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清世宗雍正帝——愛新覺羅·胤禛

清世宗雍正帝——愛新覺羅·胤禛

接下來的頸聯是寫動物:「香惹游蜂窺幾席,晴薰舞蝶傍簾櫳。」春花流芳,招來了忙碌不巳的蜜蜂,它們到處探尋春的泉源;春光明媚,陶醉了興高采烈的蝴蝶,隨便一個美的所在它們都留戀忘返。這裏,「窺」與「傍」兩個動詞,寫絕了蜂、蝶——這對春園小天使的憨朴、可人。「幾席」、「簾櫳」,兩個名詞,前者疊韻,後者雙聲,又賦予了詩句以秀奇與靈動的聲韻節奏,彷彿鏡頭畫面間不時還伴響起幾個輕快跳蕩的動人音符。這詩,真可謂美妙的聲與畫的藝術!
泰山素有「五嶽之長」、「五嶽獨尊」之謄,因而別稱岱山、岱宗。中國歷代帝王于登基之初、太平之歲,多來泰山舉行封禪大典,祭告天地。他們也常常為泰山的磅礴山勢與壯麗景色所驚服拜倒。漢武帝劉徹嘗有贊曰:「高矣,極矣,大矣,特矣,壯矣,赫矣,駭矣,惑矣。」列舉岱宗特點雖有八個之多,只可惜太抽象了。清世宗雍正皇帝《望岱》一詩則主要抓住岱山之「高」這一特點,作出了極為形象的描繪。
這是一首寫景的格律詩,寫讀書環境,寫園林春色。
末聯寫泰山文化歷史的悠久。「仙壇」亦即仙人所居之地。唐元結詩云:「九疑第二峰,其上有仙壇。」「金泥」,乃以水銀和金粉為之,用來封印玉牒、詔書等,多於封禪時用之。岱宗傳為「東嶽泰山神」的所在,據稱夏、商、周三代即有七十二個君主來此禱祠,秦始皇以後更是封禪不斷。泰山極頂玉女池旁即有由李斯篆書的秦二世諭詔碑刻碣石。這首詩以「冉冉嶺頭笙鶴下,仙壇曾此降金泥」一聯作結,表現了雍正的帝王身份與求仙幻想。
第三聯寫山上勝景古迹:「雲封峭壁松多古,蘚積殘碑字未迷。」前句寫壁奇松古。泰山松樹層層迭迭,尤其是對松山一帶,雙峰對峙,古松生於絕壁,雲出其間,時隱時現.風起則松濤轟鳴傳響,令人心蕩神馳。雍正的這一發現和描繪似乎在後來的乾隆詩中得到了印證:「岱宗最佳處,對松真絕奇。」后句寫碑殘字古。岱山碑碣甚多,向有「碑林」之稱,其間甚至還有秦二世的詔書殘石。元人郝經曾有詩句詠嘆:「拳如釵股直如箸,屈鐵碾玉秀且奇,千年瘦勁益飛動,回視諸家肥更痴」(《太平頂讀秦碑》)。胤禛詩與郝經詩異曲同工,他九_九_藏_書說儘管碑殘「蘚積」,但其字卻還「未迷」可辨。就「雲封」一聯來看,胤禛觀察認真細緻,描寫生動逼真。靜細逼真的描寫透露了詩人對神奇高古的泰山的嚮往與讚歎之情。
作者:姜劍雲
愛新世羅·胤禛(1678——1735),康熙第四子。在康熙死後,以陰謀取得帝位。史載:胤禛天表魁偉,舉止端凝。即位后,他嚴厲鎮壓了爭奪皇位的兄弟,禁錮殺戮了擁戴自己的科隆多和年羹堯,並屢興文字獄,強化思想統治。在位十三年,卒,葬泰陵(今河北易縣泰寧鎮),廟號世宗,史稱雍正皇帝。

