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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受詛咒的沼澤

序章 受詛咒的沼澤

你可能很驚訝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樂成這個樣子。因為,雨季好像終於快結束了,亞馬遜有很多花都是在乾季綻放的,這兒就快邁入一年中最美麗的時期了!
根據森先生表示,他認為日本至今的猿猴學始終控制于單一偉大的學者之手,他們雖對外倡言研究對象會擴及全世界的所有猿猴,實際上卻僅偏重於日本猿猴、大猩猩(Gorilla)、黑猩猩(Chimpanzee)等的類人猿。相較之下,卷尾猴雖擁有足以與靈長類動物匹敵的高度智慧,並且能夠以異於人類或黑猩猩的系統完成進化過程,卻無法受到學界的重視,故森先生認為對卷尾猴的相關研究意義非凡。(不過,我總覺得他的動機說到底,似乎只是因為他對自己那位猿猴學泰斗老師的深沉恨意罷了。)
總之他們認為我們都已經是「不潔」之身,所以必須儘快趕我們走。看他們的樣子,如果不照著做,我們的處境可能會相當危險。
這個時候,在明亮的營火照耀之下,可以很清楚地觀察到禿猴的臉部。也許是和同伴打架的緣故,它光禿禿的頭部上爬著好幾條像抓痕般的痕迹。
卷尾猴的種類多樣,進化結果也十分獨特,相關的研究卻不夠;故卷尾猴科的分類至今仍有爭議,種類、部、屬也常常更動。
森先生所屬的研究室,被稱為日本猿猴學的權威。雖然不清楚原因,不過森先生好像並沒有受到重用。雖然他還是單身,不過他常向我抱怨光靠這個萬年助手職位的薪水,日子實在不好過。(他會對我訴苦,是因為我和他一樣都心懷創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原因嗎?總之,他和我就是格外有話說。)
這就是亞馬遜。
你曾跟我抱怨根本搞不懂我們探險隊到底在這做什麼,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這次就讓我針對成員中的老師教授們所做的相關研究稍作說明。(想必你看了上次的電郵,可能只會覺得我們的成員都是些奇人怪客吧!所以這次的說明也有些挽回名譽的意味在。)
之前你已寄了許多封電郵來,我卻這麼晚才回信,真對不起。請放心,我並沒有變成美洲豹的盤中餐,也沒有錯信自己變成樹懶,而決定倒掛在樹上渡過餘生。完全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要寫些什麼而已。
首先,個性最為明顯而強烈的應該是專攻文化人類學的蜷川武史教授。
這次的聲響比之前更大。
現在我只想儘早回到你的身邊。
我才剛想吼猴(Howler Monkey)嘈雜的聲音終於停止了,沒想到雷陣雨卻在此時伴隨著如同地鳴般的聲響降臨,而且雨勢之大就像要穿透帳篷似的。
當時如果及早掉頭就好了,蜷川教授卻硬要上岸。從上岸地點遠遠地就可以看見稍稍隆起的小丘地形,很像卡米納室族人口中的古代遺迹。另外,我們調查附近地形后發現,在約五十公尺之外就有另一條河道經過,而且朝小丘的方向流去。所以,我們決定由那條河道繼續溯河到小丘那裡去。
我們原本聽說卡米納窐族之前幾乎未曾與文明社會接觸過,所以對此發現頗為吃驚。據說大約三年前,一對研究卷尾猴(Capuchin Monkey)的美國夫妻在這住了快一年。
而且,這也是森先生他親眼看所見。據說有隻吼猴正在樹梢怡然地吃樹葉時,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空中忽然飛下一隻「大得離譜的鳥」,它一把抓住嚇得全身僵硬的猴子便穿過樹林間飛走了。
就在下一秒鐘,蜷川教授用力揮下的槍柄發出沉悶的聲響,禿猴裸|露出的頭顱應聲粉碎。
對了,還有一種卷尾猴忘了向你介紹。是和之前說過的禿猴較為相近的種類,叫做僧面猴(Monk Saki)。

05

那麼,這個古老文明所使用的是哪種麻藥呢?他們又是怎麼滅絕的呢?
它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抱著骷髏頭的死神,只有四肢的身體逐漸朝我們靠近。
郵件主旨:who's who
我們絕對不是漫無目的的在叢林中閑晃而已。
森豊先生是南美洲猿猴的專家,二十六歲。或許是年齡相近的關係吧!我和他比較有話聊,仔細想想,他也算是個相當特別的人。
我們在溯河數小時後下船,併為夜間宿營而搭起帳篷,其後的情況讓我們深切體認到這個事實,為了確保機動性,保持少人數、輕裝備為亞馬遜探險的常識。因此,探險時身上只攜帶最低限度的食物,其餘的靠「就地取材」。赤松老師和森先生為了張羅晚餐,一如往常地到河邊去釣魚,卻完全沒有收穫。
很遺憾地,由於考慮到網路通訊保密問題,這方面可不能繼續寫下去了。

