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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埋骨之地

第五章 埋骨之地

「別擔心,這方法絕對有效!」
現在我們沿著陡峭的坡路向下走,不遠處似乎是另一片平整的叢林。雖然沒有明顯的景觀界限,但還是能從地形上感覺出變化。走下現在這片陡坡,就能到達那片新的區域。腳下的道路異常艱難,各種灌木底下,是高低不平的石頭和泥土,最糟的是你不知道哪兒是石頭,哪兒是泥土,而且不知道兩三米開外的地方是什麼。
「哦,中國人,也許你還不知道,我們現在快走出地圖了。」
「他們受到了襲擊!」這個人緊張地說。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嗎?」弗萊爾說。
「誰是小波克?」
伊芙麗不知道我們為何如此驚訝,但是等她略一回頭,看清楚刺傷她的是什麼東西時,不禁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是說,離開了地圖,但並未離開橙色|區域。因為橙色|區域的部分比地圖上大得多。」
道路確實太陡,一隻什麼小動物在伊芙麗面前躥了一下,她腳步向前一陣急邁,猛然間身體失去平衡,當她伸手來抓我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不是說這是禁區么?為何忽然有這麼多人?」巴拉古氣呼呼地叫道。
這一次,我是被一陣槍聲吵醒的。當我衝出帳篷后,看見所有的叛軍一片混亂。有人正向附近的草叢中衝去。
李哲問:「怎麼了?少校先生?」
「算啦,既然是野獸,就不用理會,我們回去吧。」李哲說。
「可我們毫無辦法。巴拉古執意要前進。他相信地圖留給他的信息是正確的。」
看到這個過程,我也只好嘆息。是的,如果人質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那還叫人質嗎。
我們幾個人和巴拉古一直走在前端,因此我們行進的難度很大,貝瑞和另外兩個土著人是探路人,他們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這麼說,地圖的目的,就是讓看圖人走進一片毫無意義的區域?」
他把地圖看了好一陣,臉上出現焦慮的神色。
現在又開始了趕路。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們即將朝地圖外的橙色|區域邁進,這無疑讓人們心裏又多了一層陰影。如果說之前在橙色禁區的行走,多少還有地圖這個標誌在指引,讓人覺得事情還處在「控制範圍」的話,現在我們將純粹地闖入一片毫無頭緒的領地,只有上帝才知道那裡隱含著什麼。
「不一定。」我說,「叛軍營地遠在橙色|區域之外,根本不在大裂谷里,兩者沒什麼可比性。這些人的死亡,可能由https://read•99csw.com於此地的某些特殊原因。」
忽然,一個土著人腳下一滑,身子向前滾了下去。貝瑞大叫一聲,但他的同胞瞬間就已經沒了蹤影。巴拉古和我們都下意識地往後退開。
晚上,大家疲憊不堪,所以即使是不久前剛剛看過恐怖的埋骨之地,也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我們生起篝火,不多時,土著人們帶回了兩頭山羚羊,一些鳥蛋,還有一頭小疣豬。我們把肉烤熟,用鳥蛋煮了湯。營地里無人說話,即使是叛軍也心事重重。
「你的意思是?」
當貝瑞回到帳篷的時候,他的眉頭還是緊鎖。
「你先前也知道,這並不是一張完整地圖。橙色|區域一直延伸到地圖之外。我們沿著圖上的大概標註一直向前走,現在已經離開了圖上能看到的範圍。」
