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鷗庄」五號房間
「福田先生。」陶展文向刑警走近一步說道,「其實,我剛剛在俱樂部與大家商量了一下徐銘義的善後事宜……我們認為,必須將大體情況告知徐銘義在香港的女兒,所以想粗略統計一下死者的遺產。不知能否讓我將登記證的內容及借據的金額做個記錄?」
「如此說來,你所看見的只有我、朱漢生、五興公司的社長,以及先前提到的矮小男人……」
「哎呀。」他說道,「如此一來,從這裏就看不到後門的進出情況了……太不警惕了。」
「當晚呢?」陶展文毫不在意地問道。
「鷗庄」的大門面向西方,正對並不寬敞的馬路。一進門,正面便是管理室,其中僅有三張榻榻米大的狹小空間是所謂的辦公室。收發窗口正對大門而設,玻璃窗後有一張小桌,坐在桌前就能看見整個大門,進出之人均逃不過窗后的眼睛。要進入一樓的房間,必須在窗口前方右轉,而通向二樓的樓梯位於管理室的北側,因此也能從窗口看見樓梯上的人。
「是打開后又放回去的。」陶展文毫不猶豫地說道。
「手提保險箱沒上鎖嗎?」陶展文問道。
「哦?」
「就是前後腳的事兒。我當時正在整理賬目,只是稍稍抬頭看了看來人是誰。那人個子很矮,臉色黝黑——我只記得這些。他的腳步聲在五號房間門外停了下來,隨後響起了開門聲。我在警署曾被盤問到那人的特徵,但我只能回答——那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矬子。」
「哦?連信也要帶走?」
陶展文抬起頭來,對站在眼前的管理員說道:「清水先生,您被警察盤問許久,想必已經厭煩不已,但關於那晚的事,能否允許我再問一遍?」
「啊,這個?」刑警將椅子的位置擺正,隨後說道:「是我們拖出來坐的。當時來了很多人,沒地方坐……連這張矮桌上都曾有人坐過。」
「那人後來很快就離開了?」
在得到同意后,他開始查看裝信的文件夾。裏面約有三十封信,他將所有信件逐一翻看,找了很多遍,卻始終九*九*藏*書未能找到署名遷某某的威脅信。

「哎呀,他們終於走了。雖然我沒做壞事,但有警察在,總覺得心神不寧。」清水似乎終於鬆了口氣。
「我以前都不知道還有後門。」
「沒有。」刑警盯著陶展文說道,「鑰匙在被害人本人的套衫口袋裡。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其本人打開的;要麼就是兇手搶走鑰匙,打開保險箱后又放回了口袋裡。」
刑警的語氣似乎有些急躁。
陶展文透過收發窗口向外張望了片刻,只見到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走出了大門,卻並未見到有人進來。
「怎樣?本來管理員應該是最了解情況的,但他說從表面上看並無變化。」刑警又補充了一句,似乎在催促陶展文儘快作答。
今天其實只是直接從管理員口中再次證實了從小島那裡聽來的情況,但來到現場以後,他覺得這裏的確隱藏著某些線索,心裏甚至湧起一種預感——此案定能告破。
刑警思考了片刻,似乎終於打定主意,對客廳里的同伴們說道:「好了,我們準備撤退,把要帶回警署的物品整理一下,由陶先生和管理員做個證明。」
陶展文在轉椅上坐下,隨後陷入沉思——自己堅信寫威脅信的人不會犯下殺人的罪行,這也許是對自己的直覺過於自負了。必須考慮到一切可能性。如今,從所有方面來看,名叫遷某某的男人都變得頗有嫌疑。威脅信不見了,而且借據和票據中也根本沒有帶「辻」字的人名。根據先前瀏覽過的威脅信推斷,貸款應該尚未歸還(若已在這幾天內歸還則另當別論)——正如威脅信中的恐嚇一樣,兇手殺死了徐銘義,取回危險的威脅信……然後搶走借據。但僅僅如此尚不完美,因為就算取回字據,在黑皮賬簿的記錄中仍會寫著「未還」九_九_藏_書,篡改記錄更加危險,索性便將三本賬簿全都帶走燒毀……
「是嗎?」陶展文站起身來,口中說道,「去您的房間吧,就是收發窗口那裡,我想坐在那兒問問您。」
