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一章 深夜訪客
「見笑了。」我不是在美女面前就變得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相反的,聽膩了女孩子們的讚賞之後,這些溢美之詞只會令我感到微微的厭煩。而且,因為那些照片引發的疑問,滿滿地塞在胸膛里,根本容不下一丁點其它思想。
話筒里傳來一個低沉而悅耳的男人的聲音:「別出聲朋友,讓我來猜猜你是誰?嗯,這個時間還記得給老朋友打電話的,絕不超過三個人,我想你一定是……」
今晚有點陰天,夜空不見星子,下了環城高速路,連路燈都不見了。
谷野,日本人,整個東北亞陵墓群,包擴日本、南韓、北朝鮮、中國東北、俄羅斯東部一帶,全部被他發掘一空。他俱備一切日本人該有的貪婪、冷血、狠毒、極端等等劣根性,有個形象的外號叫做「豺狗博士」。
「哥哥,醫生不是說過,不讓你喝那麼多酒嗎?」女孩子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連嬌帶嗔,唧唧呱呱的,不容手術刀插嘴。
大七數輪迴完結之時
我搖蕩著杯子里的冰塊沉默不語,手術刀是大哥的至交,更是我的學業監護人,像我的父執更多於兄長或朋友。
我能夠明顯看出,她的臉型跟手術刀存在巨大差別,可見血緣遺傳的相似性,並沒有在他們兄妹身上體現出來。
恐怖大王將從天而落
如果這照片拍攝的,是地球某一個角落裡的真實情景,那麼事情就越發變得撲朔迷離了。
我不說話,目光穿過卧室的門,盯在冊子上。
我怔住了。
足足有兩分鐘,他的咳嗽都沒停止,聲音飄下露台,我猜整個別墅里任何一個角落都聽得到。
我只看到她的側面,挺直的鼻樑,小巧的鼻子,唇微微撅著,臉上努力裝成一副生氣的樣子。
「嘿,怎麼會是你?風?」他猜到了我的身份,卻大感奇怪,似乎我並不在他原先界定的三個人之內。
手術刀長嘆:「還是為了楊老大那本冊子?」
太空軌道上,全球發射的幾百顆通訊衛星,每日都在極度繁忙地接收、轉發、查詢、搜索、刺探地球上的通訊信息。每一顆的運行軌跡和工作狀態,都是事先經過嚴格規定的。八顆衛星同時瞄準某一區域的話,除非是這一地區要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巨變,比如在此之前美國的「911恐怖事件」或者是伊拉克的海灣戰爭之類的。
「拉農,你先下去吧。」手術刀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
「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平和的心境、坦然的笑容。」這是我的人生準則。
大意是說:天下存在五塊奇怪的寶石,朱雀之眼、玄武之爪、青龍之鱗、白虎之舌、眾神之樞,集中五塊寶石,有扭轉乾坤的力量。
「停!那太瘋狂了!那個想法太瘋狂了!」我忍不住叫起來。
我把自己扔進車子的後座里,再扯過一床毯子把頭蓋住,毫不客氣地拒絕了茱蒂如火的熱情。我心裏只有那本冊子,對其它事毫無興趣。開羅之行,本就不是為度假來的。
五年前,電影界曾掀起過一次埃及古墓風,導演編劇們以各種各樣的神、鬼、妖、魔題材,演繹著蓋世英雄跟古墓木乃伊之間的終極大戰。戰鬥的結果,無一不是,英雄獲勝,抱得美人歸。
我默默地做了次深呼吸,把那些問題隨同空氣一起咽進肚子里。
起身沖了個冷水澡,讓有些煩躁的情緒漸漸平和下來,再用力做了三次悠長的深呼吸,讓胸中濁氣全部吐盡,然後我對著浴室里的土耳其式圓鏡做出一個迷人的笑臉。
手術刀無聲地笑了:「我也不信,但他的話,我又不能不信。」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令他不敢直呼其名,無論是當面還是背後,那就是我的大哥,盜墓之王楊天。
「呼——」手術刀呼出一口長氣。
「主人在十三號別墅。」茱蒂不介意我的九-九-藏-書冷漠。
總共七張照片,拍的全是一個畫面,不過一張比一張清晰。到了最後一張,那人的服飾、腰間的革囊皮袋、小腿上緊緊束著的綁腿,全部清晰可見。他的手和腳,被握在一個巨大的雕塑手裡。對了,這雕塑共生著四隻手,所以才能把那人的手腳全部握住。
