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恐懼症
高梨拿著茶杯,淺淺地笑著。
一個偶然的機會中,當她利用假日在神田的書店中流連於精神醫學相關書籍時,她注意到身旁站著一個男子好像在哪見過。那個高瘦男子頂著一頭亂髮,穿著一件手肘處裝飾著燈蕊絨的上衣。他一邊神情認真地看書,一邊撫著從臉頰到下巴都冒出的短須。
她打算轉換一下心情,於是把電腦擱著后便走出房門。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她仔細地打量著自己的臉龐。額頭寬寬的,眼睛也不小,相較之下,鼻子以及嘴巴卻長得小小的,所以常常被認為比實際年齡年輕。她試著揚起嘴唇微笑,雖然她很在意之前土肥美智子說她的表情很恐怖,不過如果是現在這種表情的話就不難看了。
「不,裡頭裝著一條蛇。」
結果,她實際說出口的不及她心中所想的十分之一,最後只請他在最新連載作品《天使翩然降臨》上簽名后就結束了那次會面。早苗之後雖然有寄給他明信片作為答謝,他也有迴音,不過兩人的關係卻沒有進一步的進展。
此時他忽然住嘴,並閉上雙眼,想要探索自己的回憶。
「這真是太慘了,他的家人呢?」
「啊,你好,虧你還記得。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呢。」
病房裡沒有其他病人,他們不是去做檢查就是到哪去透透氣了吧!這裏的空間寬敞,若是一般病房的話應該會是六人房,不過這裏只在四個角落各放一張病床。不過,這種情形也只有在病患必須長期住院的安寧病房中,才能享受到這種小小的奢侈。
早苗嘆了口氣。
他聞言好像嚇了一跳。
「女性一定都很情緖性的說法根本就是偏見。」
「可是大概都膩了吧!我是說讀者。在我和你上次見過面的一年後,銷路就忽然停滯不前了。而以前的作品大多都絕版了,文庫本是還有三十本以上,不過……」
「不用了,我很好、」
因為他必須在意識清楚的情況下,面對逐漸逼近的死亡。而且,他才只有十一歲而已。
可是有一天,當早苗再到他的工作間時,發現成堆的書已經完全消失了。因為高梨為了整理自己的書,在附近租了一個倉庫。
之後沒多久就聽說這本書賣到再版,早苗雖覺得意外卻也感到高興。
兩個護士一邊聊天,一邊走進盥洗室。早苗提起精神,回到了房間。此時電腦屏幕已經轉暗,顯示的是長著翅膀的烤麵包機在夜空中飛翔的熒幕保護程式。
「我不是在開玩笑耶,同情病患是沒關係,但如果你也陷在其中,陪他們一起痛苦的話,你很快就會筋疲力竭的。」
「是要辦像匯兌之類的事嗎?」
早苗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
兩人閑聊了一陣,高梨有些遲疑地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喝杯茶,早苗很驚訝自己竟然豪爽地答應邀約。
於是,兩人相偕走進附近一家紅茶專賣店。就座時,早苗注意到高梨的服裝比她想像的還要講究。
然而,早苗不免對高梨的多話有些介意。雖然還是個新手,不過以她擔任心理諮詢的經驗看來,過度健談的人,往往是因為他想要隱瞞些什麼。他之後雖然滔滔不絕地談著股票的事,早苗卻覺得他是因為害怕被問到其他的事情才會如此。
「嗯。其實真正認真投入只有在泡沫經濟瓦解前的那段時間而已。之後,頂多就是買一些暴跌之後,價格還算划算的銀行股。唉,到現在已不想再到股市裡去賭了。只是習慣成自然,總是會留意股價。之前、豆類等期貨,在繳了學費后才了解,這根本就不是外行人可以掌握的世界,後來就退出了。」
高梨的表情變得很寂寞。
在早苗的眼中,這個大自己九歲的男人就像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孩子,她也確定自己深信的事並沒有錯。《銀色之夜》系列作品充其量只能算是糊口的工作而已,高梨一定計劃著要寫出更好的作品。如果能夠在他身旁鼓勵他,助他一臂之力,那該是件多麼令人開心的事呀!
