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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地母神之子

第九章 大地母神之子

「有沒有什麼問題?」
「你想知道的不是秀麗線蟲,是渡邊老師那邊的發現,對吧?」
早苗剛剛才致電黑木晶子,上了一堂有關「附魔」的課。根據黑木所言,在村中如果有戶人家特別飛黃騰達,或稻作比鄰近農田豐收時,就會有人謠傳「那家是因為被『附上』了。」大家會開始「傳說」狐狸等牛鬼蛇神藉由「附身」,暗中偷取附近人家的財寶,協助它們附上的人家更加發達。這可能源自日本人特有的陰險嫉妒情緒吧!被謠傳的那一方可能蒙受談婚事會遭遇困難等實際傷害,更極端時好像還可能被全村孤立,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唔,是呀。你之前是說赤松先生?」
下一張是細長的圓狀生物緊緊地纏住線蟲身體的照片。
早苗原本聽說對方是渡邊教授的朋友,所以以為會看到一個更年長的人。不過,不管再如何打量面前這個人的外表,依田健二看來最多也只有四十齣頭而已。這個人雖稱不上是個大塊頭,但渾身卻散發出剛毅的男子氣概,目光銳利如劍。
「喂,小心點!」
「抱歉,在百忙之中,還這樣麻煩您。」
「動物寄生性線蟲的形態可說是形形色|色,各不相同,以馬為宿主的有六十九種,以羊為宿主的有六十三種,另外每種動物也都有數十種固定的寄生性線蟲。不僅是大型動物,像蚊子或蛞蝓等小動物也一樣都會有固定的寄生性線蟲。寄生於人體的線蟲有五十種,其中較有名的包括蛔蟲、蟯蟲、鉤蟲、鞭蟲、旋毛蟲、班第氏絲蟲、日本住血吸蟲、安尼線蟲等。」
依田首度露出笑容。
投影片中以線蟲照片為中心,放射狀的線條連接著許多的生物照片。其中有許多表示捕食關係的箭號為雙箭號。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赤松先生他參加了亞馬遜探險隊。」
渡邊教授似乎將視線集中在香煙上,雙眼眯了起來。早苗則等著教授開口。
「你知不知道線蟲在動物分類學上的地位?」
「不過,渡邊教授說您是這個領域首屈一指的……」
「其實,我今天是想請教一下關於您執刀的一具遺體。」
渡邊教授以桌上型打火機點燃第二根香煙。相對於他的回答,他不安的動作泄漏出他內心的迷惘。
她細看容器瓶口發現有些許煙霧飄散出來,金屬蓋好像只是放在開口上而已。
「雖然不大,卻讓人感到舒服,而且做起事來好像也很方便。」
依田打開室內照明。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讓早苗猛眨眼。
「可不可以別再用『您』叫我啦!這樣我也得用『您』來稱呼你,又不是在什麼正式場合,這樣『您』來『您』去的怪彆扭的。」
依田準備機械時發出一陣似乎是舊式投影機的聲響。按下開關后,燈光隨即投射至正前方白板上的熒幕。依田放上第一張投影片,此時熒幕中出現一顆乾癟的蘋果,還有蘋果切片的組織放大照片。其中有著線蟲般細長輪廓的物體,緊密地擠在切片中。
「不清楚。」
「另外還有兩個人也去世了。」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渡邊教授邊抽煙邊坐下來,心情很好地說著。「聽說北島醫師你是田尻教授的學生?我以前和田尻可是坐在一起的好朋友呢!」
「各個種類的大小不太相同。」
「在某種層面而言,是這樣沒錯……。你對線蟲知道多少?」
「之前為了獲得文部省免附帶條件的研究經費,我曾為一些門外漢發表演講。這種事我可不會再做第二次了,這些就是當時所製作的幻燈片。」
渡邊教授手上的香煙差點掉落。
「唔,我也是這麼想的。」
「液態氮在常溫下會持續氣化。如果把蓋子封緊的話,沒幾分鐘就會引發大爆炸的。」
「也沒關係,反正我今天很閑,就讓我來為你上一堂課吧。」
「你親眼看過嗎?」
依田快速走過「基因保存室」、「小動物飼育室」、「微生物培養室Ⅰ、Ⅱ」,最後一邊開啟掛有「研習室」牌子的門扉,一邊回過頭來。
再接下來是和秀麗線蟲相似的線蟲照片。
「你們真的很辛苦呢!」
「雖然也許不能說是完全準確,不過根據推算,一平方公尺的耕地上約有十二億隻的線蟲。」
依田清了清喉嚨。
「瓶蓋好像沒鎖緊。」
