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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附身

第三章 附身

「不行,立刻住手。安眠藥和酒一起吞下肚的話,根本就是自殺行為呀!」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
高梨像是一口將液體飲盡,那頭傳來咕嚕一聲喝光液體的聲音。
最少,這樣一來就能了解高梨為什麼會偷偷逃離現場了。
高梨長長地嘆了口氣。
剎那間她了解到是什麼地方奇怪了,她注意到最上方的抽屜稍稍打開著。
「真是抱歉,在你工作時來打擾。只是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幫忙。」
兄弟倆在小茅屋中休息,弟弟睡在吊床上,直到半夜都睡不著。弟弟起身,在小茅屋中看著哥哥,弟弟一直盯著哥哥。
「高梨,你拿了安眠藥對不對?為什麼?」
雖然近年來禿猴數量遽減的原因尚不明朗,但在《Bird's Eye》中提出了因人類胡亂開發,破壞了秀猴棲息地的觀點。不過,早苗認為應該是因為當地人的獵殺,才會把它們逼得走投無路的吧!
「告訴我,你吃了多少葯?」
哥哥在半夜忽然起身,眼睛閃著光芒地走出屋外,咻——,咻——。哥哥半夜起身,走出屋外,眼睛閃著光芒地走出去了。弟弟跟在他後面,咻——,咻——。弟弟跟在他後面,哥哥走進了潮濕的森林。在潮濕的森林入口等著他的是「魔鬼猴」,竟然是「魔鬼猴」,咻——,咻——。哥哥好像要從「魔鬼猴」那拿什麼東西,咻——,咻——。哥哥好像從「魔鬼猴」那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拿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她被書中蜷川教授所收集的卡米納窐族傳說所吸引。他們先以錄音帶錄下卡米納窐族人的敘述,再透過卡米納窐語及葡萄牙語的兩名口譯,整理出這篇傳說。可能是為了尊重原音的節奏,文中重複的句子相當多,無法翻譯的擬聲詞也被完整地記錄下來。文中出現的■符號可能是因為錄不清楚,因此無法翻譯。
早苗想,就它的外觀看來,印第安人會叫它「惡魔猴」也是情有可原的。
「虧我之前還這麼害怕,那段時間就好像在做夢似的,我已經不怕了。我的胸口興奮地撲通撲通跳,我現在只想睡,就這樣……」
從上次深夜發生的那件事以來,兩人就處於冷戰的狀態。雖然高梨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她卻表示希望暫時讓彼此冷靜一下,兩人就此冷靜了兩個禮拜。最近,他也沒再聯絡她了。
「多少啊?有多少呢?」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點葯。」
經過車站中的書店時,早苗注意到最新出刊的《Bird's Eye》。
卡米納窐族傳說書收集編號9附身(*1)
高梨從喉嚨深處發出像慵懶的貓咪所發出的聲音。
「我之前給你的葯呢?那是我審慎評估后才開出的葯,應該有幫助呀!」
也許這個故事紀錄的是過去實際上發生過的事件,此時不愉快的想像掠過早苗腦中。假設兄弟倆其中一人罹患某種妄想性的精神疾病,那麼村民們誤認為哥哥被什麼東西附身也就不足為奇了,他也可能因為如此而遭受私刑。
弟弟看見那些人在營火邊烤的肉,那是猴子的肉,那些人烤的是猴子的肉。可是,猴子身上沒有頭,切切切,那些人把沒頭的猴子烤來吃,切切切。那些人把猴子的頭切掉以後烤來吃。
哥哥在睡覺。弟弟叫醒哥哥,兩人決定回家。回家路上,猴子的屍體掉下來了,哥哥吃掉的猴子屍體掉下來了,切切切。沒頭的猴子屍體,頭被切掉的猴子屍體。弟弟覺得,那看起來真像是「魔鬼猴」(*2)因為那看起來像「魔鬼猴」,弟弟覺得坐立難安。可是,哥哥好像一點都不在乎,切切切,兄弟倆決定回家,呼嗚嗚嗚嗚嗚姆。
「吵死了。我不是說過我從以前就討厭裝置藝術了嗎?歪七扭八地,噁心死了。」
「高梨!回答我!」

02

必須儘速找到高梨幫他洗胃,並且注射安眠藥的緩解劑。但是,他到底在哪裡呢?
