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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儘管如此疲累,勒恩還是頑固得不肯主動提供訊息,非得馬丁·貝克向他提問才肯開口。
「而且怎麼樣?」
「是啊,不過我在電話上跟他說過話。」
「為什麼?」
「是啊,好吧。」勒恩不太確定地說。
「你丈夫在警局難道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嗎?他下班后不跟同事來往嗎?」
「好啦,勒恩,我知道咱們倆都該回家睡覺了,不過如果再撐一下,也許我們能得出一點兒結論,加油吧。」
「比如,你負責前十個人,我來負責剩下的,這樣我們就可以很快找到這些人。沒特別的事的話,就把他們從名單上剔除掉。可以嗎?」
「我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沒什麼意思,」馬丁·貝克安慰她說,「我相信應該沒有關係的。」
「當然可以。」
「你到底想問什麼?」
「是的。」
「你指的是——」
「你剛才說剛巧?」
「不過他已經病了一陣子,對不對?」
「他一定提過某些跟他工作過的人吧?」
「是的。」她停頓了一下。「你問這話的意思是——」她有些不解地問。
「謝謝你。」馬丁·貝克又說了一遍,然後掛掉電話。
「你還在聽嗎,貝克警官?」
「可是你好像很——」
「是的,他跟我們很嚴肅地說非這樣不可。」
「斯德哥爾摩的嗎?」
「你媽媽還好嗎?」
「不認識,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
「可是,他那些工作多年的同事呢?也一樣如此嗎?」
馬丁·貝克看看勒恩,覺得非常愧疚。過去三十個小時里,他們兩個的睡眠時間其實差不多,也就是說兩人根本沒合過眼,不過跟這位同事相比,馬丁·貝克卻輕鬆愉快多了。
「你怎麼解釋尼曼不在家的事?」
「你把醫院地址給他了嗎?」
「警察不會有太多朋友。」
「就是警署署長、局長或督察……」
「你認識胡爾特嗎?」
「你丈夫下班後會跟哪些同事見面?」
「哦,九*九*藏*書她很好,好多了。布隆貝里醫師來過,後來家母睡了幾個小時,現在看起來好很多,而且——」
馬丁·貝克沒說話。
勒恩從浴室出來時,馬丁·貝克已抄好一份有二十二個姓名的清單了。
「我說過了,他絕少談起。斯蒂格的原則是,絕不讓公事干擾他的私生活。」
「那麼也就是說,只有你、斯特凡、布隆貝里醫師和尼曼組長的兩位弟弟知道你丈夫住在哪個病院、哪個房間?」
「這些人認識你丈夫,而且去薩巴斯貝里看過他嗎?」
「我是貝克警官,我想請教一件事。」
「是啊,我想也是。」勒恩說。
「斯蒂格跟女兒沒那麼貼心。你自己孩子嗎?」
「而你一個都不認識?」
「是的,」勒恩接著說,「還有明天一整天,也許連後天、大後天都得搭上。」
「不過斯特凡並不介意,他很崇拜他爸爸,父子倆很親。」
「知道,我剛巧知道,他叫帕爾蒙·哈拉爾德·胡爾特。不過,我不清楚他的警銜。」
老實說,馬丁·貝克並不了解。他努力想了半天,最後尼曼太太打斷他:
「我們沒什麼朋友,我是說,我們沒有朋友。昨晚到家裡的布隆貝里醫生和我們經常見面,不過他也是斯蒂格的醫生,所以當然知道了。」
「我已經把該查的都查了,」他說,「其中兩個已經死了,沒人知道這個該死的埃里克松是幹嗎的。」
尼曼這種人會是什麼樣的丈夫和父親?他們家看起來挺不錯的,說不定他是個好父親,好丈夫。
「是的。」
「有誰去看過他?」
「謝謝。」馬丁·貝克表示。
「你媽媽能接電話嗎?」
「兒子跟女兒都有?」
「而且我們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男孩兒猶豫著說,「我是說爸爸去世這件事。他病得那麼重,又病了那麼久。」
帕爾蒙·哈拉爾德·胡爾特。
「雖然什麼?」
馬丁·貝克心想,他們兩個都累https://read.99csw.com了。