「這個嘛,要說異常的話,那具遺體也真可算得上是異常了。赤松先生全身有多處被咬傷的傷口都深及見骨。而且可以判斷,他的死因是外傷所造成的二次休克引起的心律不整。不過,這也不能責怪急救病院的處理方式,受這麼重的傷還能拖兩天已經幾乎可稱得上是奇迹了。」
「不過……」
早苗一時間不知所措。
聽早苗這麼一說,依田終於留意到並露出苦笑。
當她走到教室中央時,室內的照明啪嚓地一聲熄滅。早苗心頭一緊,回頭張望。

02

在此情況下,其奇怪的自殺方式就足以引發眾人議論了,若赤松助教的腦中莫名其妙「長滿蟲子」的消息一旦走漏,他住在故鄉的親族處境就不僅僅是臉上無光如此簡單而已了。身處於那種環境的赤松親族感受,是住在東京的早苗所難以想像的。
他話一說完又忽然急步向外走去。一走出研究室,他在走廊中行走時更加快了速度,早苗不用小跑步幾乎就跟不上他的腳步。
渡邊教授沉默以對,他夾著香煙的手顫抖著。只要再推一把就可以了,早苗心想。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因為臨時有遺體需要解剖。」
「不知渡邊教授對此有什麼線索?」
「幾乎是一無所知,只是在大學大概聽過寄生蟲病的相關課程。」
「說什麼『這個領域』,真是個老狐狸呀!只要做個沒人做的研究,譬如說研究金魚糞便是怎麼個相連的等等,要首屈一指還不簡單。」
雖然每種線蟲長得都不討人喜歡,不過畢竟是上課上習慣了,依田好像不以為意。
依田口中的金額少到令人難以置信,可能還不及大學畢業新進職員的年收入吧!
成功且繁盛的生物當然容易成為捕食者或寄生者覬覦的對象。出現在早苗腦海里的意象是,五十億個始終溫https://read.99csw.com暖、滿是水份及養分的囊袋。站在線蟲的角度來看人類的話,就是這個樣子吧!
「我會將這句話解讀為您對我的讚美。」
「你應該覺得線蟲只是微不足道的生物吧!我有沒有說錯呀?」
「什麼?」
不對,早苗想。渡邊教授忽然變得這麼多話,明顯表示他是故意想要岔開話題。教授必定還有其他更進一步的發現才對。
「你說什麼?」
熒幕上出現線蟲的解剖圖。
「是老鼠嗎?」
「雖然當時在腦中看到的都只是成蟲,不過後來在渡邊教授送來的遺體各部位、肌肉組織,以及血液等各檢體中都發現了不少蟲卵。所以我就試著孵化檢體中的蟲卵,接著再移到培養皿中繼續培養看看。」
「剛剛我說秀麗線蟲很適合作為研究之用,其中最大的理由是因為這種生物很容易冷凍保存。以終濃度百分之十五的甘油冷凍,之後再以液化氮保持于零下七十度的話,就可以半永久保存了。」
「這叫做秀麗線蟲,C.elegans。」
「其他像是真菌類生物也是線蟲的可怕天敵。有些真菌會以尖矛狀的分生胞子貫穿線蟲身體,再將菌系廣佈於其體內;還有些肉食性真菌會設下各種陷阱請君入甕。其中較具代表性的有收縮環式的Arthrobo trys dact yloides、黏液式的Dac tylella cionopaga、以及蛛網式的Arthrobo trys conoides。有些細菌是直接襲擊活的線蟲,孢子蟲類則是寄生於線蟲內部,從裏面吃光整隻線蟲。相對來說,線蟲本身也為對抗天敵而出現各種演化。所以目前線蟲與其他微生物或黴菌類等,可說是處於相互捕食的情況。」
渡邊教授的研究室也許是因為面對大學中庭,陽光照不進來,所以讓人感到些許陰冷。這兒的沙發椅面太矮,靠背角度也太大,所以一往後靠就像坐在躺椅上整個人都陷了下去,連想伸展一下背部肌肉都得費一番功夫,真是不舒服。由於也沒什麼其他東西好看的,所以早苗望向書架上的書。
「線蟲具備因應最低限度需求的簡單構造。它的身體覆蓋著透明、強韌的角皮,就像我剛剛所說的,這樣的構造能幫助它適應所有的環境。接下來這是題外話,有時候當我們注入DNA到線蟲體內時,玻璃針頭在某些插入角度之下,還會因線蟲堅硬的外皮而折斷。」
早苗眼前緊接著出現數張人體寄生線蟲的相片,她不禁移開視線。即使身為醫師,她仍然是從以前就受不了這一類的生物。
依田打了個噴嚏,並在擤鼻涕時發出巨大的聲響。
「這是什麼呢?」
由於長期在安寧病房中工作,早苗早就習慣有些人魯莽直接的口氣。而且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這種人的話語和內心其實都是相反的,她儘可能微笑回答。
早苗望向擺著三眼顯微鏡、小型塑膠培養皿等器材的桌面。
依田銳利的眼神凝視著早苗。