直譯自英文的文字,讓人腦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不過,她還是了解大致的意思。可是問題在於這段說明並無法圓滿解決高梨的問題。
「這一點你應該去問厚生省吧!」
這則傳說之後,附有不同領域專家的簡單解說。
她莫名地有種恐怖的預感,好像從此之後再也聽不到高梨的聲音了。
「你在喝酒嗎?」
當她面向桌子坐下來時,她隱約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麼,這兒不太方便,我們上樓去吧!」
「那我去拿葯過來,你先等一下。」
高梨嫌惡地吐出這些話來。
「應該不會這樣啊!」
想到這,早苗想起來了,在高梨他們迷路時所吃的不就是這種秀猴嗎?高梨團體中的女攝影師當時好像也有同行,早苗深深地對她感到同情。如果是自己的話,不管再怎麼餓,也不敢吃這麼噁心的動物吧!那麼,為什麼這個故事會讓自己的背脊發涼呢?
最近只要一談到亞馬遜,報導就會從森林濫墾濫伐造成環境破壞的觀點出發,讀者都有點倒胃口了。但是,《Bird's Eye》的觀點卻與眾不同,書中傳達出熱切的使命感,希望能儘力將急速消逝中的大自然的奇妙紀錄下來。因為高梨的郵件曾提到過,使早苗對九*九*藏*書探險隊的印象停留在任性而為的怪人組合;不過事實上,其餘的各個隊伍似乎都努力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雜誌中的相片不論是呈現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樣貌,或是捕捉動物在某一瞬間所散發出的野性,彷彿都重現了昔日《Life》的魄力。
「對了,你剛說有事要拜託我,是什麼事?」
那麼就把它當成是一種假設,不,不如說是充滿科幻性、荒唐無稽似的思考,假設附身在現實生活中真的發生了。果真如此的話,附在高梨身上的到底是什麼呢?是卡米納窐族傳說中的「魔鬼猴」的黑骷刺嗎?還是那些據說居住于亞馬遜的森林聖母或矮精靈庫魯比拉之類的東西呢?
「啊,沒什麼效果。可能是因為體重增加了吧!那些葯的藥效不是很強。」
但是,她畢竟是學過精神醫學的人,還是無法輕易相信這類近似鬼怪故事的解釋。在探索合理解釋的過程中,她想起了稱為「附身恍惚」的現象;但是根據《DSM-IV》的記載,再與高梨的情況比照之下,很遺憾地兩者間出現關鍵性的相異點。「附身恍惚」可說是多重人格的一種,第三者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患者出現人格轉變的情況,患者本人也會感到被什麼東西附身一般。然而,高梨這方面的感覺卻相當薄弱。他除了變得不再恐懼死亡之外,本人並不覺得自己和之前有多大差別。即使如此,在客觀的第三者眼中看來,他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這點也是會讓人覺得恐怖的地方。

01

身為一個醫師,長期以來都希望訓練自己對任何事能夠提出合理的解釋,然而剝去理智的表層外皮后,任何人的心中都沉睡著恐懼黑暗的幼兒心性。早苗在青春期時也只是個終日撐著下巴、沉溺於幻想的少女,她現在也會看看女性雜誌里的星座占卜單元。談不上迷不迷信,只是不一定只有科學以及理論才是正確的。對直覺或感官視而不見,才是不夠理性的行為。
在這類故事中,《附身》可說是例外地排除了超自然地情節。文中對於兄弟倆在潮濕的森林中所遇到的人,也沒有斷言是「森林的精靈」。哥哥碰到「魔鬼猴」的場面,也只解釋著是弟弟在黑夜中,遠遠看見的。結果,村民就盲目地聽從弟弟的話,把哥哥殺死……。
那些人說。「吃吧,吃肉吧。」那些人把半熟的肉給兄弟倆。「吃吧。」弟弟說,「不要被騙了。」可是,哥哥吃了肉,切切切,哥哥把肉吃完了。很大的,從天上來的,像■■■■一樣。「喝酒吧。」哥哥吃了半熟的肉,喝了酒,切切切,哥哥吃了肉,然後又喝了酒。
