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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同形式的管理制度·春秋戰國

第二章 不同形式的管理制度·春秋戰國

管仲身為齊國的CEO,他的政策是減少貴族的特權,而大量起用有專長的人。他身邊培養了許多有特殊才幹的人,有善於作戰的、有善於計劃的、有善於出使的,他每推行一項政策時,都會和身邊的人商量,也就是他自己組織了一個幹部隊伍幫助CEO。而董事長齊桓公也授予管仲充分的權力進行這些改革。此時齊國解釋霸權的合法性,即是以「尊王」為口號:天降天命給周王,周王承認霸主的地位,也就是天命透過周王的承認間接地交給了霸主。這是他得到的正字商標,也得到了當時的獨佔權。
在齊國稱霸一代后,接替的晉國完全接受了齊國的模式,從此有了所謂的霸政。齊國失敗的原因是什麼呢?齊桓公如此重用管仲,但他並不給管仲貴族的地位,而給他很高的報酬,因此管仲相當富有奢華。管仲的改革也得罪了齊國貴族。而在管仲死後,又沒有適當的人選接替管仲的位子。管仲原來培養了一個接班人隰朋,但是隰朋不幸早死。當管仲重病,齊桓公問誰可以接他的位子時,管仲雖不滿意齊桓公的人選,認為他們都有品德上的缺點,但是自己也提不出適當的人選。因此,管仲死後,齊桓公只好運用那些專才,代替全方位的管仲,但是都不成事。齊桓公死後,五位公子沒有一個被培訓為可以繼承王位的接班人,卻個個想搶奪國君的位子。諸公子爭鬥,甚至齊桓公的屍體生了蛆,也沒人埋。就這樣,總經理和董事長這兩個缺都沒有合適的接班人,齊國的霸主地位也就垮了。
由此可以知道,企業要長久經營,培訓接班人是相當重要的。大部分的企業家都沒想到這一點,總經理總是視副總經理為威脅,卻沒有想到他是將來接替自己職務的人。所以早早找好第二個總經理、第二個董事長,是值得所有企業警惕的事。
晏嬰也很會以巧妙的話勸諫齊侯。一般而言,宰相要勸君王聽話並不容易,要求萬人之上的君主了解自己的錯誤,是需要技巧的。晏嬰就常常會藉機表達自己的意見。齊侯因為晏嬰很窮,特地替他造了一棟房子,可是晏嬰搬過去三天就搬回原居。齊侯很疑惑,追問晏嬰原因。晏嬰回答說他以前很窮苦,所以很注意市價,住在靠近市場的老家有助於了解現在的市價。齊侯便問晏嬰現在市價如何,晏嬰答道:「現在鞋子便宜,義肢貴。」——這是因為當時齊侯重刑砍人的腳。晏嬰把握機會讓齊侯知道自己的錯。所以總經理要讓董事長了解他自己的錯也是一門學問,如何顧全上司的情緒和面子,就是有技巧有方法的進諫,才能讓他看清自己的缺點,從而改過。

賢相晏嬰

在西九-九-藏-書周王朝「倒閉」之後,諸侯紛紛獨立,於是進入了多國林立的春秋戰國時代。春秋戰國時代,由周人分公司獨立而成的小公司一時並起。以齊國為例,它的領土原來只在今山東省境內,但在西周垮台各自獨立后,齊不再顧及情面,并吞許多鄰近的小國,建立了自己不算小的疆土,不但包括整個山東半島,還延伸佔有夷人的領土,大致上齊國領土是以兼并小國而建立的。當領土大到一定程度時,齊人不能再用原來的封建制度管理國家,而必須採用更為流線型的管理階層。於是相對於魯國、宋國、鄭國等其他仍然沿用封建制度的國家,齊國在齊桓公時代對管理制度做了一個重大的改革。齊桓公為五霸中的第一位霸主,他手下有一個很重要的臣子管仲,管仲做到齊國的CEO,也就是執行官這個位子。這一現象本身就代表了原有制度的毀滅:管仲雖然在血統上未必低賤,但是實際上他相當窮困,必須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凌空監督

