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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六、神戶遭難

第三部

六、神戶遭難

「不!」
「哦。那為什麼要扮成男人?」
他不知道這天傍晚,阿龍頭戴落滿白雪的斗笠,手拄竹杖,隻身來到了神戶學堂。是這裏嗎?她抬起頭,半信半疑地看著大門緊閉的學員宿舍。
「不要廢話,去把錢分給他們。興辦公司確實很需要錢,可是還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名聲。要想在世間成就一番大事業,再也沒有什麼比名聲更重要的了。錢這東西,只要有了好名聲,自然而然會源源不斷地湧來。」
龍馬沒有再加勸誘。畢竟未來的船隊手持利劍,有一天要成為倒幕海軍。只有那些甘願為天下蒼生獻出性命之人,才能加入進來。
打心眼兒里戀慕龍馬的阿龍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
「不對嗎?」
「不,是松林在風中搖動呢。」
善後事宜,由龍馬和留下來的二十幾個人負責處理。他們都是脫藩的浪人,其中有十二人來自土佐。在神戶學堂創立之初,龍馬曾拜託越前福井藩的松平春岳出資五千兩,所以越前藩的也較多,有六人。這些越前人名義上是脫藩之身,實際上已經得到了藩府的默許,可以放手干。越前福井藩作為出資方,打算在龍馬所說的公司能夠賺取利潤分紅之前,先讓藩士以浪人的身份參与其中。
眾人不由得大吃一驚。接收觀光號的是大坂天保山海濱的幕府海軍順動號,據傳言,幕府的捕吏也會搭乘此船前來。
「詩?」阿幸吃了一驚。
「福岡小三郎?」
真是個倔強的姑娘,阿幸心想。可是話既已出口,也沒有退路了。她走出阿龍的房間,故意加重腳步,一路穿過走廊。這腳步聲是阿幸對福岡小三郎這個年輕武士的關照。如果那個年輕武士是女人,而且此刻正在屋裡做些女人的動作,這腳步聲就是提醒她要有麻煩了。
「一定是什麼?」
「為什麼這樣說?」
看著阿龍的神情,阿幸暗想自己要支持田鶴小姐。
「很好,你們要是不好好照料……現在暫時交給你們保管。」
「是啊。不過在我們家,所有人都喜歡坂本先生。我們家小姐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呢。」
這天晚上,還有一個人也來到了生島家。這人也是先去學堂找龍馬,在那裡得知龍馬正在海濱,走投無路之時,還是先前的那位老水夫把他帶到了生島家中。
勝聰穎機敏,在神戶軍艦操練所創立之初,就曾預言「幕閣朝三暮四,不出幾年便會下令關閉」,又說道:「這裏將成為日本海軍的發祥地,為了流傳於後世,先來立一塊大石碑吧。」他早早作好了準備,碑上刻著:「刻於石,以貽永世。」
順動號和小艇上亂作一團。
「長州。」她直言不諱地回答,又小聲說了句:「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嗯。」
「請問。」
「太感謝了。」龍馬挨個兒抓著幕府海軍的士官,熱情地跟他們道別。小艇已經放到水上,龍馬仍舊不肯離開甲板,挨個兒拍著士官的肩膀。
雖然順動號已經拋鋪,可還沒有熄滅鍋爐,船頭仍舊冒著滾滾黑煙。
幕府海軍很是困惑。他們一開始認為這個身材偉岸的浪人來歷不明,害怕地防備著他,結果不多久便覺得他只是個怪人。可是漸漸熟悉之後,他們又斷定此人只不過是個對船極度痴迷的鄉下人。在這些築地軍艦練習所出身的海軍士官眼中,龍馬竟如此粗俗不堪。首先,這個浪人不懂荷蘭語,這可是作為一名海軍所應具備的最起碼教養。如果這人是學堂負責人,勝的學堂看來也不怎麼樣。
「哎呀。」阿幸扭著身子笑起來。
其實阿龍並無惡意,只不過是想讓阿幸代自己報上姓名而已。
「阿幸,我已經心慌意亂了。請你回去吧。」
「你是叫阿雪嗎?」阿龍那美麗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我不知道幕府命令何時發出,那種東西有沒有都一樣。」
阿龍雖然是個好姑娘,不過正如寺田屋老闆娘登勢判斷的那樣,她不太招女子喜歡。
「月琴和好色之間有什麼聯繫?」
「公司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事物。僅僅因為五百兩就沖昏了頭腦,怎能稱雄天下?」
「您可真是……」阿龍生氣了。「只有這些嗎?」