08

接下來,是有關蜷川教授的工作。
來到亞馬遜后,我再次深刻體會到這樣的道理。
這次我們探險的目的是想藉著調查急速減少的熱帶雨林,來深思全球性的環境問題。我相當驚訝此地的森林破壞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持續進行著。
相對於蜷川教授,森先生就相當害羞內向。也許是覺得本身的容貌不如人(他簡直就和自己的研究對象,也就是卷尾猴的其中一種,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又或許是在意自己牙齒咬合不正,發音有些不清楚,他在人前不太愛說話。特別是面對女性時,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讓旁人看了都覺得同情。
我想今天就先到此為止了。
我很了解你的擔心是出自於對我的關心。但是我並不認同你話中暗指我「Than at ophobia」的事。
現在我看到的,聽到的所有事物都讓我感到新奇無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在少年犯罪手法越來越兇殘的情況下,把少年犯關進少年感化院也無法達到矯正效果,法務省似乎怎麼樣都無法逃避外界的指責。若能夠向民間泛濫的新興宗教取經,學習其洗腦的專門手法並予以實踐,只要一個月,應該就能讓他們的性情由惡轉善……。
原本再過幾天我們的行程就要結束了,很可惜現在卻搞成這個樣子。
不過,眾多生命的存在也同時意味著,在遙遠的過去曾有眾多生命隕落於此。不,別說是過去了,僅僅在這一瞬間,就有無數的死亡相繼到訪。這個乍見充滿生命力的地方,其實是建構在無數生命的犧牲之上。
郵件主旨:night mare
寄件時間:1997.1.24 22:14
寄件人:高梨光宏([email protected])
當晚,我們只好以自己帶來的少量調理食品,祭過我們唱空城計的五臟廟后就寢。
而且很不幸地,我們在緊急轉換塑膠艇的航行方向時,小艇差一點就翻覆,我們珍貴的彈藥設備也因此全數掉入河中。
此外,美國的人類學者拉斯拉普曾以語言學的角度調查亞馬遜各部落。根據此調查結果,他認為亞馬遜河主流的中游流域在公元前五千年左右,存在著一個以農業立國的熱帶文明。他並認為此文明起源於番薯、木薯等高營養價值作物的栽培,此後漸漸擴展至亞馬遜河各支流或上游流域。
昨晚我作了一個可怕的惡夢。
蜷川教授認為在古亞馬遜中,曾經存在著以蛇為信仰對象的奇特叢林文明。他懷疑此https://read•99csw.com文明似乎藉由多種特殊的麻藥,完全控制人類對「幸福」的慾望。南美印地安原住民曾流傳著在遠古時存在著一個「理想國」,教授在長年來收集、分析並推論相關的口傳歷史后,得出以上的結論。(很遺憾地,由於亞馬適這裏的物質循環速度快速,木製古物之類的東西瞬間就會腐朽、回歸塵土,所以幾乎沒有任何物證留存下來。)
接著又是一陣鼓翅聲響。
沿著七〇年代開始建設的亞馬遜橫貫道路,其支線如網眼般地延伸,貧窮的農民則以焚林蠶食森林面。
先寫到這了。
後來我頭上就傳來像是翅膀鼓動的聲響。
例如,小型的伶猴(Titi Monkey)吃的是大型卷尾猴不吃的有毒青色果實;而夜猴則在其他種卷尾猴休憩的夜間覓食。此外,因頭頂光禿、臉龐鮮紅的奇怪樣貌,而在當地被稱為「魔鬼猴」的禿猴則住在沒有其他卷尾猴棲息的濕林地。(當地稱為「巴魯傑亞」,雨季時會遭水淹沒的叢林。)
就在此時,就像是上天的恩賜一般,我們的眼前竟出現了一隻猴子。
那晚是我來到亞馬遜后,頭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是這個大自然的一部分。
之前我就感到很不可思議,當我在現實生活中遇到很多煩惱時,很奇怪的就會作好夢;相反地當我凡事一帆風順時,好像就會常常做惡夢。
收件人:北島早苗([email protected])
次日我們沿「黑河」而下,打算回到銜接這條河道的地點。沒想到這兒的水流十分湍急,結果我們又走過頭了。當我們再度溯河而上時,總算髮現我們之前插下作為辨識之用的旗幟,在此同時,天色就快要全黑了。
鳳梨花的葉子層層疊疊,形成深深的蓄水之處,藉以儲存雨水。這種蓄水之處對許多生物來說就是個小宇宙。在被丟棄的空罐或舊輪胎里常見有許多孑孓,不過這裏的情況不同。
即使經過二、三十分鐘,她也不會顯露出絲毫厭煩的感覺,只是全心全意地凝視著。她那種聚精會神的身影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也許她也有不願意讓他人窺探的問題吧!
另外,晚上時也很好睡。昨天還是偶爾會做惡夢,不過其餘的時間都像小嬰兒一樣睡得很熟。
聽我們的導遊兼口譯員說,若沒有太大的動作或意外,它是不會攻擊人的。我們在日落後由叢林返回營地時,常可體驗到「跟人豹」的現象。雖然我們都看不到它的身影,不過只要屏氣凝神,就可以從時常傳出的吼聲察覺到它的存在。
這裏乍見充滿生命力,只要看森林中的某一棵樹就能夠充分了解,在方圓五十公尺之內找不到兩棵同種類的樹,而且每棵樹上都棲息著無數巧妙適應其中的昆蟲、色彩鮮艷的青蛙,以及軟體動物等。這裏真的是個多姿多彩、物種豐富的世界。
寄件時間:1997.2.18 18:45
聲稱自身有救世主情結的蜷川教授,常常憂心日本社會問題。表面上看來,他常容易被認為是激進派;而實際上,他應該被稱為超級激進派。
教授夫人是他大學同屆的同學,兩人育有一位正值適婚年齡的女兒,不過聽說夫婦倆近十年來都分居。總覺得教授夫人的心情其實不難理解。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值得掛心的事。
為什麼在如此貧瘠的土地上,能夠存在著世界上最大的雨林呢?這真是個饒富趣味的問題。有一種說法是,因為此地極少的營養鹽類,以快于溫帶或寒帶數倍以上的速度循環著。落葉瞬間就會遭到分解,之後再被樹木吸收成為養分。以經濟學的角度而言,儘管貨幣總數少,但如果流通的速度增加一倍的話,還是能夠供應所需,這兩者間的道理大概是一樣的。
我待在亞馬遜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今後可能也沒有機會再到這來了。(你應該不會同意我們蜜月旅行到亞馬遜來吧?)因為心中有了這種體認,所以我決定不再浪費一分一秒,仔細觀察身邊的大自然。
我先解釋一下卷尾猴吧!因為,你應該不常聽到這種動物。
若有一天這麼厲害的鳥急速從天而降,我想也別指望能夠逃命了。剎那之間,飛快而猛烈的羽翼鼓動聲響震懾著耳膜,在此同時卷尾猴短暫一生的回憶是否會如走馬燈般地在它腦中閃動著呢……?
這裏還是處於雨季。除了突如其來的雷陣雨常常讓帳篷內淹大水之外,還有像日本梅雨一般的小雨,整天淅瀝淅瀝地下個不停。令人煩郁的事莫過於此。

