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爾特昨晚打電話給尼曼的老婆，拿到醫院的住址。」

「我倒不敢那麼說。」

「他會趕過來，可是……」

「怎麼個有分寸法？」

「勒恩，你能聽我說一下嗎？」

「也許他想送花之類的吧。」勒恩毫無興趣地說，「畢竟胡爾特和尼曼是哥們兒。」

他兩小時前才跟胡爾特講過話，他當時的反應是什麼？一開始，尼曼的死訊並未激起他任何反應，接著胡爾特就說要去上班了。

「有啊，斯滕倫格倫。」

全世界找不到一台具備同樣功能的電腦。

要人眉開眼笑地趕來加班，有這種可能嗎？

「各位，今天有沒有人看到胡爾特？兇殺組那個很拽的貝克在電話上問——」

「不，當然不是的，」那人獃頭獃腦地說，「請等一下，我去問問看。」

「沒人知道。」

馬丁·貝克強迫自己拋開這個念頭。

「當然，因為他想送花過去嘛。」

「應該在家吧，他最近星期六都休假。」

「我想，也許我們應該去查一下埃里克松這傢伙，」馬丁·貝克說，「問題是，我對他的事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

「以前打過電話來？打過多少次？」

「這邊由誰值班？」馬丁·貝克突然問道。

「如果我打電話給你老婆，說要找你——」他自己把話打斷。「錯了，不會發生這種事的，」他咕噥道，「你已經離婚了。」

「我說過，我立刻就想起他的名字了，我知道他以前打過電話來，而且他是少數斯蒂格欣賞的人。」

「我的意思是說，胡爾特打了電話，對尼曼的太太自稱是帕爾蒙·哈拉爾德·胡爾特，這是件很奇怪的事。」

「知道尼曼在薩巴斯貝里的人顯然不多。」

「你昨晚有沒有看電視？」

勒恩呵欠連天。

「他先是表示道歉，然後問我能不能請尼曼組長接電話。」

「胡爾特？他九_九_藏_書不在這兒，他周六、周日來不上班。」

馬丁·貝克也向尼曼太太道謝。匆匆說了再見后，他轉身問勒恩說：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全名？」

馬丁·貝克只能等，等胡爾特出現。

「哦，對啦，我跟你說過我找不到這個叫埃里克松的人。」

「斯滕倫格倫去找了。」

「我問他是誰，我說：『請問你是哪位？』」

「他好像沒提到，不過他倒是打聽出尼曼的住處。」

「可是什麼？」

「九點二十五分。」

「什麼別人？」

「謝謝。」他說。

馬丁·貝克沒再追問。

「你怎麼說？」

勒恩想著該怎麼說更妥當。

「為什麼要道歉？」

「哦？」

馬丁·貝克聽到聽筒掉在桌上，以及離去的腳步聲。

「我在跟斯特凡說話。我們當時在看電視，先是漢弗萊·鮑嘉的電影，可是實在不好看，所以我們就轉到第二台。第二台有本尼·希爾的綜藝節目，節日才開始電話就響了。」

馬丁·貝克覺得奇怪的是那通電話，胡爾特為什麼不告訴他昨晚自己才跟尼曼太太通過電話？如果他只是想去問候尼曼，為什麼要挑晚上？

「他今天確實來過，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前，不過馬上就走了。」

「嗯——」

「不過還有個問題。」勒恩說。

「哦。」

「胡爾特。」

「什麼事？」

「對不起，我得請你再說一遍，」馬丁·貝克說，「這件事也許很重要。」

「沒有。」

胡爾特晚上真的去探訪尼曼了嗎？

「什麼？」

馬丁·貝克凝視勒恩良久，他需要把這整件事講清楚。

「梅蘭德呢？」

「你確定？」

「這些我都跟你講過了呀。」

交代完畢，他坐在桌邊用手撐著頭。

「我說斯蒂格病了。他似乎很驚訝難過，並問我嚴不嚴重，然後——」

梅蘭德是制暴組中read.99csw.com少數的實力派戰將，此人記憶力高人一等，為人雖然極其無趣，卻是難能可貴的探員，跟他相比，所有現代科技根本無足可取，因為梅蘭德只要幾分鐘，就可以從千頭萬緒中抽絲剝繭，挑出某個人或某件事的重點，然後清楚明確地口述出來。