田鶴小姐高聲笑了。「這可是前年的信了。只怕龍馬都已忘記曾經給我寫過這麼一封信。」
接著,龍馬將土州脫藩浪人高松太郎和越后脫藩浪人白峰駿馬二人叫來,道:「你們二個雖然不夠機靈,卻有一個長處,那就是嘴緊,所以請你們去幫我辦一件事。你們到大坂城代府上,讓管家幫我帶個口信給城代,告訴他後天我會在兵庫海濱交還觀光號,請他們派人駕船返航。切記不要說多餘的廢話。」
「很好。我也很想支援你,不過要是我再和反賊糾纏不清,恐怕就只能切腹自殺了。」
「是啊,喝醉了以後,」女僕說道,「坂本先生很喜歡雪……」她好像想起了什麼,笑了起來。
「姑娘……」龍馬似乎對這個詞頗為中意。他用一種滑稽的姿勢沉思了一會兒,將小艇劃到船尾螺旋槳附近,打好方向舵,說道:「這個荷蘭出身的姑娘屁股後面可沒什麼禮貌,要是全速前進就會一個勁兒地往右晃。」這是龍馬一路照看過來的觀光號的老毛病。
「是寺田屋的阿龍小姐。」
肥田本是倉管,現任艦長。
學員們大都走了。冷風穿過偌大的屋子吹來,冰冷刺骨。剩下的便只有交還軍艦這一件事了。
「忘記了?」
「艦上必定有伏兵。」他判斷。為防萬一,他命令士官以下的兵士全部帶上步槍。他讓步槍隊排列在甲板上,又下令將兩門炮填上炮彈,最後才平靜地命令放下小艇。兩艘小艇飛快地降落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上。小艇上各有十五名步槍手,九九藏書還張起了印有葵紋的旗幟。
此人只比阿龍晚到半個時辰。是個年輕武士,尚留著額發,看樣子十七八歲,個子矮小。頭髮烏黑亮澤,彷彿剛剛被水浸過一般。皮膚白晳如雪,在這如雪肌膚的映襯下,就連髮際皮膚的淡青色都略顯突元。眉清目秀,唇間皓齒如貝,流露出男人少見的溫柔。
「所以您就打扮成男人了?」阿龍有些懷疑地看了看信紙,確實是龍馬的筆跡,只是墨跡已經陳舊。
「您一定是深深地愛著坂本先生。」
「啊?」田鶴小姐亂了方寸,「正是。可是那又能怎樣呢?」
「長州?」阿幸恐懼地說。現在這種形勢,不是去送死嗎?
「不得靠近!」森一邊說著,一邊指揮步槍隊準備射擊。「你是何人?」
「比方說什麼地方?」
「田鶴小姐說要去遙遠的西國,您到底要去哪裡呢?」
「他本就是那樣的人啊。」田鶴小姐大聲笑起來,「只有劍術很高明,都說他是土佐的宮本武藏。要說長處就只有這一個。」
「我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生島家是一座很不錯的房子。小小的正門,三間屋子,不大的庭院里種植著各類山茶花。
學堂里的學員正襟危坐,正好將三十疊大小的講堂塞得滿滿當當。屋內氣氛凝重。大家都已經聽說解散的傳聞了。剛剛集合完畢,就有人問:「坂本先生,解散的命令何時下達?」
阿幸提著燈籠,為她照亮腳下的路。
她的肩膀是那麼纖弱。看著那雙肩膀在不停顫抖,阿幸終於受不了了。
「田鶴小姐為什麼來找坂本先生?」
龍馬回神戶的當天夜裡,令所有學員集合。
「這可不行。」
第二天,從各藩派遣來的幾十名學員已經整理好行裝,準備各自回藩了。龍馬把他們集到一起,與他們道別:「總有一天日本會統一。到那時我們再一起駕駛艦船巡遊世界,坂本龍馬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話別後,他一直將他們送到門口。
「是的,也是順道。」
阿幸向田鶴小姐施了個禮,也跟了出去。她立刻覺得應該向自己喜歡的田鶴小姐打個招呼再走,於是又折返回來,拉開格子門。霎時間,她恨不得立刻逃走。田鶴小姐頹然坐在地上,背靠扶幾,痩弱的雙肩顫抖著,正在哭泣。
「我要去遙遠的西國。」
「可是他來到神戶學堂后,只要一有時間就會讀書。」
正午時分,船經過了大物浦,到達大坂天保山灣時,日頭仍然高懸空中。一旦嘗過了乘坐西洋船的滋味,就不願再在陸上趕路了。
「嗯,作了首詩,一首很蹩腳的詩。大意是,別人都說我是傻子,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志向。」
長州已經發生了巨變。四國艦隊已經炮轟了馬關海峽沿岸所有炮台,不僅如此,幕府還把大坂城作為討伐長州的大本營,率領三十多個藩的大名準備沿山陽道西下。長州藩內也已經發生政變,佐幕派執掌了藩政,勤王派已經沒落。田鶴小姐的主人三條實美等五位攘夷派公卿雖然仍舊住在長州藩,照目前的形勢來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藩內的佐幕派驅逐出來。田鶴小姐扮成男裝西下,正是為了三條卿。