「難道……」李哲臉上露初恐懼的神色,「和那些叛軍營地的士兵是同一回事?」
我們剛剛躺下,忽然傳來巴拉古的呼叫聲,他讓我們走出帳篷。這個叛軍頭目的臉上的神色很不對勁。
所有人都很慌張,巴拉古也沖了出來。一名叛軍在驚恐地對他說著什麼。他罵了兩句,就沖大家叫道:「都給我安靜點!這裡是叢林,有野獸很正常!」
「也許這就是闖禁區的下場。」貝瑞說。
「唉,別想太多,整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合常理啊。」
我想了想:「那些當地居民是不可能進入這個區域的,所以他們找不到嚮導。」
「快走出地圖?什麼意思?」我有些吃驚。
「他們是白種人。」
「更奇怪的是營地死去的士兵。」弗萊爾說。
我們小心向坡下走。伊芙麗一直抓著我的肩膀——這個可憐的女人受夠了罪,她剛被抓為人質時,腳上穿的是不宜走野路的高跟鞋,所以只好換上叛軍給她的草鞋,現在她腳上全是血泡。
他站起來,將手中一塊骨頭丟回骨頭堆中:「我是人類學家,從骨頭來分辨人種不是什麼難事。初步判定,這些人當中一個黑人也沒有。這太奇怪了,即使是歐洲來的探險隊,也應該有黑人嚮導才對啊!」
「我的一個兄弟!這幾天都和你們在一起的某個人!」
回到營地后,巴拉古告訴大家,只是豹子作怪,不用擔心。然後他叫來受傷的部下詢問。那名叛軍不懂法語,我們不知道他說什麼,但另一名叛軍告訴我們,當站崗者不注意的時候,一隻豹子襲擊了在巴拉古帳篷九*九*藏*書附近休息的同伴。
這句話讓我脊樑後面冒起一陣涼意。
「不,我在想,從離開那座小山開始,我們就在地圖之外了。可是我們剛進地圖外的橙色|區域就遇到了這件事,這不是個好徵兆。有誰能保證以後來到此處的人們,不會看到我們變成的幾十具莫名其妙的人骨呢?」
老湯姆疑慮地抬起頭來:「這些人不是本地居民。」
原來她此時不是倒在石頭地上,而是倒在一大片人骨叢中!
我嘆了口氣:「巴拉古不會聽的。我勸不了他。」
「不妨這樣分析,」弗萊爾說,「莫迪將軍得到這張圖,他自己也按照圖的標註行走,同時複製了一份,希望你也按圖前去。但這張圖本來就沒有固定的目的地,它的目的,就是讓人沿著上面的大致路標,走到地圖之外的橙色|區域……」
「怎麼了,貝瑞?叛軍是殺掉你族人的仇人,不必為他擔心。」
我們離開了埋骨之地,進入到前面的樹林中。現在大家在一片空地上安頓下來,許多人依然驚魂未定,但至少,我們不需要再走那該死的山路。伊芙麗的傷口雖不是很嚴重,但肩膀上裂開的口子很大,若不作及時處理,傷口恐怕會感染潰爛。可在這荒郊野外,並沒有用於縫合的手術用具。我想找貝瑞商量,可並沒有見到貝瑞。
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食物已經緊缺。巴拉古不得不命令幾名叛軍,在土著人的陪同下,去抓捕一些野生動物。這對於貝瑞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他們是天生的好獵手。
叛軍們立刻用槍指向四周,彷彿這裏隨時都會有危險冒出來。好半天他們才反應過來,那些骷髏不過是死去多時的人。
我們看見伊芙麗也滾了下去。由於草叢阻擋視線,誰也不知陡坡有多深,同時也看不到伊芙麗的影子。我不停地喊叫,隱約聽見了她的呻|吟——看來沒出大事。我們加快步伐下到坡底,伊芙麗和之前那個土著人都倒在地上,身子碰出了傷口,往外滲出鮮血。
他把螞蟻的腦袋放到傷口上,螞蟻一口就咬了下去。接著,貝瑞又拿出第二隻螞蟻,第三隻……這樣,十來只螞蟻咬在了伊芙麗的傷口兩側,把傷口緊緊縫合了。貝瑞用小刀刮掉螞蟻身子,縫合完成。
天亮了。營地的人開始做早餐。經過昨晚的事情,大家心情都更添了一分沉重,連叛軍們也心事重重。只有巴拉古依然神色輕鬆。我特別留意了一下芭read.99csw.com芭拉,她已經恢復了常態——也許冷靜下來后,就覺得當時其實並沒那麼可怕。
