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們對準鱷魚開槍，謝天謝地，鱷魚受了驚，離開了。

「那就他媽的用手刨！」他咆哮道。

消失？我們看了看草叢通道，如果他要往回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離開大家的視野。然而叛軍和其他人都只是把頭扭轉了一瞬間，那麼，如果約瑟夫要逃跑的話，他應該是跳進了象草叢中。

巴拉古插話說：「可是我的部下說，他們親眼看見衝進營地的是一隻豹子。」

就算約瑟夫一時衝動跳進象草中，那麼，他也會因為疼痛而無法向前繼續逃跑。誰見過有人在刀叢中飛奔？

此刻。我們所有人的腦中，都在想這個簡單的問題。約瑟夫為何要這麼干？

「這很明顯，他絕非受到一般野獸的攻擊，不然為什麼不開槍？他一直把槍握在手中，即使被野獸從後面撲倒，只要槍在手上，他就會本能地開槍。但他並沒有開槍。除非在跌倒時把槍丟了，但是，我看到，槍依然掛在他肩上……」

「太好啦！」巴拉古說，「從那樹榦上走。」

「什麼時候發現的？把第三組的人質找來！」

又繼續找了差不多一個鐘頭，巴拉古終於垂頭喪氣，讓大家先回營地再說。

貝瑞也走過來查看，「的確，」他說，「這不像是野獸能幹得出的。」

巴拉古拔出槍，帶著人往回走。在草通道里大概走了百來米，第三組的人質指著地面：「約瑟夫就是在這裏消失的。」

「不好！」一名叛軍猛地把槍口對準那個方向扣動扳機，一時間，所有叛軍都朝著那個方向開槍，樹林里響起震天的槍聲，AK47的7點62大口徑鋼心彈穿過樹林，樹葉紛紛下落。

「看看他的槍。」

「不知道。我們都在向前走，那個叫約瑟夫的男人走在最後，我們聽見『嗖』的一聲，回過頭來就已經不見人。」

我此生從未經歷過如此緊張的場面，現在，那些叛軍一點都不可怕，反倒顯得十分可憐。

那裡躺著一個人，從衣著上看，正是那個失蹤的叛軍，小波克。

他的脖子幾乎只有三分之一還連著肉，胸口上有幾個深深的傷口，內臟暴露在外九_九_藏_書，臉上的肉少了一半，這讓他的面容看上去極為噁心，可怖。我是不敢再多看一眼，就連貝瑞也把頭扭到了一邊。

巴拉古這次沒有大吼大叫。他雖然偏執，但並不愚蠢。他沉默了片刻，揮手示意：「別管他，我們繼續走！」

此話一出，巴拉古的臉上也泛起了懼色。「媽的！這是什麼情況！戰友不見了這麼久，你們居然現在才發現！」

「在哪裡？」

當我們過了河，新的問題出現了。前面是一片巨大的草叢。那些草和人一樣高，最糟的是，每一株草都是一把刀。

我們回到帳篷，伊芙麗問我們事情經過，我只說有名叛軍被野獸咬死，並沒有告訴她那可怕的場景。我們倒下休息，卻怎麼也睡不著，波克屍體的慘狀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我也在不斷思考貝瑞和老湯姆說的話。叢林的詭異已經向我們展開。

李哲和土著人上了岸，驚魂不定。

「不！」老湯姆說，「說不定，這是註定的結果！」

「是啊，種種跡象是矛盾的。」

「它不是要吃我們，而是要撞翻我們去喂它的鱷魚朋友。這是它們常玩的把戲。」貝瑞說著，拉著我向後退。

「你得救他們！」我沖巴拉古大喊。

「這不可能！你們這些混蛋！」巴拉古已經暴怒起來。

我同意他的說法，如果是一個人跳進象草叢中打算逃走，那麼他真的是蠢到家了，因為最後的結局一定是：全身沒有一塊好皮肉，疼痛失血而死。

當我走到樹下時，全部呆住了！

「只能這麼看。」

叛軍讓一名土著人走在前面，我和李哲緊隨其後，貝瑞和巴拉古則在我們後面。大家慢慢靠近對岸，一切都很順利。忽然，一聲低沉的呼叫傳來，水面被「嘩」地激起，我只感覺有水花打在我的臉面上。

我們都不明白他的話。

沒休息多久，已經到了上午。巴拉古示意隊伍朝北繼續前進——在他心中，朝著這個方向就能和莫迪將軍會合，並能得到難以想象的好處。說不定能完成那項偉大的任務——推翻埃塞國的現行政府。正是這樣九九藏書的信念，讓他在沒有和其他叛軍隊伍聯絡的情況下，徑直走進了陌生的叢林，並支撐他非得在這片叢林走下去。