「坂本先生也曾在這個房間住過嗎?」
「他原本就是一個怪人。這一點呀,和阿龍小姐一樣。」她有些尖刻地說道,「龍馬雖說看起來深謀遠慮,可是也有輕率、魯莽的地方。」
「讓您見笑了。我就是這樣的人,生氣起來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請問吧。」
「請不要看我。」田鶴小姐轉過臉去。
甲板上的年輕士官輕薄地笑作一團。「坂本,這可是將軍家的軍艦,不用你說我們也會用心照料。」
那是觀光號,龍馬就在上面。它沉甸甸地停在海面上,燈光倒映水面。
這時,只聽得門外喊了一聲:「我可以進來嗎?」是主人生島四郎大夫來了。
陸奧一驚,說不出話來。
「田鶴小姐您是好人……所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若是白天,院子里的山茶花才好看呢。」年輕的女僕對阿龍說。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這樣哭過。」
在這之前,龍馬曾讓寢待藤兵衛留在大坂照料勝的飲食起居。這天夜裡,藤兵衛回到了神戶,連夜向龍馬彙報:「勝先生明天就要坐船回江戶了。」
「不,阿幸特別特別喜歡……一定是……」
「請您過去。」阿幸聲音沙啞地說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您說得沒錯,她說她就是田鶴。」
她們穿過松林,大海在夜色中浮現。
「哎呀呀。」田鶴小姐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個嘛,只是想看看他是否安好。」
扮成武士的田鶴看起來頂多十七八歲。她的真實年齡是多少呢?阿幸十分好奇。
「已經嫁人了。」
田鶴有些吃驚,微微抬起眼睛。「不是這樣。龍馬或許是壞,不過我哭不是因為這個,我是在恨我自己,因為我對阿龍姑娘說了那樣惡毒的話。」
「當然了,奔走天下的志士多少都有些不拘小節,就像屁股後面點了把火。旁人看來很滑稽,又很荒唐。」
「一定要將艦內徹底打掃乾淨。」龍馬向菅野覺兵衛下令。
「不要在奇怪的時候說些奇怪的話。」田鶴小姐用手指點了點阿幸的臉蛋,說道,「如果我再也見不到船上的那個人了,麻煩你將來把信親手交給他,好嗎?」
不一會兒,另一艘小艇上的士兵也登上了甲板,眾人往步槍里裝上了子彈。
秋晨清寒,勝呵氣成霧。
「他是一個好人。」女僕咯略地笑著。阿龍仔細看了看她,發現這個女僕膚色白晳,下巴頦兒細細的,長了一副人見人愛的可愛臉蛋。
「能幫我準備一艘小船嗎?」
「不,我不走。」
「有read.99csw.com不拘小節的地方……」
「您說的是坂本先生愛船這件事嗎?」
「敢問對方尊姓大名?」
「阿龍小姐。」小三郎嘟囔了一句,臉有些變色,但旋即微笑道:「我記起來了,在京都飯莊明保野亭的門口曾經見到過她。當時,和我同行的坂本先生對我說,她是有名的勤王大夫槽崎將作先生的遺孤,由於家裡發生火災,現在無家可歸了。應該是她吧。」
「不是。」女僕被阿龍氣勢洶洶的樣子嚇著了,「我叫阿幸。」
田鶴十分為難。「是什麼讓你如此傷心呢?」
奇怪,肥田心想,觀光號像幽靈般,不見一個人影,寂靜無聲。
「太過分了。」阿幸笑了,「田鶴小姐只要一說起坂本先生,就會不由自主地把他當孩子看待呢。」
「明白!」
「您說錯了,我叫阿幸。」
「太好了!」勝點頭稱讚。
「見我?」小三郎一副吃驚的表情,歪著頭,指了指自己。即便在女子阿幸看來,這個動作都十分可愛。「但我不認識她啊。」
「阿幸。」
「等世道變成朝廷的天下,我會來重新接管。」
森抓住繩梯,嗖嗖爬了上去。他登上甲板,一個人都沒看到。
「接下來,我們草莽志士要用自己的力量造大船,建公司!」
「還有,竟然和你這樣的女人做出那種事來。」田鶴小姐俯身向前,狠狠瞪了阿龍一眼,臉上浮起足以令人融化的微笑。她或許一直在等著說這句話。
「是!」二人面露不悅。龍馬方才說不多話是他們唯一的長處,這讓他們有些尷尬。
「勝大人這樣說嗎?那人迷戀西洋,這種話不能信。」田鶴受主人家三條實美的影響,仍然抱有單純激進的攘夷思想。
「知道就好。我要去大坂,你們送我一程。」龍馬迅速下了甲板,回到艦長室。
「請問可以進來嗎?我是阿幸。」阿幸拉開了格子門,福岡小三郎端坐在屋裡。「是這樣,對面的房間里住著一位女眷,也是來找坂本先生的。那位女眷想要見您一面。」
