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她疑惑地望著努丁。
他喝完啤酒，擦擦嘴。
這次他的辛勞終於有了收穫。
停屍間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督察帶他們走進冷凍室。
蒼白沉默的金髮馬林和努丁一起坐在計程車後座，她不時喃喃地說道：
身上很不尋常地帶著大筆現金。
「死了？尼瑟？但是……為什麼……你為什麼說『可能』？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他觀察了這兩個女人一會兒。她們並未交談，金髮馬林盯著手中把玩的酒杯。
金髮馬林點點頭。然後她放下手，又點了點頭。
年齡：三十八或三十九。
棕發女子瞪著他，然後微微一笑，隔著桌子對女性友人說：
「帕科嗎？」
努丁遲疑了一下，然後悲哀地點點頭。
「真是的，我做夢也想不到條一警察竟然是這麼可愛的甜心。」
她喝完酒，把玻璃瓶里剩下的酒都倒進杯中。
「事情是這樣的，」他說，「我們的停屍間里有一具無法辨認身份的無名屍體，這名死者有可能是尼爾斯·埃里克·約蘭松。」
努丁繼續往前走，邊穿過火繩匠街，邊打量一幅掛在舊書店玻璃門內側的油畫。他正在苦思畫家是要表現兩隻麇鹿，還是兩隻馴鹿，還是一隻麇鹿和一隻馴鹿時，聽到背後有個聲音說：
她骨架很大，但並不顯胖。盤在頭上的金髮看起來像是染的。
「當然。我會告訴你你能幫上警方什麼忙。」烏爾夫·努丁說。
尼爾斯·埃里克·約蘭松。
努丁扶住她寬闊的背部，讓她走近點兒。
努丁取出一包煙遞向她。她取了一根，努丁替她點上。
她帶著酒杯往屋內另一邊的桌子去了。
他攪著咖啡，偷瞥坐在隔壁的女人。雖然沒什麼希望，但他還是轉頭設法跟她說了一兩句斯德哥爾摩方言，希望人家會認為他是常客。
「要是你能把那個賤人抓走，就再好不過了。我想我知read.99csw.com道她在哪裡。她不在的這裏的時候，通常就在鬥士廣場的另一家咖啡屋。」
女人點點頭。
「你會慶幸自己不必看，」馬丁·貝克說，「這樣應該還是可以認得出來。」
「謝謝你，羅森小姐。」馬丁·貝克說，「現在到警局餐廳去喝杯咖啡好不好？」
十一月十三號穿著跟當時一樣的西裝和外衣。
「說什麼？」她問道。
努丁打量著女性顧客。屋內有好幾個金髮女子，但沒有人符合金髮馬林的模樣。
「假設我記得好了，」金髮馬林說，「那又怎樣？尼瑟和我只是要告訴這個帕科如何去修車廠，所以才跟他一起去的，反正他現在已經回西班牙了。」
努丁轉向衣帽間服務員。
黑髮女人一直東張西望，不時賣弄風情地甩著一頭長發。
「淑女！」他嗤之以鼻。「她啊，我不知道她叫啥名字，但大家都叫她馬林，或胖馬林之類的。」
金髮馬林沉思地盯著烏爾夫·努丁。
金髮馬林一言不發。
努丁走出西維爾路和法官路口的地鐵站，一股刺骨寒風迎面襲來。他沿著西維爾路快速往南走，風在他背後窮追不捨。他轉到戴涅街之後發現有擋風的地方，便放慢了腳步。離街角大約二十碼有一家咖啡館。他在窗外停下，往裡窺探。
「對。」
努丁謝過她，走到寒冷的戶外。
「我請你喝點兒什麼好嗎？」努丁問，「再來一點兒葡萄酒？」
她用手掩住嘴，望著赤|裸的屍體。
「尼瑟平常穿什麼樣的衣服？」
她很快就恢復了精神，顯然不只是因為喝了咖啡；有這麼多人關心她鼓勵她，當然也產生了奇效。她順從地回答他們的問題，離開之前還跟他們握手說：
「你用不著打小報告，小姐——對不起，你的全名是什麼？」
努丁把帽子和大衣交給他。
「我們可九_九_藏_書沒結婚，不是嗎？我們甚至沒有固定交往，只是有時候一起出去。或許他又認識別的女人了，我怎麼知道？反正我有一陣子沒看見他了。」
