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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這句話已經老掉牙了,大家連偷笑都嫌累,不過還真是說中了目前的情況。警方已經滲透整個公寓所在地區,多數警員都配有對講機,彼此能保持聯繫,並且跟停在舊醫院大門外的無線電控制器相連。催淚彈專家們陸續進駐最近的幾棟大樓,狙擊手也在重要據點候命。
直升機往前一衝,停了幾秒,然後飛越大樓屋頂,帶著懸在繩上的突擊員屍體返回院區。機關槍仍掛在吊索上,死者的四肢在風中搖擺晃蕩。
埃里克松只開了那一槍——也許是為了示威,也許只是反射動作——讓大家知道只要看到警察他就會開槍。
遠離危險的父親嗎?女孩兒在父親身邊可曾危險過?
飛機快速繞了個大弧線,一開始竄得頗高,然後從兩個方向朝屋頂的小陽台及兩問頂樓住戶飛去。
「我看他大概在等我們採取行動。」馬爾姆對馬丁·貝克說。
「沒錯。」
「奧克·埃里克松嗎?」
接著傳出一連串射擊,屋頂上的男子再次拿起約翰森自動槍,在一分鐘內|射出至少上百發子彈。拉爾森看不見槍彈,但由於射程極短,拉爾森相信一定無人能夠倖免。
馬丁·貝克跟著他們一起走出去。
「現在無所謂了,只是埃里克松昨晚用你的名字打電話給尼曼。」
馬丁·貝克和勒恩趕到索爾街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的事了,一切似乎都已經準備就緒。
同時間,催淚彈開始從兩邊落下,其中幾枚打破窗子在屋中炸開,但大部分都掉在屋頂及陽台上。
胡爾特沒再多說,他面無表情,只是緊握著厚實的拳頭,皮下的指節隱隱泛白。就他們所知,屋頂上的男子自從一小時前拿巡邏車當靶子后,就沒有別的舉動了。
兩位警員看來聰明友善,而且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他們優秀、可靠、受過一流訓練、有能力read.99csw.com、勇敢。比一般人聰慧的人才在警界並不多見。經過理論及實際訓練,兩人深知自己的職責。看起來整個行動應該可以順利而輕鬆地展開,這兩個人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並且極有把握。阿克塞爾松談笑風生,甚至還爆料說,自己在警校念書時曾對馬丁·貝克努力示好,結果碰了一鼻子灰。馬丁·貝克壓根兒想不起有這回事,不過基於謹慎起見,還是敷衍地乾笑幾聲。
幾分鐘后,火力才逐漸停歇。
十分鐘后,兩架直升機起飛了。
唯一不想動用催淚彈、直升機、水槍和對講機的,只有馬丁·貝克。
拉爾森距離雖遠,卻依然能看見種種細節。他看到阿克塞爾松身子一顫,然後全身癱軟,拉爾森連他兩眉之間的彈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飛機的旋軸停擺了。
攻擊計劃非常簡單直接。先用大量催淚彈遏止埃里克松的攻勢,然後由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將他們在暴徒的左右兩側分別放下,從兩個方向將困在催淚煙霧中的暴徒一舉拿下。埃里克松幾乎沒有逃脫的機會了。
接著眾人齊心復讎,上百種各式槍支從四面八方對著達拉街的大樓盲目狂射,但都沒有什麼效果。
但是當可愛的紅髮阿克塞爾松降到離屋頂僅剩六英寸距離時,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防彈衣儘管刀槍不入,卻遮不住阿克塞爾松那張臉。