依田想了一會兒。
「其中有一人是我親自診療的。他出現奇怪的幻聽、幻覺、妄想等癥狀,而且他的情況明顯和精神分裂症不同,是目前未曾見過的一種精神疾病。而且我認為這種病還會透過某種方式傳染。」
早苗很後悔自己在來訪前沒先做一些準備功課。
「目前所知的線蟲種類就有數萬種,一般預估地球上的線蟲也有百萬種以上。其生活圈從淡水、海水、動植物內部,一直到南極冰層下、53攝氏度的硫磺泉,乾燥的沙漠,甚至是醋中都有。如果說有生物存在之處就必定會有線蟲真是一點都不誇張,所以了解線蟲就等於是了解地球。」
「在哪呀?」
早苗深深地吸了口氣后說:「我明白了。」
此時,看來像是肇事禍首的學生邊以皺巴巴的手帕擦拭著雙手,邊走進研究室。他一看到早苗時以驚愕的表情停下了腳步。依田以低粗嚴厲的嗓音說「用完液態氮后,要立刻放回保溫庫里」。如果早苗不在的話,他可能就會大發雷霆了吧!那個學生似乎十分羞愧的樣子,他誠惶誠恐地邊頻頻低頭致歉,邊將容器拿到推車上推走了。看他拿起容器時雙手不穩的樣子,那瓶子好像還不輕。
早苗的身體顫抖著,她甩甩頭想擺脫幾近妄想的思考。
「要知道線蟲目前有多繁盛,光看它們的數量就可以一目了然,線蟲的個體數量之多在多細胞生物中可說是鶴立雞群。聽說中世紀的學者曾認真地討論過針尖上能容納幾個天使跳舞,不過實際上真有學者實際數過在一顆腐敗的蘋果中有多少只線蟲,結果聽說有九萬隻左右。這個數字到目前為止還是世界紀錄,因為沒有其他的閑人再嘗試過,如果說實際上還有更高的數目也不足為奇。」
依田將培養皿內容物在載玻片上成圓弧形抹了一圈后,再將玻片裝到載物台上。
「是做什麼用的呢?」
「那麼,我聽說依田先生是個『線蟲』專家。」
「你之前已經看過土壤等環境的生存競爭有多激烈。相較之下,包括人類在內的動物體內沒有任何天敵,是個幾近理想的棲身之所。對線蟲而言,這樣的環境有多吸引人,你應該也明白吧!所以才會有數也數不清的線蟲類生物,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努力適應『寄生』。」
「怎麼會沒有呢?數量這麼多的生物,可以說是天敵環伺。你看了下一張投影片就可以了解了。」
「土壤中的線蟲每天都與無數對手進行著激烈的生存競爭。無論是棘跳蟲、水熊、虱子、蚯蚓、原蟲等,都會捕食線蟲。」
「教授您所看到的可能不是赤松先生的直接死因,不過卻很有可能是原因的根源。」
「這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資訊就在重複的被誇張、潤飾、扭曲的報導過程中,逐漸變形,其傳播速度甚至超越艾滋病病毒。然後,和病毒幾乎完全相同的是,最後殘存下來的東西都具備著容易存活的性質。也就是說,剩下的只是那些更容易刻印在人類意識,更容易直接依附於「駭人」或「恐怖」等人類根本情感的「傳說」之艾滋病也是相同的情九_九_藏_書況。不過寄生蟲盤踞於人腦中的意像,更能夠鮮活地激起人類生理性的厭惡感吧!在變形資訊傳播的過程中,引起無謂的恐慌、打擊、欺凌,以及歧視等問題的可能性也大幅提高。她實在無法判斷目前是否有必要為了提出警告而造成如此犧牲。
「科學研究補助費。是文部省撥下來的補助經費。」
「抱歉,百忙之中還來叨擾。」
「那個,依田先生……」
「有個叫做柯普的學者曾將動物寄生性線蟲的相關研究,與吸蟲類或條蟲類都一起歸到蠕蟲學(Helmin thology)的範疇中。另一方面,雖然自活性線蟲為土壤生態系中最重要的一環,相關研究卻毫無進展。雖然這方面很明顯地是屬於農學部的研究範圍,不過最近整體趨勢卻出現沒有利潤的研究就無法獲得預算的傾向,所以無論是分子生物學、動物學、農學等,幾乎都只作類似的DNA實驗。我們之所以選擇以秀麗線蟲的費洛蒙感覺資訊處理為研究主題,說到底也只是為了科研費而已。目前在日本,已經沒有人會根據從前的博物學或分類學的方式進行研究了。」
「教授,教授到底發現到什麼呢?」早苗終於忍不住問道。
「用這個看的話,應該可以看得更清楚。」
「那麼,線蟲的基礎知識大概就是這樣了。」
「渡邊老師很擔心這種蟲可能造成的危害。」
「線蟲誔生於約五億年前的前寒武紀時期,線蟲的活動對目前地球土壤形成貢獻良多。」
渡邊教授望著空中的某一點,以像是出自他人之口的嘶啞聲音說著。
因為早苗所知的大學附設醫院體制,與他所說的情況類似,所以她並不會感到太意外。