「保險箱里有些登記證、借據以及期票之類的東西,或許可供參考,所以要暫時借用。此外還有一捆信。」
「什麼物品?」陶展文問道。
「您說的沒錯。」陶展文勸慰般地說道,「對了,那天晚上我是幾點離開的?確切時間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您還記得嗎?」
「確有不同。」陶展文指著床說道,「床單以前從未像現在這樣,至少在我的記憶中不曾見過。」
陶展文迅速開始記錄,完事後又對刑警說道:「能否讓我看看那捆信?」
「最後來的傢伙最可疑,兇手可能就是那個吹口哨的男人。」管理員說道。
「也就是說,被害人喜好潔凈?」刑警問道。
「不管能否幫得上忙,總之我儘力而為吧!」
陶展文再次環視房間。
「只有這些。後來我就鑽進裡屋了。」
陶展文的一句「太不警惕」,管理員似乎以為是在指責自己工作不力,話語間變得有些激憤。
「可以,反正我們很快就會歸還。您若急用,現在就可以記錄下來。」
「一號房間的夫人曾證實,在很久之後,有人吹著口哨走進了五號房間。但不是叫咖啡時的客人。女招待是在《只有我知道》開始播放不久後送來的咖啡,所以應該是九點以前,而據說口哨聲出現在九點半左右。」
「是的。」清水從房間角落裡拽過一張椅子,在陶展文旁邊坐了下來。剛一坐下,椅子便發出喀的一聲——「這張破椅子,一坐就叫喚。」
「麻煩您了,陶先生。」福田刑警鄭重地說道。身穿警服的警官們則一副無聊的表情坐在客廳里。
大門的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碩大的電燈,在夜裡應該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嗯,表面上就這樣了,那內部呢?比如衣櫃、抽屜以及書架裏面。請您看看。」
「此外好像沒了。」陶展文read.99csw.com說道,「桌子上的灰塵除外,徐銘義生前會經常用抹布擦乾淨。」
「原來如此。」刑警點頭說道,「不過,也有可能是徐先生自己打開了鎖,但在重新鎖好之前就遇害了……可是,這一事實對推測出兇手有何幫助呢?」
「如此說來,就算你在這裏時,也可能有人通過後門進出五號房間?」
「然後那個矮小男人緊接著就進來了?」
「後門起初一直是鎖起來的,但七號房間的安田先生圖方便,就叫我打開,所以後門在晚上十點前都是開著的……您說我太不警惕,既然這裡是公寓,就必須小心留意各自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是一戶人家,而走廊只不過是公用過道。」
「既然您來了,就請看看,房間里與平日可有不同?」福田刑警問道。
「哦?您竟然如此確定?」刑警懷疑地說道。
條理非常清晰。然而,陶展文動輒便會想起自己最初的直覺……似乎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應如此。
「若是徐銘義打開的,他一定會鎖好。他這個人的性格,是不可能在辦完事情后卻忘記上鎖的。」
「是的,但那個矬子離開時並未企圖掩蓋聲音,而是急匆匆地從我眼前跑了出去。我當時已將賬目整理妥當,正在考慮是否立刻進屋看電視,就那樣杲呆地看著窗外的情形。我當時突然覺得,那個男人總有一天還會再次出現的。」
「是這裏吧!」說著,刑警打開抽屜,只見裝信的文件夾正躺在裏面。
「唉,實在叫人束手無策。」刑警說道,「雖不知他有多愛收拾,但倘若只有本人清楚每樣物品的擺放位置,我們根本無從著手。無論物品收拾得如何整齊規矩,其本人已經不在了,即便有物品遺失,我們也無從得知。幸好您還記得黑皮賬簿。老實說,那是我們目前發現的唯一線索,破案全靠它了。」
「我們粗略地看過一遍,並未發現什麼線索。但或許會有用,可以帶回去交給更機智的人調查。」
「他喜好潔凈,經常收拾房間。」
「謝謝!」說著,陶展文將read•99csw.com文件夾還了回去。