「小波克可能追豹子的時候迷路了。」一名叛軍用法語說。

「除非，」老湯姆說，「他不是自願進入象草叢的。」

「等等！」我說，「這也說不過去。如果真有什麼東西藏在象草中，那麼他自己也會受到傷害，再者，約瑟夫不可能不發出叫喊。」

巴拉古大叫道：「看看！這就是讓你們慌張的東西！以後別他媽再浪費子彈了！」

「他不可能跳進象草叢中，除非他想自找死路。」巴拉古說。

「人為？難道這裏還有人？」

「只有一種人可以做到，」貝瑞說，「就是非洲的叢林之神。」

我曾聽見一名叛軍用法語小聲說：「這片叢林好像並不僅僅是一片原始森林。」

在另一邊的灌木叢中，忽然有什麼響動。

可是我們這些人質，卻成了巴拉古瘋狂死相的犧牲品。只是這由不得我們。

「哈哈，土著人，你失算了，我們可以毫不費力地通過。」巴拉古指著不遠處的一個草叢通道——那裡的草被壓倒在地，是河馬通過後造成的道路。

「說起來，從太陽下山之前，我們一直就沒看見他……」

「就在你的帳篷附近。但沒等我們靠近，那傢伙就跑開了。」

「你的意思是，有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把他拉到象草叢中，而且一直拉走？」

不多時，我們面前出現一條河流，腐爛的樹榦倒在河裡，生機和腐朽都在此展現。巴拉古讓隊伍過河繼續朝北。雖然河並不寬，可依然需要工具。我們發現不遠處有一棵樹倒在了對岸，正好形成了天然的橋。

「你看，他的心臟不見了！」

「可是，我們沒有鏟子。」部下說。

「那他媽的是誰乾的！」

「如果是野獸所為，不可能幹得這樣乾淨利落，野獸若要吃人內臟，一定會把肚皮和其他內臟弄得亂七八糟，可是，波克只失去了心臟，其他內臟非常完好，至於胸口的傷，那只是對方對其進行攻擊的痕迹。」

「住嘴！給我住嘴！九*九*藏*書」巴拉古朝天開了一槍。看得出，他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當槍聲停下后，樹林里恢復了寂靜，此靜比之前來得更為可怕。我可以清楚地聽見眾人的呼吸聲。

「是河馬！」貝瑞說。

我上前勸住他，告訴他這片森林有古怪，我們得冷靜下來。

此刻的巴拉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半晌，他才揮了揮手，讓部下把波克就地掩埋。

我扭頭一看，露出水面的是一個龐然大物，張著恐怖的血盆大口。

我們面面相覷。

「上帝啊！」人質們叫道。

「豹子，總是豹子！」巴拉古惡狠狠地叫起來。而我回過頭，看到貝瑞，老湯姆，以及弗萊爾臉上，分別都是怪怪的表情。

「不可能！」有人反駁道，「他根本就沒追出去。」

「不可能，」貝瑞說，「按照我們的經驗，這片區域不可能還有原住民，至少，我們走了這麼久，一直沒發現當地人居住的痕迹。而且波克身上的傷口，的確是野獸造成的，很像是豹子。」

我們一驚：「什麼？心臟不見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一聲不吭。走在隊伍後面的人更是驚恐萬分，彷彿叢林里隨時可能出現一隻手，把人拉向無底深淵。遇上灌木和藤蔓叢生的地方，隊伍就放慢速度，一點點小心推進，稍有風吹草動，叛軍們就舉起手中的槍。

在巴拉古的命令下，兩名叛軍小心翼翼地走到不遠處，最後撿出一隻被射死的疣豬。

我們沿著那個草中通道向前走，二十分鐘后，穿過了草叢。後面的人湧起一陣騷動，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見一名叛軍走上來說：「第三組人質中有人不見了。」

「這群人走在最後面，當時我只是扭了扭頭，就發現少了人。」那叛軍說。

但是我們仍然商討不出任何答案。當我們掩埋了屍體，帶著陰霾的心情回到營地的時候，天色已經發亮。這個夜晚幾乎沒怎麼睡，我們都疲憊到極點。我懇請巴拉古，讓我們回去睡一陣子再上路。巴拉古並沒反對——他自己也很困。可是當我們走進營地的時候，一名叛軍走上來報告：「少校，剛才九九藏書我們又發現了豹子。」