「好吧!」
「小白?」
早苗從列著二三十種紅茶的菜單中抬起頭來,發現高梨正專註地看著連接到手機上的資訊傳輸熒幕。
早苗站在少年旁,望向窗外說著。
「沒什麼……我剛剛在看外面。」
「我明白了。」
第三則是對科學懷抱著過度單純的信賴。
「怎麼可能,我從以前就不懂經濟,現在連重貼現率是多少百分比都不知道呢!」
「這……。」
果然如此,早苗想著。可能是有點自戀,也可能是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高梨的單行本中一定會有作者的近照。所以如果在書店遇到他,應該馬上就會被認出來才是。
「會不會頭痛?如果會痛的話要說喔,我再開一些葯給你。」
「唔,不過最近股市都持續呈現平盤。」
早苗預估今後特別是在日本社會中,死亡恐懼症的患者可能會急遽增加。最近的經濟雖然呈現衰退的狀態,然而在世界少數經濟繁榮的國家中,不用憂心基本生活需求的人卻如同沙丁魚般地擠在一起。而這些沒有特定的宗教信仰、內在規範完全脫序的日本人,一旦陷入對死亡的恐懼中,便再無逃脫之路。
「你有在從事股票投資啊?」
「可是你不是有好幾本書都曾在排行榜上?」
高梨笑著搖頭。
門一開便看到土肥美智子站在斗外,她手裡的兩杯咖啡正冒著熱煙。
在高樓飯店的酒吧中,高梨讓早苗坐在夜景視野最好的位子,還以各種話題試圖取悅她。不過其中大部分都不是早苗想聽的小說相關話題,而是為了迎合年輕女性興趣的流行、美食的話題。恐怕他早已經認定早苗是《銀色之夜》的書迷吧!
美智子撲哧一笑。
01
「結果裏面也是空的吧?」早苗惡作劇地微笑問著。
「而且偏偏又是罹患原發性的腦部NHL,真的是無法可想了……。」
「平盤是……?」
但是,其中並沒有高梨寄來的信。這一周以來他音訊全無,光從他最後一封信的內容提到和當地人之間發生問題等不穩定的情勢看來,就夠讓人擔心的了。
「唔……,這些詞句常用感性的表現方式來比喻。」
「不會,不會,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像北島小姐在股市中,應該可以賺不少錢吧!」九九藏書
「心理學呀……」
高梨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啜飲著冷掉的祁門茶,之後他冷不防地從皮革背包中拿出一捆影印文稿。
「還有,別叫我學姐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之前在女校時曾有過不愉快的經驗,現在聽到這個稱謂都還會汗毛直立呢。」
「你認為人們為什麼要過著網路生活呢?」
「它真是只笨狗,同樣的客人不管來家裡幾次都記不得。只要有人來,它就會汪汪叫,不過客人回家的時候,它反而會向他們搖尾巴呢!好像在說剛剛對你叫,真對不起。不過同一個人下次再來,它還是會叫。可是,可是,它還是有可愛的地方喔!只要我或者是姐姐從學校回家的時候,它就會開心地衝來衝去。當我從家裡走到裏面的院子的時候,小白還會從外面搶先一步到院子里呦;等我走到玄關那裡的時候,果然小白已經先到那裡等我了。不過它後來因為心絲蟲症死了。」
「這樣啊……」
「你應該看過證券公司寄來的電子報吧!只要多注意裏面的文章,雖然是描述股市的動向,卻都用哪些字眼,就可以充分了解了,大部分的敘述都差不多。市場整體氣氛為疲軟及強勁相互交錯;由於對前景的不安,呈現神經質的價格波動,因巨額呆賬所引起的拋售;出口成長鼓舞投資人低價買進;對景氣復甦感到悲觀,股市暴跌。光看這些詞句,你腦中會出現什麼類型的人呢?」
「他發病的時間……,正好是在兩年前吧?如果再晚一點發病,可能還有辦法,他的運氣真是太不好了。」
高梨搖搖頭。
「那你之前也經常在股票市場里買進賣出羅?」
完美地補上口紅后,她稍微地側向左右兩邊轉,以便檢視自己的臉。她想起遇到高梨之前,自己做的事總是千篇一律的,沒有什麼變化。
「對不起,常常讓你為我操心。虧我之前還說什麼要拯救人心的大話,還立志要到安寧病房來工作呢!」
「那個,學姐……」
「我最初之所以會碰股票,是因為抵不過證券公司營業員不斷的勸說,才認購了NTT的股票。此後,我才開始懷著興趣觀察股市動向。沒多久直覺就告訴我,這不是個可以用經濟學規範的世界。股市的運作很明顯地不是靠經濟學,而是依賴遊戲理論及心理學。所以只要是對人類心理稍具洞察力的人,在股市中就很容易賺錢了。也就是說,只要能夠早一秒預測到大部分參与者的選擇及買賣標的就會贏了。」
人類的恐懼也許有一定的限度也說不定。
「蛇?」
「是指沒有買超也沒有賣超的情況。不過以目前的市況看來,實在不是買進的時候,要從賣出轉買進實在也需要點勇氣。」
「對不起。」
北島早苗在病房門口停下了腳步。
即使早苗開啟文書檔案,開始撰寫看護計劃相關備忘錄,腦中卻依然不時浮現高梨的事。
高梨臉上浮現一抹諷刺的笑容。
在美國醫學會編的「精神病患分類與診斷手冊」(DSMITV),完全看不到有關死亡恐懼症的相關紀錄。也就是說,這種癥狀尚未被歸類到獨立的精神障礙範疇中,只被視為憂鬱症的一種而已。這可能是因為患者恐懼的對象並沒有違反常理,而是任何人都會懼怕的「死亡」,而且這種病也鮮少引起明顯的社會脫序行為。但是,死亡恐懼症卻比其他任何恐懼症都更為嚴重,並且深深地、靜靜地啃噬著人心。這種病可能總有一天會從最底部顛覆人類的社會。
早苗想起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歌中的一小段歌詞。疊好的報紙就這麼放在地板上,每天,送報少年會帶新的過來……。這首歌像是預告著即將降臨的悲慘結局一樣。她暗自擔心著,如果那些書繼續這樣增加下去的話,那麼早晚會崩潰的不是高梨的神經,就是工作間的地板。
「最近每晚都作一樣的夢。細節我記不太清楚,只記得大部分的時候,我好像都在一間大宅邸里。那裡有又長又暗的走廊,而且兩邊都有一整排的門,而我打算打開最靠近我的那扇門。」
美智子回過頭來。
眼前的問題暫時是解決了。然而其後沒多久,真正的危機就浮上了檯面。
從高梨那裡拿來的稿子名為《餘暉》。這種標題乍見之下像是歷史小說,不過看了開頭之後才發現,故事似乎是以現代為背景。在早苗和高梨分手回到公寓后,她一口氣就把所有的文稿都讀完了。如果換算成四百字的稿紙則大約有三百張,應該算是偏長的中篇小說。
然而對這少年而言,他現在的情況真的算幸運嗎?