據說這樣的人首先會觸犯日常生活中的種種禁忌。文中「切切切」這種像咂嘴的聲音,是說話者感到禁忌被觸犯時,一定會發出的聲音。因為不將禁忌放在眼裡,對同胞而言等同於十分危險的行為,並且將招致真正可怕的罪惡,於是必鬚髮出像文中「咻——咻——」這種激烈的警告聲。
抽屜最深處放著裝有安眠藥的瓶子,此刻那三瓶葯都已不翼而飛。早苗之前給高梨的葯,是具高度安全性的非巴比妥類(Benzodiazepine)藥劑,可不見的那幾瓶都是藥效強烈的Bromovaleiylurea尿素製劑。
都已經狂吃到這種地步了,說什麼對身體好壞也無濟於事了吧,早苗在心中嘀咕著。
「最先的聲音、不動的聲音、回答的聲音、來幫忙的聲音。」
東想西想之中,腦袋開始陷入混亂。早苗從冰箱里取出白酒酒瓶,將酒倒入酒杯中。
高梨再一次將袋中的食物整個倒進嘴中,油滋滋的指頭則在運動上衣的胸口處抹了抹。接著,他好像頭皮發癢似地,將手伸進發中,不停抓著頭髮,白色的頭皮屑同時紛飛散落。
從穿過安寧病房,到順利將高梨帶進自己的辦公室為止,早苗緊張得幾乎窐息。
早苗倒抽了一口氣。
不顧弟弟的阻止,哥哥還是把獵物吃掉了,把原本應該帶回去給村民的獵物吃掉了,切切切,弟弟覺得這是不好的徵兆。哥哥把獵物吃掉了,哥哥也沒烤,就直接把生肉吃掉了,切切切。抓到獵物后,本來應該先烤熟的,他卻把直接把生肉吃光了。像美洲豹一樣,把抓到的獵物直接吃掉了,弟弟覺得這真的是很不好的徵兆。
她用吹風機將頭髮吹乾,一邊敷臉,一邊再次從頭讀起。這次,她心中萌生的懷疑已經具體地形成清楚的雛形。雖然理智這方面無法接受,不過有些東西是情感無法完全否定的。
「高梨?聽得到嗎?回答我呀!」
不過,她最關心的還是高梨寫的遊記。在長久持續閱讀高梨文章的早苗眼中看來,他這次的作品並不算出色,但也不至於太差。
他們沒獵到獵物,連一隻小猴子都沒獵到,什麼都沒獵到。什麼都沒有,就連一隻小猴子都沒有。兄弟倆,往更森林里走去,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一直,往裡面走去,一直,一直,往裹面走去。
有人,有好多人在那,好多人燒起營火。營火周圍,有好多人在那,■■■■了。好多人又吃、又喝、又唱read.99csw.com歌、又跳舞。啊啊啊啊。營火周圍,有好多人在舉行祭典,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
■■■■的時候,弟弟看到哥哥的臉,發現他的眼神閃閃發光,樣子很恐怖。咻——,咻——,就像蛇一樣,就像美洲豹一樣,眼睛閃閃發光,樣子很恐怖。哥哥看起來好像已經不是人了,咻——,咻——,像蛇一樣的眼睛。弟弟看到很恐怖的臉,弟弟很害怕,不敢看哥哥的臉。弟弟不再看哥哥的臉,弟弟不再看他閃閃發光的眼睛,弟弟不再看他的眼睛。
早苗在不知不覺間繼續贖下去,卻逐漸感到有一股寒意襲來。那是編號第九的故事,標題為不知被何物入侵的《附身》。
在早苗這麼想著的時候,高梨放下休閑背包,從裏面拿出食物。他最近好像偏愛袋裝的垃圾食物,吃的都是些高卡洛里,會造成動脈硬化的東西。
「振作一點!」
天亮了,黑暗退去了,四周亮了起來,那些人站起來走掉了。那些人往森林深處去,走掉了,呼嗚嗚嗚嗚嗚姆,那些人一句話也沒說,切切切。之前明明一直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的,卻一句話也沒說,往森林深處去,走掉了。那些人不在了,一棵棵的樹木,到■■■■為止。
哥哥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好貪吃,切切切,哥哥把獵物吃掉了。原本應該帶回去給村民的獵物,被他一個人吃掉了,獵物被吃得一乾二淨。雖然肚子好像快撐破了,哥哥還是要求著要再吃多一點,切切切,哥哥要求想吃弟弟背的獵物,弟弟覺得這真的是很不好的徵兆。哥哥把弟弟背的獵物吃掉了,全部都吃掉了,什麼都不剩了,也■■■■了。
不是有人說過,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嗎……?早苗不禁想起中國的這句諺語。只要看到高梨第二階段的變化,那麼不管注意力再怎麼散漫的人都會忍不住瞠目結舌吧!