兩名警員裝備齊全,穿著防彈背心和褲子,戴著附有樹脂面罩的鋼盔和防毒面具,以及在瑞典所謂的自動手槍——即效能極高的輕型自動槍械。他們還帶著催淚彈以防萬一。若需要徒手搏擊時,光憑兩人所受的體能訓練,只用其中一人就能輕鬆擺平像埃里克松這樣的對手。
期盼有人碰巧射中埃里克松(假設那人真的是他),看來也絕無可能了。
九_九_藏_書是的。」
阿克塞爾松在離地二英尺處掀開面罩,開始戴上防毒面具。他離屋頂越來越近了,機關槍就架在他的右臂彎里。
「就是他殺了尼曼嗎?」
過了一會兒,大家準備進行攻擊了。
聽到這些,馬爾姆傲慢而不耐煩地揮手說:
正在看斯德哥爾摩地圖的科爾貝里點點頭。
「你給我記住,」他說,「咱們走著瞧。」
「約翰森牌自動手槍,」拉爾森說,「天啊,那種槍還不到十五磅重,而且極易操縱,性能跟機關槍一樣強,后坐力極小,子彈旋轉速度非常快。」
拉爾森所在的地點大概最能看清現階段的一切了。他爬到波尼亞大樓的屋頂,然後伏在欄杆后。當催淚彈爆炸、煙霧開始瀰漫在屋頂時,拉爾森站起來將望遠鏡放到眼前。
「哦?找我幹嗎?」
「他現在就坐在那上頭嗎?」
「想來他可以藉此找點兒樂子。」拉爾森說。
「只有兩個據點,」拉爾森說,「波尼亞大樓的屋頂和古斯塔夫·瓦薩教堂的炮塔。你覺得牧師會讓我們派狙擊手到他的尖塔上嗎?」
觀景街及歐丁路上都有雲梯車在等著,必要時隨時可採取行動。車上配有消防人員,因為得有人操作機器,同時還有穿著消防員制服的警察。
馬爾姆視察兩位執行圍捕工作的特警,必要時他們會將埃里克松幹掉,而且這種可能性極高。沒有人相信屋頂上那傢伙會乖乖投降,但還是不無機會。犯罪史上有許多類似的情形,最後那些暴徒——世人均以「暴徒」來稱呼埃里克松這種人——突然對整件事感到厭煩,因而向警方豎起白旗。
聽起來還像人話。
沒人在聽他說話。
「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蠢話?」勒恩低聲說。
「他有沒有可能把他女兒帶在身邊?」科爾貝里突然問道,「當做人質?」
如果暴徒是https://read.99csw.com埃里克松的話,這下應該搖搖晃晃地從煙霧裡跑出來,放下武器投降了。
於是,攻擊計劃終於冷靜而有系統地展開了。一輛廣播車開進院區內,到幾乎可以看見屋頂、但還不至於進到埃里克松視線範圍的地方停下。擴音器對準方向,馬爾姆的聲音朝被團團圍住的大樓頂端轟去,只是他說的話了無新意,人人都猜得到。
勒恩搖搖頭。
召來終結這場災難的專家,是兩名受過各種搏擊及突襲訓練的年輕警員。
「我一直在找你。」
計劃已經出爐了。首先,他們會給屋頂上的人投降的機會,不成的話,就用強攻或直接開槍打死他。他們不能再讓任何警,員冒生命危險了,他們打算從大樓外面往裡攻擊。
在這一刻,拉爾森第一次看清屋頂上的男子。那人修長敏捷,離煙囪不遠。拉爾森看不到任何武器,卻清楚看見男人戴著防毒面具。
「請注意!我是馬爾姆督察,我不認識你,埃里克松先生,你也不認得我,但我以專業角度告訴你,你真的已經沒戲唱了。你已被重重包圍,警方的資源用之不盡,可是我們不想浪費人力,尤其考慮到那些仍身陷險區的無辜婦孺及百姓。我們更不想大張旗鼓,你已經造成太多傷害了,埃里克松,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繳械投降,為你自己好,請你像個男子漢一樣,不要無動於衷,請接受我們的提議吧。」
孩子有人照顧,早已遠離危險。
飛機在屋頂南邊盤旋,機艙打開,機上人員開始用繩索將紅髮的阿克塞爾松放下。穿著防彈衣的突擊員看來刀槍不入,他兩手緊握機關槍,腰帶上別著好幾顆催淚彈。
