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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我就「咚」的一聲,直挺挺跪在爸爸面前直挺挺說:「爸爸,請您不要這樣對哥哥。哥哥出走的原因也有我一份,要斃您就斃我吧。」就索性把哥哥的話來一句一句學給他聽,越學就越覺得哥哥好,覺得拼著被父親斃了也不能讓他枉判了兄長的人品。最後,乾脆自己判定說:「我四哥,他有顆金子般的心。他是我做人的榜樣。」說完,淚水就不停往下淌。
第二十五章
四哥就把我放上他的背,一級一級去登那溜長長的石梯。我半死不活心有餘悸,只好在他耳邊軟軟央求,說:「哥,好哥哥,你今天就別再念詩了,行么?」一路到家果真他就不再念。而且從此以後,他就叫我為他念詩。
三個哥哥之中,我跟四哥最要好,無話不談。有一天我問他,我到底有幾個哥哥,有沒有姐姐。「姐姐……哥哥……哎,看怎麼演算法羅!」他說,「你還有個大哥哥……不不,得看怎麼算。」見我莫名其妙,哥撓撓頭,就乾脆痛快地告訴我:「妹妹,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我和哥哥姐姐是一個媽媽生的,你和弟弟妹妹是一個媽媽生的。」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沒人告訴我?哥說:「可能爸爸媽媽和兩個哥哥認為小孩子不必知道太多。其實,知不知道都沒關係。」我想想,覺得也是。「其實我從小就知道。」哥又說。哥說他對生身母親沒任何印象,生他時,母親正生病,一口奶沒喂上就去世了。父親和我母親結婚後,我母親一次一次回鄉下,將我的兩個姐姐三個哥哥依序接到廠州,托給我的外婆撫養,讓外婆守著他們念書。四哥說,他自己的媽媽生了大姐、二姐、二哥、三哥和他。因為父親和叔叔手足情深,所以倆人的孩子合起來以年齡序長幼,我應該叫大哥、五哥和三姐、四姐的,乃是叔叔所出。
哥叫我一句話都不要跟她說。我就不說。只把饅頭和我哥的一首詩交給她。寫著詩的紙,是迭成三角形的。那些詩,哥哥事先都叫我用四川話朗誦一次給他聽,他說自己發音不準,很可能用了些廣東韻腳卻被那女孩將四川話來讀,怕有礙她感受詩中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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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的小哥哥很快就墜入情網,那女孩子跟他同班,就住我們樓上。那時哥哥正準備考高中。
我四哥的枕邊總有幾本詩集,全是俄國的。他一生崇拜普希金、萊蒙托夫和葉賽寧,就老要我讀他們的詩行,他就在一邊聽著,常常指點我該如何去領會,指點得很細膩……就這樣熱情洋溢地,就這樣南腔北調地,我的小哥哥將我的心挽進read•99csw.com一層一層的詩的意境,使我感到生活很美很美,美得讓人有時想嘆氣。
這土茯苓,原是去濕止瀉的中藥,那年頭,人人胃裡腸中本來就沒有什麼油花經過,卻還把些土茯苓來一頓一頓連天累月吃下肚去,哪有不梗阻這理呢?於是在重慶市的個個公共廁所門前,也站起一條一條的輪子來。
……糧食更緊張了,冠生園的職工再不可以領家屬回宿舍吃飯。四哥說,他當廚工的使命徹底完成了。他決定去新疆,因為新疆與蘇聯接壤,更靠近曾希金的故園。當時王震主管的新疆軍區建設兵團來四川招人,哥哥帶我去看。
我四哥從廣州來時,背上斜掛一盒小提琴,還使根柚木扁擔,挑著兩個白藤箱閃悠閃悠走進大院……開箱后,我見一頭裝了滿滿的書,另一頭是對鑄鐵啞鈴。他手上背上的肌肉很結實,是一塊一塊成板狀的。我就很興奮,問他的理想是不是參加奧運會舉重像陳鏡開那樣奪塊金牌回來。四哥卻說「不」,說「我的理想是當個詩人,行吟詩人。」