「是的。」
「是的,沒錯,有勤務兵。」
「真的嗎?」
勒恩靠在門框上。
約翰·貝姆爾松,工人,古特街二十號,遭受凌虐。
可是多年經驗告訴他,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沒什麼意義,而且就算那些案子長久追查下來有了結果,但是一開始時乍看之下都沒什麼道理。
「沒有。斯蒂格除了我和兒子外,不想讓任何人去。他其實連斯特凡都不想見。」
「有些人還是知道了。」
「這樣啊。還有一件事。」
「那麼他的上司呢?」
「我們只是每件事都得問一下,尼曼太太,你幫了很多忙,謝謝你。」
「尼曼太太?」
四十八歲的馬丁·貝克比勒恩年長,但勒恩也四十三了,兩人好幾年前就過了那種可以通宵達旦但面不改色的年歲了。
「我明白了。」
尼曼在警察生涯中必然欺負過無數良民,其中僅有少數人寫信投訴而已。勒恩隨便找了找,只翻出一小部分。
「是的,他想送花過去,我說過我知道他是誰,他是我唯一會給住址的人,另外就是——」
勒恩眨眨眼,禁不住抖了抖,不過他還是端坐到桌邊,把電話搬到面前。
「就是什麼?」
「斯特凡和我,我們每天都去。」
馬丁·貝克把聽筒放在桌上,一邊用指尖撓著髮際,一邊用力思索著。勒恩打了個呵欠。
「你兒子呢?也許他曾跟他的朋友提過?」
「這裏差不多有二十個名字,我只看了尼曼在轄區擔任組長最後一年的投訴信,差不多有二十個名字。我把之前兩年的投訴者姓名和住址都記下來了,如果要一一跟你說,大概得說上一天。」
「什麼?」
馬丁·貝克走進隔壁房間開始打電話,不過打了三個之後就停下了,只是被動地拿著聽筒坐在那兒。名單上的人他一個都沒找到,現在脯子里卻想另一件毫無關係的事。
馬丁·貝克點點頭。
「很少。」
過了一https://read.99csw.com會兒,他取出筆記本翻到某頁,撥了尼曼家的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那個男孩兒。
「我和孩子呀,而且斯蒂格有兩個弟弟,一個在哥德堡,另一個在波頓。」
「斯特凡嗎?不會的,絕對不會,他知道他爸爸的脾氣,斯持凡絕不會做出惹他爸爸不高興的事,除了堅持每晚跟我一起去看他之外,其實我覺得斯蒂格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喂,我是安娜·尼曼。」
「尼曼家。」
「是啊,他一向如此。如果巡警來接他或送東西,我們不會讓人家進來。如果應門的是我或孩子,我們總是請對方等候,然後關上門等斯蒂格自己去應門。」
馬丁·貝克把姓名、住址和投訴內容抄到便箋上。
「你知道胡爾特隊長的名字嗎?」
勒恩的眼白已經跟他的鼻子一樣紅了,臉頰和額頭一片蒼白,眼袋又大又黑,跟熊貓一樣。勒恩呵欠連連地在抽屜里找電動刮鬍刀。
「應該可以。她在廚房,請等一下,我去跟她說。」
「是啊,我是湊巧知道的,他的名字就寫在我前面的電話簿上,帕爾蒙·哈拉爾德·胡爾特。」
「我的意思是說,你和你丈夫都跟警局裡哪些人來往?」
「是一些長官,像是警政署長、警察局長,還有督察——」
「是誰寫的?」
「還有潘姆隊長倆口子,他是我丈夫轄區的老友,我們常見面。」
勒恩鬱悶地指著自己的筆記本,好像那是只死貓或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含混地說:
「還有別人嗎?」
這話倒是真的,馬丁·貝克自己就沒什麼朋友,除了女兒、科爾貝里跟一個叫奧薩·托雷爾的女人外,不過她也是警察。
「首先是我們家人。」
「是的,」她說,「不然還會是別的督察嗎?」
「沒有。我跟斯蒂格結婚二十六年來,從沒有警察進過我家。」
「沒見過?」
「有誰知道?你曉得嗎?」
「是啊,鄰居知道你丈夫住院嗎?」
「不過,你read.99csw.com也說你知道一些同事的名字,是哪幾位?」
「那麼你們的朋友呢?」
馬丁·貝克放下筆,用手指揉揉鼻樑,他的話真的問得那麼不清不楚嗎?