依田忽然間似乎是回過了神來,露出苦笑。
恐怕在她一生中,都會反覆咀嚼有關高梨的所有回憶吧!每當想起他時,就是再一次的傷痛及內疚。
「別擔心,我不是要對你幹嘛。」依田好像能看透她內心似的,如此說著。
早苗看著依田的臉,他看來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也就是說,對線蟲進行整體研究的線蟲學(Nema tology)實際上並不存在。即使將來地球上的人類都滅絕殆盡時,線蟲也不可能會絕種。也就是說,我們今後都必須與線蟲共存,即使如此,我們對線蟲的認識實在是太少了。」
「依田先生,現在秀麗線蟲都運用在什麼樣的實驗中呢?」
早苗想起渡邊教授出示的厚生省文件其中一段,權威人士的判斷在文字中似乎表露無遺。在目前日本的體制中,只憑一個醫師的力量很難與之抗衡。就算早苗有丟掉工作的決心,執意提出異議,也不太可能顛覆公家機關的方針。而且,事實上也不能斷言這樣的方針是百分之百錯誤,文件最後好像還這樣寫著!
下一張投影片則是各式各樣的線蟲照片。
「不管線蟲的個體數再怎麼多,單獨一隻線蟲的尺寸還是太小了,所以平常幾乎沒有機會見到它們的身影。為了衡量線蟲與其他生物相較之下有多繁盛、多成功,所以有人試著計算了線蟲的生物量。生物量通常都是以乾燥重量來作比較,根據某種換算,線蟲的生物量竟然佔全球所有動物的百分之十五。」
「搞什麼東西呀,是哪一個笨蛋把這種東西隨便亂放的?」依田以低沉的聲音吼道。看來他的怒氣並不是針對早苗而來。
也許是完全忘了早苗是個門外漢,依田的說明益形熱切,並開始觸及專業的領域。
「而且,我們要到五月才知道四月之後的經費有沒有著落。在此之前如果沒有自己先墊的決心,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而且,那筆錢還要到七月後才會匯到戶頭裡,所以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我們都會在前一個年度多報一些科研費,然後把這筆錢先托給常往來的業者保管,這也稱得上是一種檯面下的經費吧!這樣在必要時,就可以零星的運用。恐怕在國公立的研究機關中,應該多少都有做些類似的事吧!」
「真的嗎?」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話就看你怎麼說羅!」
「所以呢?」
「你憑什麼說這種話?」
渡邊教授曾說過依田不僅是日本線蟲研究的第一把交椅,在線蟲培養方面的本事更是無人能及。所以渡邊教授才會暗地裡將採樣送到他這來的吧!
「所以剛剛真的是很危險。因為蓋子沒鎖緊,如果打翻的話液態氮就會流出來。如果直接接觸到腳部的皮膚,很可能會造成嚴重燒燙傷。」
早苗感到有點興奮。渡邊教授的態度顯然對此有些反應,他知道些什麼,他一定是在解剖時,發現了什麼異狀。
早苗慌張地看向腳下。那是個高約八十公分,看來像是金屬瓶的東西。從保溫用的乙烯塑料罩開口,可以窺見較細的瓶口處,及兩邊的把手部分。這東西讓早苗聯想到,從前在牧場看過的盛裝現擠牛奶的容器。
接下來是地球的照片及圓餅圖。
「大部分線蟲的平均大小應該是這樣。到現在為止,你抓到一點概念沒有?」
迫於依田銳利的眼神及氣勢,早苗這樣回答。
「可是,不是都已經到夏天了嗎?」
依田打開木門進入研究室,早苗則尾隨在後。
雖然這段話讀來官僚氣息濃厚,不過早苗卻無法否認這些文字其實點出了部分事實。
依田又再度擤了擤鼻涕。
「衛生所後來將報告送到厚生省,我也立即送交採樣。不過厚生省委外給聽說是相關領域的第一把交椅負責,那個人送出報告說是沒問題。我身為一個門外漢,也沒有再說什麼的權利。而且遺族也已經提出抱怨,這不僅止於個人隱私,還牽扯到社會歧視的問題。所以,我今後對於此事也必須三緘其口。」
早苗問道:「它們沒有天敵嗎?」
熒幕上出現幾張線蟲頭部的放大相片。
依田嗤之以鼻。
他的口氣似乎有種「連這種事都不知道」的味道,早苗的臉龐因此泛紅。
房門打開了,一個矮小的白髮老人走了進來,早苗連忙起https://read•99csw•com身。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耶!」
「不過你的想法還太過天真。在地球上最為繁盛的多細胞生物不是人類也不是昆蟲,而是線蟲,要說線蟲才是地球真正的支配者也不為過。」