「我這就去給您端茶來。」阿幸道。年輕武士微笑著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笑容,阿幸頓生好感。阿幸為他鋪好被褥,寒暄幾句后便退出房間,來到走廊。走到走廊拐角處,她發現阿龍站在那裡。
「怎麼了?」田鶴小姐慌了,趕緊把手搭在阿幸肩上,輕輕撫摸阿幸後背。沒想到阿幸哭得更厲害了。
「坂本先生他……」阿幸說,下面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心頭十分複雜,「坂本先生他是個壞人,竟然讓田鶴小姐如此傷心。」
「把這些錢都分給大家。」龍馬命令道。
阿幸彷彿被釘在了地上,屏住呼吸,兩腿發軟。田鶴小姐彷彿沒有注意到阿幸,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沒有。阿雪是指從天上落下來的雪。坂本先生說過,這個栽滿了山茶樹的院子下了雪會很美,那天他和勝先生喝了很多酒。勝先生是個不愛喝酒的人,所以不常來。」
生島立刻帶路,還挑選了一個女僕照料阿龍。
阿幸回頭一看,他並不說話,只是不慌不忙、意味深長地微笑著,好久才開口:「阿幸,想必你早已經覺察出來了,我其實是個女人。」
「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真是個有趣的人……」田鶴小姐有些傷腦筋。
「田鶴小姐,您仰慕坂本先生嗎?」
「鄙人福岡小三郎。」他自我介紹。
「田鶴小姐您是哪一年生的?」
「可是能夠駕駛軍艦的浪人,全日本就只有坂本先生一人了吧?」
即將交還給幕府的觀光號,此刻正停泊在兵庫海濱。
太陽東升,海面漸漸明亮起來,幕府軍艦順動號已經到了。
田鶴小姐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你是不是喜歡龍馬?哎呀,對了。肯定是這樣,是吧?」
「去吧。」肥田在船舷不慌不忙地發號施令。兩艘小艇開始破浪前行。士兵們穿窄袖短禱,二十八支短小的步槍在早晨的陽光里閃閃發光。
「阿龍小姐,好久不見了。」田鶴小姐道。
森讓眾人躲在陰影里,下令道:「開兩槍試試看,說不定他們會跳出來。」
「呵呵……」阿幸並沒有把田鶴小姐的話當真。
「我看未必,他不喜歡讀書。」
「造船需要大筆經費啊。」
「簡直就像奉行所在問話呢。」田鶴小姐不禁笑起來,「出遠門的時候,這副裝扮比較方便啊。」
「竟然為了這種事……如果我是田鶴小姐,我會把身份地位全部拋開,不顧一切地投入到所愛之人的懷抱里去。」
「阿龍小姐,」田鶴小姐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也弄不明白,為什麼龍馬會喜歡阿龍你這個彈月琴的姑娘。莫非……」這個姑娘的身體和氣味討男人喜歡,田鶴小姐心道,不過她總算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有傳言說,」森臉色蒼白道,「勝大人在神戶學堂藏匿了許多長州人,那些人很有可能藏在艙底。」士兵們嚇得哆嗦起來。如今只要說起長州人,幕府官員個個談虎色變,又恨得咬牙切齒。
「很想請你進來,但我現在是戴罪之身,你又是反賊。」勝笑道,「而且這裏還是幕臣的府第,所以不能請你進屋好好一敘。」
「真是個怪人啊。」說這話時,田鶴小姐在松樹根上絆了一下。阿幸連忙伸手去扶她。田鶴小姐一邊抓著阿幸的手,一邊嘟囔著:「這種地方真的能建起城鎮來嗎?」
「等日後有了眉目,我準備將根據地搬到長崎。」
「我留下!」紀州脫藩浪人陸奧陽之助大喊一聲站了起來,這個平日待人冷淡的年輕人此刻不知怎的被感動了。「我留下。我早已將這條命交給了坂本先生。」血色湧上了他蒼白的臉。
與勝別過,龍馬立即返回神戶,開始著手解散學堂事宜。以他read.99csw•com的個性,他做不了那些瑣碎的事情,便將內務諸事都委託給陸奧陽之助,與觀光號有關的海務事宜則讓菅野覺兵衛去辦。
他們還在警戒,龍馬想。大概是為了能夠隨時起錨,一直不肯熄火。看來謠言真是可怕的東西。龍馬覺得有些好笑。大坂的幕府衙門本來認為神戶學堂已經變成了激進之徒的巢穴,可是隨著這次解散,卻流傳起另外的謠言:「土州浪人將奪下觀光號逃往長州。」
龍馬沒有說話,片刻之時已是淚如泉湧。試問自古又有誰曾有幸受教於如此恩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指揮小艇的是一個叫森與左衛門的年輕士官。他急了,命人將小艇劃到觀光號旁。「都聽著,我一個人先上去。我會在甲板上給你們信號,等我信號立刻上船。」
