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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信封

第十五章 信封

「是因為被老頭子擋住才沒看見吧?實在太可惜了。」
「對不起。」看到自己似乎並未幫上忙,小春覺得很不好意思,「我當時很著急,所以沒太留意,只想儘快回去看電視。而且,離開時過於匆忙,還差點兒把插在門上的鑰匙弄掉了。」說著,小春離開了房間。
小島表達完自己的堅定決心后,卻發現陶展文的心思似乎正被其他事物所吸引。
陶展文向窗口裡望去,問道:「徐銘義平時怎麼處理舊報紙呢?」
小島暫時克制住搭話的慾望,轉而開始琢磨起對陶展文的稱謂。此前,在練習拳法時他稱呼其為「師父」,平時則稱「陶先生」。那麼,追查此案時又該如何稱呼呢?雖然曾聽說陶展文在破案方面頗有經驗,但最終,小島還是選擇了「陶先生」這一稱謂,因為他尚未親眼目睹過陶展文在這方面有足以被尊為「師父」的成績,所以,他認為二人目前處於平等關係。
「哦,我忘了。」
清水逐頁翻看賬簿,很快便找到了,「是十一月末。」
小島讀了一遍號碼,陶展文撥動號碼盤。
「鎖著。」
「不。」陶展文搖了搖頭,「我一開始就未將威脅信的事告訴警察……不行不行,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將此事交給警察,但可以作為最後的手段,等到我們無計可施時再通知警察。暫時就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小島對此也很贊成,便向貼有電話號碼的那面牆走了過去。徐銘義平時好像只會給固定的幾個地方打電話,因此表裡只寫有十幾行號碼。第一行是華商俱樂部,除此之外幾乎均為飲食店。而這再次充分表明,習慣於將所有事情劃分得一清二楚的徐銘義回到這裏后,便不再接觸任何生意上的事。表裡也列有「桃源亭」的名字,但徐銘義記下這個號碼的主要目的應該不是為了訂餐,而是尋醫看病。至於「白宮」的號碼根本不用找,就寫在第三行,想必經常撥打。
「可以,進來吧!」
雖然這裡是倉庫,但由於經常打掃,沒有多少灰塵,手也並未弄髒。
「是找先前提到的那封威脅信吧?」小島說道,「不過,威脅信的信封上會寫上名字嗎?https://read•99csw.com」
「十五分鐘嗎……那我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十五分鐘后回來。」
「我剛想起來,是因為被牆擋住了,就是右手邊的那面牆。」
然而,自方才起,陶展文似乎便一直處於沉思之中。
「吉田那傢伙會下象棋啊,中國象棋!」小島邊說邊觀察陶展文的表情。
「你就是小春吧?」陶展文說道。
陶展文走進窗帘后的廚房,打開餐具櫃,一眼便看到了咖啡杯。
小島貌似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總之,我要順著吉田這條線調查。無論這條線多細多長,我都要耐心地追查下去。」
「廣告傳單……啊。也是積攢起來賣掉。在收廢品的人來之前,一直都堆放在倉庫里。」
「倉庫嗎,帶我們去那兒看看吧!」陶展文說道。
陶展文邁步右轉,向小島等待的「桃源亭」走去。
「徐先生總是先把杯子擺在這張桌上嗎?」陶展文一邊觀察小春倒咖啡的動作,一邊問道。
「我看過那封已經遺失的信,信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發信人的名字。既然是威脅信,倘若不知道發信人是誰,豈非毫無意義?」
「是的,他當時在下象棋。」小春流利地回答,「哎呀,我忘記倒咖啡了。」
「不行,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因為我確實沒看見。」
清水打開了電燈。
陶展文似乎陷入了沉思。
「其他廢紙呢?比如各種廣告傳單和沒用的紙張。徐銘義的紙簍一直很乾凈,不會是一有廢紙就扔進垃圾箱吧?」
管理員清水正在撥打算盤。陶展文對著窗口說道:「我們因事路過,有點兒累了,想在這裏休息一下。」
陶展文彷彿終於回過神來,開口說道:「什麼……哦,吉田這條線啊!是否追查由你自己決定,沒準兒真能發現有趣的線索呢……但我……」說著,陶展文站了起來。
「找到了!」陶展文喊道,「那傢伙叫辻村甚吉!」