「各種實驗都用得到,不過我們目前在做的主題是費洛蒙(Pheromone)的感覺資訊處理。秀麗線蟲終其一生都會持續放出費洛蒙,而費洛蒙是由位於一種稱為Amphid的感覺器官上的四種感覺神經接收。當秀麗線蟲藉由費洛蒙感應到個體密度超過一定數量時,就會蛻變成一種稱為『耐性幼蟲』的三齡幼蟲。簡單來說,這些變化就是為了要抵禦飢餓存活下來。為此,它們的角皮會跟著變厚,不再需要覓食的口部也會被完全覆蓋住。另外,它們的代謝速度也會下降,動作變得比較不活潑.,不過奇妙的是,此時秀麗線蟲被一種稱為Nnictating的影響,也就是借尾部的支撐直立起來,猛烈搖擺身軀的動作反而會變得更為活潑……。」
負責調查赤松先生腦部所發現的線蟲的,並不是專攻寄生蟲學,而是日本醫學界的權威人士。「蛔蟲常會誤入人的腦部或眼球中。甚至也有些人體內寄生著肉蠅幼蟲或紅蚯蚓的病例。本案之線蟲由於也是偶然于腦中發現的,故無法斷定是否會造成立即之危險。」
「真的在動耶。」
「我並沒有這麼想。我原本就認為地球上沒有什麼生物是微不足道的,因為每種生物都各有各的責任,一起維持整個生態系的平衡。」
「你覺得怎麼樣呀?」依田忽然轉過身來問。
「從這開始可能會稍微嚴肅一點。如果對線蟲學現況沒興趣的話,可以當耳邊風聽過就算了。」
「例如說,這種線蟲可說是線蟲中的老虎,叫做捕食性Mononchida線蟲。就像照片中所看到的,這種線蟲具備杯狀口腔及內側的倒勾牙。如果把這種線蟲和根瘤線蟲等其他種類線蟲一起放在培養皿里的話,它們會把其他線蟲吃得一隻不剩,然後再互相殘殺。俗稱『吸血鬼』的Diprog aster SP線蟲則會將口針刺到其他線蟲體內,將養分吸光。另外,體型小的線蟲,卻能夠以口針刺死大型線蟲。」
「一般認為線蟲是最原始,也是最高級的生物,換言之,可說是動物的基本形態。舉例而言,蚯蚓分成一半后可以再生,線蟲在同樣情況下就會死亡。即使線蟲體長不滿一毫米,不過除了脊椎之外,它們身上具備的器官幾乎和我們人類一樣。如果探索人類先祖,可以回溯到構造與線蟲極度類似的生物。」
依田以鼻子發出哼的一聲回應早苗的寒暄。
早苗吞了吞口水,好像讓她猜中了。渡邊教授在進行解剖時,的確看到了什麼。
「不過實際上,在這做起事來一點都不方便。這裏的機械設備都很老舊了,也沒有錢再買新的。到現在我們連DNA自動定序儀、蛋白質定序儀都沒有,這十年來每年都申請要更換二氧化碳培養箱,至於防輻冰箱的話,學生宿舍里的冰箱性能都還比較高。你知道今年我這可以使用的科研費有多少嗎?」
「不管你是不是院方介紹的都一樣,這種事是沒辦法隨便透漏的。」
早苗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附魔」的相關迷信遍佈於日本關東到中部地方,以及西南部中國、四國地區。像有些地方的人們都相信「狐妖巫師」能夠自由操控狐妖,並利用這種妖怪的附身能力。這些相關傳說據說起源於日本十三世紀天福年間,人們對荼枳尼天的信仰,那是種以狐狸為座騎的神祗。然而,若真要追本溯源的話,好像還可以浪溯到近乎史前時代的遠古信仰。
早苗感到有些意外。她看向依田,他卻把臉轉向另一邊去。雖然舉止粗魯,不過出人意表的是,他應該是個細心、善良的好人。
接下來畫面中出現一隻樣貌滑稽的牛匹漫畫。牛匹體內的各個器官都分別棲息著演化過後的線蟲。
「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線蟲才應該被稱為大地母神之子羅!早苗腦中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早苗拿著話筒,陷入沉思。
「說到線蟲的大小,自活性線蟲通常是零點五到四毫米,海生種線蟲甚至可達五公分。此外在動物寄生線蟲方面,有些體長不滿一毫米,有些像腎蟲、麥地那龍線蟲的雌性個體,長度超過一公尺,甚至有些像寄生於抹香鯨胎盤上的線蟲,雄性個體長度有兩公尺至四公尺,雌性個體長度則達六公尺到九公尺。」
「包括赤松先生在內,三名成員都是自殺死亡,而且都是以常理無法理解的方式。」
「目前在『微生物培養室』中就有培養這種線蟲。」
「科研費是……」
「真的嗎?」
「我大致向衛生所報告過了。」
「你說得沒錯。」