雖然學姐勸她小寐一番,不過早苗卻沒有這樣空閑的時間。因為她之後還必須和內科、神經科醫師協商安寧病房今後的醫療方針。
「這裏雖然寫的是垂直感染。」
「雖然現在泡沫已經破滅了,但在泡沫經濟最高峰的時期,稱為『場內經紀人』的這群人可是十分活躍的呢!你曾在電視上看過這些人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中,比手畫腳地代客操作股票的情景嗎?」
「康之弟弟,晚上都睡得好嗎?」
高梨將正好送上來的祁門紅茶送到嘴邊。
「我了解了。」
「嗯。」
「你是不是之前聽了我的牢騷,想讓我心情輕鬆一點,才特地來找我的?」
「是嗎,謝謝你。不過……。」
「這是因為,這麼一來就可以很有效率地傳遞資訊,而且……」
「什麼夢呀?」早苗睡眼惺忪地問。
早苗一坐到床邊,就被少年一把緊緊抱住。他就像被追逐的小動物般,一陣陣顫抖著,甚至傳遞到早苗的胸口。
作家或哲學家也是死亡恐懼症下手的好對象。他們最大的缺點就是,不論面對什麼事都會加以「凝視、分析」。宇宙的萬物萬象中原本就沒什麼「意義」可言,如果對之「凝視、分析」的話,當然只會發現所有事都喪失了意義。
美智子一屁股坐在小小的沙發扶手上,早苗聽到扶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美智子身材嬌小卻微胖,早苗有點擔心扶手是否能夠承受得了她的重量。
「你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睡,稍微眯一下比較好喔!藥劑處方簽在你那吧!」
直接問他賺了多少,總覺得好像太奇怪了,於是早苗採取迂迴的問法。
「這真是個嚴苛的世界。」
04
早苗苦笑著從白衣的口袋中掏出錢包來。
「所以促使這些人採取行動的不是經濟理論,也不https://read.99csw.com是長期展望,而是一篇篇清楚易懂的故事。」
在作者壓抑的筆觸下深刻傳達出,主角的部分苦惱與作者本身的經驗是相互重疊的。雖然無法馬上下結論說這是不是一部傑作,但能夠確定的是,這至少是部力作。
正確地紀錄世界中發生的所有事,與指出人類幸福生活的願景,根本就是不相干的兩碼事。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所著《自私的基因》(The Selfish Gene)中,已經很清楚地點出這兩者間的鴻溝,如果所有生命都只是基因體這種想法成為事實的話,我們將無法面對宇宙中的各種挑戰,而隨著宇宙消失。
讀過《Implosion》之後,早苗越來越好奇作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穿著當時流行的蟋蟀綠套裝現身的高梨,和她所想像的神經質、纖細的文學青年相差甚遠。只有他那雙能生動地反映內心世界的茶色眼睛,以及如同棋士般白皙而纖細的手指符合她的想像。
病房中右側靠窗的床邊,坐著一個身穿藍色睡衣的少年。也許是因為正眺望著窗外的關係吧!他一動也不動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為嬌小。
「那我走了。」美智子正想走出房門。
早苗聽著,心中的憂慮更為強烈。之前讀《餘暉》時她就已經懷疑了,高梨的精神狀態很明顯地已逐漸出現異常了。
少年用手擦擦眼角后,便迅速地轉過身來。在他雙頰鼓起的圓臉上,浮上了他一貫不怕生的笑容。他下眼瞼的睫毛看起來格外地烏黑。
「你說的沒錯。實際投資股票的大部分都是男性,而且其中大部分的人應該已經長期累積了一定程度的經驗與知識。即使如此,他們的行動還是非常歇斯底里、隨性所至。簡直就像是在黑暗中隨處亂竄的群眾,只要有一點謠言傳開來,立刻就會陷入恐慌之中。」
或許自己連一個都救不了!