出乎意料之外的,高梨乾脆地點頭。
在埋首于例行工作的過程中,她開始覺得今天高梨造訪的事就像是一場夢。跟從前一樣身材瘦長、性格自律的高梨今天一定好好地在某處生活著。數小時前自己所見到的,不是高梨,而是另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內分泌異常患者吧!
「喔,好吧!」
*1的內容是,在亞馬遜的印第安原住民間,有種信仰廣泛地跨越各部落,他們一致相信有一種稱為黑骷刺的動物精靈,而且據記載黑骷刺常會附在人類身上。其中最厲害的是美洲豹的黑骷刺,其次是猴子類的黑骷刺。而「惡魔猴」的黑骷刺好像是最為特別,最讓人畏懼的一種。
心理學者說明著在未開發社會中典型性存在的——「惡物附身」的意涵。在榮格(Carl Guster Jung)的心理學中,所謂的「附身」似乎被硬套進人格異常哲學范型的規範中。
「都說不是了,在水滸傳里才沒有這號人物。」
工作完全告一段落,並再度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之後的事了。
高梨一屁股坐下后,沙發就往中央塌陷。
高梨的聲音仍然拖著大笑過後的餘韻。
「不知道……知不道……知道不。咦?哪一個才對呀?」
哥哥回到了小茅屋,咻——,咻——。哥哥一回到小茅屋,就不知道灑了什麼在帶回來的肉上,是■■■■。他在明天要分給村民的肉上,不知道灑了什麼東西,咻——,咻——。應該要分給村民的肉上頭,被灑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是■■■■。
「喂?」
早苗耳中只持續回蕩著通話斷訊的聲音。
文章本身相當正常,並沒有提及死亡恐懼症,更嗅不到妄想、幻聽等異常體驗的氣息。雖然一名專業作家可能在寫作時,完美地隱藏這些情緒,不過早苗有自信能夠看穿高梨文章蘊含的深層訊息。
「坐在這兒好嗎?」
這真是太荒謬的想像了。不過她的直覺卻告訴她,這種種的想像才是真的。
她終於站起身來走進書房。書房裡的牆上設置著幾塊長長的原木板,那是她特別訂作的書架。書架上不只有精神醫學、末期照護、癌症、艾滋等專業書籍,另外還擺滿了科幻或神秘色彩等的小說。現在她想找的書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被擠到書架的最角落去了。那是美國精神醫學會所編撰的《精神病患分類與診斷手冊》(DSM-IV)。
「天使啊!它們從剛剛開始就圍著我小小聲地說個沒完。嘰里咕嚕地,對我說了好多事,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叨念個不停……」
一股莫名的不安從她心底竄升。高梨為什麼要偷偷地逃走呢?不過早苗沒時間整天掛心他的事,今天還得和數組希望入院的病患及家屬進行面談。
早苗考慮了一會兒。
早苗走出辦公室,朝藥房那走去。寫了處方簽領葯后,她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她就發現高梨已經不在那了,她也不過才離開大概四、五分鐘而已吧read.99csw.com!