03

而且這裏還是由無數個小世界集合而成的世界,並且能夠保持整體的和協。
在鳳梨花中不僅有像孑孓、蛞蝓等的生物,我還曾發現雨蛙、山椒魚,甚至是螃蟹。搞不好之後還可能會發現魚類、鱷魚或海豚在裏面,我可是期待得很呢!哈哈哈哈。
赤松靖老師在我們五人當中,應該是可以歸類為較正常的一種。他今年四十五歲,是私立大學的助理教授,擅長研究領域為苔蘚及地衣類,雖然是一般所認為的非主流領域,不過他和大型製藥廠有簽約,負責探索可以作為癌症或艾滋病特效藥成分的新品種植物,所以即使身為學者,他的經濟情況似乎頗為寬裕。
沿著亞馬遜河溯河而上進入秘魯境內,從支流之一的烏亞卡里河(Rio Uyakari)再往源頭前進就是烏魯班巴河(Rio Umbamba)。以亞馬遜文明的石堆遺址而聞名全球的馬丘比丘(Machu Picchu)就位於烏魯班巴河的上游。此遺址守護著印加帝國的首都庫斯科(Cusso),似乎是個重要的要塞;然而,馬丘比丘的所有碉堡都不是面向安第斯高原,而是面向叢林建築而成。這樣的現象很明顯地訴說著,在古亞馬遜存在著一個能夠威脅印加帝國的強大文明。
小宇宙。
看來在遊記中,第一印象大概只能用編造的了。
對了,還沒向你解釋過吧,卡米納窐族是我們寄宿的印地安部落名稱。
現在回想那晚的情景,留存在心中的印象雖然鮮明,其中有某些部分卻相反地像是夢一般,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又朦朧不清。
不過,米拉格魯河的河道已經和教授十年前來此調查時完全不同了,我們是事後才知道的。因為部分蜿蜒的河道脫離主流后自成一個小湖泊,於是河道在另一個位置形成了一條捷徑。
據說赤松老師與其夫人在歷經轟轟烈烈的戀愛過程后才順利結婚,目前育有三男。他幾乎每晚都會和家裡通電話,而從他與家人愉悅的對話聽來,他的家庭似乎相當圓滿。
她是個文靜而知性的人。雖然每次她都會加入大家的圈子裡,卻鮮少開口。閑暇時,她總是凝視著她女兒的照片。
(可能多少有些不對稱)
於是,我們分別乘坐兩艘附有馬達的塑膠艇,從索理莫越斯河的源流之一,米拉格魯河(Rio Miragour)溯河而上。因為,蜷川教授從卡米納窐族那聽說,米拉格魯河的上游似乎遺留著某些類似古文明遺迹的東西。而且。由於此處附近也是瀕臨絕種的紅禿猴及白禿猴的棲息地,所以森先生並沒有異議。
我拚命地走在亞馬遜的橫貫道路上。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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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赤松老師的研究,我之後再向你說明。
人類的生或死也只不過是大自然循環中的一部分而已。
有多項佐證能夠證明古亞馬遜中曾有過叢林文明。
接下來,乾季總會來的。
郵件主旨:mortality
也許你會覺得奇怪,專業領域及興趣不同的五個人為什麼會前往同樣的地方。這是因為在叢林中單獨行動相當危險,所以我們必須提出各自想去的地方,再協調出一致的目的地。(至於結果大多是照誰的意見行事,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
我們的腦中總是追求著「快|感」、「滿足」、「幸福」,甚至到索求無度的地步,如果人腦過於偏向這些感覺的追求,就必然會使人產生有礙「生存」的不適宜行為,最後並因此遭到淘汰。
今年聖誕節就把你當作蛋糕吃掉,你覺得如何?
郵件主旨:monkey business
接著,我聽到像是詛咒般的奇怪聲音。
我會再和你聯絡。
郵件主旨:first impression
我雖然沒有任何專業知識,卻依然能夠加入探險隊,因此,很明顯地,我的任務就是要為此行撰寫遊記,不過到目前為止,除了一些隨筆之類的東西之外,我連一個字都還沒寫。再這樣下去,贊助的報社及《Bird's Eye》雜誌非告我未履行合約不可了,所以寄給你的電郵,也兼具「寫作復健」的功能。我所感受到的是,這裡是個龐大的「死亡之森」。
最初當我進入亞馬遜夜晚漆黑的森林,見到被龐大的板根(Buttress Roots)所環繞的巨木時,感到相當震撼。然而,據說即使是如此巨大的樹木,它的抓地力也十分薄弱,只要用開山刀切除板根,就可以輕易地將巨木推倒。
不只是卡米納窐族,亞馬遜的印地安原住民因其為世界上最早使用麻藥的民族而聞名(也許正因為如此,目前也有一些部落和聯合企業簽訂合約,為其密集栽種古柯礆)。然而,據說上古時代就存在於于巴西境內亞馬遜最深處的麻藥文化,是藉由和印第安人完全不同的人種之手,臻於高峰的。
這樣的森先生,正打從心底崇拜前述的蜷川教授。是不是難以理解呢?最近不管走到哪,他都和蜷川教授形影不離。其實應該是有些人擁有我們本身所欠缺的特質,所以當我們遇到這些人時,一定會為其所吸引吧!(我認為這並不是什麼同志情愫。)
不知道等我回日本后,你會如何分析我這些可愛隊員的個性,一想到這我簡直就快等不及了。
至於教授的文明史觀為何,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夠切中要點,不過簡單來說大概就是人類的文明之所以能夠蓬勃發展至今,依賴的是「生存」及「幸福」兩種絕不相容的慾望在相互抗衡。
閃耀著如彗星般耀眼生命力的森林,邊向後方延伸邊勾勒出黑暗的死亡軌跡。
這樣的情況雖然是由於巴西政府草率的開發計劃失敗所導致,但其影響卻席捲全球,如二氧化碳增加導致暖化效應等問題。當然,日本也無法置身事外。
「這傢伙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近來青少年間毒品泛濫的問題相當嚴重。印尼所採取的毒品對策是目前世界上最為成功的(只要持有一定劑量以上的毒品,不論國籍一律處以死刑)。反觀曾殖民印尼的荷蘭,不僅對毒癮者視而不見,甚至還分發注射器,其可笑、墮落的態度與印尼是絕佳對照。日本應該向印尼學習。
「黑河」的上游一定有沒水林(當地稱為「阿加波」,和巴魯傑亞不同,是一年到頭都浸在水中的叢林),大量的落葉隨時都會飄落到河中。然而,在缺乏營養鹽類的土地上生長的植物,為防止草食性動物的攝食,會在葉片中儲存自我防衛的物質。也就是說,「黑河」的顏色是由落葉所溶出的單寧酸、酚醛等有毒物質的顏色所形成的。再加上河水呈強酸性,缺乏營養鹽類,所以「黑河」中幾乎沒有生物棲息。因此,「黑河」又被稱為「飢餓之河」。(當地稱為「蒂弗美」。)
此時禿猴捲起上唇露出牙齒,不過它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在威嚇人,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笑一樣。
我事後才問清楚,應該分佈在這附近的兩種禿猴——紅禿猴以及白禿猴的頭部不是鮮紅色,就是粉紅色的。聽說雖然另外有一種稱為黑禿猴的亞種,頭部是黑色的,至今卻從未發現過白頭的禿猴。因此那隻猴子若不是新品種就是基因突變,再不然也許是因為受傷或生病而引起重度貧血。
那兩人似乎都已經死了。關於這件事,平常就不多話的卡米納窐族人忽然變得更為沉默,所以我們也不了解詳細內情。蜷川教授從小屋的殘骸中發現收納于袋中類似遺物的東西,我們想先大致看看袋中的物品,之後再經由適當管道,將其送還給這對夫妻的遺族。
世界上有許多的文明(除了如偏執狂般崇拜物質的西歐文明以外),為了解決這兩難的局面,便藉由瑜珈或冥想等不太耗費資源的方法,探索本身的內在世界。過程中也有人會以藥物作為輔助工具,也就是所謂的麻藥文明(Drug Culture),其實所在多有。