那些叛軍們都知道了波克的慘事，也知道老湯姆的分析。波剋死於野獸之口是可疑的，對叛軍來講，內心的恐懼一點也不亞於我們人質。

大家開始議論紛紛。對於人質來說，雖然叛軍的死活同他們無關，但現在處在這與世隔絕的峽谷地，大家的利益無形之中連在了一起，如果叛軍失蹤的問題得不到解答，人們的危險似乎又多了一分。

巴拉古拿過波克的槍，把彈匣取出來，裏面的子彈並沒有少。

「你最好別這樣，」貝瑞鎮定地說，「叢林這麼大，隨時有野獸出沒，你那位士兵可能……」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貝瑞，你之前說過，那個士兵身上的傷口，並不完全像是豹子的爪子？」

此時的叢林忽然變得寂靜。帶路人停下了腳步。但四周並沒有什麼不妥。可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巴拉古放開貝瑞，拔出了自己的手槍：「走，沿之前打獵的路去找人！」

我們看到老湯姆蹲到了波克的屍體前，細細地查看著什麼。「你在幹嗎！」巴拉古大叫道，「那有什麼好看的！要不是為了給你們這些白鬼找食物，他至於這樣么？」

「是啊，這的確是個問題。」老湯姆點點頭，「我得說，這是普通野獸和人都做不到的。」

當我們決定掉頭的時候，一名叛軍忽然望向不遠處一棵樹下的灌木叢。「那裡有東西！」他叫了一聲。我們立刻朝那邊跑了過去。

幾名人質被押到面前。巴拉古問：「誰不見了？」

最後巴拉古變得不耐煩，他抓住那名土著人，對貝瑞吼道：「告訴他，如果他找不出打獵的地方，我就讓他去喂豹子！」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是人為？」李哲一語道破。

「對不起，少校……」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伊芙麗虛弱的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旁邊的叛軍也頓時睜大了眼睛，露出警戒的神色。

但是河馬已經撞了上來。樹榦像是發脆一般斷裂，李哲和那個土著人都掉入了水中。幾乎是同一時間，我看見不遠處的兩隻鱷魚啟動了。

「這種草在非洲很常見，歐洲人管它ｒｅａd•9９csw.coｍ們叫象草，如果你打算從裏面穿過，那就做好遍體鱗傷的準備。事實上，幾乎沒人能辦得到。」貝瑞說。

「都給我好好回憶！波克是什麼時候消失的！你們這些白鬼，還有你們兩個黃種人，最好也都想想！」

當隊伍繼續向前走的時候，剛才那種詭異的氣氛忽然又被打破，叢林里恢復了生機。

「這怎麼可能！」巴拉古轉向一名叛軍，「難道你們沒看著人質么！」

「我什麼也不知道。」貝瑞扭過頭，用土語問了問自己同伴，最後他告訴巴拉古：「誰也沒注意到波克的失蹤。」

巴拉古一把抓住貝瑞：「說！你們這些野蠻人，對我的兄弟做了什麼！」

「該死的豹子！」巴拉古罵道，「如果讓我遇上，我要活剝了你。」

確實是河馬，我之前從未見過那麼大的河馬，它現在正朝這邊撲來。

我們得重新架橋。巴拉古命令部下去砍樹。他們只帶著一把可用的斧頭，所以這花了不少時間。橋架好后，叛軍們用槍封鎖水面，鱷魚們沒再靠近，河馬也懶得再惹麻煩，大家順利過了河。

後來，終於有人忽然回憶起來：小波克是在出去打獵的那段時間失蹤的。他是和土著人一起出去打獵的叛軍之一，卻一直沒有回來。當時大家太過飢餓勞累，誰也沒有注意到。

部下一聲不吭地取下波克身上的槍，然後找了幾個粗樹枝，開始在低洼處刨土。

但我們誰也沒能鬆一口氣，因為大家都被此時的景象怔住，說不出話來！此時的小波克，已經沒有一個人的基本樣子了！

「我記得河馬是食草動物，它要幹嗎？」

那些叛軍也許並沒聽懂貝瑞這句話，但他們顯然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意味著什麼。他們的槍口隨時對準這片象草叢，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來。這是一件按常理說不通的事情。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進入叢林以來，事情就一直不那麼簡單。

一行人在之前打獵的土著人帶領下，進入叢林。沿著土著人和叛軍的記憶，我們在黑暗中穿過灌木叢，但是，誰也記不清打獵地點究竟在何處，時間過了很久，我們已經離營地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