這麼一想,剛開始以為只是傳說而閱讀的故事,馬上在早苗的腦中呈現出相當凄慘的情景。然而,自己讓了這則故事後所感受到的衝擊,是來自其他的原因。常見有名的心理學者藉著分析童話或小說等,來解說「附身」的相關涵義。在眾多故事中,好像也是這篇故事最能引起心理學者的興趣,不過他們的見解卻和早苗不同。
「喂?是高梨嗎?你是高梨吧?」
「心理諮詢?可是吃藥的話,應該就睡得著了。」
「高梨,這些食物真的對身體不太好喔!」早苗溫柔地提醒著。
「收縮、伸展,好像只是反射、旋轉、精簡……」
她將酒杯舉近嘴邊,卻發現其實自己並不太想喝。她轉而將酒杯貼著額頭,冰涼的感覺讓她舒暢了不少。排除多餘的熱度后,人也感覺比較有精神,好像又能夠再度清楚思考一般。
「我真的好想睡。晚安,早苗。」
哥哥說,要過去看看。「有好多人在舉行祭典。」弟弟說,不要去。「在這種地方有人很奇怪。」可是,哥哥堅持一定要去看看。哥哥說要去看看,不聽弟弟的話,切切,兄弟倆去看看。營火的周圍正烤著肉,好多人又吃、又喝、又唱歌、又跳舞。啊啊啊啊,用營火烤肉,後面■■■■。
早苗再次翻開《Bird's Eye》,連小細節都不放過地重新讀起。卡米納窐族傳說這部分還有一則補述,也就是說在蜷川教授所收集的故事之外,據說還有一篇主題同為「附身」的口傳傳說,叫做《被詛咒的沼澤》。不過只有這篇故事可以靠口傳者代代相傳下去,其他任何人都是禁止談論的。
就像是自己說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一般,高梨爆笑出來。
雖然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對方卻不吭聲,她直覺懷疑是不是惡作劇電話。
電話突然被掛掉。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兄弟,他們住在村子外打獵維生。他們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打獵,呼嗚嗚嗚嗚嗚姆,去打獵,兄弟倆人去打獵了。他們走進潮濕的森林深處,去打獵了。
「還有,之後可不可以持續到這來接受心理諮詢?」
弟弟覺得坐立難安,弟弟覺得身邊的人是森林的精靈變的,所以坐立難安。弟弟■■■■,弟弟沒有吃,他假裝吃肉,其實是吐掉了。弟弟也沒有喝酒,他假裝喝酒,其實是倒掉了,悄悄地。弟弟是聰明的,弟弟什麼都沒碰,弟弟什麼都沒有吃下肚。哥哥吃肉吃得飽飽地,也喝了酒,切切切,哥哥把那些人給他的所有東西都吃下肚了。
哥哥走在森林里的時候,還是像喝醉酒一樣,又笑、又唱歌,又跳舞。在森林里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很不好,會引來不好的東西或危險的東西,切切切。哥哥又笑、又唱歌,又跳舞。他一直都這樣,一邊跳著舞,走著、笑著,唱著歌、弟弟一看,哥哥的手腳上有很多傷口。撞到樹,身上有很多傷,很多傷口還可以看到白白的骨頭,血滴滴答答地流著。撞到樹木所造成的傷口,還可以看到白白的骨頭。哥哥的臉色變得像金龜子的幼蟲一樣蒼白,切切切,那臉色就像金龜子的幼蟲一樣蒼白。雖然■■■■,哥哥卻好像完全不覺得痛,切切切。哥哥的傷口都看得到白白的骨頭,卻不覺得痛。雖然血滴滴答答地流著,卻不覺得痛。這真是最不好的徵兆了。
早苗買了本《Bird'sEye》,在回程的電車中細讀了起來。
有關第二回的亞馬遜遊記報導就刊在雜誌卷首的地方。雖然主辦此活動的報紙已經連載好幾回相關報導了,不過似乎是以該報旗下的圖像志——《Bird's Eye》的特刊較受好評。
「不知怎麼的,今晚心情很好。」
「……快了,什麼東西快了?」

03

只要有心的話,任何人都可以打開。