07

森先生是個頗為老道的「麥金塔玩家」,只要一有空就會一個人鑽進帳篷盯著他的麥金塔POWERBOOK筆記型電腦。這時候他的表情都異常輕鬆,所以我想他並不是在工作。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我們看熒幕,所以我們也就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了。
鍾情雨季之人為內心憂鬱之人,吾人之友如潛伏于泥中之鱷。
禿猴一點兒都不害怕地來到我們面前後,就坐了下來。它距我們大約只有四、五公尺而已。
就這麼一直凝視著。
我現在才首次從自己的井底探出頭來,就像是只近視的青蛙瞪大它紅色的雙眼,拚命想把整個世界盡收眼底。
當然,禿猴應該看得到教授的動作,不過依舊是文風不動。當蜷川教授一到禿猴的正後方時,便迅速地偷偷挨近它的身後。
大家圍坐在營火旁咀嚼著禿猴的肉,雖然飢餓感獲得滿足為我們帶來強烈的官能喜悅,但一股不知所謂而來的罪惡感卻同時侵蝕著我們。有相同感受的不只是我一個人而已,很明顯的證據就是,大家在大口嚼肉時只要眼神與他人交會,都會很內疚似地避開別人的目光。
屬於類人猿亞目卷尾猴科的猴子分佈於中美到巴西、巴拉圭,以及阿根廷北部的廣大區域。目前已知十二屬三十種,從體型大小、形態,一直到社會性,都呈現出多樣化的進化結果,這也是其他種類的猴子中所罕見的。單就卷尾猴的食物而言,依其種類的不同,從樹葉到果實、昆蟲都有,有些卷尾猴甚至會捕食小型哺乳類動物。