「線蟲的原型雖然是海洋型,不過卻歷經從海洋到淡水、陸地,然後再回到海洋等複雜的演化過程。其後由於地球上出現了動植物體內的新環境,線蟲又從海洋型、淡水型、陸上型的線蟲,無數次重複適應著『寄生』的生存模式。也因此,目前的線蟲體系極度錯綜複雜,分類也十分困難。」
「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告訴我,您在解剖遺體時是否有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早苗看看手錶,時間剛過早上十一點三十分,約定時間都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了。這時候在安寧病房中,某人正代替早苗為原本該由她負責的病患進行回診。只要想到這,早苗就會對她自己現在這樣無所事事地呆坐著浪費時間,產生一股罪惡感。雖然土肥美智子什麼都沒問就只說了聲「去吧」,不過只要想到醫院里還有這麼多需要自己協助的患者,就覺得自己擅離職守簡直是罪孽深重。
下一張投影片像是個農田。
「乍見之下,線蟲的口部及頭部好像都一樣,不過食性的不同會造成些微的差異,這也是線蟲分類的重點之一。最左邊的是具備強力口針的植物寄生性線蟲,接下來,口針相較之下較為短小的是捕食黴菌的線蟲,最後在頭部有吸管狀構造的是捕食細菌的線蟲。」
依田倏地轉身,向後快步走去,read.99csw.com早苗愣了一下隨即決定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秀麗線蟲?好可愛的名字呦。」
早苗大吃一驚。
「原來如此,真是資優生的標準答案呀!」
早苗環視雜亂地放置著實驗器材的研究室。雖然想說些讚美的話,卻找不到什麼地方可以誇讚的。她在沒法子之下,只好說了句「真是間不錯的研究室」。
「如果要定義線蟲的話,可說是隸屬於袋型動物門線蟲綱Nematoda的生物統稱。它的形狀就如同名字一樣,是細長的線形。比較有名的應該要算是造成松樹長期枯萎的松材線蟲,或是造成犬只死因第一位的心絲蟲,而且像你腸子中養的蛔蟲也都是線蟲中響噹噹的同伴。」
「液態氮。」依田沒好氣地答道。

03

「無法確認與死亡之直接因果關係,另外也牽涉個人隱私問題。只要認為是偶然于海外罹患之當地疾病,並且無法承認其立即流行之可能性,並不希望因此粗率地製造社會不安。」
她更為貼近培養皿,果然看到長度約一毫米,比髮絲還細的物體。可以看得出來那些東西正微微地蠕動著。因為這是有蓋子密封的容器,所以不可能是被風吹動的。
早苗慎重地遣詞用字。她觀察著渡邊教授的神情,在他聽到「亞馬遜」這個詞彙的時候似乎顯現出些微的動搖,她的確料中了某些事。
「你是個醫師,所以當然也很清楚某些情況吧!隨著戰後日本衛生狀況的改善,許多大學都一一取消寄生蟲學的課程。因此,最近的醫師幾乎都對寄生蟲一無所知。不過最近的寄生蟲病例卻逐漸增加,而且還不僅限於日本已知的相關病症。由於國際化的急速進展,所以如果有一天日本出現了前所未見的外國寄生蟲也不足為奇!」
「很遺憾地,目前在這方面是一無所知。只能確定,那些線蟲是新品種。」
「到這裡有個問題考考你。你對於線蟲可能不太熟悉,那我就問你比較了解的動物!蛇,你覺得蛇的主要獵物是什麼?」
「所以,這次輪到我要反過來向你請教。為什麼一個精神科醫師會對線蟲感興趣呢?那個死去的人是在哪,以及如何感染到線蟲的呢?」
「英文全名是Caenor habditi selegans,這種線蟲有雌雄同體跟雄體兩種,你現在看的是雌雄同體的線蟲。它們生活在土壤中,以大腸菌為主食,是種自活性的線蟲。因為它體內的基因是屬於多細胞生物中最小的一種,而且還具備許多利於研究之用的特點,所以是全世界研究運用範圍最廣的一種生物。」
早苗這樣詢問后,依田的臭臉稍稍緩和了下來。
「這是您太謙虛了……。」
不過,這事就像渡邊教授所說的,牽扯到一些微妙的問題。
這似乎是依田預期中的答案,他以低沉的笑聲回應。
「我看起來會很忙嗎?就算是日本的大學教授,如果沒和企業合作弄個什麼研究的話,一年到頭都閑得很。」
早苗邊看著顯微鏡,邊要移動身體時,差點就踢到地上一個大型物體。
如果讓福家知道的話,早晚都會在媒體中披露出來吧!一旦公布出來的資訊就如同在環境中釋出的病毒,事後才要將之消滅已經幾乎不可能。
「其實同時去亞馬遜的成員中,去世的不只赤松先生一人。」
但是,他到底是發現了什麼?