早苗再度望著高梨。可能是身上附著厚厚一層皮下脂肪的原因吧!他的臉色如同白紙般慘白。感覺上他好像並沒有任何煩惱,可是過食症都是壓力所引起的,所以也許是失眠的壓力引發他異常的食慾。
書中介紹了十一則卡米納窐族的傳說,編號第九號的《附身》算是最為樸實無華的了。其他的故事都傳達出熱帶人種特有的豁達性格,文中充滿著誇張及前所未見的概念。動物或死人能開口說話尚屬稀鬆平常,其他還有在路上遇到骷髏頭追人,或長著女性臉龐、鷲的翅膀、蛇的身體的怪物忽然從天而降,抓走印第安孩子。
「是嗎?」
她想起之前曾在《國家地理雜誌》中看過一種叫做馬達加斯加指猴(Madagascar aye-aye)的猴子。由於有一首輕快的歌曾唱著「」aye-aye,aye-aye,那就是猴子先生呦。「受此影響,在早苗的想像中把它勾勒成一種討人喜歡的猴子。不過實際上,它卻長著大得奇怪的雙眼、粗黑的硬毛、像猛禽般細長的手指,外表看起來很可怕,讓人覺得它在當地會被稱為」惡魔「,並因此遭受歧視一點也不奇怪。據說在馬達加斯加當地,不論是這種指猴,或是另一種也被稱為」惡魔的化身「的光面狐猴(Indri)都急速地步向絕種之途https://read.99csw.com。如果它們長得像無尾熊或大熊貓一樣受歡迎的話,一定不會有如此悲慘的遭遇吧!
「聽我說,這事真的很重要。你好好聽著,你手上拿的是藥效很強的葯。吃太多的話,會出人命的。」
弟弟看到哥哥這樣,就去把村民叫醒,他叫醒了村民。弟弟告訴他們哥哥發生的事,他告訴他們,那已經不是哥哥了,必須把他殺掉,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附在哥哥身上。在潮濕的森林深處,被奇怪的東西附身了,那已經不是哥哥了。村民們聽了弟弟的話,知道必須把那已經不是哥哥的東西殺掉。
「唔,話是如此沒錯,不過我真的覺得你吃得太多了一點,這樣下去對身體也不好。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讓我進行諮詢,如果我真的忙不過來的時候,我也會拜託其他醫師。」
「啊,抱歉,我不是在和你說話,從剛剛開始就很吵。」
「高梨……」
「我不是在開玩笑。你現在在哪?不趕快把葯吐出來的話,就來不及了……」
回家路上,他們獵到很多獵物,噗嚕噗嚕,他們獵到很多黑色的蜘蛛猴和紅色的吼猴。他們背著獵物,決定帶回去給村民,很多的獵物,噗嚕噗嚕。兄弟倆決定回家,兄弟倆走路回家。
「啊,抱歉。」
高梨到底是什麼時候寫下這些文章的呢?
手機那頭又傳來高亢的笑聲。在猛烈的笑聲中,不時混雜著類似急速的喘息聲。他似乎已陷入病態性的躁鬱狀態,冷汗滑下她的背部。
高梨在作品中將鮮少為一般大眾所知的昆蟲生態,比擬成人類社會,並在介紹時夾雜著諷刺、幽默的語氣。然而,文章並沒有因為作者是藝文作家而過度使用擬人化,反而處處留意生態本身的正確性;特別是從他本身並不具備自然科學知識這點看來,更讓人感到欽佩。
「高梨,你只要告訴我現在在哪就好了,告訴我,好嗎?」
「高梨!」
在早苗面前費力站起身來的高梨,看來足足有一百二十公斤重。也許是因為他的體型並不如相撲選手結實,所以整個人看來感覺更為膨脹。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就腫成這樣,就算是過食症也很少見。掛在他巨大的腰上,像氣球般鼓脹的那條褲子,到底是在哪裡買到的?也許只要一條褲管就能輕鬆地把她整個人裝進去了。
「葯啊,吃掉了呀!這是當然的呀!」
如果是過食症的相關治療,也許得仰仗土肥美智子的建議,所以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讓她看看高梨現在的模樣,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談這些事的時候了。早苗認為若再這麼繼續胖下去的話,可是連生命安全都會有危險的。