01

而且,即使後來天花板啪吱一聲出現了一道裂痕,我還是視而不見地繼續埋首打字。最後天花板終於完全塌陷下來,而那些我從前所出版、陳列在店裡的書也全都掉了下來。當我被壓在幾十噸重的書之下,並完全埋沒時,我終於明白了——原來這許許多多紙制的巨石碑創造出https://read.99csw.com來的原因,就是為了成為我自己的墓碑。(因為畢竟每一本書上都有我的大名。)
然而,人類並不是什麼萬物之靈,只不過是靈長目人科的一種,也就是腦容量較大的猿猴而已。人類的死亡,與海葵在海邊迎接個體生命的終了,根本就沒有什麼不同。
死亡這件事,真的不知會在前方的何處等著我們呢!
……現在,卡米納窐族的青年正伸頭窺視著熒幕,問我這是什麼。他們似乎對這發光的板子上,排列著一點一點如螞蟻般的文字,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因而頻頻想要伸出手來。不過,我還是不敢讓他們碰觸我的電腦,所以便拜託口譯員告訴他們,除了具有資格的巫師,其他任何人碰了都會招致災禍。即使如此,他們看來還是興緻勃勃,歪著脖子斜眼看著液晶熒幕。這讓我深切感到,再也沒有比人類好奇心更強的動物了。
鍾愛乾季之人為滿心歡喜之人。吾人之友如深紅色的亞馬遜赫蕉。
今天我想介紹一下我們亞馬遜探險隊的成員。
因為遇到一些麻煩,我們不離開這裏不行了。
那麼就先聊到此了。
寄件時間:1997.2.13 13:16
在過於激烈的言論背後,他真正想說的大概另有其意吧!即使如此,身為國立大學的教授,卻能夠坦蕩地堅持自己的主張,不也算得上是難能可貴嗎?
寄件時間:1997.2.22 21:52
我沒有地方可逃。
雖然成員來來去去,不過探險隊總數經常都維持在十五名左右。其中幾乎一起行動的,包括我在內有五名。
「不過,它的臉……?」
教授靈活地用刀尖去除猴子手腳根部以及頸子的臭腺,然後用開山刀將頭部及四肢切斷(流出來的血並沒有想像中的多),並且將屍身用力劈成好幾塊。
我不知道那聲音到底是在說些什麼,聽來像是有許多人喋喋不休地說著話。
鳳梨花也將開出美麗的花朵。
森先生的研究結果聽說達成以下結論,卷尾猴類動物中智能測驗成績最優秀的褐戴帽卷尾猴(Brown Capuchin),其所擁有的智能超越侏儒黑猩猩(Pygmy Chimpanzee)。(森先生沮喪消沉地說道:老師一定不會接受這樣的研究結果吧!)
我從未察覺這個世界是如此美麗。
菱紋鷹與冠鷹(Crowned Eagle)以及菲律賓鷹(Black Eagle)並列為世界三大猛禽(和世界三大男高音一樣,也不知道是誰規定的),英文名稱為Harpy Eagle。其中Harpy這個字是源自於希臘神話中的哈魯琵阿(Harupyuia)。哈魯琵阿擁有女人的樣貌以及長著爪子的雙翼,是一隻會搶奪孩童的可怕怪獸。菱紋鷹也名不虛傳,以其強有力的爪子捕殺猴子或樹懶。
我會再寫郵件給你。
不過,我還是老樣子,只要想寫些什麼,手就動不了。
例如,離這有段距離的下游叢林中有個叫做蒙地阿格雷(Monte Alegre)的洞窟,在洞窟中發現了以紅、黃等鮮艷的顏色繪製而成的美麗壁畫,如幾何學圖案、人手形狀、雙頭怪獸、靈媒等人物像。而在同一地點所發現的箭頭或魚骨,經美國伊利諾大學的安納·魯茲貝魯鐸教授利用放射性碳元素所進行的年代測定結果,確定大約是一萬一千年前的古物。這個年代別說是中美的安第斯文明、瑪雅文明,或南美的印加文明、納茲卡文明,甚至遠早於目前已知的任何古文明。
其中蜘蛛猴(Spider Monkey)的尾巴能夠捲起東西,這是其他所有靈長類動物的尾巴都做不到的(這也是「卷尾猴」名稱的由來)。因此,蜘蛛猴能夠靈活運用它的五肢,悠遊于樹林之間。吼猴就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能夠發出響徹方圓數里的巨大吼聲(除了一大早擾人清夢外,我不知道那種吼聲還有什麼用處)。另外遣有夜猴(Night Monkey),它是世界上唯一的夜行性類人猿類動物。此外,如前所述,卷尾猴中的其中一種是除類人猿之外,智能最高的猴子。
總之,我們遇到了很糟糕的事。當時的情況還鮮活地烙印在我的心裏。
鍾愛雨季之人為心情愉悅之人。吾人之友如粉紅色的亞馬遜河豚。
就像許多人隱約感覺到的,最穩當的策略應該就是,事先握有必須的充分資源以求「生存」;而在「幸福」這方面,則是盡量採取不花費金錢或資源的方式解決。不過,人類卻無法因此而得到滿足。
我想把那花朵送給你。
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利用想像力,先享受一下日後見面時的快樂吧!我也期待你能想出什麼創新的點子。
蛻去像斗篷般的毛皮之後,禿猴的屍體樣貌凄慘,簡直就像是個孩童的死屍。
我們就把連骨的肉塊或肝臟等用樹枝刺穿,稍稍灑上鹽巴后,就著營火烤來吃。
首先從森先生的研究開始。為了寫這封信,我特地去訪問了森先生。
對方是美洲豹還情有可原,不過赤松老師連看見卡米納窐族當成寵物飼養的豹貓(Ocelot,身上有美麗斑紋的一種山貓)都會流露出懼怕的神情。有一次他因為此事而遭到嘲笑,因此微慍地反駁。「你們只要看過一次它們的眼睛就會了解了,最先我以為它們在生氣,不過,它們並不是在生我們的氣,而是因為吃的慾望升起而興奮著,也就是說它們想把你吃掉。每當我意識到這點時,總會嚇得尿褲子呢!」
(而「綠河」為透明度頗高的中性河川,很遺憾地我從未親眼見過,所以並不清楚。)
郵件主旨:first mail
寄件時間:1997.2.6 23:05
蜷川教授拿著槍站起來。他躡手躡腳地,在禿猴旁繞圈子,接著悄悄地繞進禿猴的後方。我們大家都屏息以待。
人類為了在「生存」及「幸福」這兩種目標之間取得平衡,對兩者幾乎投注同等的努力。一方面為了滿足對「生存」的渴求,所以努力防範外敵、災害、飢餓或疾病,另一方面為求心靈的平靜,而發展出所謂的「文化」。
此時,我又再一次地為失去彈藥而懊惱不已。猴子算是叢林中的美食,只要能射到一隻成年的禿猴,我們所有人的食慾都將可以獲得滿足。
星空下,搖曳的營火就像要被無邊懾人的黑暗吞噬一般。炭火發出的啪哧啪哧聲;偶爾傳來的野獸吼聲;還有與血液的腥臭複雜地攪在一起的烤肉味道……。
這些雨水將緩緩被大地吸收,然後再注入亞馬遜河的各支流中。而奔流的河水也將滋潤生者,並帶著死者消逝於世間。
我因為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危機感,加快了腳步,不過身體卻遲遲無法往前邁進。
我的食慾十分旺盛,早、中、晚餐吃的量都是過去的好幾倍。這是我們所有探險隊成員的共通現象,晚餐九九藏書時大家的吃相甚至讓卡米納窐族人吃驚地張大雙眼。
郵件主旨:rainy days
也就是說,熱帶雨林並非富饒的土壤區,它是藉由快速地循環貧乏資源,也就是類似自行車的運作方式,才得以勉強維持下去的不穩定區域。在這樣的地區採行焚林農業,土地的生產力很快就會消耗殆盡,結果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農地僅僅使用兩、三年就遭棄置,農民只得被迫繼續到雨林深處進行焚林。地球上因人為破壞而變得零零星星的熱帶雨林,在很快的時間內就被毀滅殆盡了。
郵件主旨:euphoric season
碧藍的天空轉眼間變成一片黑暗,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下來了。
那麼他和卡米納窐族女性接觸時,又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呢?為此,我特別密切觀察了一陣子,讓我有些驚靜的是,他仍然還是那副痛苦的表情,真是服了他了。不過,不管是面對日本人還是卡米納窐族人都能夠一視同仁,表面上看來簡單,實際上卻不是那麼容易做得到的。
我現在的心情可是十分暢快呢。
而赤松老師有個出乎意外的弱點,這是我和他走在叢林中時發現的。
從前的我,即使是直射到我視網膜上的景物,我也視而不見;即使是震耳欲聾的聲響,我也充耳不聞的。
我們目前在卡米納窐族村落的西側紮營生活。前些日子,蜷川教授在村落的最北端發現類似燒毀的小屋殘骸。由於殘骸上已覆蓋了數層類似常春藤的植物,所以即使我們之前曾經從旁經過,卻始終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10

