小罪行』，照你的說法，從村裡拔除。我要保留這個罪行。」

「你愛他嗎？」恬芮問，因為她知道一旦一個女人說她戀愛了，什麼事都別想做了。

別琴漂亮的臉蛋露出嚴肅的表情。「我自己也有秘密到死也不會說。」

小女孩受到驚嚇，連忙跑到母親身旁，睜著好奇的眼睛看著恬芮走過來。

「我不指望他。」桂琴回說，接著似乎覺得有必要自我解釋一下。「我是愛丁堡的一個孤兒，是我先生帶我來這裏住的。但三年前他淹死了，剩下我孑然read.99csw.com一身。我還有麗絲要照顧。我能怎麼做？這裏無法賺錢，我又沒謀生技能——」

「我協助他接生了兩隻小羊，我的襯衫沾滿了血，他就把他的襯衫借我穿了。」恬芮笑著說，但她們倆都沒回她一笑。

恬芮用手按住別琴的肩膀。「你知道如何燒飯嗎？」

「你怎麼說？」恬芮問桂琴。「接不接受這個工作？」

「哼！」桂琴哼一聲回答，接著指指一個坐落在半山腰的獨棟小石屋。「它原先是牧羊人的休息屋。」

「要不要我們拿給你看？」桂琴問。

傑斯幾乎被最後這句話嚇到。「她不是——」

小女孩退向母親，但她看著恬芮的大眼睛顯示，她會很願意住到別的地方。

恬芮看看手中的信，忍不住為最後那句話微微一笑。讓她母親自己去猜好了。

「為什麼？因為我能了解她的遭遇，還有她為什麼必須做那些事？再來一些豆子吧？不要？」她放下菜碗看著他。「好吧，有什麼比讓她在你的監督下工作，更能有效拔除這個村裡的小小罪行？」

現在，看著桂琴憂慮的眼神，恬芮知道桂琴需要友誼。

「你為什麼要清洗那棟老屋？」

「我要她出去！你聽懂了嗎？」

不過，那個故事有個不好的結局，因為第二天那人的前任情婦對恬芮大叫，要她別管閑事，只要救那些想被拯救的人就好，而現在她必須再找一個九-九-藏-書男人照顧她了。自此，恬芮學到只能幫助那些願意被幫助的女人。

「很好，因為我的秘密是我要替他找個妻子。天知道為什麼他叔叔堅持要他侄子結婚，但看起來那對他非常重要。而因為他叔叔娶了我母親並且控制了我父親留給我的錢，麥先生結不結婚對我也變得非常重要起來。」恬芮回頭看看桂琴。「既然你最了解他，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肯結婚？」

恬芮來到路的盡頭就要轉進麥家村時，她停住了。她不能就這樣穿著族長的襯衫大搖大擺地走進村裡。只消兩秒鐘村裡的每個人都會開始談論她的是非——或是她和麥傑斯剛才都做了什麼。

女人的敵意轉為困惑。「他們可曾告訴你說我……」

「從麥先生以降每個人。我必須賄賂他們，他們才願意幫我清洗那棟老房子。而麥先生說只有馬值得他注意。你可有建議？」

「我找到了四個！」恬芮聽到一個女孩的聲音。她踏上一塊石頭往下看到一個高而窈窕的女人，和一個年約十二歲的女孩，正在海邊挖掘什麼東西。

她沒說下去，因為傑斯站起來離開了餐廳。恬芮微微一笑。幾年前曾經有過一個男人對她咆哮，說她毀了他的生活。她告訴他為什麼他的情婦會淪落為娼，聽完，他難過得永遠沒法再和她上床了。

「一個道德有瑕疵的女人，因為你沒結婚卻和她上床？或者因為不只是你，全村沒妻子的男人都去找她？」

「你可以那麼做，但那樣你就再也吃不到這樣的飯食，不久老鼠會再度在屋裡橫行，並且再也沒有人帶麵餅到山上給你——九-九-藏-書」

「那麼你應該搬過來和我一起住主屋，我這就聘你做廚子。」

恬芮大笑，桂琴也跟著笑開了。但由她的笑聲判斷，這不是她常做的事。

恬芮之所以能成功的秘訣之一，在於她會看人。她看男人不大行，但對女人她可是觀察入微。以她的工作，那是必要條件。例如，她必須能判斷一個女人是真的想脫離賣淫生活，還是她只是想從恬芮那兒得到一些好處。