「然後呢？」

「是的。」

為了確認一下，他又打電話到胡爾特家，果然沒人接，電話響了五聲后，馬丁·貝克便掛掉電話。

「確定，反正我沒看到他。」

「大概幾點？」

「然後我說他病得很重，現在在醫院。接著他問我能不能去探望，我說外予大概不會希望他去。」

「是的，而且他還想寫張卡片，所以我就說斯蒂格住在薩巴斯貝里，我還把房間號碼給了他，我記得斯蒂格提過好幾次，說胡爾特這個人很可靠、守本分。」

「當然是因為這麼晚打電話來。」

「你的意思是——」

「過去幾年打過幾次吧，我丈夫身體還健康時，家裡電話幾乎都是他接的，所以這位胡爾特先生也許打過很多次吧。」

勒恩難過地看著他。馬丁·貝克說：

「實在很抱歉，不過我還有幾個跟那通電話有關的問題想請教你。」

「是你啊，」她說，「貝克警官。」

「你的提議挺有建設性的。」

「總之，我想找到胡爾特，問他那通電話的事。」馬丁·貝克激動地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字寫得並不好，馬丁·貝克看過梅蘭德的筆記，字跡凌亂有如鬼在爬，一個字也看不懂。

馬丁·貝克又拿起電話，指示一找到胡爾特隊長，便請他跟國王島街的制暴組聯絡。

「應該沒問題。」勒恩說，然後懶洋洋地晃進休息室。

「胡爾特沒再追問嗎？」

「勒恩——」他說。

「我不會說：『我是埃納爾·瓦倫蒂諾·勒恩。』」

「請恕https://read.99csw.com我插嘴，他是不是說：『我能跟斯蒂格講話嗎？』」

「就是我啊，那是我的全名，我媽給我取了個電影明星的名字，她有時候真是個天才。」

「這大概會有點兒困難，他現在是副組長了，不喜歡被迫銷假。」

馬丁·貝克聞言精神大振：

「那你怎麼說？」

接著他聽到有人遠遠地大喊。

聽筒一陣亂響。

這回是尼曼太太親自接的。

「喂，胡爾特——」

「他沒什麼重要事嗎？」

馬丁·貝克的眼神逐漸清醒了。

「幹得好，勒恩，」他說，「非常好。」

瑪麗亞警局的人為什麼會覺得他很「拽」？也許是因為他只叫別人的姓，不叫別人名字吧，馬丁·貝克很不習慣直呼那些巡警的名字，他也很不習慣別人叫他「馬丁」。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了，馬丁·貝克心想。媽的。

馬丁·貝克覺得這沒什麼奇怪的，胡爾特是個遲鈍的老警察了，腦筋不是特別清楚，行事全憑衝動。他在同事被殺害時主動表示幫忙，似乎再自然不過。換做是馬丁·貝克自己，只怕也會這麼做。