那個夢本身已經很奇怪了,不過更特別的是,在我睜開眼后一段時間,夢中的呢喃聲還是像耳鳴一般縈繞不去。
我們順著河往下走,打算尋找合適的紮營地點,過一會兒我們就發現了一個小沼澤。這兒的河岸旁有一大片的淺灘,足夠我們在此紮營。
我們只是過著註定好的生命,然後消滅而已。
在夢中,我走在穿越叢林的橫貫道路上。那是條紅土裸|露的兩線道馬路,那條路在叢林中綿延數百里長,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
當我恐懼地想抬頭看時,我就清醒了……。
蜷川教授在叫我了,他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我要去看看。
有種叫做鳳梨花(Brome liads)的植物。
我的腦中幾乎隨時都是抱著你的情景。從前我們缺少一點變化,好像太過平淡無味了。下次再見面時,我想一定得要多方嘗試。
最後要介紹的是唯一的女性隊員——攝影師白井真紀小姐。我最後才介紹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也不是因為她不是個美女。她目前已婚,有一個女兒。

09

教授所主張的重點,舉例而言如下。
寄件時間:1997.4.2 11:19
也許你會感到意外,亞馬遜的土壤其實十分貧瘠。含有植物生長所需之營養鹽類的土壤層,頂多隻有幾公分到三十公分左右。而且,與泰加森林(Taiga)那種位處北方的森林或溫帶的照葉林中,落葉堆積厚如地毯的土壤相較之下,這兒的落葉層(Leaf Letter)只有薄薄的一層。

04

猴子的手腳在燒烤后更像人體的四肢,所以大家吃的時候都閉著眼睛,好像只把注意力投注于味覺而已。不過,頭部就沒人敢吃了,因此那顆頭顱就這麼被留到最後也沒人碰。
寄件時間:1997.3.28 23:12