「這個,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這麼說。其實不是寫作的問題,是銷路的問題。」
「嗯?」
「是因為面臨短暫的低潮期嗎?」
像股票市場持纊低迷這種新聞,早苗也從新聞聽說了。
早苗回到辦公室后就聽到敲門聲。
「整排的櫻花樹。」
早苗連答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沉默以對。
這個少年原本正值即將踏出人生第一步的年齡,現在卻必須面臨人生的終點。面對這一切,早苗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樣擁他入懷而已。
現在能幫高梨的只有她了。這麼一想,就讓人覺得十分欣喜。自己從很久以前就認同他的才華了,現在如果能夠幫助他再一次擠身當紅作家之列,那是多麼令人驕傲的事啊!而且這次還是靠他真正想要完成的作品來達成的。
「喝咖啡的休息時間到羅!我也把你的這一份帶來了。」
「我害怕得發抖,所以趕緊跑出房外。這個時候其他的房門馬上就一扇扇地開啟了,而這次不管在哪個房間,都有張擺著箱子的桌子。而大概在這時候,我就會醒過來。」
早苗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覺得猶疑。
從克什米爾羊毛衫、寬格燈蕊絨褲子、夾克到鹿皮靴都完美地服貼著他的身材看來,他這一身的行頭應該都是在名店訂作的。另外,戴在他手腕上的也是純金的百達翡麗(Patek Philippe)。早苗忖度著高梨為什麼手頭會這麼闊綽呢?最近新書或小說雜誌的排行榜中,明明很少看到他的名字出現。
「當然了,希望你能嚴格地批評,不用有所顧慮。」
櫻花對日本人而言是隨風飄散、虛幻無常的象徵,很容易會讓人聯想到死亡。早苗霎時有股衝動想和停車場的主人商量,請他改種其他的樹木。
「外頭的空氣污染這麼嚴重,看來櫻花樹也很努力地在綻放花朵呢!」
不僅是表情,他低沉的聲音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高梨若無其事地說道。
美智子站了起來。不過高度和她坐在沙發扶手上時,沒什麼差別。
「第一個房間里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第二個房間也是一樣。然後,再打開下一扇門發現那是一道牆,再下一扇則因為上了鎖,我怎麼拉都拉不開。」
「是啊。」
不論如何,她先看了一下電子郵件信箱。雖然早上已經看過了,可是此時又接收到了八封信。有醫務室寄來的聯絡事項、製藥公司的電子報、藥劑師的詢問,還有不知道對方是從哪查到自己的郵件地址,竟然有介紹一定的收入及社會地位的相親廣告……。
「那你在股市中相當成功羅?」
不過,有部分安寧病房或隔壁普通病房的病患,非常喜歡眺望窗外的櫻花樹。剝奪他們的樂趣好嗎?而且如果櫻花樹都消失了,這附近的景色一定會越來越單調。
早苗心想,人類就是這樣,獨自一人的時候感覺很精明,不過只要聚集成群就會出現愚蠢的行為傾向。股市中熾熱的氣氛可能具有麻痹人類理智的效果。
早苗初次遇到高梨時,還是個十九歲的醫科學生。很巧的是早苗打工的補習班老闆,和高梨是高中的同屆同學,在她的強烈要求下,老闆便為他們兩人居中牽線。
就少年生的病而言,除了偶爾會頭痛之外,還看不出其他明顯的癥狀實在算得上是僥倖。因為在他這個階段,就算是出現半身麻痹,或是語言障礙、記憶減退、意識昏迷的癥狀也不足為奇。
《銀色之夜》系列小說熱賣時,他的收入應該就很可觀了;如果要比那些收入還要多出好幾倍,那可就不是普通的數目。
由於覺得隱瞞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早苗就點點頭。
「……可是,我真的可以嗎?」
她自然而然地問出口后,馬上就又反悔了。因為到前一刻為止感覺心情很好,不斷侃侃而談的高梨,此時忽然開始吞吞吐吐。她一定刺中了他的要害。
「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而「蛇」所象徵的最重要意義,就是「死亡」了。
美智子嘆了口氣。
早苗認為除了針對艾滋病腦部病症做治療外,在去除病患精神方面的痛苦上,也希望能夠持續積極使用抗精神藥物。可是如果想要讓那些醫師接受這樣的想法,就必須加強論點本身的說服力。
「康之弟弟。」早苗以開朗的聲音叫喚著。
「而且,我正巧是在黑色星期一前就退場了。之後因為不動產行情暴跌,我就用賺來的錢在四谷買了一棟狹小的細長筆型樓。一樓到三樓都租出去了,我平常都住在四樓,五樓就當作工作間。有機會請一定要到寒舍來坐坐。」https://read.99csw.com
03