剛剛手術刀說過的紋身、銀鏈,都是大哥的獨有特徵,無人可以模仿。特別是那條藏銀鏈子,上面鐫刻著的蓮花蕊、轉經筒、九界手印,都是用傑可拉罕喇嘛的靈血塗抹過的,幾十年不褪色。
床頭柜上,攤著一本紙頁發黃的殘舊冊子,那一頁,記錄著兩段晦澀的詩句一樣的文字:
「No、No——」蘇倫笑了,腮上顯出兩個深深的酒窩。
手術刀沉默了,稍停了一會兒,才用一種懶洋洋的略帶憂傷的口吻低聲問:「你不是說要環遊世界去嗎?怎麼先到這裏來了?」
「谷野是日本乃至全球盜墓界的奇人,他不會無的放矢,更沒有閑心造些虛假圖片來欺世盜名。更何況,這次他面對的是『天下第七』,他該清楚哥哥雷厲風行的處事作風。所以,我一直以來的結論便是『這些照片都是真的』。」
「大哥要告訴我的,究竟是什麼呢?」
車子繼續前進,直到停在主樓的台階前。一路上,不斷看見花叢樹木後面,有牽著狼犬的警衛人員謹慎小心地在四處巡邏。
我披著灰色的風衣鑽入車裡,隨手只帶著那本冊子。當然,如此容易破損的東西,是裝在一個精巧的牛皮盒子里。
「哦?請說。」我對漂亮女孩子的智商,一向不抱什麼希望。
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瘦高中年人替我拉開車門,恭敬地說:「歡迎楊先生,我是拉農,主人在薔薇露台,請。」
我在大學里主修神學、歷史、文物鑒別,對於這三方面的當代高手,有過系統的了解。
手術刀打完電話,噔噔噔地快速走回來,站在我跟蘇倫面前,雙手交叉攥著,表情疑惑。他那副特徵鮮明的混血兒的臉上,寫滿了惘然不解。
「是我,我正在喝你教我的『鳳凰涅槃』,打電話給你,只為感謝你教會我如此美妙的調酒方法——」又喝了一口酒,咬了一角冰塊含在嘴裏,喀嚓喀嚓地嚼著。
我偷眼瞥見,電動大門邊的四個高大的警衛人員,胸前都吊著最新型的美式衝鋒槍。
「他是當之無愧的盜墓之王,這一行里每個人都知道,上下五百年之內,沒人能超越他的成就。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真理,無與倫比的真理。」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猛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雙手捂著胸口,撕心裂肺一樣地咳嗽。
我大口大口喝完了這杯酒,余香不絕,愜意地呼出一口酒氣:「我的學業已經結束,我將——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今晚來的兩個人,班察、谷野,你該聽說過吧?」
不過,目前看來,開羅並沒有發生巨變的前兆。
「這是什麼?」我漫不經心地問。
對方停了十秒鐘,能感覺得出,對方正在記憶里仔細搜尋。我輕輕呷了一口酒,冰塊輕輕撞擊牙齒的感覺讓我精神抖擻。
躺在開羅城中心最豪華的曼登大酒店2828房間的席夢思上,雖然一直合著眼,我心裏卻像開了鍋一樣,無數段塵封的記憶同時開啟,翻江倒海般在腦子裡來回激揚碰撞。
我一愣,隨即回答:「不信。」
半夜時分,大街上十分空寂,所以吉普車的時速很快便飆升到二百公里以上,風馳電掣一般。從毯子一角望出去,高大輝煌的新型建築物不斷從窗玻璃上向後快速閃去,很快車子便出了市區,沿著一條環城公路斜向東南。
中國古籍,頗多神乎其神的怪論、病句,不足以為信。
「楊,怪九-九-藏-書不得主人說你是最具誘惑力的東方美男,讓我小心些,別迷失在你多情的黑眼珠里。讓我們認識一下,我是茱蒂——」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修長翹曲的睫毛迷人地不斷向我忽閃著。
它發生在這一千年開始不久
冊子,是手術刀轉交給我的,大哥失蹤后,早就父母雙亡的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只有手術刀。
1999年7月
我聳了聳肩膀:「這是什麼?埃及古墓電影系列的最新膠片?」
天下排名第七的盜墓高手。
我「啊」的一聲,把照片全部抄在手裡,又仔細掃了一遍,頹然問:「你到底要說明什麼意思?這個人就是我的大哥?」