「唔。多虧你的講解,我現在已經大概了解線蟲這種生物了。只是我想再請教一下渡邊教授在人腦中所發現的那些線蟲。」
「Track?」
「北島小姐和赤松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不錯?你的眼睛還好吧?」依田邊擤著鼻子邊說。
「我現在了解了線蟲數量很多,尺寸大小各有不同。不過還是不太清楚它到底是種什麼樣的生物。」
雖然同為醫師,卻都是些她不熟悉的主題。當年她在醫院的實習結束后,決定成為安寧病房醫師時,可受盡了周遭異樣的眼光。一般人都認為,在以救人為本分並以此為榮的各類醫師之中,只需協助患者從容赴死的安寧病房醫師,至少不應該是有為青年的理想志願。可是若談到法醫學相關的志願,一般印象就更認為只有些奇人怪客才會走這一行,甚至還有某些教授毫不在乎地公然說那些人根本不算是醫師。
「我們並不是直接認識的朋友,只是我的朋友到亞馬遜探險時,赤松先生也有同行。」
「Track。」
「請盡量說吧!因為我的工作就是要聽人們訴苦的。」
室內再度傳來操作投影機的聲音,熒幕上投射出線蟲演化的複雜系統圖。
「……那,你想問什麼呢?」
很幸運地,渡邊教授之前就讀的醫學院正好是早苗母校的分支大學。若非如此,渡邊教授一定沒這麼容易就答應見她。
渡邊教授在煙灰缸中拈熄香煙,並吐出積在肺部的最後一口煙。在此同時笑容完全消失在他臉上。
早苗知道自己的這番話等於是乘勝追擊。她壓抑著興奮的情緒保持沉默,等著渡邊教授自己開口。
「你可能是這麼認為的,不過經動物學者實際研究的結果發現,蛇的主要獵物是其他種類的蛇。也就是說,蛇的頭號天敵也可說是其他種類的蛇。這是一個相當好的例子,顯示出成功生物的最大天敵,常常是立場轉換成為捕食者的異類同種生物。這樣的情況也可以套用在線蟲身上。」
聽說在赤松助教出生的村落中,自古以來就持續存有「附魔」的相關迷信。
術業有專攻。如果想進行正式的調查,就應該拜託福家吧!可能有時候早苗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事,利用報社的網路立刻就能夠獲得解答。
依田從口袋中拿出面紙大聲擤鼻涕。
早苗挨近接目鏡,藉由顯微鏡看見細長、半透明的生物正頻頻蠕動身軀。
渡邊教授站著點煙,之後從鼻子和嘴巴中吐出一口白煙。看來很像是工作告一段落後,放鬆滿足地抽上一口;從另一個角度看來,也像是想藉由煙味消除面前縈繞不去的臭味。
依田皺起臉來。
「這個研究室。」
「唔?」
基本法醫學〔第2版〕、現代法醫學〔改訂第3版〕、標準法醫https://read.99csw.com學、醫事法〔第4版〕……。
早苗拿起培養皿凝神細看,卻什麼都看不見。
「是不是離題太遠了?」
在日本的遺體解剖分為司法解剖、行政解剖,以及病理解剖三種,其目的各有些微的差異。司法解剖在負責判定其是否值得深入調查或是否構成犯罪事件,普通並不會詳細調查與死因無關的身體患疾。
「最近的醫學系裡還有這樣的課呀!那麼,就先讓你看看我平常研究中所使用的線蟲。」
也許是多心,她覺得教授的表情沉了下來。
早苗因第四張出現的照片而感到震撼。可能是為了顯示尺寸,照片中線蟲標本前站著一位微笑的女性。雖然她原本就知道同樣是寄生蟲,有些會像條蟲一般長;不過她很驚訝,眼前這麼大的生物竟然和她剛剛才見過,如同線屑般大小的秀麗線蟲竟然是同一種類的生物。
他們閑聊了一會兒共同的醫界友人近況后,早苗接著進入正題。
早苗微慍說著:「我才沒養那種東西。」
「因此,我們將烷化劑溶液(EMS)當作秀麗線蟲的變異誘發劑。把線蟲浸在這種溶液中,就可以產生出蜷曲、表皮發艱等異常個體,或是在運動、對化學物質反應方面有所異狀的變異個體,而且……」
「是呀,我也聽說了。他還說過教授您是個酒國英雄呢!」
「抱歉,花粉症。」
而且害怕事情曝光的赤松助教遺族的心理,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過,最近政府卻採取一連串列動,積極調查並揭發浮報經費的行為。因為他們將這樣的行為,與公家機關中一些檯面下的金錢挂鉤相提並論。這一陣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單位的公務員一直到我這來糾纏不休,講了一些討人厭的話就走了,可是這樣做又不是我們自己高興甘願的。的確有些校費是為了維持營運而收的,不過這些錢都只是微乎其微的費用而已呀!如果真的要等上面的經費下來的話,四月到七月這段時間就什麼事都動不了了。難道文部省希望我們在這三個月里遊手好閒、到處玩樂嗎?再說,難道你不覺得,另外還有更多不法勾當才真正應該被揭發出來嗎?」