「康之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即將離開人世了。他雖然拚命地想要接受這個事實,可是他畢竟太年輕了,想要繼續活下去的意念十分強烈,所以才會這麼痛苦。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曾向我抱怨過。看到他這個樣子,總覺得心裏好難過……。」說到這,早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不會,現在還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早苗當時還是個小學生。她雖然不是個特別早熟的文學少女,不過為了撰寫暑假的讀書心得報告而到書店去選書時,被那本書部分標題中所出現的入學考試、青春等她當時最關心的事所吸引,於是偶然間買下那本書。
少年原本想再多說些什麼,卻吐不出半個字來,雙唇顫抖著。
首先可以舉出來的就是,他生活富裕,不需每天為了生活溫飽而奔波。
「不懂那些事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妨礙,需要的只是對人心的洞察力而已。搞不好你很適合呢!」
「我老家附近也有整排的櫻花樹。」少年面露寂寥地說道。
「果然被我料中了,你應該也需要心理輔導。」美智子微笑著。
「沒關係的,我會轉換自己的心情。」
今年一月,高梨突然決定加入報社主辦的亞馬遜調查計劃。早苗能夠了解他的心情,而且因為考慮到與大自然接觸能對精神產生正面影響,所以她也就沒有反對。
「我想你可能也已經察覺了,最近我都沒有再出書了。」
早苗的感覺有點複雜。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認同的作家成了炙手可熱的明星,心裏高興是高興,不過她也同時產生自己的寶貝被人搶走似的情緒。此外,早苗雖然不討厭《銀色之夜》這一系列的小說,但她覺得其中只見他反常地迎合讀者,卻嚴重缺乏像《Implosion》中所迸發出的才華。
在早苗和高梨成為情侶后約一個月的早晨,高梨邊翻身邊嘀咕道。
「討厭啦,怎麼了嘛?」
「那真是不好意思羅!」
聽到剛剛那一番話,早苗心情好像已經舒暢了不少,她不由得感激起美智子學姐。
「不,是股票啦。」
「早苗姐姐,我好害怕……」
「嗯,因為箱子裏面很暗,所以看不到它的顏色、種類,只知道那是條毒蛇。我一看到那條蛇就把箱子甩開,這時候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說,『不管你到哪去,都無法甩開它的』。」「嗯……」
土肥美智子是早苗大學時代的學姐。雖然兩人都修精神科,不過她比二十九歲的早苗大上一輪,所以兩個人是到醫院之後才熟稔起來的。美智子出過幾本青春期煩惱的相關著作(這也讓她受到迎合媒體、妒忌摻半的批判之中),也常為報紙專欄執筆。而且她很早就開始關心安寧療護這方面的事務(即使承受保守派的反彈),並對此提出多項建議。因此,聽說這棟日本首座艾滋病末期患者專用的安寧病房,聖阿斯庫雷琵歐斯(San-Ask lepios)協會醫院的安寧照護醫療大樓啟用時,還是院長三顧茅廬延攬她加入的。
最初她以為只是單純的似曾相識之感作祟,不過和這個男子在什麼地方見過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由於不敢明目張胆的盯著他看,她只好有一陣沒一陣地偷瞄。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那位男子把書放回書架的手。他是個男人,卻有著白皙而細長的手指。聽到早苗因驚訝所發出的聲響,男子莫名其妙地轉向她。當她看到他淡茶色的眼睛時,她心中就更加確定了。
故事大綱在描述一位曾風靡一時,又遭眾人遺忘好一陣子的小生,接演了某個電影中一個酬勞少得可憐的反派角色,沒想到他卻反而借該角色使演技更上一層樓,並再度廣受注目。然而轉眼間,他又捲入一樁連自己都不記得的緋聞中,而承受媒體猛烈的攻擊。因此,他在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情況下,成了真正的「反派」,跌跌撞撞地走上毀滅一途。
「唔……這個嘛。我打算如果可能的話,要儘快完成。」
「不好意思,我想確認一下早盤的收盤行情。」
早苗自己也很了解,說這些話只是用來安慰人的。再過不久,他就不能隨心所欲地沉浸在他過去的回憶之中了。
高梨野心勃勃地在文壇出道時還只是大學生,當時他正值二十歲的弱冠之年。處|女作的書名為《Implosion》。根據字典的說明,這個字是「Explosion」的反義詞,好像翻譯成「內爆」、「往內破裂」。
人類以想像力創造出的黑暗世界雖然昏暗,但卻不算是「虛無」的。這樣的想像世界可以算是人類在面對真正黑暗前的緩衝地帶,然而我們卻將這種可以保護人類的黑暗逐出我們的生活。
「動物?」
「那他現在不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高梨苦笑著,立刻關上了機器。
「他父母和姐姐三年前都去世了。」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腦部NHL的治療方法應該只有放射線療法一途了,對吧?」
「咦?」
這的確是幅頗為滑稽的景象。或許高梨還是以小說家的眼光在觀察著股票市場吧!