「哪、哪裡。」阿幸一下慌了。
「不,那一位說曾經和您見過一面。」
「可以。」小三郎痛快地答應了。就在阿幸即將走出房間的時候,他忽然喚了一聲:「等等。」
阿幸走下檐廊,準備好草鞋,悄悄帶著田鶴小姐從通往後門的柵門出去了。出得柵門,耳邊立刻響起了波濤之聲,夜色無邊無際。在這一片黑暗中,有黑影不停地晃動。
龍馬一躍而起,二話不說徑直向馬廄奔去。從京都回來后,他幾乎無一日好眠,不過無論怎樣,他也要去送行。
「僅僅是為了看他是否安好,便千里迢適地趕過來?」
「她為什麼要化裝成男人呢?」
「那是什麼?」田鶴小姐在沙地上停住了腳步。
「是的。」說完,阿龍便一直盯著田鶴小姐看,眼睛就像樹林里的小野獸一樣充滿了敵意。過了一會兒,她問道:「我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
「那人腦子有問題。」田鶴小姐雖然這樣說,卻在夜色中暗笑。
「因為我已經和坂本先生……」說著,阿龍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朵根。或許她本來想正顏厲色地說,龍馬是她一個人的,不允許田鶴小姐跟她搶。
「我忘了。」田鶴小姐笑了,笑容美艷絕倫。「先不說這個了。海濱有船嗎?」
「我聽說了。阿龍小姐跑到大坂找到了拐騙您妹妹的無賴,將那人痛打了一頓,把妹妹搶了回來。有這麼一回事吧?」
「明白,」森連忙收起劍,命令部下收槍。
「我覺得是個男人。」
「不。」阿幸有些狼狽地抬起頭,臉色變得很嚴肅。田鶴這麼一說,似乎真是這樣。或許正是因為自己也曾偷偷地喜歡龍馬,所以看見田鶴小姐傷心,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悲傷,便哭了起來。
「那個傻子現在就在軍艦上。」田鶴小姐咯咯大笑。笑畢,她盯著阿幸說:
或許是穿了男裝,田鶴小姐好像變了個人,說起話來肆無忌憚。
在阿幸的引領下,阿龍來到了田鶴小姐的房間。落座后,她將雙手交叉放于膝上,並不俯首施禮。阿幸在一旁為她報上姓名,她只是若無其事地聽著。阿幸頓生怒意。
「這個算不上,而是他至誠之處。他十九歲的時候,我在船上磷巧遇上他。他在船艙里一整天都不出來,只獃獃地站在陽光曝晒的船尾,一本正經地眺望那些來來往往的船隻。他那時極像個孩子。」田鶴小姐的目光中流露出沉浸在回憶中的幸福,但她很快就用微笑掩飾過去,接著說道:「這種赤子之心對於做大事的男人來說很重要。嗯,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他有一些莫名其妙之處。」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要回房去了。要是就這樣一直聽您說下去,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粗暴的行為來。」阿龍說完,退出房間憤然匆匆離去。
陸奧陽之助大為吃驚。最後,他和眾學員們被龍馬當累贅一樣趕下船,向大坂進發了。
「關閉學校這件事已經定下來了嗎?」
龍馬少見地十分恭敬地說道:「弟子不勝惶恐。在您的幫助下,我已經和薩摩談妥了。所有的浪人將暫時借住在薩摩藩府。」
「阿幸,那個人,是女人吧?」阿龍小聲問道。
「這還是由您親自去問吧。」
「可是,他識字嗎?」
「我們去海濱看坂本先生的軍艦吧。」阿幸說。田鶴點了點頭。
「此後籌措經費之事就拜託你了。」龍馬道。
熱心的老水夫帶阿龍來到了生田林里的村長家。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阿幸並不了解阿龍的身世,「我可以帶她進來嗎?」
「順道?」
「坂本,你好像在和村裡的姑娘告別啊。」甲板上的一個士官嘲笑他說。
「他寫給我這樣一封信,自己卻把寫信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見田鶴小姐主動說出真相,阿幸反倒胸口評評亂跳,出了一頭汗,不知如何回到了阿龍屋裡。
勝聽說龍馬前來,立刻迎出大門。二人站著話別。
生島四郎大夫為阿龍的美貌而震驚。「啊,您就是坂本先生的……」話說了一半,便再也講不出話來,整天繃著臉的龍馬什麼時候得到了這樣一位美人的芳心啊?