「啊?」
「你在暗示什麼?難道這片區域真的存在神靈?這是無稽之談!」
正在這時,貝瑞卻一邊朝我們跑來,一邊欣喜地叫道:「我找到了!受傷的人有治了!」
我注意到老湯姆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骷髏頭細細查看。「喂,湯姆,你看出什麼了?」弗萊爾問。
「你要做什麼!」女人大叫起來。
「過幾天就沒事了,它們會自行脫落。」
當夜晚再次來臨時,巴拉古終於同意隊伍停下來。我身邊的受傷女人已經快要虛脫。貝瑞找來一種草的汁液讓伊芙麗飲用,她的狀況才稍有好轉。
「住嘴!小子!」
「你怎麼知道?」
叛軍把後面的人質帶到前面的樹叢中,我們和巴拉古依然站在大堆的人骨邊上。「真是奇怪,他們是集體死亡的,」弗萊爾思忖著,「如果說是遇上什麼襲擊,那他們應該四散逃竄,為何會集體死在同一個地方?」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大吃了一驚。
巴拉古讓貝瑞為部下查看傷情。那人的肩膀被豹子抓傷了。貝瑞查看傷口的過程中,一直皺著眉頭。
「你好像在研究了那些白骨后,一直心事重重。」我說。
我們穿行在灌木叢中,貝瑞在辨認著地上的蹤跡。「是豹子,」他說,「還沒跑多遠。」但是當我們追出約有五百米左右後,一條小河擋在面前,豹子的蹤跡也沒有了。
但是老湯姆執意要讓巴拉古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獨自跑到叛軍頭子面前,結果卻挨了一個大嘴巴。
但我們此時的所有人都呆住了,絕不是因為受傷的兩個人,而是因為我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我們又開始艱難的叢林之行。為了緩解心理上的緊張,巴拉古讓大家快速趕路,全然不顧一些人質身體疲弱。不過在勞累的行進中,人們確實少了精力去胡思亂想。這樣,四周的叢林和非洲任何叢林一樣,變得平靜而正常。隊伍一直走了兩天,地形出現了一些微弱的變化,我們遇上一些起伏的谷底小山脈,道路變得高低不平,有時甚至還要上山下坡——我想這真是滑稽,我們在峽谷底部,卻還要登山。總之,行走變得相當費勁。當我們沿著一條狹小的「山崖」小路離開一座山以後,巴拉古讓大家就地休息。我不明白他為何忽然選擇這樣的歇息地。但很快知道,原來他要花時https://read.99csw.com間研究地圖。
這真是神奇,我想。叢林的確是屬於這些土著人的。
「誰?」
「那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有個叛軍失蹤了。
「我們非洲人世代都用這種螞蟻來縫合傷口。因為它們一旦咬住什麼東西,就決不鬆開。」
「是的,動物的事的確很難說得清楚,但是,剛才在查看傷口的時候,我發現那根本就不是豹子的爪痕。」
「誰見過小波克?」
好半天,我們聽到遠處有人呻|吟。向前望去,原來灌木的掩蓋下,一個很陡的斜坡就在前方,而剛才那土著人一定是踩上鬆軟的石頭滑下去的。
「什麼東西的襲擊?」
但是,我們誰也沒有底氣說,這裏除了植物和動物什麼都沒有。
難道他溜走了?我想,不會,機警的叛軍不會讓他溜走的。
「並不是所有螞蟻都行軍。它們有自己的巢穴和驛站。現在,它是我們的外科醫生。」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一名人質。
「是這樣。」
「野獸不會主動襲擊人的。」老湯姆在我身後說。
「這我就說不好,我也在想,那不是豹子又能是什麼呢?也許是我多慮了。」