當時齊國有許多公子一起爭奪齊國君主的位子,最後是由齊桓公取得,管仲則是他的對手公子糾的手下。在齊桓公取得國君地位之後,他希望找一位很賢能的臣子輔佐他,這時他的一位臣子鮑叔牙,和管仲是很好的朋友,他便向齊桓公說:「我認為管仲是很適當的人選,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夠接納你對手的部下。」齊桓公說:「我可以接納他,雖然他曾經差一點就把我殺了。」——管仲曾經一箭射到齊桓公胸前,還好只射到了齊桓公軍裝的肩帶。即使管仲差一點殺了齊桓公,但是齊桓公仍然用了他,因為他了解管仲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就這樣,管仲在齊桓公手下辦事,成為齊桓公的CEO。他們兩人之間的配合是非常密切的,齊桓公授權管仲改造齊國的管理結構。主要的改革是制度,管仲結合了管理系統和市場,將市場變成資源。管仲將全國人民分成二十一個單位(鄉),其中有六個單位是不用服兵役的;他們是生產者、工匠和商人,專職替國家生產。另外十五個單位是農人,從事生產,但是還要服兵役。士則是國家的基層幹部。管仲因此將國家分成了十五個可用的單位——它的「客戶」同時也是推銷者。https://read.99csw.com
晏嬰是出了名的愛才,也很尊重賢才,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一個因負債而被綁起來的人——越石父,相談之下,晏嬰發現他是很有才能的人,立刻以自己的馬贖了他,並招攬在自己身邊。但越石父卻沒有去找晏嬰,晏嬰也沒有去拜訪越石父。突然有一天,越石父表示要和晏嬰絕交,晏嬰相當驚訝,自己將越石父贖了出來,怎麼他卻表示要絕交,難道自己做了什麼不禮貌的事?晏嬰趕快去向越石父詢問原因。越石父說:「你原初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是有才能的人,可以不重視我,但是現在你知道我是有才能的人,卻不聽我有什麼想法,所以我要和你絕交。」晏嬰立刻請越石父上坐,仔細傾聽他對國家政事的見解。所以運用人才是很重要的,可以不拘一格,但一定要尊重人才,也一定要有適當的禮貌。如果一個賢才而不自尊自重,大致就未必是真正的賢才。今天有許多企業家在招募人才時所抱持的心態是,「我賞你一口飯吃」,而缺乏根九*九*藏*書本的尊重,這樣是招徠不到真正的賢才的。
雖然齊國喪失了霸主地位,但是在此之前建立的經濟基礎卻使得齊國一直是個相當富強的國家,始終都是北中國第二大國,也是唯一可以向中原盟主的晉國說「不」的國家。在齊國,內部的組織始終相當地緊密。春秋後期的齊國,有一位晏嬰,是山東的東夷人,出身寒微,因為才幹而得到重用,曾經擔任三朝國君的宰相。晏嬰生活節儉,品德高潔。在《左傳》昭公二十年有一段關於晏嬰的小故事。當時齊侯身邊有一個寵臣,齊侯相當喜歡他,曾對晏嬰說跟這個人很合得來,以古文講就是「和」,晏嬰回答說:「那不是『和』,是『同』,君王說什麼,他就說什麼,對君王並無好處。就像我們烹飪不會鹽上加鹽,不會都是同一個味道,聽音樂不會只用同一個音階。我們希望菜肴有不同的味道,音樂有不同的音階,朝中的政策也要有許多不同的意見、不同的想法,集合所有人的意見,我們才能做出最好的決策。一盤色香味俱全的好菜,一套動聽的曲子,這就是『和』。如果今天你說什麼,大家都附和,這就是『同』。大家只有一個意見,國家政策一定不會完善,所以朝中要有和而不同的人,才是君王治國之本。」和而不同是經營管理相當重要的一個概念。一定要容納多方面、多角度的意見,問題才能得到圓滿的解答。