望岱

芙蓉萬仞插丹梯,海上群峰莫與齊。
九點青煙看野馬,五更紅日候天雞。
雲封峭壁松多古,蘚積殘碑字未迷。
冉冉嶺頭笙鶴下,仙壇曾此降金泥。
一個個分鏡頭的藝術性的組合剪接,立刻產生了蒙太奇的效應。這「春園」充滿了進取的活力,充滿了人間的美好,可親、可愛。接著,末聯出現了一軸意想畫圖:「韶光脈脈春如海。」「韶光」,就是美好的時光,「脈脈」,狀其柔情麗態。「春如海」,既是形象的比喻,也是對春天韶光的禮讚。如果說「韶光脈脈春如海」是對「春園」描繪的總束,那末應該說「諷詠芸編興不窮」才是對詩篇主題的館結和升華。寫「諷詠芸編」也就是寫「春園讀書」。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頭方悔讀書遲。園中賞春,使「閑坐者」頗獲啟迪,於是諷詠有聲,興緻無限。作者攝下這令人蓬勃欣躍、暢快熱烈的最後一幕,大大深化了「春園讀書」這一主題。如此寫來,也才使作者對春園景色的描畫變得更富於生活意義。
註釋
《春園讀書》一詩,取景長於擇選,寫物準確傳神、維妙維肖,藻繪設色富於詩情畫意,不僅思想意趣上勵人奮發進取,而且藝術形象中也給人以充分的審美享受,真是一首值得諷詠的佳作。
詩從寫山之高峻雄奇著筆,結合歷史故事,穿插神話傳說,描九_九_藏_書畫勝景古迹,成功地塑造了一個靈神高古、令人嚮往的泰山形象。其藝術手法上,對仗嚴飭工整,用典靈活貼切,韻調朗暢,達到了清而不淺的境地。
末聯則寫雍正帝的叮嚀與囑託:「裹糧帶甲須珍重,掃蕩塵氛遠塞清。」「須珍重」之叮嚀,表達了對征戰將士的關心與愛護。「掃蕩塵氛」則顯示徹底平叛的決心和意志。雍正對噶爾丹策零的「狡獪狂誕」深有警覺,認為「若不及時剪滅,實為眾蒙古之巨害,且恐將來貽國家之隱憂。」所以指令將士對叛軍「速行殲剿,水靖邊陲」(同前引)。詩末「掃蕩塵氛遠塞清」這一句,正表明了雍正堅決統一祖國、實現民族團結的高遠理想。