第二張照片,略微清楚些。那個半空懸著的人頭部呈四十五度角俯視,肩頭、上臂的肌肉兇悍地突凸出來,足以顯示出他的身體超級強壯。其肌肉發力時的賁張程度,幾乎接近於全美健美冠軍。
十五分鐘后,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三菱吉普車停在了酒店門口。開車的,是一位具有天使般容貌的長發女郎,太陽色皮膚像吉百利公司出品的最完美的濃黑巧克力。
我伸出指甲一彈,彈開第一張。
「主人,電話。」拉農匆匆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架精巧的黑色索尼無繩電話。
「難道,胡夫金字塔要坍塌毀滅?」我用開玩笑的口吻說。胡夫金字塔是埃及的標誌性建築,是世世代代埃及人的民族驕傲。它若真的倒塌了,的確算是大事。
屆時前後瑪爾斯將統治天下
茱蒂吃了閉門羹,輕輕吹了聲口哨,踩下油門,向城東狂奔。
我知道手術刀有個唯一的妹妹,但對她的情況知之甚少,交淺言深,不想多說。
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古怪的外號——手術刀。
三菱車開了越野探照燈,一路向前,燈柱像四條光劍,毫不客氣地劈開徹頭徹尾的黑暗。茱蒂的駕駛技術一流,輕鬆自如地繞過山間四個連續的S形彎道,又行駛了五分鐘后,視野里已經出現了一座黑沉沉的山間別墅。
我來了興趣,迅速鋪開照片,從第三張一直看到最後一張。
我又一次壓了壓口袋裡的牛皮盒子,真的很想問問關於「諸世紀預言」的事。大哥在這冊子里莊重地用紅筆標示出來的句子,肯定有其深意。另一方面,所有史學家們和全球民眾關注的「1999地球災難」的那一段寓言,被現實打破,在1999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根本沒有發生任何可能毀滅地球的災難。
班察,泰國第一盜墓高手,古董市場上流通著的泰王寢陵珍寶幾乎全部出自他的手下。
說是為讓人們獲得幸福生活
「半小時后——」他看了看表,「謎底會被揭開,風,他曾教導過我,盜墓這一行,要想成為頂尖高手,最好就是相信世間一切玄幻古怪的記錄,然後努力求證。世界上,沒有最優秀的盜墓者,最勤奮的,就是最好的。」
「哥哥……」有個女孩子清脆的聲音響起來,接著,淡淡的香氣隨風一閃,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跳躍著,撲到手術刀椅子旁邊,腳下的高彈力運動鞋踩在青石地面上,輕飄飄的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在整個非洲大陸,手術刀是個具有傳奇身份的人物。大富豪、黑道大亨、某非洲內陸國王儲、世界級足球聯賽的幕後股東、第三世界超級大軍火商……
女孩子回頭,大大方方地向我伸出手:「我是蘇倫。」
「聽說過。」我點頭。
聽名字便知道,露台四面自然開滿了各色薔薇花。
我看了一眼腕表,已經接近午夜時分。
這兩段詩句來自世人熟知的《諸世紀》這本預言書,關於此書的神奇之處,不必一一贅述了。而冊子,則是哥哥託人輾轉傳給我的,他是我生命里唯一一個親人。想想那已經是十https://read.99csw.com五年前的事,現在,哥哥的屍骸應該長埋在某個古墓之下,靈魂也化為宇宙電波,與歲月同朽了。
「是這樣,剛剛接到報告,五分鐘前,太空衛星軌道上,突然有三顆日星、兩顆泰星將搜索指向和頻段全部對準了開羅以南,大概的搜索範圍是法老胡夫金字塔為中心、半徑二百公里之內的區域。更絕妙的是,無獨有偶,至少還有三個國家的衛星,中國、澳大利亞、美國,各有一顆巡洋艦級別的通訊搜索衛星,也把注意力瞄準了這裏。你們說,這證明了什麼?」
我隨隨便便掃了一眼,最頂上的一張,昏暗模糊,似乎是在某個巨大的宮殿里,或者是某部恐怖電影的片場布景。在照片右上角,一個男人四肢極力地伸展,懸在半空。背景一片昏暗,仔細辨認后才能分得清是些古里古怪的石刻雕像,全都是猙獰的獸頭、蠻荒人類和叫不出名字的圖騰。
拉農下去后,手術刀向我投以讚許的微笑:「不錯,隱忍堅韌,是塊做大事的材料。」
傳說只是傳說,我就不相信,在既已形成的銀河系、太陽系,誰還能有改變星球運轉的力量?