終於,他看到了生田林,看到了浸染在晚霞中的一谷,再度山和派訪山的綠色也映入了他的眼帘。平素不喜感傷的龍馬,此時心中竟也湧起了一股莫可名狀的思緒。就要離開這個海濱了。如此一想,竟有一種奇怪的焦灼酸楚之感,從胸中蔓延開來。要是詩人,這個時候應該作出一首詩了。他試著嘲笑自己的感傷,結果卻只是讓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是啊。」田鶴小姐茫然笑了。
「可是。他是坂本先生的老師啊。」
「是啊。但勝先生說過,這個小漁村將會變成比長崎還要大的城鎮。」
「為什麼?」
「他說他今晚在船上睡。」說話帶鹽飽口音的老水夫指了指停泊在海邊的觀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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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不是有個姑娘叫阿雪?」
「不知道。」阿幸開始覺得有點意思了,「一定是福岡先生,不,是您所說的田鶴小姐太仰慕坂本先生,才一路追到了這裏。女人獨自旅行又太危險,故而著男裝。」
幕府已經下達討伐長州的軍令,在西宮設立了值勤哨所,布下嚴密警戒。對於同情長州的龍馬來說,沒有比這個哨所更令人不快的了。
「我?」
龍馬人生的兩個重要階段,一是在江戶的千葉武館度過,二就是在這個漁村度過的歲月。
「保管?」
「坂本先生……」
「啊?」
龍馬不由得苦笑起來。
來到神戶的阿龍並未找到龍馬。
「我也不知道。我有時候會是這樣,會莫名其妙地哭起來。」
年輕武士也低頭行禮道了個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是異常動聽。
陸奧卻不同意:「雖說學堂解散了,可是今後還要大幹一番事業啊。我們需要這筆錢。」
「田鶴小姐。」她膝行到田鶴身邊,握住她的衣袖。
「他現在在哪裡呢?」阿龍沮喪得說話沒了力氣。
二人相持不下,不知為何,阿幸的心情開始變得奇怪起來,她抱住田鶴小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哭,可只是想哭。
不用說,阿幸也要照料福岡小三郎的生活起居。她從阿龍房間退出來,來到福岡小三郎屋裡。
「這事我已經有十分的把握了。只要想做,世間沒有不成的事。」
「諸位大都是各藩的武士,應該會回到各自藩中。其餘的浪人諸君,只要你們一離開學堂,隨時都有可能遭幕府刺客殺害。殺身成仁倒也無甚不妥,不過大丈夫只要活在這世上,就要懷抱理想,迎難而上。諸位若是同意我的看法,可以與我一同留下。」
第二天,打掃完軍艦,天空忽然飄起了雪花。龍馬登上軍艦,將甲板、船艙、操作室統統巡視了一圈,最後把大家叫上后甲板,道:「你們即刻起程去大坂,去往土佐堀二丁目的薩摩藩府。明天的交接,我一人來做。」
「快去!」龍馬催道。
「是嗎?我總擔心會被識破,路上一直提心弔膽。不過呢,龍馬以前……」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很舊的信。信是龍馬所寫,教給她扮男裝的種種細節。
「啊,有燈。」田鶴小姐叫了一聲,海面果然浮出幾點光亮。
「可是……」
「小的阿幸。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說著,她抬起頭,不由得驚呆了:這個年輕武士太漂亮了,簡直像個女人。
「來了。」龍馬坐在床鋪上,從船艙里看見了順動號。
龍馬坐上了小艇。小艇離開的那一刻,他伸手砰砰地拍了拍觀光號船腹,笑道:「哈哈哈,別過了別過了。」他大喊著,淚如泉湧,看上去十分可笑。甲板上的幕府海軍士官們都不由得笑了。
「不過,」阿龍用一種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眼神,熱切地望著田鶴小姐,「田鶴小姐打扮成年輕武士真是好看,簡直就像故事里的貴公子。」
陸奧說還有大約五百兩。
「阿龍小姐,你不了解土佐的情況,所以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阿龍沒有笑。她就是這種性格,她感覺不到龍馬的奇特之處。「他沒有那麼好。」阿龍說這話時真的生氣了。在伏見碼頭,她一再地叮囑龍馬等她,可是他卻趁她整理行裝的工夫,坐上船跑了。