「另外有沒有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手腳會不會麻?」
陽光比想像中的還要強,她眯起雙眼。少年不會覺得刺眼嗎?難道他連雙眼也逐漸出現問題了?早苗為此擔心不已。
「但是,股票不是很難嗎?」
「嗯。讓你為我擔心,真是對不起。」
她回到座位,碰了碰滑鼠后,電腦再度回到文書編輯畫面,不過早苗已經不想費心於公事上。
早苗把杯子移到鼻子下方、邊聞著武夷正山小種紅茶的香味邊想著——事情真的會如他所說的道么簡單嗎?
當話題忽然中斷時,早苗索性試著把《Implosion》拿出來談。她談及當初在讀的時候還是小學生所以並不是很懂,不過很驚人的是,讀完之後整個作品的意象卻在心中逐漸膨脹。
「嗯,不過實際上還存在一些問題,所以幾乎無法指望它會有什麼治療效果。而且只要轉移到腦部的話,就不會再進行放射線治療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事已佔滿她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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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有特別留意到,書中出現的角色對於「死亡」這件事非常在意。其中有一段是身陷醜聞中而煩躁不已的男主角,在陽台上邊看著夕陽邊嘀咕著「這算是生產的痛苦嗎?還是死亡的痛苦呢?」這段台詞,特別讓她感到不寒而慄。
早苗聞言卻無法立即答話。這個少年已經不可能再見到明年的櫻花了,雖然沒有明白地告訴他,不過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心裏應該有數了。很明顯地,他剛剛就是以看最後一眼的心態望著櫻花。
死亡恐懼症自古以來,就為王公貴族常出現的心病而聞名。每天為了基本生活需要和各種不同問題奮鬥的人,根本沒有餘力去在意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死亡,也就不會陷在死亡的恐懼之中。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這種人,他們內心的空虛才是危險的。
02
「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早苗握著的咖啡中,出現複雜的波紋。
「雖然已經過了賞花季節,可這景色看起來也蠻漂亮的呢!」
「而且就算不拿手,用動物行為學的理論也很有用呢。」
早苗點點頭。那個地方有類似髏育館的地板;各種文件如雪片般飛揚;滿臉殺氣騰騰的人扯著嗓子叫嚷,還一邊重複著奇妙的手勢……。她記得當時曾想那些人還真厲害,用這種方式溝通竟然都不會出錯。
「我怎麼會作這麼奇怪的夢呢?」
「你在做什麼?」
不過只要一發病,伺機性感染會隨之更為加劇,如果到這個時期,其實就沒有真正有效的治療方法了。
「之前我們曾見過一次面,是松宮先生介紹的,我是北島早苗。」
「你的表情很恐怖耶。」
由於在最為多愁善感的時期所讀的作品影響力很大,所以早苗之後就持續閱讀高梨的作品。高梨出道后不久,就在純文學雜誌中發表實驗性作品。這些作品在集結成冊出版后銷路雖然不差,之後他卻一改寫作風格,開始創作名為《銀色之夜》的都會風系列愛情小說,他也因此受到以年輕女性為主的廣大讀者歡迎。此後,他只要有新作出版就會立刻躍居暢銷書排行榜,其中有幾部作品還被拍成電視偶像劇或電影等等。
從少年的表情看得出來,他不想再吃更多的葯了,這也難怪。他每天不僅要進行四次AZT(Azido thymidine)靜脈注射,還必須服用以及ddl以及ddc各兩次,另外要吃的葯還有PeptideT等改善神經機能的輔助藥劑、立得寧(Ritalin)等抗郁藥劑,以及各種維他命藥劑,簡直就是整個人都浸在葯桶里一樣。
「這是我最新完成的作品。可不可以麻煩你讀過之後,再告訴我你的感想?」
屬於高危險腫瘤的非何傑金氏淋巴瘤(Non-Hodgkin's Lymphoma)為艾滋病伺機性感染所引起的三種淋巴瘤中治愈率最低的,特別是只要蔓延到中樞神經系統,診斷後的平均壽命不會超過兩、三個月。
其實那些櫻花樹並沒有多到可以稱之為「整排」,只是在醫院附近的停車場旁零零星星地長了四、五棵日本染井吉野櫻罷了。而且現在已經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樹上的綠葉在稀稀落落的白色花瓣間,看來十分顯眼。