哥哥去的那個飯館在重慶名聞遐邇,叫「冠生園」。是公私合營前上海老闆在解放碑開的一間分店,所以菜式都很有傳統的淮揚風味。然而冠生園最獲盛譽的還是點心,尤其綠豆糕。我四哥才進去100多個日子,人就長好了:不但皮帶少扣了兩個眼兒,就臉上都開始有了紅暈;但他很快又把自己折磨瘦了。我發現他那雙瘦得變大了的眼裡有一抹久久融化不去的傷痛——因為紅房子的塔吉雅娜不肯低下那顆驕傲的頭,走進冠生園那間排列著雙層架子的集體宿舍。她原封不動,讓我將附著長詩的那盒綠豆糕拎走,說:「我要的是你哥哥的詩,不是冠生園的肉。」我指指那封她那纖纖素手拆都不屑拆拆的信,雖然按哥吩咐一言不發,但心中已是忿忿。她伸出一根細長流暢的食指在信封上徐徐滑過,嘆息道:「你哥哥從前充滿詩人的氣質,想不到現在落得跟下里巴人為伍……」我聽出她的音調已經含了濃濃的苦澀,還有沉甸甸的惋惜在那雙長長的、杏形的眼睛眈眈留連,就知道自己是什麼話都不可以說的了。
3個月後哥哥有信來了,厚厚的寫了5張紙。父親閱畢,低聲罵了句「混賬兒子!」把信扔到一邊。過一會兒,點燃板煙絲,又重新拿起那封信,看得很慢。煙斗被吸得絲絲響,那朵紅光明明暗暗就像父親眼中的怒火。
於是我的小哥哥就挾著他的詩人氣質昂昂藏藏出門去。
爸爸見了哥哥留的信氣得暴跳如雷,說:「胡鬧!胡鬧!這混賬兒子太胡鬧!抓回來斃了他!」
天哪!原來是「大路上,遠遠地走來一群茨崗……」我一把拍掉他手上那張紙就開始笑,拚命笑,怎https://read.99csw.com麼也止不下來,笑得腸胃肚皮一起痙攣痛苦不堪。待我死死咬住牙關終於忍住笑時,已經覺得自己快要虛脫……
我再三給哥哥保證今後絕不叫肚子餓,懇求哥哥千萬別綴學。紅房子我們這一代,個個自視人中龍鳳,當不當得成英雄只好看戰爭機會,但大學的門,是人人都瞅准要進的。哥若初中都不能畢業,父母親不知會氣成什麼樣。
女孩上樓去了。我看著心形的饅頭……它被紅房子的塔吉雅娜放在黑色的圓規盒上,顯得很白,很小,只有那麼一點點,又可憐又可愛,我難過得話都說不出。哥哥把我摟到身邊,拿起那顆心形的饅頭默默地,一層一層剝了放進我嘴裏……幾天之後,我正在廚房燒紅那根捅煤爐的鐵條準備往四哥的皮帶上扎眼——紅房子的人越來越瘦,大家久不久就要在皮帶上扎個新眼兒出來——哥滿頭汗將我招去他的房間,栓上門悄悄告訴我,他要去一家飯館的廚房做學徒,是考上的,當晚就走。
走出大院,四哥回頭,向4樓紅房子的塔吉雅娜那個窗戶望了最後一眼……哥這一去,就去了新疆25年。
近近地,我看見父親也瘦得很厲害,臉上手上,每一處稜角都顯得太過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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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哥卻說:「其實最餓的是媽媽。」我說那怎麼會?誰都知道鋼鐵學校屬一類學校,國家給他們的糧食標準比普通學校高;這不,媽拿回的包子,比市委飯堂的還大。媽媽不但吃不完她那半個包子,還從政協飯堂買回來肉都說不大想吃的。哥說:「妹妹你怎麼這樣傻……鋼鐵學校的學生每月32斤糧食定量,每人按規定節約兩斤給國家。但教師定量才24斤,必須節約3斤,能經幾頓飽的?定量中絕大部分是粗糧,包子按細糧賣;我算了算,那些包子恰好用盡媽媽的細糧,她在學校肯定只能吃紅薯、蠶豆和土茯苓了。真不知道媽媽平日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夜晚上廁所,好幾次見媽媽正在廚房偷偷用醬油沖水喝。」我聽得冷汗直冒,恨死自己那麼心粗那麼嘴饞。哥說;「其實這不怪你,你還小……
女孩收了東西,也一句話都不說。也交給我一張紙。然後坐在書桌邊看我出門。
凡母親從鋼鐵學校回來,必往家裡帶幾個包子,攪得爛爛的不知什麼菜餡里還會出現肉末!星期天早上,全家就像過大節一樣歡聚在餐桌上,每人就可以分得半個——那可就是l00%的半兩糧,是半兩白面做的啊!我吃飯風快,不過那時連我妹妹也快起來了。媽媽反而越吃越慢,我吃完自己的就盯著她的。她每次都會說:「媽媽飽了,你幫幫忙好嗎?」就會掰下一角給我。