平常這個抽屜都會上鎖的,而那隻重要的鑰匙就隨意放在桌上的零碎物收藏盒中。
「高梨,你現在在吃藥,是不是?」等到高梨停止大笑,鎮靜下來后,早苗問著。
早苗緩緩地拉開抽屜。不過在查看之前,她已經瞭然于胸。
哥哥在途中說肚子餓了。本來應該把獵物帶回去給村民的,中途哥哥卻說想吃東西,切切切。
「袋子後面不是都有成分表嗎?你要特別注意像這些人造奶油、油酥、植物性油脂之類的東西喔!這些油脂在常溫下是液體,卻被勉強固體化,作成叫做工業性轉換油脂的東西。聽說這些油不是天然的,具有不自然的結構,可能會對人體造成不好的影響呢!」
「吵死了,轉個沒完還吵。到底想怎樣嘛?我可不是聖德太子,最少也要決定一下,到底是要問問題還是要亂叫?」
高梨說完后,她隱約地聽見一串聲音,不知曾在哪聽過。那是兩種固體相撞的聲響……,就像冰塊在酒杯中,撞擊所發出的聲音。
天亮了,黑暗退去了,四周亮了起來。村民們到了兄弟倆的小茅屋,呼嗚嗚嗚嗚嗚姆。在樹木之間,他們到了小茅屋,他們到小茅屋去點上了火。哥哥出來了,哥哥從那著火的小屋裡出來了,村民們圍著哥哥把他殺掉了,殺掉了。結束了,這就是結局,這樣就全都結束了。
「這樣呀,出人命,這真的很嚴重耶!」
「葯不就是用來吃的嗎?」
「啊,慢慢變暗了。」
早苗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印第安人的傳說,與高梨一行人迷路時捕食禿猴的這段插曲,相同點多到可說是不可思議。因此高梨在亞馬遜被什麼東西附身的想法緊緊地糾纏著早苗。因為如果從這種角度出發,事情就容易解釋的多了。
高梨龐大的身軀很快地便在院內引來好奇的目光。早苗先站起來,不停地往前走去。由於不忍他在眾人面前出糗,她自然而然地加快腳步,高梨則蹣跚地跟在她身後。以他的情況說來,光要走到這就夠辛苦了吧!
他的左手拿著一包家庭號的洋芋片。在和早苗說話的同時,他的右手還是不斷地伸進袋中,將洋芋片送到嘴裏。因此他的右手手指及嘴角都泛著油光。
回到公寓后,她在淋浴的同時依舊無法忘懷卡米納窐族的傳說。
「我知道了。那你以後一次吃兩顆好了,不過如果還是睡不著的話,絕對不可以多吃喔!」高梨點點頭。他的眼睛雖然像孩子般天真地閃爍著光芒,卻總讓人無法安心,似乎沒有一個固定的焦點。早苗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有把她的叮囑聽進去。
兄弟倆回到了小茅屋,終於回到了小茅read.99csw•com屋。弟弟說,「好累喔」。哥哥說,「才不累呢,我就像美洲野豬一樣有精神。」哥哥回到小茅屋后,還是動來動去,一刻也不休息。從潮濕的森林深處一路走來,哥哥卻不累,一直動來動去,又笑、又唱歌,又跳舞。
「高梨!不行!振作一點!」
「吃吧」,那些人對兄弟說。「吃吧」,那些人把肉給兄弟倆。「把這些吃下去吧。」弟弟對哥哥說。「不要被騙了。」弟弟對哥哥說。「在這種地方有人很奇怪。」■■■■了。
此時高梨忽然恢復沉穩的說話方式,剛才似乎只是他一時錯亂。
「在其他國家這些事已經算是常識了。像是在荷蘭已經禁止銷售含有轉換油脂的商品了。德國那裡也是因為人造奶油上市與發生多起克隆氏症(Crohn's Disease)病例的時間重疊,而被懷疑是罪魁禍首,所以任何商品都不再使用這些東西了。」

03

「不過照你這麼說的話,奶油對身體健康就很好羅!我最喜歡醬油奶油口味的點心了。」「……是嗎?」
早苗拚命地和他說話。
早苗邊在意著周圍的視線,邊把高梨塞進電梯中。這雖然是載運推床的大型電梯,但是高梨一進來,就讓人感覺四周空間狹窄了不少。
早苗記得曾在高梨的郵件中看過禿猴這個名詞,一翻頁發現書中刊載著白井攝影師照的相片。禿猴的身體被蓬鬆的茶褐色長毛皮覆蓋著,相較之下它的頭部卻露出鮮紅色的皮膚,只長著細如胎毛的白色毛髮。它露出牙齒,張著斗大的茶色眼睛,好像是在威嚇攝影師吧!