主權與授權

中國古代法家的學者,常常討論一個read.99csw.com國家機器應該清楚地做好上下階層和同階層之間的分工;他們也討論到如何考核、如何用專家做專門的工作。用專家做非其專長的工作,不但是浪費人才,也使得國家機器效率減低。這些法家理論符合今天管理理論「因能授權」的原則。回頭看看今天的社會,政府中人,往往學非所用,才能與職位不相副。這種情形通常是出在掌權者,要證明天威不測,他有充分操縱的能力。許多人的合作,能力一定比一個人強,將一個有效機器變成一個人的一言堂,公司如果這樣,則一定會垮台;國家如果這樣,則內耗了所有的力量,也坐失了許多時機。這是威權自用的主管所犯的毛病。
一個污辱自己的人,不會真正為國家做事;一個污辱別人的人,亦不會真正為國家做事。
另外,齊國工商業者不用打仗,而成為專門的生產者:產鹽、制陶、紡織等等,以及其他所有能銷售的商品。齊用全國近三分之一的人民生產商品,這是一種新的形態,與過去以農業作為國家經濟的根本有很大的不同。以企業觀點來解釋,就是不僅開拓市場,還去找新的原料、新的生產方式,以此增加自己的資本。它僱用專事生產的人,給他們免服兵役的特權,去開發與生產商品,不但足以自給,還可以供外銷。在當時,齊國的食鹽、鹽漬品、紡織品,都是銷到全中國的。就這樣以人力資源開拓新領土,用經濟資源擴張本錢,使得當時的北方、華夏列國都俯首臣服。這是一個薪新的經營方式。齊國的軍隊,也是新方式組成的,不以貴族為兵,而以平民為兵,一戶抽一兵,傷亡的人國家皆有撫恤制度。兵源擴大了,等於把客戶都變成了股東,在現在台灣地區的企業中,還找不出這樣的例子。福特公司剛剛成立的時候,以自己的工人為新的市場,生產平民車種,使得工人階級都買得起他們的車子,這樣把客戶定位為自己的員工,可以說是個類似的例子。
君相之間的權力應當有明白的分隔。幾乎所有的人都主張國君的主權是完整的,但是國君的主權不應該拿來在行政事務上試探。國君主權是當政府不行時,可以決定換一個執政班子。君主的主權,只能用在監督,不應直接用於行政。無論怎樣銳利的刀刃,也經不起不斷的濫用,磨到主權本身鈍了、沒有了信用、沒有威嚴。所以君相之間的分際,當有區別。不論在法令上、制度上、組織上、功能上,幾乎沒有一個學派主張主權的掌握者——同君直接執政,以致沒有轉圜的餘地。從行政理論來說,上層不能干預下層,執政者應當取得清楚明白的授權,在授權範圍內,上級不能干預。執行得好可以獎勵,執行不當可以處罰,九-九-藏-書定期考核所作所為是否符合授權承諾,是否符合職務當有的權力,這樣才有一個良好的分工。否則一個部門侵犯到另一個部門的權力,上層侵犯到下層的權力,當事人就不知道如何做事了。
另一種形態是無能的主管,怕別人能力比自己強,怕別人做得比自己好,所以只要看到一個人表現不錯,就把他換掉。通常這種主管也會聽信小人,喜歡阿諛奉承的人。世界上掌握權力的人,不出以上兩種情況,一種是過分能幹,一人管厚天下事,結果天下事都給他一個人管,其他人都用不上,誤了天下事;一種是沒有能力的忌克有能力的人。不論是哪一種情形,今天台灣地區社會都有實例。
監督者最好不是執行階層組織里的一個層次,而是凌空的。行政和監督的兩條軌道最好是分開的。往往一個監督者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變成發號施令者,因為被監督者懼怕監督者做出對他不利的報告,自然會服從監督者的命令。以特別業務考察的方式派任,也許比長任監督為佳,這是在中國文官制度中發揮相當重要功能的監督制度,是一條評估與追蹤的軌道。這個制度在西歐國家史上出現得相當晚,卻是近代組織管理學上相當重要的一點。
齊國開拓更多新市場,征伐別的國家,使得齊國不只是直轄領土廣大,它所影響及指揮的疆域範圍更遼闊。齊國成為霸主,許多小國都附屬於齊,成為齊的「子公司」。就這樣以客戶為推銷者,齊桓公一躍而為北中國實質上的統治者,無論哪一個國家發生困難,甚至徒有空名的周王朝有困難,齊國都會幫忙。齊桓公曾領著十五個單位所組成的五個軍東征西討,主要的工作是抵抗北邊戎夷的侵犯,和南邊楚國的擴張,保存北中國的安寧。北中國變成他廣大的市場,就這樣開拓了幾十倍於他原有的疆土,建立了新的霸主制度,這是和過去非常不同的方式。

齊國的失敗

戰國時代法家的這許多言論,是一個準備工作,是周代封建制度轉變到實行文官制度的最後一段路程。很有趣的是,這些理倫幾乎是平行的,有的是從行政面出發,有的是從理論著手,學者和行政人員都在探索著相同的方向。他們都在探索如何在競爭激烈的時代,讓自己國家的人力物力發揮到最大的功效。我們知道要發揮最大功效,第一要緊的就是動用人力資源,一方面把人才放在最好的地方,另一方面減少內部的摩擦。人才的能力都用到該用的地方,而不是浪費在國家機器不必要的齒輪皮帶上。因此既要有監督者,而監督者又不要在發號施令之中創造額外的層次。組織裏面層次不能太多,層次太多會造成命令傳轉過程的延緩、錯誤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