起初父親每讀一封就罵一句「混賬兒子」,後來漸漸不罵,後來全家https://read.99csw.com出發到哥哥的宿舍吃團圓飯。
哥說凡考上的,都試工三月。干不好,隨時叫走;干好了,3個月後算正式學徒,一個月有6塊錢,包吃包住,還可帶上家屬,每半月在飯館宿舍大吃一頓,飯菜不許帶出門,但隨便吃多少肉……哥一邊說,一邊把他的東西往個白藤小箱拿進拿出。
從第一天住進紅房子,四哥就喜歡給我背誦詩篇,還特別交待在聽他讀詩的時分,一定要同時想象詩句描述的意境,說只有由詩句帶入意境又出意境薰陶心靈,才能真正欣賞到詩人美好的情懷。我就頻頻點頭。但是,由於他的普通話難聽得嚇人,帶著極為原始的廣東腔,我要一面聽一面在心中隨即翻譯成普通話,所以,往往顧得上詞義就顧不上意境,就不但無法欣賞詩人的情懷,反而把自己的神經弄得緊張兮兮的。廣州話,我已經一句都不會說,但聽起來還沒忘光,有時就可以猜得出四哥念的是什麼,有時就讓我徹底糊塗。比如有一次,四哥帶我去嘉陵江邊散步,說:「妹妹,你喜歡汽缸嗎?」我說我對汽缸一竅不通。他說那是普希金的長詩,詩中滲透一種悲壯而無奈的美麗,就突然把音調壓得深沉寬廣,那面容慢慢蒙上一層淡淡的憂傷,誦道;「大漏巷,遠遠地走來一捆汽缸……」
四哥比我大6歲。因為很遲才從鄉下去廣州,他入學就晚了,到重慶讀初三時,已經快滿18歲。
我叫妹妹去偷看。她鑽進爸爸臂彎又跑回來,搖搖頭悄悄說:「四哥的信像天書,我只看得明白『親愛的爸爸』和『親愛的媽媽』幾個字。』」唉,我小哥哥的字跟他的普通話一樣令人頭疼——不過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寫信回家,居然他就天天寫。
我拚命吃,吃了很多肉很多飯,回家又喝了很多水。那年頭,無論哪個飯館哪個家,誰燒的菜都重重下鹽,因為菜做咸了不僅耐吃,而且吃完口渴了多灌些水到腸里胃裡,就不會那麼快又空得發慌。但我那天實在吃得太多也喝得太多,就別說躺,連坐著都難受,於是深更夜半赤了腳,在兩邊樓梯1層到3層左上右落來回折騰,心想下次可再不要這般貪吃了。但每到下次,我又將自己撐得坐立不安。
爸爸看著這個從小就到處闖禍的女兒,卻並不再發怒,只是拉起來問道:「那個飯館在什麼地方?」我搖搖頭。父親就很耐心地說,國家是困難,但困難總會過去的。紅房子的人家再艱難,也比尋常百姓的日子好過得多。說國家要建設,急需有文化有知識的生力軍,哥哥沒有權力逃避讀書的責任。再說,全家不會有任何人贊成哥哥的選擇。爸說我們兄弟姐妹是軍人的後代,他一點也不懷疑他的孩子會意志堅強相親相愛地走出困境,要我快說出哥在哪裡九*九*藏*書,好趁哥還沒正式上工,找將回來讀書。
哥叫我不要看女孩寫的紙條,我就不看。不過她給我一種才高八斗的印象:因為哥哥的詩寫好后還要叫我共同斟酌方敢送出;而她,看看饅頭看看詩,微笑淺淺,素手纖纖,移過草稿本想也不想,就寫。就撕,就迭成三角形給了我,並且那紙條轉到哥哥手上后,還能叫他沉醉好一會哩!
我提著皮帶泥塑似地呆看著我的小哥哥。
我略微清醒,就一屁股蹲在箱里怎麼也不肯起來。哥在我身邊坐下,說:「你看家中父母弟妹都餓成什麼模樣了!叫我這當兒子當兄長的如何還能那麼自私只顧自己讀書?」我說我家各人也並不比別人家的餓呀!紅房子好多人家都開始各人鎖上各人的米,蒸飯時,各人吃多少抓多少,放在自己口盅里,然後大家一起看著放進蒸籠蓋好頂,蒸好后,各人取出自己的口盅采,絕對混淆不了。我家卻絕無此事。雖然各人糧食定量不同,但從無吃多吃少之爭。我家從來東西不上鎖,家裡全交給小弟的奶媽江阿姨管的。而且,按照幹部級別,父親每月有8張優待票,每票一次可以由他帶一個人去政協飯堂吃一頓。雖然每票只可以買到兩肉一碗湯,但乾飯可以任吃,於是去的人就拚命往肚裏填飯,使湯淘著;肉則原封不動拿回家,讓沒去的人分享。我們兄弟姐妹就和母親、奶媽輪流跟爸去吃飯。輪到四哥,他就總說功課緊張不想去,我就總跳起來說「我替哥哥吃」。除了這8張票,還有周末的包子呢!