「為什麼老說這些事呢?這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咦?為什麼非得干蒸不可呢?」
高梨持續著說著像是胡言亂語的話語。到了後半段,幾乎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早苗抬起頭來,列車即將離站的鳴笛聲已經響一會兒了。她慌慌張張地拿著雜誌及背包下車。由於埋首雜誌中,差點就坐過頭了。
此時電子音樂旋律突然響起,讓她心頭一驚。那音樂是「歌劇魅影」中的「化裝舞會」……,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她立即打開包包,拿出手機。
她慌慌張張地走出房門,試著在附近尋找他的蹤影,不過他果然已經離開了。據附近安寧病房的病患說,方才看到有個胖得離譜的男子搭電梯下樓去了。
*2則解釋所謂的「魔鬼猴」是屬於卷尾猴的一種,也就是禿猴。正式名稱為Cacajaoca lvus,再詳細分類的話,還有四種亞種分別是:紅禿猴(C.c.rudicundus)、白禿猴(Pc.calvus)、諾巴愛司禿猴(C.c.novaesi)、烏卡亞里禿猴(C.c.ucayalii)。華盛頓條約及國際自然保育聯盟的紅皮書(RedDateBook),都將這四種禿猴視為獨立品種。這四種禿猴目前好像都是瀕臨絕種的動物。在卷尾猴科中,只有它們是住在雨季時會浸在水裡的濕林地中,另外,短短的尾巴也是它們特有的特徵。結論中談到,在全世界的猿猴類中,有關秀猴的相關調查或研究是最為落後的,人們即使到現在仍然對其生態等各方面不甚了解。
「我最近都睡得不太好。」
「高梨!你好好聽著,我之後會……!」
根據模糊的記憶,她翻到「未特定型解離障礙」這個項目中翻閱。在該項目中有以下說明。「解離恍惚狀態:特定的地區或文化中固有之單一性,並且為完全不相關之意識狀態、同一性以及記憶障礙。解離恍惚相關於對直接接觸之環境的狹窄化、或超越以平常行為及動作能夠及於本身意志範圍之體驗。附身恍惚相關於個人平常之同一性感覺被另一種新的同一性置換,伴隨著受魂、力、神影響所造成之經常性=刻意=運動以及健忘。舉例而言,各地如阿摩骷(印尼)、畢哈伊南(印尼)、拉達(馬來西亞)、畢不羅庫多庫(北極)、阿達庫多納比歐思(拉丁美洲)、以及附身(印度)等不同稱呼皆為類似現象。」
高梨那無法解釋的人格變異;他稱之為「天使的呢喃」的幻聽及妄想;以及之前曾再再顯露出死亡恐懼症的典型癥狀,卻一反常態轉為對死亡抱持著幾近病態性興趣的事實。此外,還有異常的食慾增加、「性」趣的轉變……。
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那笑聲持續了一陣子,不久便轉成尖銳的大笑迸發開來。
不過他到底為什麼需要這麼大量的安眠藥呢?
早苗在強忍住笑的同時,感到嘴部微微的抽搐。
「為什麼在日本不禁止呢?」高梨仍然邊狂吃著垃圾點心邊問著。
高梨是屬於只要集中精神下筆就有如行雲流水的那種人,所以這些文章可能是在他剛回國、情緒較為穩定的那段時間中寫好的。
「我身邊吵成這樣,也沒辦法好好和你道別,只聽到呢喃聲。在這裏,天使它們。」
想到這,她有點擔心高梨的近況。
「很吵?」
心理學者比較在意兄弟離開村莊居住這一點。在多數未開發的社會中,離群索居之所以被認為是一種禁忌,是因為人類很容易因此被惡物附身。當與其他人充滿生命力的交流被切斷時,人類將逐漸走向非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