「鷗庄」的五號房間里三名身穿警服的警官和便衣的福田刑警正在等候。
看到文件夾后,陶展文點了點頭,「就是那個。我曾偶然見到徐銘義將它放在那裡。當然,我並不清楚其中的內容,也沒看過衣櫃和書架裏面。」
陶展文曾來過這所公寓無數次,卻不知還有後門。
星期日夜裡,這裏曾上演慘劇。陶展文環視四周。徐銘義的屍體雖然已被搬走,但他覺得,房間里仍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警察喚來管理員清水,在他和陶展文二人的證明下,刑警們將必要的物品裝入橘子箱巧后揚長而去。
清水一直給人沉默寡言之感,但一談到自己的工作職責,就突然變得侃侃而談、據理力爭。
「然後你就進裡屋看電視了?」
「我昨天和今早都已說過,我只知道手提保險箱內放有三本黑皮賬簿,僅此而已……對了,我還曾偶然見到徐銘義將裝信的文件夾放進抽屜……我有對你們說過嗎?」
「因為有它。」管理員揚了揚下巴,示意一旁的掛鐘,繼續說道,「那個掛鐘當時正好報時。它每過三十分鐘就會響一下,但比準確時間要慢五分鐘,所以那次報時其實是八點三十五分。那位社長聽到報時聲后,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可能是覺得時間有些古怪,一時顯得十分困惑。於是,我就對他說——『這個鍾慢了五分鐘,現在其實是三十五分。』那位社長似乎恍然大悟,隨即或許是發現自己的手錶時間不準,貌似吃了一驚……反正我是這麼覺得的。總之,他離開的時間是八點三十五分——只有這個我記得很清楚。」
「我也不記得具體是幾點幾分,但肯定剛過八點不久。至於您和朱先生後面的來客——也就是那位不知是哪家公司的社長——他離開的時間我倒是記得很清楚。」
「如此說來,當晚您只目擊到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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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清水說道,「因為多次複述,大體上的情況我已能倒背如流了。」
「出入口只有這個大門吧?」陶展文自言自語般地呢喃,管理員卻明確答道:「還有後門,在倉庫對面,門外是狹窄的巷子。」
「您要去的是五號房間,走正門更近。您來這裏只為找徐先生,自然不必穿過那條狹窄的巷子。」
「那張床單?」刑警苦笑道,「那是搜查時翻過來的,除此之外是否還有……」
「像往常一樣,在十點整就鎖好了。」
「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既然『白宮』的女招待曾送來咖啡,想必還有其他客人。」
「椅子和桌子以前也絕不會如此朝向兩旁亂擺。」
不知為何,陶展文總覺得徐銘義的卧室似乎在傾訴著什麼。在這個房間里,他曾無數次為徐銘義診病,無數次佯裝舔嘗其頭皮,還曾無數次各執「帥」、「將」展開廝殺。失去了主人,房間角落裡的床顯得孤零零的,上面的床單也已被捲起。陶展文在一張曾坐過無數次的摺疊椅上坐下來,而對面的另一張椅子正面向辦公桌擺放。
「看得很清楚。」陶展文坐在小桌前說道。
辦公室後面有一道拉門,拉門後面是一個四張半榻榻米大的房間,鋪有榻榻米,是管理員的卧室,而清水花了一個月薪水買的電視機自然也放在這間屋裡。
聽聞此言,管理員一臉沉思地說道:「不好說啊……倘若有人進出,我或許能聽見腳步聲……嗯,當時並未覺得聽到什麼聲音……等等,倘若有人躡手躡腳地進來的話,就完全沒法察覺了。總之,正如我先前所言,您一定要知道,公寓的走廊是所有人的道路,這是我一直強調的。我在這兒並不是看管公用過道的,我的工作是接待租房子的人,以及來收煤氣費、水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