「記得莫迪將軍的留言嗎,他說『一路向北』。其實這一點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巴拉古說,「我說過這不是一張藏寶圖,它只是為了向人指引方向,我本希望在行進的過程中發現什麼,現在看來,我們必須得繼續沿著標註的方向走到地圖之外,然而朝著北邊,向未知的橙色|區域邁進。只是我不明白,莫迪將軍為何要弄這一出呢?」
「難道豹子沒有失誤的時候?」
我們都沉默了。這樣理解似乎很荒唐。
「豹子,我討厭豹子!」巴拉古罵道,「我會一槍斃了它。」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我走過去問他。
「這就讓人不解,」我說,「莫迪將軍的用意是什麼?他既然留圖給你,自然是希望你按圖行進。但是按照地圖上的地形提示線路,似乎要你一直走到地圖之外,這是什麼意思?如果說他是想讓你走去某個地方,為何要給你一張不完整的地圖?」
「怎麼說呢,那的確很像是豹子爪造成的傷害,但憑我的經驗,很有可疑之處,豹子爪上的倒鉤刺進肉里的時候,是向下發力,但是那傷口彷彿是向後發力……」
「外科醫生?你想拿它們做什麼?」
我們扶起伊芙麗和土著人。老湯姆找來布條簡單包紮了他們的傷口。現在我們才定下神九-九-藏-書來看看這片骷髏地——這是一大片死人!我們簡單數了下,至少有十人。
我沉默了。
他來到伊芙麗身邊,準備進行「外科手術」。出於好奇,我和李哲在旁邊觀看。貝瑞用清水洗凈了伊芙麗的傷口之後,從草壺裡取出一隻大螞蟻,一隻手緊緊捏住傷口兩邊的皮肉,另一隻手把螞蟻靠近傷口。
我身後忽然傳來弗萊爾的聲音:「可能他並非讓你去某個地方,或者他也沒有完整的圖。」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巴拉古摸出一個電筒,示意另外兩名叛軍舉起火把,朝著喊聲最大的方向追了過去。貝瑞和我們也跟了上去。一名叛軍從草叢返回,用法語向我們敘述發生的事,我聽不全懂,但好像是說豹子襲擊了人。
「地圖什麼也沒留給他!」老湯姆忽然激動起來,「康,那個叛軍頭子好像信任你,我希望你去勸說他,我們不能再向前走了!僅僅是作為人質我們還有生存機會,如果把自己扔在這叢林中,很可能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刺傷她肩膀的,正是一大塊死人的脛骨!而她的腦袋旁邊,是兩個可怖的骷髏頭。
這一句話,忽然把我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不,」貝瑞說,「事情不那麼簡單。」他想了想,「豹子是不會主動襲擊成年人的。」
「叛軍。剛才有人受傷。」
貝瑞用同樣的方法去治療他的同伴去了。我去向叛軍要了消炎藥品。貝瑞的手術緩解了我的心情,但是,很快我記起了那些白骨。我看到老湯姆獨自坐在一邊,於是向他走過去。
老湯姆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但他臉色分明帶著深深的疑慮。
「不知道,可能是動物,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抬起頭來,眉頭緊鎖:「是的,從人類學的角度出發,那些死去的人無法解釋。他們是白人,但身邊沒留下任何裝備——當然,也許裝備都已腐化掉或被動物叼走,但我還是禁不住要問,是什麼導致這些人忽然死在這裏呢,這根本不合常理。」
休息了一陣,巴拉古又嚷著上路。土著人用植物的莖葉做了一個擔架,抬著受傷的同伴。而伊芙麗只能在我們的攙扶下行路,不然她隨時有暈倒的危險。「真是謝謝你,」她對我說,「你是個好人。」
他從一個草編的小壺中拿出一隻大螞蟻,那螞蟻的一對大顎在空中舞動。「這是巨型行軍蟻。」他說,「如果遇上它們的大部隊,我們就得躲開,它們能在五分鐘內吃掉一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