「這個……」清水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思索片刻后說道:「記不太清楚了……啊,等等……我記過賬。」
隨後,二人走進了卧室。
「我?十七歲。」小春將咖啡壺放在圓九九藏書桌邊上,「杯子呢?」
小春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後答道:「也不是,有時在我來之後才拿出杯子。」
他將記錄攤給陶展文看,只見上面用難看的字寫著「雜項收入(廢品)一百三十五日元」,日期是十一月二十九日。
「請不要開這種玩笑!」小島的聲音略帶怒意。
「那還有吹口哨的男人呢……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其實我也會吹口哨。但是,拜託你可不要把我會吹口哨的事告訴警察哦!」
「徐先生當時什麼打扮?」
「所以能看見的我都看見了。徐先生我不就看見了嗎……至於一起下象棋的人……」她眉頭緊蹙,沮喪地搖了搖頭,「確實沒看見。」
「那又如何?咖啡館的女招待曾說過,那晚有客人和徐先生下象棋……」
清水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口中說道:「是嗎?」
「請帶我一起去吧!」說完,小島看了看手錶,「不過,能否等我十分鐘……不,十五分鐘?我必須打電話向總部提交原稿。」
小春表情認真地一一點頭,但到了最後,她有些不服氣地撅嘴說道:「我雖然沒看見客人,但我看見客人的大衣放在這張桌子上。警察也問過我,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大衣是什麼顏色,感覺好像是灰色的。」
「信封,找信封。」
「那借用一下鑰匙。」
「工作辦完了?太潦草了吧?」陶展文說道。
「這個交給警察來做如何?這樣或許會更快。」
「沒辦法,只能對中山手展開徹底搜查了。反正已經知道名字了,而且,小島君,這不正是你擅長的嗎?」
「徐先生當時在裡屋?」
「是嗎,看來他們太拘囿於兇器了。」
「陶先生,怎麼樣?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那晚我們離開之前,來送咖啡的也是你吧?」
「您要找什麼?」清水帶著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帶領二人來到了倉庫。
徐銘義不愧是整理狂人,連公寓的倉庫也被他收拾得異常乾淨。
「怎麼樣?」小島說道,「名偵探的腦海中有沒有浮現出什麼靈感?」
「怎麼了?」小島問道。
「那晚呢?」
清水一臉驚訝,張口說道:「舊報紙?他都是積攢九九藏書起來賣給收廢品的。」
管理員仍在撥打算盤。這個男人雖然相貌醜陋,但埋頭工作時,倒也顯得頗為沉穩。
「和平時一樣嗎?」陶展文嘀咕道。
一個可愛的圓臉女孩兒用托盤端著咖啡壺走了進來。
「是的,就正對著那扇門。」小春指著客廳和卧室之間的門說道。
小島正在吸煙,看來已將原稿通過電話提交給總部了。
看起來陶展文有點坐立不安。不得不說,對他而言,這種情況極其罕見。
「線索這種東西很細微,和尋找洗錢人員是不一樣的。到目前為止,仍然是一無所獲。」
陶展文拿起放在客廳圓桌上的電話,說道:「小島君,那面牆上貼有電話號碼列表,你幫我找找『白宮』的號碼。」
「不了,借用下五號房間吧,還是在舊友的地方更令人舒心。」
「那又如何?」
「一開始就擺在這裏了。而且,徐先生一直在下象棋,一次都沒出來過。」
陶展文和小島走進了五號房間。昏暗的房間里自然並未生火,雖然陶展文拉開窗帘,屋內頓時明亮了許多,但那種冰冷的感覺仍然驅之不散。
「難道你不想叫杯咖啡喝嗎?」
「您找『白宮』有事?」
「沒錯。我剛走出公寓,外面就響起了九點的報時聲。」
「我想再去一趟『鷗庄』。」
「聽說你並未看見和徐先生下象棋的人,應該是被徐先生的身體擋住了吧……不過,徐先生下象棋時一般會趴在棋盤上,就像近視眼看書一樣……你應該能看見那人所穿衣服的顏色吧?雖然你當時不會特別留意,但能否仔細想想?說不定能回憶起來。」
「並不是因為被徐先生擋住了。」
「進來。」陶展文大聲說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向客廳走去。
「警察好像在附近撿到了很多根鐵絲,但卻無法斷定哪根才是兇器。」
「若是鐵絲,隨便扔在哪裡都不會被人發現。」陶展文說道。