己酉夏南甸大閱

風拂榆槐曉角鳴,築壇選將命專征。
颼颼羽箭穿楊①巧,獵獵雲梢耀日明②。
萬里玉關平虜穴,三秋瀚海渡天兵。
裹糧帶甲須珍重,掃蕩塵氛遠塞清。
①芸編,書的別稱。古人藏書多用芸香驅蠹蟲,所以稱書籤為「芸簽」,稱書籍則為「芸編」。
第三聯寫懸想中的情景:「萬里玉關平虜穴,三秋瀚海渡天兵。」「玉關」,即玉門關,在今甘肅敦煌縣西北,為邊關要塞。詩人突出玉關萬里,在於顯示平叛遠塞的悲壯和神聖。「平虜穴,即要直搗敵巢,寢明這場征戰的直接目標。「瀚海」指沙漠,唐人陶翰《出蕭關懷古》詩云:「孤城當瀚海,落日照祁連。」瀚海沙磧,歷來總是象徵和表現徵人作戰條件的艱苦,但作者再出以「渡天兵」這一驚人之筆,以神話中的天兵天將來比喻和讚美征戰將士的勇猛與神奇,讀來不能不令人精神為之一振而倍受鼓舞。這一聯亦用對仗,不僅工巧而且自然,不留斧鑿痕迹。
於是有第二聯:「九點青煙看野馬,五更紅日候天雞。」古代中國被分為九州,但從岱宗仙界「回頭下望人寰處」,不過是「九點青煙」罷了。李賀《夢天》雲:「遙望齊州九點煙,一泓海水杯中瀉。」胤禛此處化用其句。「看野馬」,此用《莊子·逍遙遊》語,野馬,猶塵埃。「天雞」,神話中天上的雞。郭璞《玄中記》記載說:「桃都山有大樹曰桃九九藏書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雞。日出照木,天雞即鳴,天下雞皆鳴。」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曾有「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的描述,胤禛於此借用,但「候」與「聞」的時感不同。從整個第二聯來看,作者雖接連用了前人語句,但並非簡單的沿襲或搬用,而更集中地創造了岱宗所特有的那種神奇境界。較之謝靈運狀泰山高大的「崔崒刺雲天」(《泰山吟》)句,胤禛這一聯不僅突出了感性形象,而且充滿了浪漫色彩。
賞析
《清實錄》記載閱兵:「金鳴眾止,由是而東、而西、而北,各依旗色,次第操演。又兩旗交展,兩邊分發,首尾相應,陣如長城。演畢,軍士吶喊凱旋,乃歸本陣。隊伍次第井然,不失尺寸,軍容綿亘整肅。」(同前引)這裏寫得很細緻,但也很瑣碎。不如看雍正這首詩第二聯的描寫:「颼颼羽箭穿楊巧,獵獵雲梢耀日明。」「颼颼」,擬羽箭奮飛之聲,「穿楊巧」,即百步穿楊,百發百中,極贊戰士彎弓引射的技藝高超,這是從正面表現勁旅勇武。「獵獵」,摹寫戰旗飄展之響,「耀日明」,是形容陣伍中旌旗交展飄舞,與日爭輝,這是從側面喻揚士氣軍威。詩句的跳躍,不是新聞記錄片式的繁瑣寫實,而是藝術影片中的蒙太奇,概括、集中、典型,儘管誇張,卻不失實,每一個鏡頭都抓住了事物的特徵。尤其是作者藉助工整的對偶句法,更利於渲染「築壇選將」的特有環境氛圍,因而較之史書實錄更富有藝術感染力。
②獵獵,指風吹動旒旗所發出的聲音。李白《永王東巡歌》:「雷鼓嘈嘈喧武昌,雲旗獵獵過潯陽。」雲梢,「梢」與「旓」同。古、代旒旗下邊懸垂的飾物如飄帶等可稱之為「旓(shāo)」或「旒(liú)。《文選·張衡<西京赋>》:「棲鳴鳶,曳雲梢。」薛綜注云:「雲梢,謂旒旗之旒飛如雲也。」
雍正七年(1729),歲在己酉,清王朝因噶爾丹策零屢次騷擾喀爾喀,而且藏匿青海叛首羅卜藏丹津,廷議發兵征討。於是,「五月甲寅,上閱車騎營兵于南苑」,築壇選將。「辰時,靖邊大將軍傅爾丹等令車騎營車騎、火炮、鳥槍,並馬步軍士,各按方位旗色,于晾鷹台前,排為陣式。巳時,上御晾鷹台黃幄,升座,九*九*藏*書賜諸王大臣等坐,鳴海螺,排列處,亦相繼鳴海螺,直達營所。營內乃擊鼓,南面紅旗舉展,諸軍分隊向前,火炮、鳥槍一時齊發。」(《清實錄》雍正朝)這首詩的第一聯所描述的正是這一場面和氣勢。