02

我知道這理由聽來很荒唐。我好歹也稱得上是個作家,至今寫過的文章換算成稿紙少說也有上萬張(雖然其中大部分只不過是完美地驗證史鐸金定律的廢紙罷了),這數量可不容小覷。只要在書店打過工的人就能了解,紙這玩意兒可重得很呢。若上萬張稿紙同時掉到頭上,可是會出人命的。
大概是一周之前,我們五人預定以三天的時間,從卡米納窐部落出發,到距此東北方二、三十公里之外的地方進行田野調查。而這裏所謂的五個人包括蜷川教授、赤松助教、森先生、攝影師白井小姐和我。
它有著灰色、蓬亂的毛皮,臉龐看來十分憂鬱,外表雖然一點都不稱頭,卻活生生地像是森先生的翻版。下次如果有機會看動物圖監時,別忘了看看這種猴子的長相。
寄件時間:1997.1.31 20:31
而我們發現的河流好像是屬於「黑河」。
這片區域好像是每逢雨季就會被水淹沒的濕林地(巴魯傑亞)。濕林地原本是亞馬遜中唯一的一塊肥沃土地,不過由於這裏的河流本身缺乏營養鹽類,植物的生長狀況不佳,所以不管橫看豎看,都像是片被遺棄的土地。
老師體型壯碩肥胖,屬於典型的躁鬱型個性(你可能會對這種通俗的分類感到反感),是個和任何人都能立刻打成一片,擅長社交的人。
說到這裏,我之前在東京的工作場所里,曾迷迷糊糊地做過這麼一個夢,那是我出發前沒幾天的事。夢中的我,在一間空蕩蕩的房間中對著一台電腦,然後,天花板開始軋吱作響,即使如此我仍然繼續打我的字。因為,我正被一股無法置信的創作慾望驅使著。(雖然夢中的我文思泉湧,但是近幾年來這樣的情況卻很少發生在我身上。)
對這些卷尾猴科的猴子而言,最大的生存競爭者就是食性相近、同科不同種的猴子。原本在它們之間應該會發生激烈的生存競爭,然而它們卻藉由棲息方式的區隔,巧妙地迴避了彼此的衝突。