才在幾代之前,不管是多大的城鎮,只要到了夜晚就會被漆黑的幽暗所包圍。在那種時代,相信人們是真正相信幽靈的存在,而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吧!然而,當人們否定死後的世界時,恐懼的對象也就轉移到現實中存在的危險,也就是死亡本身了。
美智子大略看了看病歷表。
美智子默默地喝了咖啡,接著看到早苗桌上的病歷表。
「可是,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回憶啊……。」
當時高梨的表情變化令人印象深刻。他淡茶色的眼中反射出驚訝,宛如混雜著自信與羞愧的色彩一再地交錯出現。社會經驗老道的成人在剝離面具后,其實也只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作家罷了,而早苗窺見了他面具下那張不知所措的少年樣貌。
但是不到一周后的某一天,早苗偶然進入高梨的藏書庫時,在那發現了好幾本《餘暉》。那時候她也沒太在意,然而數量卻一天比一天多。早苗好幾次看到像是打工的年輕人,帶著用知名書店包裝紙包好的書走進來,高梨也沒有任何解釋。漸漸地,《餘暉》已經多到連書庫也堆不下,只好堆到工作間的地板上來。光看到這種景象就夠讓人拽氣的了。
「這個嘛!和我之前做老本行所得的全部版稅相比,我想在股市中賺的利益少說也多出了好幾倍。」
早苗淡淡地瞪了高梨一眼。
有個二十多歲的男性到上周還住在隔壁病房,等他進入和這少年同階段時,已經因為上例的病症,導致他的人格幾近崩潰,在最後的一個月中,甚至完全陷入喪失情感表達能力的狀態。不管早苗和他說什麼,都沒有反應,好像對人世間的任何事物都已失去興趣一般。
「康之的父親是血友病患者。他在一九四八年因為輸入遭污染、未加熱的血液製劑,才會呈現HIV陽性反應。大學附設醫院好像也沒有通知他本人這件事……」
「上原康之?」
在防止艾滋病的蔓延上,多葯並用的雞尾酒療法的確具有療效,也不過是近一、兩年的事。目前除了AZT之外,藉由同時使用四種蛋白脢抑製劑或五種反轉錄脢抑製劑等,讓即使是只HIV陽性患者也可能控制病情,延緩發病時間。
「怎麼了?」
「沒有耶,這是你第一次提起。」
高梨的臉厭惡地皺了起來。
「嗯。那裡還有河,櫻花樹就長在河岸邊,我傍晚會帶著小白到那去散步。」
「不。當我打開最後一扇門時,房間最裡邊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隻綁著緞帶,很像是禮物的箱子,所以我滿懷期待地打開箱子。」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驗,早苗有點想問又不敢問,所以只是說了聲「知道了」,等門關上后才又加上了一句「學姐」。
「謝謝你。」
再深入探討的話,就會聯想到《餘暉》這本書。
第一次讀完時,她腦中僅留下混亂的印象。書中並沒有一個特定的道理,只有像是確有其人的寫實人物及戲劇性的個性混雜在一起,總給人未完結之感。可是讀完之後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道為什麼,作品欲表達的意象卻持續在她的腦中膨脹。表面上的不協調及瑕疵所造成的陰影隱藏著發出幽暗光芒的東西,形成永不消退的殘像留在她九-九-藏-書的心中。
「果然,你也中了網際網路這些東西的毒了。所謂的資訊,其中的九成不過是垃圾,剩下的也都是有毒的,不是嗎?我說的人與人之間的網路不是指資訊網路,而是指像安全網般的東西。」
「不光只是比喻而已,事實上,只要觀察股市的價格變動,就可以發現投資人完全被情緒牽著鼻子走,好像只有衝動行事的女性在買賣股票一樣,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不是啦,我沒有輕視女性的意思。」
「故事?」
早苗與高梨的重逢,是在他們初次相見六年後的事。早苗這時候已經二十五歲,並且在母校的附設醫院精神科中擔任實習醫生。
「它是只柴犬,我沒和早苗姐姐說過嗎?」
「兩百五十日圓。」
不論是死亡已迫在眉睫,而仍在與之搏鬥的上原康之少年;還是因為隱身於迷霧之中,為了將來必定會降臨的死亡而恐懼不已,甚至身陷其中的高梨……。
這種感覺說白一點就像是借給朋友,不知流落何方的書,在許久之後又回到自己手上一般的情緒。
「嗯,……能看到它開花真是太好了。」
以專家的眼光看來,這很明顯地是遭死亡恐懼症腐蝕的前兆。
「什麼都沒有。」
「真的嗎?」早苗顯得半信半疑。
「……不過,說了這麼多漂亮話,其實我也只在泡沬經濟最榮盛的時期,順勢賺了一筆而已。而且,如果硬要我說什麼秘訣的話,只能說別貪心,知足就好。也就是說別想等到最高點才賣,像信用交易的話,日後還有追加保證金要付,所以得為自己留點餘地。大概就是這樣了。」
「她母親也是因為這樣才被感染的嗎?」
早苗沒想到會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原本心中那種等著看好戲的些許惡意也跟著消逝無蹤。「那你下一部作品什麼時候問世呢?」