十分鐘后,屋頂上的人射中一名站在歐丁路和索爾街角的巡警,離發射的窗口五百米。令人驚訝的不是距離,而是他競能穿過公園的層層枝葉https://read.99csw•com,出奇精準地射中目標。
警方開火雖然於事無補,但或許有振奮士氣之效。拉爾森看到各式槍彈從各種不可能射中的角度及遠遠近近的距離射過去。
他靜靜站在角落裡,一來因為平常就討厭人群,二來是他在思索是什麼原因將埃里克松逼到如此田地。埃里克松此時的心境,也許是全豁出去了,根本不能跟他溝通或接觸,但其實也不一定如此。有人得對這一切負責,不是尼曼,因為他從不了解責任的意義,也沒有這種概念。當然也不能怪馬爾姆,對他而言,埃里克松只是屋頂上一名危險的瘋漢,警方跟他的關係僅限於設法將他制服而已。
直升機朝瓦薩公園的方向搖擺而去,晃了幾下即失控下墜,差點兒撞上伊斯曼牙科中心。飛行員極欲拉起隆隆作響的飛機,但機身卻直打橫,「轟」一聲撞落在公園中央,像只被槍射中的烏鴉般側躺在公園裡。
然而,他畢竟只擊中了巡警的肩頭。幸好該巡警身著防彈背心,傷勢不重,至少不會有大礙。
直升機精準地划著鉗形前進,從南而來的那架比另一架稍微早到,但那也是按計劃在飛行。
「不過,我們已經在收網了。」馬爾姆一臉得意地說。
「加上毛瑟槍,他可以射中六百米外車上的虱子。視線好再加上一點兒運氣的,他可以射中一公裡外的人。」
眾人雖然拿著望遠鏡拚命研究大樓的情形,卻沒人知道兇手是否還活著,而警方到目前為止,也尚未開過火。
唯一在聽的只有勒恩,他若有所思地哼了一聲,然後打了個大呵欠,這樣做好像再自然不過了。
拉爾森似乎是唯一反對這項計劃的人,可是他又無法或懶得說明反對的理由,也就是說,他還是寧可進入大樓內去擒拿埃里克松。
其中紅髮的叫里恩·阿克塞爾松,笑起來有股令人喜愛的自信。https://read.99csw•com另一名發色金黃,表情較為嚴肅,但一樣胸有成竹。兩人都是自願前來,他們所屬的特種部門要求組員就算面對艱難任務,也一樣要主動而迅速地展開行動。
「隨你怎麼說。」拉爾森冷冷表示。
第二架直升機已經脫開鉗形隊伍,從北方切人了。飛機定定地停在屋頂上方几碼處,機艙門開了,二號突擊員準備下降。
馬爾姆跳起來,一副被人拿燙紅的撥火棍戳到一樣。
沒有任何子彈是從波尼亞大樓或古斯塔夫教堂發射的。
「看起來正是如此。」
第一架直升機已經返回起飛點了,阿克塞爾松的死屍懸在飛機的起落架間。飛機停降在煤氣廠的空地上,阿克塞爾松在地上彈了一下,然後被拖行了好幾碼。
「懂了。」拉爾森說,「希特勒萬歲!」
「是的,應該是吧。」
馬爾姆已在醫院西側入口的警衛室裡布置妥當。他身邊不僅設備齊全,更圍繞著參与偵辦本案的重要警員,就連胡爾特也在場。馬丁·貝克直接走向他。
阿克塞爾松的防毒面具只戴了一半。
「照我說的辦法去做就對了。」馬爾姆說,「我不要任何高風險的做法,也不想見到逞英雄的個人主義。這兩位老弟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成功率高達九成,而且至少一人全身而退的幾率有百分之百。所以不准你們這些業餘人士唱反調,懂嗎?」
「是,是,」他說,「現在先別管這個。」
所有聽見這話的人都責怪地瞪著拉爾森,就連站在他身邊的勒恩也一樣。
「埃里克松?」
可是對方根本不理,連子彈都沒射出一發。
拉爾森很喜歡射程遠的東西。埃里克松所處的屋頂離歐丁路和哈辛路的十字路口有一百五十米,離薩巴斯貝里中央醫院兩百五十米、古斯塔夫·瓦薩教堂三百米、波尼亞大樓五百米,距甘草市場的第一棟摩天樓一千米、離市政廳一千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