「蒙茸細草侵階綠,濃艷夭桃映閣紅。」頷聯是寫植物。先寫草,草是不斷進取者的形象,生於古原者則「離離」,生於江洲者則「萋萋」,只是庭除堂階往往不肯提供「草」之生長的條件。不過「蒙茸」之草儘管柔細,卻畢竟不是弱者。一個「侵」字表明了草之延展與滲透的不屈個性,一個「綠」字則更顯示了它自己的合理存在,這正是「遠芳侵古道」,「更行更遠還生」的精神。再寫桃,桃愛濃抹盛妝,不甘當配角。著一「映」字突出了桃與閣的互為賓主的關係,一個「紅」字則更展示了它花枝招展,以艷取勝的優勢。作者以詩情畫筆,調彩敷色,確實收到了「萬綠叢中一點紅」,「紅杏枝頭春意鬧」的點化效果。
賞析
①穿楊,謂善射者之羽箭能穿透楊柳之葉。典出《戰國策·西周》;「楚有養由基者,善射,去柳葉者百步而射之,百發百中。」
詩為七律。首聯是「芙蓉萬仞插丹梯,海上群峰莫與齊。」「芙蓉」,或謂芙蓉城,據說為仙人所居之地。宋蘇軾有詩云:「芙蓉城中花冥冥,誰其主者石與丁。」相傳石延年、丁度、王迥死後為芙蓉城主。泰山自然也不妨稱為「仙山」,道教典籍《雲笈七籤》將「東嶽太山洞」划為「三十六洞天」之一,泰山上還有很多「仙跡」,諸如可望不可及的「仙人橋」、古稱群玉庵的「王母池」、「冉冉古生竹、結根泰山阿」處的「萬仙樓」、玉女修真處的「黃花洞」以及據傳遊人過此即可得道成仙的「升仙坊」!等。因此,作者胤禛才將泰山與海上蓬萊、方丈、瀛洲諸神山相類比。說泰山就像萬仞丹梯,直上九霄,上摩仙界,可仰步三天勝跡、俯臨千嶂奇觀,這種崇峻氣勢與境界是海上仙山所難以相比的!
作者很像一個風光片攝影師,十分講究取景方法及攝象角度的變換。首聯第一句「一片芳菲上苑東」用廣角鏡頭。出現在人們眼前的景象是蔥蘢的百草、流芳的百花。「芳菲」的含義並不是單一的,既可以指花草之香,也可以指花草之九*九*藏*書色。「一片」,同樣不是規定了恆量的計數詞,既可言其多,群芳百卉;也可言其盛,奼紫嫣紅。「一片芳菲」,正是一派春色。這是總寫,僅此四字,便渲染出了「春色滿園關不住」的環境氛圍。這兒特別能吸引人,於是人們眼前又切入了一個特寫鏡頭:一個書生,手捧芸編,似讀非讀,似看非看。滿園的春色令其沉醉、痴迷、長坐,晷移時逝而不覺,他似乎在遐思,又似乎在靜聽。風不動,但他確實聽到了,落紅擲地有聲。「晝長人坐落花風」,詩人再現的果真是一個「人閑桂花落」的境界嗎?
這首詩在表現手法上的特點是對仗技法嫻練圓熟,並且擅於藉助對仗藝術,抓住富有特徵性的景物來烘托那種嚴整威壯的軍隊出征氣氛。全詩用典不多而語句平易,但作者對征戰將士由衷的關懷及其深切的希望又無不包含于其中,所以感情真摯,毫不偽飾,不失為一篇優秀詩作。
這首七律,是一幅「沙場秋點兵」的雄壯圖畫。
作者:姜劍雲

詩開頭第一句就先聲奪人:「風拂榆槐曉角鳴。」仲夏之辰,天剛破曉,霎時間戰鼓陣響,號角齊鳴,大有狼煙紛起、邊關報警的緊張氣氛。這個開局很有懸念感,一下便攫住了人們的心靈。第二句繼而做了交代:「築壇選將命專征。」古代將帥經過特許得以自行出兵征戰,稱為「專征」。要取得這種資格,首先要經過「築壇選將」,這就要舉行隆重的「大閱」,即軍隊大檢閱。

春園讀書

一片芳菲上苑東,晝長人坐落花風。
蒙茸細草侵階綠,濃艷夭桃映閣紅。
香惹游蜂窺幾席,晴薰舞蝶傍簾櫳。
韶光脈脈春如海,諷詠芸編①興不窮。
註釋
作者:姜劍雲,金正豐

值得注意的是,詩中閑坐者是一個審美主體,他在仔細觀察他周圍的事物,欣賞那美麗怡人的春色。因此隨著他視點的不斷移動也便出現了一個一個的分寫鏡頭。
賞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