「是啊，當然沒有了，我知道你在加班。不過你可以查出第二台本尼·希爾的節目是幾點播出的吧？」

馬丁·貝克不是在問問題，勒恩也很聰明地沒胡亂回答，反而改變了話題。

「是的，他很清楚斯蒂格的為人，我是指工作方面。」

「你認為殺尼曼的是胡爾特？」勒恩很少這樣單刀直入地問。

馬丁·貝克需要知道更多消息。

如果他想知道尼曼的去處是因為別有居心，而不只是想送花呢？

「然後怎麼樣？」

「你不覺得有點兒蹊蹺嗎？」

「我也是，」勒恩說，「不過梅蘭德記得，他那個人什麼事都不會忘。」

「那就用無線電傳呼他嘛，」他說，「胡爾特不可能跑遠的。」

「可是他說ｒｅａd.９９csw.ｃoｍ他要送花過去？」

他覺得有件事不太吻合，而且心中的危機感還是揮之不去。是誰給他這樣的危機感？胡爾特嗎？還是有什麼事被他忽略掉了？

回來時，勒恩手裡拿了份報紙，他看了半天。

「建設性是什麼意思？」勒恩問，好像被人指責了一樣。

「『我是尼曼組長的同事』之類的，然後他就自報姓名了。」

「好吧。」勒恩說完拖著步子離去。

「叫斯滕倫格倫把所有有關埃里克松的資料統統拿來，還有打電話叫梅蘭德立刻到局裡。」

「你記得當時胡爾特是怎麼說的嗎？」

「就是一天到晚寫投訴信的那個巡警。」

「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丁·貝克點點頭，他記得這名字，只不過應該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是他無心多想，他正忙著思考胡爾特的事。

「那麼胡爾特是晚上九點半打去的，除非有緊急事件，不然這時打電話已經算晚了。」

「一定還有別人吧。」

「胡爾特的行為也很古怪啊。」

有的話，是幾點去的？

「還有什麼？」

「什麼？」

「這也太巧了吧。」

然而，他絕對不是那種正經八百的人。

可是瑪麗亞分局那位接電話的高人好像腦了不太清楚。

「哦，還沒——沒有，等一下。」

「當然不是，他講話很有分寸。」

「埃納爾·瓦倫蒂諾·勒恩是何方神聖呀？」

「你已經就寢了嗎？」

「他聽起來不太高興。」

「梅蘭德呢？」

然後等著跟梅蘭德談談。

「才幾分鐘，不會超過五分鐘。」

「是的。」

「幾點鐘？」

他重重了嘆口氣，拿起聽筒，第三次打給安娜·尼曼。

「哪個埃里克松？」

馬丁·貝克知無不言地把胡爾特過去二十四小時的行蹤，從打那通電話、在他家的對話，到目前的行蹤不明整個述說了一遍。

「你會怎樣？」

「謝謝你，尼曼太太ｈtｔｐｓ://rｅaｄ.９9csｗ•com。還有一件事。」

「貢瓦爾，不過他現在不在，這種事他處理不了。」

「後來你怎麼說？」

「喂？」

「所以胡爾持才得打電話問啊。」勒恩說。

她放下電話，馬丁·貝克不耐煩地指敲著桌子，他可以聽見尼曼太太在跟某人說話。也許是她兒子吧，但他聽不清楚。

接下來的話全被噪音蓋住了。

「請說。」

「不記得，沒辦法每個字都記得，他只說要跟斯蒂格講話，所以我就說——」

「還有，我自己的報告里也有，埃里克松的投訴信里提過的。」

勒恩沒回答。

馬丁·貝克十分不耐地看了勒恩一眼，勒恩則更不耐煩地看著自己的手錶。

「挺晚的，確切時間我說不上來。」

「你在找誰啊？」勒恩問。

馬丁·貝克吃驚地看著他。

「胡爾特先生怎麼回答？」

尼曼在面對這種情形時，會有什麼反應？

「他今天沒去辦公室嗎？」

「就說是我在找他。」馬丁·貝克說。

「好啊，說吧。」

「第二分局總不會沒別人在吧，」馬丁·貝克有點兒不高興地說，「難道整個局裡只有你一個人嗎？」

胡爾特如果上班了，應該會坐在辦公桌前吧，他年紀大了，只做文書工作而已，至少表面上應該是這樣。

「我覺得聽起來有點兒牽強，」勒恩表示，「而且很古怪。」

兩分鐘后他回來了。

「去哪兒？」

「他怎麼樣？」

「他又跟我道了歉，謝過我，然後道晚安。」

「太好了，那時節目播多久了？」

「如果你結婚了，我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是你老婆，我說要找你，而她問我是誰，那我——」

他的語氣對於張嘴打呵欠的勒恩絲毫不起影響。

「你說胡爾特隊長昨晚給你打過電話？」

「你能不能去問問別人？」

「你把他的名字寫在那邊啦，還有——」

馬丁·貝克煩躁地想，這個勒恩也實在太遲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