「中山手範圍很大啊!」小島說道,「不但沒有住址,連在哪個巷子都沒寫。」
「收廢品的人最近一次是什麼時候來的?」
「今年多大?」
「只是多津井的採訪而已,用不著太長時間。我們走吧!」說著,二https://read.99csw.com人一起前往「鷗庄」。
陶展文拿起咖啡杯,口中說道:「就這樣吧,謝謝。」
小春撅著嘴唇,貌似在努力回想,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徐先生就是倒在那張床上的,更準確地說是被人放倒的。據說兇器是鐵絲,但到處都找不到。」曾以記者身份在現場了解詳情的小島向陶展文解釋道。
走到美利堅碼頭的盡頭再折返回來剛好需要十五分鐘左右,但陶展文並未選擇這條路線,因為他覺得,明確的路線和目的地並不適合他此刻的心情。他踏上海岸大街,一邊仰望水上警署的古式高塔,—邊緩緩向東走去。高塔屹然聳立,極具威勢。塔呈八角形,四面皆牢牢地嵌有時鐘,但南側面海的時鐘從陸上是看不見的。西側和正面時鐘的指針正指向兩點五十五分,陶展文對照了一下自己的手錶,發現時間完全一致,可見塔上的時鐘並不是裝飾品。再向前走過渣打銀行,東側的時鐘便映入眼帘,但這邊的指針卻指向四點四十分。他在此處駐足了片刻。手錶指針繼續轉動,恰好指向三點,高塔正面的時鐘也是三點,而東側的時鐘仍為四點四十分。也就是說,這個時鐘出了故障,早已停止轉動。
「小春,聽說你後來九點左右又來過一次,是嗎?」
他取出兩個杯子,在水龍頭下沖凈,隨後回到了圓桌旁。
經常進出倉庫的清水立刻到安裝在牆上的書架前翻找起來,最後找出了二十來個空信封。
「那是為何?」
過了不久,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鷗庄』的五號房間要兩杯咖啡……不,不是警察,警察已經撤離……我?我是徐先生的朋友,是來善後的……那晚來送咖啡的人是你嗎?不是?那女孩兒現在在嗎?是嗎?不好意思,能否叫她送來……嗯,拜託了……你就是小春吧?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那晚的事,畢竟徐先生是我的好朋友。絕對不是像警察那樣審問你……是的,那拜託了……嗯?杯子?啊,用九-九-藏-書這裏的,就像徐先生那樣。」
「好,小春。」陶展文如同做總結一般,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端著咖啡壺走進這個房間,倒完咖啡后就離開了。你的確看見了徐先生,他和平時毫無兩樣,但客人被牆擋住,所以並未看見——對吧?」
「小島君。」陶展文對一旁幾乎已被遺忘的小島說道,「快把咖啡喝掉,我們這就去管理員那裡。」
「吉田這條線沒用嗎?」小島泄氣地說道。
小島看向信封,只見上面寫著——「市內生田區中山手辻村甚吉」,字跡很難看。
中國自古便有「敬惜字紙」的風俗。基於尊重文字的宗旨。無論是手寫的還是印刷的,只要是有字的紙就不能浪費。像徐銘義這般年紀的人,幼時都曾被灌輸「敬惜字紙」的精神。那時哪怕是不小心踩到練習后的習字紙,也會被教書先生用教鞭抽打。不過,郭沫若曾在自傳中寫過自己將《浮士德》的譯稿用作廁紙一事,但這也只有像他那樣的叛逆兒才做得出來。至於小心翼翼且一味墨守成規(雖然大部分都是自己制訂的)的徐銘義,恐怕連將帶字的紙隨手扔進垃圾箱里都不敢。他最多只能將這些紙放在倉庫中,等收廢品的人來了,才在承受著良心譴責的同時,將其賣掉。
「因為聲音很響啊!」小春天真無邪地答道。
「是啊!」
「是的,而且『啪啪』地下著象棋。」
「五號房間鎖著嗎?」陶展文問道。
「了不起。」陶展文稱讚道,「竟連報時聲都記得,真的很了不起。」
「不管怎麼說,沒看見下象棋的人實在可惜。」陶展文的語氣極為平淡,聽起來毫無可惜之意。
「什麼打扮……」小春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我沒太留意……但和平時一樣,頭纏繃帶,身穿紅色套衫……」
「還沒有。」陶展文在轉椅上坐下來,手肘搭在辦公桌上說道,「幾乎毫無頭緒。不過,正所謂『夫昭昭生於冥冥』,我們不能放棄。」
「是,我也記得呢!」
「那門一直都是半開著的……」
「你找找這些。」陶展文將半數信封交給小島,「找找帶『辻』字的人名。」
「空信封都在這邊。」
「你那晚恰好也在今天這個位置倒咖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