「根本不需要道歉嘛!我們在這裏的工作不就是要盡量幫助病患安心地走嗎?不管是誰,總有一天都會死的。你也是,我也是。如果每次都把自己搞得神經衰弱,是沒辦法從事末期療護的。」
他有點狐疑的表情頓時緩和了下來。
作品內容描述對人際關係漠不關心,一個人獨居的年輕人心中不斷累積的鬱悶;文中所描繪的世界太過封閉,稱不上是廣為大眾接受的作品,不過被視為純文學最高權威的獎項卻將其列為得獎候選,在文藝作品銷售逐漸走下坡的情況下,他的處|女作銷路還算過得去。
「他們會嚴密監控像野村等勢力強大的證券公司。或是硬在那些公司的生意中湊一腳,甚至在完全搞不清楚理由的情況下,跟著他們買進同一支股票,這就叫做隨強操作。他們在場內的行為,和獅子主動狩獵時,死纏在一旁的土狼簡直沒兩樣。獅子一邊佯裝不知情,一邊想要擺脫追兵,而土狼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甩掉的,它可是亦步亦趨地緊跟不舍吧!」
早苗發覺自己不但不同情高梨,心中反而對他當下所處的窘境感到欣喜。
「真的,漂亮嗎?」
「能夠左右各股,好像煞有其事的故事。像是開發出劃時代的產品、發現產品具有致命的缺陷、賬面之外的巨額債務被掀出來了、社長遭到地檢署調查、外資好像提出了併購案等,諸如此類的故事。而且,這些人根本不關心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只想藉此在短期內抬高股價,只要在他們脫手前沒有出現破綻,而市場也都吃這一套就好了;相反地,如果藉此能夠壓低股價的話……」
「嗯。因為他母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懷孕,所以他姐姐和康之本人都……」
早苗對於高梨這種幾近自虐的坦白感到困惑。
「我想訓練它,讓它聰明一點,所以常常帶它到山裡去。只要把樹枝丟出去,它就會馬上追出去。可是它回來的時候大都兩手空空的,也不能說是手,要怎麼說呢?嘴巴空空?反正它嘴巴里什麼都沒有,我也不知道是它找不到還是忘記了。不過它好像也知道自己搞砸了,都會心虛地不敢看我的眼睛。」
「不管誰都一定會可憐那孩子的,而且那孩子是藥害艾滋的受害者吧?」
「……這樣啊。」
「這夢好像很無聊耶,結果你什麼都沒找到嗎?」
「遇到任何問題的時候,不要只想著自己一個人去承受,否則一定會崩潰的。這時候就需要身邊的人幫忙分擔,由整體的安全網吸收掉。了解嗎?」
早苗心疼地聽著少年說的話。和老年人訴說年輕時的往事比起來,他努力回憶的一生未免也太過短暫了。
「我……我很期待你的新作。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高梨先生的書迷。」
聽了早苗的感想,高梨在相當程度地修改作品后,便帶著作品到之前合作過的小出版社去。經過一番努力后,編輯雖然面有難色,最後總算答應少量出版。
這句話讓早苗感到非常意外。高梨和股票,怎麼看都覺得不搭調。
「高梨先生。」早苗出聲叫道。
此後,高梨的小說就慢慢地消失在店裡。雖然也會在意,不過早苗此時正為了朝未來的夢想邁進而忙於學業,不知不覺中也就離小說越來越遠了。
她一抬頭就發現美智子一邊啜飲著咖啡,一邊盯著她瞧。
「我最近有很多事都想不太起來了……。像是爸媽的事,或是和姐姐、小白一起玩的事。」「這一定是因為那些葯的關係。我想是因為你吃了一堆葯,所以腦子才會暫時迷迷糊糊的。」
「這樣啊!那接下來就只能開導他想開一點了。」
精神科醫生通常對心理學不甚了解,不過受到親密好友正在研究神話的影響,早苗對解夢有大致的認識。「蛇」是人類夢中最基本的象徵之一,從愛斯基摩人居住的極地中即使沒有蛇棲息,蛇依然出現他們的神話中,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到這點。
「是呀!」
仔細想想,高梨罹患死亡恐懼症實在是其來有自。
「各個證券公司都有場內經紀人,你認為和大型公司相較之下,較為弱勢的小型證券公司的場內經紀人沒事做時,都在做什麼?」
「夢裡有什麼呢?」早苗忽然間被挑起好奇心,這樣問著。
她打開桌上的筆記型電腦,讓電腦從待機狀態中蘇醒過來。她忽然在意起電腦不知是從何時就打開電源了。電腦也和人一樣,如果長時間工作的話,會因倦怠而發生異常,譬如專挑關鍵時刻陷入重度昏迷狀態等。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聽說在結束作業系統后,要經常切掉電源讓它休息。不過,對象如果是人的話那還另當別論,如果連機械的生理狀態都得留意的話,那就有點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