「風哥哥,那些照片,我也看過,想不想聽聽我的意見?」蘇倫笑著,在手術刀坐過的椅子上坐下來,隨手把落在額前的發向後一拂。她的發烏黑油亮,長長地披垂到腰間,全部隨意散開著,像危岩上陡然垂落的神秘瀑布。
不過,他的大名,將永遠留在某些人輝煌的記憶里——「盜墓之王」楊天。
果不其然,手術刀坐在露台前的逍遙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酒。一踏進露台,滿鼻子里都是濃郁的薔薇甜香,令我頭腦為之一陣眩暈。
叮零零——
粗大的鐵柵欄大門緩緩向旁邊滑開,車子緩緩進入別墅。
「不必,謝謝。」我掛了電話。眾所周知,義大利的色|情|服|務業是全球知名的,我在羅馬留學四年,早就見識過幾千次。還好,我是個潔身自好的男人,對從事皮肉生涯的女孩子只有憐憫,並不熱衷。大學里,有的是漂亮女生對我暗送秋波,並且主動獻身……
手術刀若有所思地接著說:「好吧,稍後,我派車過來接你。今晚,有兩個印度朋友來訪,或許你會對他們感興趣。」
電話突然響起來,驚醒了我的沉思。
照片背景,天空有太陽神的圖騰,遠處有金字塔的簡易圖像,而所有頂禮膜拜的大片人群衣衫襤褸,每個人頭上都纏著寬大的頭巾,分明就是教科書上常見的古埃及人的打扮。
「先生,要不要按摩服務?正宗日本來的推拿小姐……」電話里年輕的女孩子操著字正腔圓的英語,流利地吐出一個又一個極富誘惑力的專業術語。
蘇倫反應更快,迅速倒了滿滿一杯酒,遞給手術刀。
我報以一笑,端起酒杯,讓酒里的冰塊輕輕蕩漾著。該說的,手術刀一定會說;不該說的,急也沒用。
手術刀搖搖頭,若有所思:「風,這個人,如果右側肩膀上再刻上一條中國式的金龍,手腕上再纏上一條四厘米寬的藏銀鏈子,並且是經御封的傑可拉罕喇嘛親手開光的那種——你想他會像誰?」
我早就習慣了手術刀的冷漠,如果不是這份「冷」,何以得「手術刀」之名?