三個士兵將槍口衝天,扣動了扳機,巨大的聲音回蕩在海濱的群山間。
「不用替我遮掩了。我是個女人。名叫田鶴。」
龍馬加鞭策馬,沿著大路向東疾馳,一口氣飛奔出三十余里,到了西宮的哨所,哨兵覺得可疑,零零散散出來幾個人,問「來者何人」,將長槍指向龍馬。龍馬一臉不悅地瞪著他們,勒住馬,撂下一句「不是長州人」。他見那些哨兵嚇得直哆嗦,便策馬從他們身邊疾馳過去。
「你來我屋裡。」阿龍硬是把阿幸拽進屋裡,「那人穿過走廊時,我看到了。我曾經跟她見過一面,應該是福閃家的田鶴小姐。她是土佐藩家老的千金,由於京都公卿三條大人的夫人是土佐山內家出身,她便隨同服侍……」
「注意舵!」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划著小艇圍著船轉了一圈。「塗料也開始脫落了。神戶學堂沒什麼錢,你們有錢,請重新刷漆以後再用。塗料脫落,船的壽命會縮短。」
「我現在想打你。請見諒!」怒火讓阿龍渾身發抖。
他先是詢問陸奧:「金庫中還有多少錢?」
「阿雪。」阿龍道。
這個女僕看起來老實,倒是挺喜歡捉弄人。阿龍氣得嘴都撅起來了。
「人多反而不好辦,」龍馬道,「我一人即可,況且一個人也容易脫身。」
「啊,對,你說過。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喜歡坂本先生?」
「留下來的人一收拾好行李,就立刻讓他們搬到大坂的薩摩藩府去。如果總在這裏轉來轉去,幕府的人肯定會來搜查。」
阿幸笑起來。阿龍完全慌了神。「可是阿幸,那位福同家的田鶴小姐為什麼要扮成武士的樣子來這裏呢?」
勝把官邸設在生田林里,託管轄這一帶的村長生島四郎大夫照看房子。生島替勝做了不少事,還幫他買地。勝也勸生島買地:「別看現在土地不值錢,十年之後這裏就會變成開放港口,成為熱鬧的海外貿易市場。現在買絕對不會吃虧的。」勝知道土地的價格會起伏波動,這種見地在彼時十分罕見。生島雖然半信半疑,還是買了許多地,最終大大獲利。
「小的時候,他愛哭,不喜讀書,在城裡被人當成笨蛋。但自從他學了劍術,劍法突飛猛進。十八歲時在城裡的日根野武館拿到了證書,還作了一首奇怪的詩。」
「是的。他說他是坂本先生的同志,也是親戚。https://read.99csw.com」
森發出了信號,十幾個人應聲爬了上來。
「龍馬確實是個好色之徒啊。」
當天晚上,龍馬獨自一人留在軍艦上。他抱著寶刀陸奧守吉行,在艦長室睡了一晚。軍艦上既沒有水夫,也沒有火夫。
「愚蠢!」龍馬目光犀利地掃了陸奧一眼,「大多數學員都將返鄉。留下來跟隨我的人只有十分之一。如果人們說錢被這十分之一的人獨吞了,如何了得?」
龍馬遇到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會有些不耐煩。在他看來,關鍵是今後怎樣實現理想。學堂建成之初,他曾經立下大志,將來要以神戶為立足之處,展翅高飛到朝鮮、大清、南洋,甚至世上的每一個角落。這個構想絕不能因為幕府的朝三暮四半途而廢。
此外,還有兩名越前浪人,一名水戶浪人,陸奧陽之助則是紀州浪人,總共有二十余名。明治維新后,陸奧宗光(陽之助)等數人獲得了爵位。
「你的月琴彈得很好吧?」
一群人在甲板上屏息凝神,作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不一會兒,艙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浪人模樣的男子,左手揣在懷裡,搖搖晃晃走了出來。他腳蹬一雙草鞋,袴皺皺巴巴,長短雙刀隨意地插在腰間。
「怎麼?」田鶴小姐仍然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勝微微扭頭,「雖然是我把你培養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艦長,但你不用感激我。說不定有朝一日我會率領幕府艦隊在海上與你交戰。到那時,你也要全力指揮作戰,不要有任何顧忌。」
大多數學員都不相信龍馬,認為他在說大話,哪知龍馬原本就沒想勉強偌多不想乾的人跟隨他。