「我從渡邊教授那聽說依田教授您……」
「不過這……」渡邊教授的臉色轉為蒼白。
依田呆了一會兒,之後立刻笑出聲來。
「真是對不起呀!和你抱怨這些也於事無補。」
在黑暗的室內看著投影出的線蟲照片時,早苗的腦中浮現奇妙的影像。多到足以令人昏厥,基本構造與人類大同小異的生命體漂浮在黑暗之中……這與高梨遺作《Sine Die》中的意象相互重疊。如果說輪迴轉世真的存在的話,以數目而言,大多數的靈魂必定都會投胎成為線蟲。之後就在毫無光線的地底世界中,毫無止盡地持續蠕動……。
「當然是希望能在不造成困擾的範圍內,透漏一點訊息,我也非常了解這還牽涉到個人隱私的問題。」
依田招呼早苗進門,這裏看來像是間呈階梯狀的教室。
早苗望著熒幕,覺得自己簡直像在看科幻驚悚電影一般。在人類未曾留意的場所中,時時刻刻都上演著激烈的生存之戰。而線蟲類生物以各式各樣的演化適應新環境,並在這各場戰役中存活下來,長久以來一直歌頌著族群的繁盛。
「原來線蟲這麼小呀!」
「說的也是,抱歉。我不知不覺中把你當作是研究生了。」
「也就是溝痕的意思。當我查看遺體腦部時,在表面發現不仔細注意看的話就看不出來的溝痕,我的視力到現在都還維持在2.0。所以,我接著對腦部進行橫切片檢查。結果在腦幹發現有百隻以上微小的線蟲,正啃食著腦部。表面上的溝痕就是線蟲爬行過的痕迹。」
「這也難怪,畢竟這是一般人平常不太會接觸的領域。」
「不過,其他的我就無能為力了。我是個法醫學者,我的執刀是屬於司法解剖。確認遺體死因是我的工作,其他的必須交給各個領域的專家。至少,我大致上已經提醒他們注意了。」
這又是種和艾滋病病毒類似的有害資訊。早苗本來以為類似這種愚蠢的迷信早就絕跡了,然而時至今日,卻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於某些區域之中。這些迷信藉由最近吹起的神怪風潮,以及妄加肯定非合理事物的電視節目影響,甚至出現捲土重來的跡象。
「你有沒有看到中央像是線屑一樣的東西?」
下一張照片又是秀麗線蟲。

01

其後一一出現海洋、沙漠、南極等等照片。
早苗開始想如果今天還是沒什麼收穫的話,一切就該就此打住了。自己還有工作要做,人生也還維持著進行時。再怎麼對高梨無法忘懷,也不能永遠執著于這個問題上。
「我是很高興你把我看得這麼年輕。」
「花粉症的過敏源不是只有杉木,一年到頭都有什麼能引發身體過敏。我的IgE抗體誤以為所有的花粉都是敵人,它們好像有種妄想,以為坐視不理的話花粉就會在身體里發芽,最後搶走整個身體。」
依田從桌面上拿起一個培養皿交到早苗手上。她心想,依田雖然外表強悍,手指卻意外地白皙整潔。
早苗又拿起一度掛上的話筒,若無法仰賴福家的協助的話……。早苗翻開手冊,按下從渡邊教授那問來的電話號碼,她衷心期盼這個人能夠助她一臂之力。
渡邊教授以銳利的目光看著早苗。
要想藉由待會兒與渡邊教授的會面,挖掘出什麼重大的新發現,恐怕也是希望渺茫吧!現實人生畢竟不像推理小說,所有的謎團都能夠水落石出畢竟還是少數。與其如此,還不如期待隨著時間的流逝,偶然的僥倖能使真相浮出水面。而且就算已完全了解真相,自己心底也沒辦法完全將高梨的事放下吧!
「唉,如果這是像歐美國家一樣,經過嚴謹的程序審核出來的結果,那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日本科研費的核定卻都是黑箱作業,又被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左右。雖然審核是由一個叫做學術審議會的機構負責,不過那個機構應該也是由少數頭頭一聲令下做出決定的吧!我們經費的生殺大權到頭來還是在那些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