「他有沒有大衣？」
之後到同年十月在南區和蘇內·比約克共住。
金髮馬林抓住努丁的手臂，低聲說：
「伊娃，這個從北方來的傢伙在問金髮馬林。你知道她在哪裡嗎？」
這個地方滿是年輕人，音樂和人聲震耳欲聾。他四下張望找尋空桌位，但顯然一桌難求。有一會兒的工夫，他猶豫著是否該脫下大衣和帽子，最後決定還是不要冒險。斯德哥爾摩的人都不能信任，這點他十分確定。
「我可不會告別人的密。」她說。
努丁沿著可憎的斯德哥爾摩街道蹣跚前行，再度希望自己要是待在蘇斯法的家裡就好了。
「對，」努丁回答，「我們希望你能提供一點兒關於這個人的情報。」
努丁得在她家外面的走道里等她準備好。等他們走到街上時，努丁注意到，她在陰暗的餐廳中看起來，比在早晨慘白的光線中像樣多了。
「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他說。
「我根本不叫馬林，」她說，「我叫瑪格達萊娜·羅森。大家叫我金髮馬林，是因為我的頭髮是金色的。」她摸著自己的頭髮。「你幹嗎要找尼瑟？他幹了什麼事嗎？如果我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就不會回答一堆問題。」
「當然，如果你這位朋友不介意的話。」
「我是烏爾夫·努丁偵查員，」他說，「你或許可以幫上警方的忙。」
「你為什麼好幾個星期沒看見他了？你們之前不是常碰面的嗎？」
「大部分時間都穿西裝，」她說，「那種米黃色布包扣子的。襯衫、鞋子、短褲，跟其他男人一樣啊。」
他對迎上來的要接過大衣的衣帽間服務員搖搖頭，站在餐廳入口處張望，接著九*九*藏*書幾乎立刻就看見了她。
可能也販毒。
她點點頭，努丁對女招待示意。他點了半瓶葡萄酒和一杯啤酒。
「當然是跟我一起在車裡的人，你自己剛剛才說過的。」
「甜心們，咱們總結一下如何？」
努丁喝了一口啤酒，和藹地望著對面高大的金髮女人。
「我去跟朵拉坐，」女人說，「拜拜，馬林。」
「這個嘛，羅森小姐，他可能已經死了。」
「不好意思，你知道坐在牆邊那位淑女的名字嗎？」
「我？去停屍間？門兒都沒有！」
「老天爺，真可怕。」
「老天爺。」
「我不覺得那算大衣。那是種黑色的、薄薄的、尼龍的衣服。你為什麼問這個？」
「對，」她說，「對，這是尼瑟。那些疤痕，還有……是他沒錯。」
努丁拉出椅子坐下。金髮馬林期待地望著他。
「不是要你告密，」他說，「幾星期以前，你和兩個男人一起坐著一輛白色的沃爾沃轎車，到蒼鷺石區一家修車廠。修車廠在島坡街上，老闆是一個叫霍斯特的瑞士人。開車的是個西班牙人。你記得嗎？」
努丁轉身看見兩個人正在穿過馬路。他們走到對街的人行道上時，努丁終於看見那家咖啡館了。他走進去時，剛才那兩個人正走下櫃檯後面的螺旋梯。他跟了上去。
「Aber Mensch，Bist Dudoch Ganz Verruckt？」
「你知道金髮馬林今天晚上在哪裡嗎？」
「他叫約蘭松，尼爾斯·埃里克·約蘭松。我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好幾個星期沒看見他了。」
「有個條子在找金髮馬林，你們知道她在哪裡嗎？」
「我可不想打攪你們。」她不悅地說。
瑪格達萊娜·羅森最後一次看見他是十一月三號或四號，在當博餐廳外面。
死亡之前數星期行蹤不明。
「看清楚，」他靜靜地說，「你是不是九*九*藏*書認識這個人。」
被問的女人望著努丁，然後對旁邊的桌子叫道：
門關上后，他們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科爾貝里說：