不久,小艇上的人停止射擊,對觀光號虎視眈眈。不知不覺,小艇已在波濤中漂浮了半個時辰。
「坂本先生就在那艘船上。」說著,阿幸從沙丘上走下來。
從西宮到大坂有四十里。一路疾馳,待到拂曉時分,龍馬終於抵達谷町大久保一翁的宅邸。勝正在大久保府中。為避人耳目,他謝絕一切會面,靜靜等待回江戶的便船。
如此美貌的少年,真乃世間罕見啊!生島四郎大夫又是大大地驚訝了一番。少年身著薩摩碎白點花紋和服,外罩黑色縐紗外褂,下身穿一條新袴。
「算不上很好,喜歡而已。」
順動號的甲板上,艦長肥田濱五郎頭戴頭盔,一身正裝,手拄一把鐵質大刀,觀察著觀光號上的情形。
夜裡,天上下起雪來,龍馬感到無比寂寞,眼前不斷浮現故鄉的姐姐乙女、田鶴小姐和江戶的佐那子的身影。
這個生島家的女僕想起了許多關於龍馬的事,說了他的兩三個怪癖,彷彿覺得十分好笑,邊笑邊說:「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神戶海濱真是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啊。」
「剛才放槍是什麼意思?」男子邊說邊向眾人走來。「是對我剛才放禮炮的回禮嗎?」
「風有影子嗎?」
坂本龍馬在大坂的薩摩藩府與中村半次郎告別後,便馬不停蹄地前往神戶。
「本人坂本龍馬。」說著,他猛地坐下。「不用這麼緊張。最近人們動不動就愛拔刀開槍的。這船上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拋了錨,鍋爐也熄了火,大炮里沒有實彈。有必要動刀動槍么?」龍馬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怕死也要有個限度!」他大喝一聲,「跑來接收將軍家的軍艦,卻在艦內放槍,按律當切腹!這可是要切腹的。明白嗎?」
「這封信很久了。」她驚叫起來。
他來是為了告訴阿龍,年輕武士福岡小三郎要在此留宿。
「是田鶴小姐……」
「是的。」
「是嗎?」
「那麼,我去跟那位福岡小三郎先生通報一聲,就說您現在要去拜訪他。」阿幸本想嚇唬嚇唬阿龍,誰料阿龍非但沒有被嚇住,還平靜地說道:「好的。拜託了。」
觀光號上的龍馬習慣性地將左手揣入懷中,右手握著一根點燃的木棍,悠然出現在甲板上。他信步走到船上的大炮附近,微微眯起雙眼,看了看順動號和兩艘小艇,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到底來了啊。他用燃著的木棍點著了炮。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大炮發射了。艦身晃動了一下,炮口升起一股白煙。
「遵命。」陸奧變得快活起來。
「恨您自己?」
一開始石碑放在龍馬等人讀書的學堂里,後來移至別處,現放在可俯望神戶港的課訪公園裡。對龍馬來說,這便是青春的紀念碑。
「請進。幸虧勝先生在的時候,增建了些屋子,我就用來招待客人了。您就在此處歇歇腳,想住幾天都可以。」
「田鶴小姐!」阿龍一下瞪大了眼睛。就算你是龍馬的主家之女,就算你是貴族家的千金小姐,說出這種話來實在無禮。「您這是對我的侮辱,田鶴小姐!」
「騙您的騙您的。嫁到西宮的大酒鋪子去啦。」
「不拘小節?」他不是那樣的人,阿龍心道。
「這是空炮,以示禮節。」龍馬若無其事地說道。他正要返回艦長室,有幾顆子彈稀稀拉拉地從頭頂飛過。
「嗯,我去給您拿些水來吧。」
「這可不行。按照我們鹽飽島的風俗,最忌諱女人登船。」老水夫十分固執。「唉,小姐您大老遠找到這裏,也真夠可憐的。天快黑了,這個村子里沒有客棧,讓我帶您去找一找生島村長吧。他是坂本先生的好友。」
此時的龍馬的確正在海上。他做夢也想不到田鶴小姐和阿龍都到了神戶村,只是他已經不會再回神戶村的學堂了。
「我們就坐在這裏吧。」田鶴小姐坐了下來。「不知道龍馬在船上做什麼呢。」阿幸歪著頭,說道:「應該是在讀書吧。」
神戶本只是一個荒涼的漁村,但勝海舟認為:「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海濱,將來會成為日本首屈一指的港口。」所以他在這裏開設了神戶軍艦操練所。
「是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