空氣里,滿是威士忌的狂野的清香,這種淺橙色液體,是世間最好的鎮靜劑之一。果然,當手術刀把整杯酒喝下去時,情緒迅速沉穩下來。
「我也不相信,但有人——也就是今晚要來的人,無比肯定這一點,並且以中國南海東部十口油井的做賭注。風,你該知道,谷野不是傻子,沒把握的事,這日本佬絕不會冒險。十口油井的價值,想想吧,幾乎能頂得上中國沿海某個富裕城市的國民總產值!」
「他們過來,為的是『朱雀九-九-藏-書之眼』。一會兒,你只聽,不必開口。」
今晚,失眠。
那件事,差一點就讓谷野獲得了當年的諾貝爾人文獎章。
為使安哥魯莫亞王復活
「大七數?指的到底是什麼?真的如靈異學家們吩咐的那樣,是指2007年另一場毀滅地球的大災難,發生在明年?」
「你猜呢?」手術刀沉得住氣。
手術刀冷靜下來之後,洒脫地抿了抿兩鬢髮腳。他的勢力遍及非洲大大小小的十幾個國家,特別是在埃及,他的巨大權力幾乎要超過本國總統。所以,跟埃及有關的國際動態變化,資訊總是第一個傳到他手裡。
「朱雀之眼,玄武之爪、青龍之鱗、白虎之舌,此為天之四極。四極並至,合以眾神之樞,堪扭轉乾坤,重分宇宙。」
相互殘殺發生了
手術刀目光閃動,拍拍女孩子的肩膀:「乖,我聽電話,你來接待風哥哥好不好?」他起身抓起電話,走入露台側面的一個走廊里,那想必是一個極其秘密的電話。
走近之後,我才發現圍牆頂上竟然盤繞著密密麻麻的高壓電網,四角還有六米高的炮樓。從炮樓頂上偶爾閃爍的煙頭火光可以判斷,那些炮樓並不是附庸風雅的裝飾品,而是絕對具有實戰意義的工事堡壘。
我幾乎要蹦跳起來,掩飾不住內心的震驚,雙眼盯在手術刀側面顴骨上。如果不是當著拉農的面,我肯定有連珠炮一樣的十幾個問題要問,但我還是忍住了。四年的大學生活,讓我從一個熱血少年逐漸轉變成了沉穩安寧的年輕高手。
不必翻開,兩段文字,已經刀刻斧鑿般印在我腦子裡,因為從獲得這本手抄本冊子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它們。並且,在「大七數」三個字下面,有人用紅筆標出了波浪線,顯然是提醒閱讀者重點注意之處。
「風,歡迎。」手術刀淡淡地笑著舉了舉酒杯,蒼白的臉,在桌面上燭台的映照下,發出一種近似於碧色的玉光,略顯詭異。燭光在他高挺的鼻樑側面打下了濃重的陰影,把這個具有中國、西班牙混血的中年人,更照成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關於「太陽神工程」,我略知一二,並且曾有一段時期,瘋狂地搜索過關於這件工程的相關資料。
我突然陷入了沉默,因為他們的對話已經牽扯到高度的商業機密。作為盜墓行家,每年都會有類似於工作計劃的「盜墓計劃」,通常定名為「某某工程」,既好聽又好記。手術刀的工程,每一項都稱得上驚世駭俗,並且會在成功前嚴格封鎖消息,免得遭到同行的阻撓。
記憶中,手術刀的話極少,往往幾個手勢、隻字片語便能把一場轟轟烈烈的行動計劃安排得妥妥噹噹。這才是他的可怕之處,像極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或救命或要命的「手術刀」。
我半信半疑,跟谷野沒打過交道,無法更深地相信對方,這是其一。第二,目前數碼圖片合成技術,已經達到惟妙惟肖的境界。單憑肉眼,根本無法判斷某一圖片的真實性。
全球恐怖電影,我看過不下千部,並且在大學里主修過「電影藝術」這門課,考試論文的題目就是「論恐怖電影的沒落」。在我看來,所有的恐怖電影都拍得又虛假又蒼白無力,絲毫不能帶給我恐怖的震撼力。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任何一個行業領域,沒有人會承認自己是第二流的,更何況是第七?但手術刀做到了,而且在第七的位置,穩穩噹噹地坐了很多年。
別墅靠山而建,佔地廣闊,四周環繞著三米高的高大圍牆。
我熟練地敲擊回應,在聽筒上叩著:「東方朋友。」
手術刀的話,總是言簡意賅,並且說話時,碧藍色的眼珠,一直有游移不定的光芒閃爍著,像一把浸在冰水裡的寶刀。他喝了一口酒,空著的左手向下簡潔有力地一劈,read.99csw.com很堅決地重複:「記住,別開口。」然後,他放下空杯,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進入了假寐狀態。