「他在那輛公車上，你應該在報紙上看見了。他被打中頭部，應該是立刻死亡。由於你是目前我們找到的唯一和約蘭松比較熟的人，要是明天你能去停屍間認屍，我們會非常感激。」
馬丁·貝克和烏爾夫·努丁請她喝咖啡，吃甜麵包，過了一會兒，科爾貝里、梅蘭德和勒恩也來了。
黑髮女人拿起桌上的玻璃酒瓶替自己的杯子添滿，然後站起身來。
那人看過去。
金髮馬林望著同伴，他趕忙加上一句：
「嗯？」
「哦，是嗎？」金髮馬林說。「什麼事？你說是我的一個朋友？」
努丁確信這就是金髮馬林。
「對不起，打攪了，」努丁說，「我想跟馬林小姐說幾句話，如果她不介意的話。」
在精心化的妝之下，金髮馬林臉色蒼白。她面龐浮腫，金髮跟昨夜一樣一絲不苟地盤在頭上。
金髮馬林也不在那家咖啡屋；所有的常客也似乎都沒去。努丁不情願就這樣放棄，於是走到一個獨坐的女客旁邊，她正在翻閱一本破舊骯髒的雜誌。她不知道金髮馬林是何許人，但建議他到國王街的一家葡萄酒餐廳去找。
她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
努丁喝著咖啡，心情惡劣地思付著這些人怎知他是警察。他搞不懂這些斯德哥爾摩人。
「他怎麼死的？」金髮馬林懷疑地問。
患有淋病。
「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努丁問。
有毒癮，會抽煙，能弄到手的玩意兒全吞下去或打進靜脈里去。
「不——知——道。」鄰桌的人異口同聲地說。
「尼瑟是誰？」他問。
一九六七年三月到一九六七年八月，和瑪格達萊娜·羅森(金髮馬林)在斯德哥爾摩K區勞工路三號同居。
她坐在靠牆的座位，前面有一隻葡萄九_九_藏_書酒杯。她身邊坐在一個年紀大很多的女人，長長的捲曲黑髮凌亂地披在肩上，這沒讓她看起來年輕一點兒。絕對是免費的妓|女，努丁想著。
屍體慘遭子彈肆虐的臉上蓋著白布，但沒有遮住頭髮。
「為什麼？」努丁問。
黑髮女子在努丁走近時充滿期待地抬頭看他。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淡草綠制服的紅髮女人，正在打電話。除了她之外，咖啡館里沒別人了。
他們做了總結：
金髮馬林瞥了他一眼，啜了一口酒。
他上台階要往賣蛋糕的一樓店面走時，替他端咖啡的女招待走過來。
她驚恐地瞪著努丁。
烏爾夫·努丁取出手帕擦擦脖子。餐廳里很暖和，他覺得全身發黏。
「對，但他的全名叫什麼？他是幹什麼的？」
此地使用的主要語言似乎是德文。一個顯然是瑞典人的瘦削棕發女子旁邊有個空位，努丁解開大衣扣子坐下來，把帽子放在大腿上，心想自己穿戴著縮絨厚呢大衣和氈帽八成看起來像是德國人。
從一九六五年或更早之前起，就沒有固定工作。
努丁和金髮馬林在托姆特博達街的鑒識醫學中心下了計程車，時間是星期三上午九點。馬丁·貝克已經等了十五分鐘，他們一起走進停屍間。
「他的臉怎麼了？」她問，「我不能看他的臉嗎？」
「我聽說你在找金髮馬林，」她說，「你真的是警察嗎？」
「你的一個朋友的事。」努丁說，「或許我們該換到別的桌子去安靜地談談？」
「尼瑟？不知道。他似乎沒地方住。有一陣子他待在我那裡，然後跟一個在南區的朋友擠了幾天，但我想他現在也不住那裡了。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可能不會告訴條子。我不會打任何人的小報告。」
他等了十五分鐘，女招待才過來招呼他。與此同時他四下張望著。棕發女子的女性友人坐在桌子對面，不時戒備地瞅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