06

教授今年五十五歲,也許是由於從學生時代就持續投入田野調查的工作,所以在他瘦小的身軀中仍充滿著不輸年輕人的活力。因此,只要和他一起行動,我們往往就會累得接近過勞死教授的皮膚因日晒而黝黑,臉頰深陷就像是被刀削去一塊肉般,連笑的時候,眉宇之間都掛著如同用雕刻刀刻畫出的皺紋。他平常就嚴以律己,並且不畏懼任何事物,是個懷抱信念的人。
看著禿猴奇怪的行為,這話也不無道理。它鎮靜地坐在地上,用它像是人造般的茶色大眼睛,怪異地凝視著我們這裏。
每當此時,赤松老師的臉色就會變得慘白,他恐懼的表情連在夜色中都可以一目了然;此外,他還會緊抓住身邊任何人的手腕。於是,在緊繃的氣氛中有時候會出現讓你忍不住想撲哧一聲笑出來的情景,例如擁有相撲力士般體格的赤松老師,緊緊貼在只有他一半體重的森先生身邊。
寄件時間:1997.3.23 12:52
在我的眼中,森林朦朦朧地變成像是兩張攝影重疊的畫面。其一是存於當下的森林,另一個則是過去應該存在於同一地點read.99csw.com、卻已死去的森林。
郵件主旨:lunatic night
從那晚之後,我的意識中的確有什麼正在慢慢地蛻變中。
在亞馬遜,除了主流外還聚集著無數的小河(話雖如此,大多都是些像日本利根川、信農川等的那種小河)。這些如網眼般遍布大地的源流、支流等,依河水的顏色,分為「白河」、「黑河」、「綠河」三種。米拉格魯河及其下游的索理莫越斯河等就是典型的「白河」,不過事實上,這種河水混獨如黃褐色的黃河。而「白河」別名「肥沃之河」(當地稱為「發魯多斯」),因其河水不是中性就是弱鹼性,營養鹽類含量豐富,因此魚影成群,有各式各樣的生物棲息其中。相對而言,「黑河」的顏色為稍淡的咖啡色。
回頭看我之前寄過的電郵,很驚訝我在信中對自己的近況並沒有像樣的描寫。請放心,這一次我會認真寫的。
一輪明月在天空中綻放光芒,月光映照著河面。在波光粼粼之中,那隻猴子緩緩地走近我們。
總之他真的是一刻也閑不下來。到目前為止,我都還沒有機會有幸能夠好好地請教他事情。所以不清楚的事我也不能亂說,只是依我個人的觀察,教授的腦中似乎自有一套文明史觀。他之所以探訪像卡米納窐族這種有可能承繼史前文明的部落,並進行田野調查,好像也是為了要驗證他本身的觀點。
很遺憾地,目前這些問題都還沒有解答。不過蜷川教授認為所有解答的關鍵就在我剛剛提及的地點偏中間位置,也就是我們目前所在的巴西境內亞馬遜的最深處。
日落後不久,森林中就到處回蕩著無數歸巢的鳥叫聲。那聲音之嘈雜,讓我聯想到希區考克的電影。終於當鳥叫聲停止后,寂靜就降臨了大地。四周只聽見一陣陣從遠處傳來的野獸咆哮聲,以及昆蟲的聲音……。
你知道美洲豹(在這稱為Onca)有尾隨在人身後的習性嗎?
首先,我目前的所在位置是在巴西境內亞馬遜河流域的最深處,約在索理莫越斯河(Rio Solimoes)以及加普拉河(Rio Japura)的中間地帶,大概在赤道偏南方。我們從日本接連換機,來到亞馬遜河中部流域的大城市瑪瑙斯(Manaus)。之後,再從瑪瑙斯搭乘專用船溯河而上。由於亞馬遜河少有明顯的高度落差,因此,雖說是溯河而上,感覺卻像是橫渡大湖。
此時耳邊又傳來翅膀拍擊的聲音。
森先生當時因為被嚇破了膽,所以也不記得那隻鳥長得什麼樣子,不過既然吼猴是卷尾猴中體型最大的一種,那麼能抓起它的也只有菱紋鷹了。
那麼就下次再聊了。
就像是俄羅斯娃娃一般,大娃娃里有小娃娃,小娃娃里有更小的娃娃。
只要有水即可。
寄件時間:1997.2.26 13:08
在森林中無數的蓄水之處就像是孕育生命的子宮,完美地形成一個獨立的小宇宙。只要有少量的雨水,對生存其中的生物而言就像是大海一般。
愛你喔!
下一步,他在四肢的根部周圍淺淺地劃下一刀,就像是脫掉晚宴用的長手套及長靴一般,四肢的毛皮輕易地就被剝開了。
我們因此錯過了預定靠岸的地點,等到察覺時,已經走過頭好一段距離了。
「是禿猴嗎?」森先生屏息低聲道。
目前還在村子里的只剩下我們五個人,我們預定順河而下,到瑪瑙斯和其他工作隊伍會合。
我試著毫不隱晦地向探險隊的其他成員描述這樣的感想,卻似乎沒有任何人能夠了解。
雖然已經找到回去的路,不過如果無法使用槍支的話,遇到美洲豹時就相當危險了,於是我們還是決定再宿一夜。
當時,我們已經沒有食物了。為了防範美洲豹的襲擊,大家只好抱著飢餓的肚子聚在營火旁。每個人都不悅地繃著臉,不發一語;也許是心理作用,不過我總覺得大家看我的眼神冷冰冰地。(我忘了說,害塑膠艇差點翻船的就是我。)
郵件主旨:removal
討厭動物到如此地步的赤松老師,卻偏偏參加亞馬遜探險隊,不免讓人覺得他是不是神志不清了。然而,這裏畢竟是最後一個殘存基因資源的寶庫,而且目前每天都有數十種的物種由於濫墾濫伐而持續滅絕之中;因此,赤松老師在不得已之下,才會作出這個痛苦的抉擇。
不知是誰如此低聲道。
蜷川教授輕鬆地提著那具死屍走回營火邊,拔出他掛在腰際的鞘刀。他用熟練的手法將寬刀刃刺進屍身,靈巧地將皮肉撐開,之後再重重吹一口氣進去,毛皮就像氣球一般地膨脹著脫離了身體。接著他只須由上而下劃出一個大切口,再脫掉整身的毛皮即可。
但是(有些離題了)與夢中不同的是,在現實世界中,我的手指一直停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我問過她的年齡,她雖然笑而不答,不過經我偷看她的健康報告相關文件得知,她今年三十一二歲。
卷尾猴當然也有天敵。美洲豹就不用說了,就連貓科的豹貓或虎貓(Margay)、鼬鼠科的泰拉貂等動物都會捕食大型猴子。
「Than at ophobia」這個詞應該怎麼翻呢?最近可能是因為時差搞鬼,整個頭昏沉沉地不太靈光,還常常忘東忘西的。至少我帶來的字典上沒有這個字。……是死亡恐懼症嗎?也許還有更好的翻譯,不過我想大概就是類似的意思。不論如何,我並沒有特別因為不知何時一定會到來的死亡,而戰戰兢兢地過活著。
在你耗費青春,投入工作的安寧病房中(抱歉,我並沒有其他意思),要病患平靜地接受死亡,想必是一大課題吧!
怎麼樣,好奇心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嗎?
你好嗎?
郵件主旨:diligent forest
森先生為了測量猴子的智能,正在進行新研究出的智能測驗,或者用高科技儀器測量卷尾猴類動物的腦重量,以計算腦容量進化指數。(據說腦重量是根據分佈著感覺神經的體表面積劃分的,但如果沒有把猴子的腦挖出來,要怎麼計算,這點我也不明白。)
唯一的煩惱是,另一個來自體內深處的慾望空前高漲。
那是朵紅色的花。
謝謝你每天捎來的溫馨鼓勵,每次讀到這些話語,就會讓我想起你溫暖的體溫。
這就像是小宇宙的集合體。
寄件時間:1997.3.8 23:39
那隻猴子從頭部到尾巴根部大約長達五十公分,整個身體被蓬鬆雜亂的茶色毛皮所覆蓋。不過奇怪的是,它的頭部沒有一根毛髮,而且像陶器一樣地蒼白。
之前相當友善的卡米納窐族人態度整個丕變了。
我不太清楚其中原因,口譯員也摸不著頭緒。好像是因為我們之前迷路時所夜宿的地點「受到詛咒」什麼的……。
四周氣氛詭異地令人毛骨悚然。其他的隊員大概也都有同樣的感受,有好一陣子,沒有任何人發出一絲聲響。
我們對某些新興的激進教派至今都不採取防治措施,這真是怯懦以及半途而廢的極致表現。在此之際,我不惜提出最後的殺手鐧,各方不妨一同研討是否可以廣泛運用於黑道或新左翼、厚生省等。
我寫了名為《二季之歌》的作品。
該從何寫起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