谷野最大的特點,便是他一直叫囂並奉行的「大胆假設、小心求證」的行為準則。
回鈴聲不多不少,響了二十九次,然後對方拿起電話。沒有人說話,但聽筒里傳來「篤篤篤篤」的指甲叩在桌面上的有節奏的聲音。
「常聽哥哥說起你,普倫西納教授領導下的第一高材生,據說是義大利近數年來最最有潛力的百名新人之一。」她忽閃著長睫毛,翹著嘴角,帶著個若有若無的笑看著我。她的臉,是中國古代美女標準的瓜子臉,骨架清瘦,眼睛又大又清亮,彷彿秋日里山間無人擾動的清泉一般。
回到客廳,我沉思了一會兒,撥了一個本地號碼。
那時地下的死人將破墓而出
我伸手與她相握,她的手軟軟的,柔若無骨似的。
奇怪的是,我看不見他的雙手和雙腳,因為在手腳位置,圖像一片模糊,無法分辨。
這裏,不像觀光別墅,倒像是戒備森嚴的重犯監獄。
我隔著衣服壓了壓口袋裡的牛皮盒子,有股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衝動。
「如果……我是說如果大哥還活著……那會是一種什麼情況?」我喃喃自語。看這幾張照片可以發現,那人是被怪物「捉」在手裡的。綜合考慮一下背景就會得出一個怪論:「埃及墓穴?會活動的雕像?十五年的活死人——」
「他還活著——嗯,我這麼說,你會信嗎?」他低聲笑起來,打了個響指,拉農匆匆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托盤上的冰筒里,是一瓶紫黑色的馬爹利酒,瓶子的樣式古舊之極,起碼有上百年的歷史。
照片里這個人,身材架勢跟大哥昔日相似,但絕不可能是他。
我坐下,拉農立刻送上一杯酒,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謙恭的笑容。
作為盜墓界的名人,谷野曾出版過十幾本關於中國古代金、遼、西夏墓葬查考的典籍,並且被歐洲各國大學奉為研究中國宋代歷史的寶書。
「啪嗒」,薄薄的一沓照片擲在我旁邊的茶几上。
手術刀哈哈一笑:「風,沒當你是外人,盡可以發表意見好了!」
對我而言,他這許許多多光環中,我只在意一個,也就是「天下第七」。
至於「朱雀之眼」則來源於中國盜墓古籍里的傳說——
「哥哥,很明顯,大家對你的『太陽神工程』感興趣,對不對?」
「你不信?」手術刀閉著眼,突然問了一句,伴隨著一聲輕咳。
等對方接電話時,順便給自己斟了一杯烈性威士忌,又加了兩塊冰、一小塊方糖。這種獨特的喝酒方式,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朋友親自教給我的。
「風,蘇倫,有個問題考考你們,有沒有興趣?」他抬手,在自己臉上用力抹著,似乎要將深夜的疲倦全部驅趕開去。一瞬間,我覺得他的腰和背正在慢慢佝僂下去,似乎兩肩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似的。
他曾於二十年前提出過「元太祖忽必烈的陵墓葬於水底」的假設,這一命題當時遭到全球文史學者的嘲笑。因為此前古代的墓葬種類,有天葬、穴葬、壁葬、土葬、水葬(漂流)、火葬,卻從來沒有人能想到「水下陵墓」這個極端古怪的形式。但是,谷野傾全部財力,秘密進入中國北部草原,經過長達四年的調查摸索,又經過六年的實地發掘,終於找到了堪稱墓葬史之奇觀的「忽必烈水下寢陵」。
那是摩斯電碼的信號:「哪位?」
我晃晃酒杯,冰塊磕在水晶杯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又喝了一口酒,烈酒帶著火燒、冰凍、甜蜜的三種完全不同滋味混和而成的奇妙感覺,順著我的喉管,一路滑下胸膛,讓我全身都起了一陣美妙的顫慄,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之極的呻|吟,像做某件事到達高潮時的感覺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