有天在飯桌上,四哥突然說他對書本最有靈感的時刻正是全家開飯的時刻,說他想做完功課才獨自用餐。爸爸就皺皺眉,又點點頭。第二天晚上,我睡覺前,就將哥那份夜餐端進地房間。他就從中拿起一個饅頭,叫我送上樓上給那女孩。l兩麵粉蒸一個饅頭,他的晚餐是3個饅頭一碗稀飯。我有點意外,就問:「整個饅頭呀?」他說:「整個。」我又問:「一小半也不剩呀?」他說:「不剩。我就聽見自己的肚子咕咕叫,就再問:「一層皮都不剩呀?」四哥就輕輕嘆口氣說:「妹妹,那你就撕一層皮吃吧。」於是凡有饅頭吃的晚上,我就撕一層皮,再把個光身子饅頭送到那女孩的房間。
哥哥的詩開頭是:「啊你——紅房子的塔吉雅娜!」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用歐根·奧涅金那戀人的名宇稱呼樓上女孩。哥說怕萬一詩落到別人手中會令女孩難為情。
……糧食越來越緊張了,稀飯由稠的變成稀的……由大米熬的變成小米熬的……最後米都不米,成了南瓜湯……再以後,連南瓜皮南瓜藤都熬進鍋了,而饅頭,就從白麵粉做的變成用黑麵粉,再變成包穀粉,再變成土茯苓。
我急急忙忙去想象地描述的意境。大漏巷在哪兒里不九*九*藏*書管它,但才想到些汽缸不知被誰用不知使什麼做的繩纜扎紮實實捆成龐然一堆,空空哐哐吃吃嚓嚓地遠遠走來,就覺得這場面十分荒誕不經,簡直比什麼鬼故事都叫人難以接受!就連忙止住他問:「哥是誰把這些汽缸捆在一起的?」「誰?」哥說,「當然是汽缸們自己成捆的!」我就更加糊塗,心想:「自己怎麼捆自己?還是些汽缸!再說捆成一堆了,又怎麼走路?還要從遠遠走來!」越想就把自己搞得越苦惱。大概我當時的模樣已經十分可憐,我那想當行吟詩人的哥哥就嘆口氣掏出紙筆,把普希金的詩句寫給我看。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哥哥跑哪兒去了。
招兵旗下圍著一大群年青人。招兵的軍官皮膚色調厚重如熟銅,又沉穩又幽默正介紹著新疆,說的是戈壁如何廣漠,草原如何美麗,說墾荒如何艱辛,戰士如何優秀,說祖國多麼需要,說前景多麼美好……四哥報了名,去農一師所在的阿克蘇。他認為那種嚴酷遼闊能使生命變得壯麗的地方才是養育詩人的搖籃,他要去那兒開創事業,去那兒尋找愛情,說只有讓西北的太陽曬過、西北的大風吹過的姑娘,才足以完全領略一個詩人的情懷。
哥不肯。我就說:「你走了,你的塔吉雅挪就沒有饅頭吃了。」哥說他已想好,一去餐廳就拚命干,一轉成學徒,就向領導提出每隔一天吃兩頓,將定量省給她吃。我痛苦極了哭著說:「不讀書,你就寫不出詩,當不成詩人了啊,哥哥!」哥哥就牽起他的衣襟給我擦淚。過了一會兒,他輕輕說:「想當詩人,最要緊的是要有詩人的氣質;眼睜睜看著親人受苦還無動於衷的人,哪裡會寫得出好詩,哪裡還像個男子漢大丈夫!」
我們把那個月全家的肉票油票糖票副食品票變成一桌盛筵,父親為四哥把酒送行,稱讚他「好男兒志在四方」。
幸好市政府的飯堂依然供應白面饅頭。爸那份飯票就全買了白面饅頭,以保證在全家的晚餐中每人有一個。分給四哥的,就一個接一個都跑去樓上那位「紅房子的塔吉雅娜」手裡。哥哥的詩越寫越綿長,他的饅頭卻越變越小巧——因為我那時實在太不懂事,也因為那時我實在太餓,就將層饅頭皮撕得越來越厚……女孩依然什麼都不說。直到有一天,她纖纖索手拈起那個被我撕成一顆心形的白面饅頭下樓去,我才嚇得魂飛魄散發現自己闖了禍,回過神來,趕緊騎上樓梯扶手滑去追她認錯。就眼見她已敲開哥哥的房門又順手關上,就聽見她說:「你的心意我全明白,不要這樣苦自己……」我正想敲門進去坦白,她走了出來,我就說:「其實那些饅頭皮……」哥就一把捂住我的嘴。
我的小哥哥將我的心挽進一層一層的詩的意境使我感到生活很美,很美,美得讓人有時想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