「哦。」馬丁·貝克心不在焉地說著,在便箋上寫了一個名字。
「一個都沒有。」
「知道的人不多。」她慢慢地說。
「什麼事?」
「鄰居?」
對方沒再往下說。
「我根本不用解釋,因為我們不跟鄰居來往。」
他聽見腳步聲從電話邊走開。
「我看再找下去也沒有意義了,」馬丁·貝克說,「你找到的資料也已經很舊了。」
「是的。」
「那你女兒呢?」
「沒別人了嗎?」
「真的呀。你跟昨晚一起陪你來的同事,是僅有的進過我家的警察。可是你們來的時候,斯蒂格已經死了。」
這時候,勒恩拿了一些文件走進來,馬丁·貝克茫然地看著他,然後回過神來繼續剛才的談話。
「胡爾特先生昨晚打電話來找我丈夫,知道斯蒂格生病了,他很難過。」
「是啊,沒錯,可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雖然——」
馬丁·貝克在便箋上記了點東西,然後總結道:
「我是貝克警官,我們昨晚見過面。」
「我明白了。那你就把住址給了胡爾特?」
她沒把話說完。
馬丁·貝克等她往下說。
「請說。」
「有多少人知道你丈夫住院?」
「謝謝。」她不知該如何反應地說。
「我自己是獨生女,父母都去世了,所以我除了一個舅舅外,沒有任何親人活著,不過他住在美國,我從沒見過他。」
「我丈夫身體一向硬朗,」她終於說道,「他在死前變得又瘦又憔悴,我想他是羞於見人吧。」
「可是他至少會談談他們吧。」
「這是他要求的嗎?」
「就這樣?」馬丁·貝克突然說,「你能等一下嗎,尼曼太太?」
「是的,有一位。我知道他有個非常信賴的部下叫胡爾特,斯蒂格偶爾會提到他,他們在我們認識之前就已經合作過很長一段九-九-藏-書時間了。」
「沒有。」
大概都是這一類的情況。
「好啊,隨你意吧。」
勒恩梳洗半天,外觀絲毫沒有改善,甚至更糟,不過他覺得看來有點兒人樣就行了。期望他能因此精神百倍,簡直是強人所難。
他拿起電動刮鬍刀,無精打采地離開房間,長長的電線拖在身後。
「他以前常說什麼?」
「有事嗎?」
馬丁·貝克在勒恩桌邊坐下,皺著眉頭開始翻閱勒恩鬼畫符一樣的筆記。他向來不會認勒恩的字,只怕這輩子都不可能認出來。
「當然當然。對了,那鄰居呢?」
她頓了一下,馬丁·貝克等著。
「你說什麼?」
勒恩的語氣完全不置可否,連一絲絲決心和鬥志都嗅不到。
「不認識,就算名字知道,人也不認得。」
「嗯。」馬丁·貝克回應道。
「你是說真的還假的?」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你要了解……」
也許蒙松算一個,他是馬爾默市的警察。
至少他兒子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當然不知道了。」
「那麼你應該了解那種情形,我是指父子之間。」
勒恩覺得去調查這些人毫無意義,馬丁·貝克應該也知道這點。
那聲音聽起來與大人無異。
馬丁·貝克把聽筒放回耳邊。
「我丈夫是這麼叫他們的,他管那些到我家的人叫勤務兵。他們有時候會過來,但是斯蒂格從不讓他們進我們家,他很堅持這點。」
「連布隆貝里醫生也沒有?」
「有。」
也許他們需要打打氣,那就來段所謂的「信心喊話」吧。
「還有別人嗎?」
馬丁。貝克點點頭,病房裡找到的信確實是尼曼的弟弟寫的。
「沒有了,就這些。我們的朋友非常少,只有我剛才說的那幾位——」
「斯蒂格以前常說……」
「沒有,我想沒有,唯一知道他在那裡的人是布隆貝里醫師——我是說,我們的朋友里只有他知道。」
「你找到什麼沒?」
「可是多少會有人來吧,比如來接他或幫他送東西的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