那女人回望恬芮。她是個漂亮女人，但她的皮膚飽受環境摧殘。再過五年她就會顯得很老。

「哪個女人對婚姻不感興趣？」她迅速反問。「當我聽到那女人悲慘的故事時，我的心全傾向她了。你應該聽聽她的遭遇，從小就是孤兒，瘋狂地愛上——」

「你的口氣開始像我叔叔了。而你又為什麼對我娶妻一事，這麼感興趣？」

「說你是麥先生的朋友？嗯，他們說過。」恬芮神情愉快地說。「他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如果沒有，我或許可以幫得上忙。他有沒有給你一棟舒適的房子？夠不夠溫暖？你們倆的食物夠吃嗎？」

「但若是屋子有損壞，他還是會來修理吧？」她問。

幸好，桂琴願意接受幫助，她已熟門熟路地接管了廚房。

「我女兒想知道你為什麼會穿著麥先生的襯衫。」

「我懂了。我想那意思是你沒有舒適的小屋和滿桌的食物。」

「真煩人！」她說，接著轉離路徑，朝海岸邊緣的石地出發。或read.99csw.com許沿著海邊走一趟可以幫助她釐清思緒。

「我們知道你是誰。」那女人柔聲說，但她站到女孩面前，保護的意味甚濃，彷佛恬芮或許會試著帶走她的女兒。

恬芮看看跟在她母親身後的小女孩。「你想不想住到大屋？若是我們清出一間房間，你可以把它布置得美美的。」

「你做了什麼？」麥傑斯隔著餐桌對恬芮嘶吼。「你雇了誰做廚子？」

看到傑斯靠回椅背，恬芮知道她已經贏了。他會讓桂琴留下。「如果我有……需要時，該怎麼辦？」他柔聲說。

恬芮將一大口奶油洋芋放進嘴裏。「太可惜了，這洋芋真好吃。桂琴不只是個好廚子，她還有許多知識。她知道如何從村裡找到食物，以及誰有牛誰又能供應牛油——」

「桂琴。」恬芮平靜地說。他站在那裡，但她仍坐著不動。「要不要再來一些洋芋？」

對此，恬芮停下腳步。「你多值得人信任？你能保守秘密嗎？」

「我叫桂琴，」女人說，接著她的下巴一緊。「我想你聽說過我。」

恬芮看到那個女人，感覺像是回到了家，因為她從那個女人走路、偏頭的姿勢看得出來，她是和報紙上所謂「歐小姐的落難女人」同一類型的人。

「她是——你不知道她是——」

「不要，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女人，我不要再來一些臭洋芋。我要那個女人離開我家。」

「我，呃……」女人囁嚅地說不下去。

「你不可九-九-藏-書以那麼做，」桂琴說，急忙地退雕恬芮身邊。「他會氣急敗壞的。」

「那麼，就只有你嘍？」恬芮說。

「很好！」恬芮伸出手和桂琴相握。

「你不怕我在你胸前別張紙條說『好意心領』，然後送你回我叔叔家？」

「我想我願意。」桂琴說。「嗯，我願意。」

「好啊！」恬芮說。「我非常想看。我也想聽村裡所有的流言，並且我會說些大屋裡那些男人的事做為回報。」桂琴和她女兒開始走動，恬芮跟在一旁。

一時間那女人只是瞪著恬芮，眼睛猛眨，接著她定下心來，似乎想到了什麼。「他沒有時間和我說話。」終於她回答道，兩跟閃著光彩。

「不要拿問題煩他的女人。」桂琴迅速說道，恬芮感覺得到她聲音中的苦澀。

「你？你是個淑女耶。」

「找個妻子？」恬芮甜甜地說。「你總是可以娶桂琴的，好女人一個。」

聞言，桂琴微微一笑。

這句話把恬芮逗笑了。她正穿著一件男人的襯衫，頭髮凌亂，裙子也沾滿了泥。任何人怎麼可能認為她是淑女？

「這是你的個人觀點或是村裡共同的看法，包括那些女性村民？」

「但這件事關係女人非常大。你想每個人都知道你開除桂琴，是因為你可以上她的床，卻不容許她進入你的廚房？」

「我是歐恬芮，」她對那女人說，伸出手想和她相握。但那女人只是站在那裡瞪著她。「我是，呃，新來的管家。」她羞澀地說。

傑斯坐下來瞪她一眼。「你實在很冷酷。」他說，狐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