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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二章 盜墓專家

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二章 盜墓專家

「嘿嘿,二十張照片,請慢慢欣賞。看得出,手術刀先生對它們很感興趣,我們真的得先喝上一杯,等二位心情平靜下來,再仔細談條件了……」谷野老奸巨猾,從手術刀身上任何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能猜到他此刻心裏所想的。
兩個身材瘦小的人,幾乎是無聲無息地走進來的。在拉農高瘦身體的映襯下,這兩人像是惹人發笑的侏儒小丑。
「班察先生,有話請講。」手術刀附和著笑了幾聲。
手術刀手指一彈,照片落在茶几上。
一剎那,手術刀的表情冷漠得像一把擦拭乾凈的刀子,印堂上泛著寒冷的白光。
我相信,這麼多年來,他能一直在風裡浪里瀟洒地活過來,並且家業財富呈幾何級數增長,是跟他無時無刻不在保持的高度警惕性密不可分的。
「當然,當然,這一行里,誰都知道真品和贗品的區別,手術刀先生太多慮了吧?」谷野露出日本人慣有的奸詐微笑,嘴角有些神經質地抽搐著。他的兩邊眉骨上方各生著一顆花生米大的黑痣,彷彿多長了兩隻黑眼珠一樣,看上去古怪之極。
手術刀打了個愣,對方能把他藏寶庫里的東西摸得一清二楚,足以證明他手下藏著內奸。他揚頭打了個哈哈,藉以掩飾自己的不安:「好吧,想不到兩位對亞特蘭蒂斯的遺址也有興趣?中國人有句古話,世間難得一知己。兩位喜歡,儘管拿去。」
他身上穿的,是一身質地考究的中式唐裝,米黃色底子上綉著梅蘭竹菊四君子的寫意畫,看上去,一派文質彬彬的學究氣質。
手術刀曾不止一次神往地描述過兩姐妹的美:「任何場合,只要她們其中有一個人出現,立刻全場的男士酒不喝了、舞不跳了、話不說了,就連心跳和呼吸都彷彿被她們的美抑制住了。那一刻,所有形容美女的詞彙,比如『美若天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等等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忽然,谷野詭異地笑了起來。
谷野吸了吸鼻子,伸手罩在嘴上,又咳嗽了幾聲,才慢慢悠https://read.99csw.com悠地說:「那些照片,我敢以自己的信譽擔保,是真實的,而且拍攝日期陸陸續續不超過半年時間。特別是最近一個月拍到的照片,絕對能夠證明,這人是活著的,並且能看出緩慢呼吸的生命跡象。」
手術刀若有所思:「風,希望今後你跟蘇倫多交流。我也老了,這個世界,完全是屬於年輕人的。」
大哥手背上的玫瑰花,據手術刀說,是為了懷念生命里的兩個最特殊的女孩子。她們是雙胞胎,姐姐藍妖,妹妹藍姬,都有風華絕代的美麗。
我笑著搖頭。
茶几正對的屋頂,懸挂的是一盞體型巨大的北歐風格花枝水晶吊燈,無數水晶珠串呈放射狀垂落下來,最長的一支幾乎要直落到茶几面上。在白色磨砂燈泡的照射下,所有的珠串散發出一種動人的五彩迷幻光芒。
他重新眯縫起眼睛,揮了揮手臂:「班察先生,請繼續。」
班察的話沒說完,我已經覺得滿身的血液突然湧上頭頂來,因為九號和十五號藏寶庫里的東西,都是來自亞特蘭蒂斯的遺址。每一件,除去市場價值,更具有難以估計的歷史考察價值。
他的話只說了半句,伸手去端那杯酒,不過眼角餘光卻在瞟著谷野的臉。
谷野跟著笑了,從唐裝口袋裡掏出一個棕色的大信封,在手裡晃了晃:「手術刀先生果然快人快語,這些算是咱們的訂金。」信封略微有些鼓,裏面裝的肯定是另外的照片,而非美金或者英鎊。到了這幾個大人物的層次上,一年當中親手接觸現金的次數寥寥無幾。
手術刀呼出一口氣,若有所思地搖搖頭。這一刻,我們應該是想到了同樣一個問題:「大哥左右手背上,各紋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藍色玫瑰花。照片里這隻手,並沒有紋身,那麼可以肯定,那人不會是大哥!」
「怎麼?手術刀先生好像對這些照片一下子失去了興趣?」谷野明知故問,他這樣的老狐狸,肯定能在瞬間捕捉到手術刀的心情變化。
九_九_藏_書客廳里很靜,所以谷野的聲音雖低,卻也讓我聽清了每一個字。
「好,既然谷野先生如此痛快,那咱們就談生意。」
另一個人,膚色非常蒼白,病病殃殃的,無精打采地坐在另一張沙發上。
我昂然後退,目光越過手術刀的肩膀看那些照片。最明顯吸引我的,是其中一張局部特寫,兩隻相握的手,十指糾纏勾連,骨節間充滿了難以名狀的張力。任何人看了,都會知道這兩隻手的主人,正在拚命發力,要拗斷對方指骨。
書房正面,擺放的是長長的一排義大利真皮沙發,沙發背上連續搭著四張正宗的埃及豹皮,五彩斑斕,氣勢磅礴。沙發對面,隔著兩個狹長笨重的花梨木歐式茶几,另外隨意擺放著四個座墩、兩張單人沙發。
谷野猛地「哈」了一聲,似乎料不到手術刀答應得如此痛快。另外那人古怪地笑了笑,發出嗄嗄的詭異笑聲。
等信封掠過茶几上方時,我跨上半步,閃電般伸出右手,在信封底下呼的一托,同時掌心發出太極拳的「方寸柔勁」,令那信封在半空里突然急速旋轉。信封的口原先是敞開的,裏面的照片在我的柔勁作用下,嘩啦一聲滑落出來,整整齊齊地在桌子上排成一行。
的確,照片不多不少,共二十張,跟先前手術刀拿出來的照片完全是一個系列,仍舊是在那間昏暗的墓室里。
手術刀晃動著杯子里的酒,眼睛連續眨了眨,忽而抬頭一笑:「開個價吧?」
他常說:「求人不如求己。」雇傭再多的保鏢,不如自己練就保命絕招。
我收回手掌,雙手一拍,那信封碎成三四十片,如折斷翅膀的蝴蝶一樣,紛紛落下。
手術刀緩緩放下酒杯,漫不經心地看著那信封。
太陽神工程牽扯到古埃及傳說中最珍貴的寶石之一「月神之眼」的下落,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敘述得清楚的。
除去我說的那張特寫外,還有幾張,鏡頭拉近,有意識地接近那人的臉部。胡茬、乾裂的嘴唇、鐵青色的臉、腮上緊咬的咀嚼肌,無不表read.99csw.com明那人正在全力堅持著自己的動作,抗拒著外來的巨大壓力。
可惜,由於拍攝角度的局限,只能看到他四十五度角下垂的臉,是以我跟手術刀都無法判定那是不是傳說中的「盜墓之王」楊天。
「我們來了,手術刀,那些照片,你看了嗎?」這人生澀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南亞語系特有的含混不清的調子,還沒落座,就開門見山地發問,看得出他是個性情比較急躁的人。
在很多歷史典籍的扉頁上,都有這個人的照片,所以我能輕鬆回憶起他過去的輝煌歷史。他就是谷野,日本大和民族的驕傲,並且全日本民眾一直對他要做「中國人的掘墓人」這種論調百分之百支持。
班察眼睛一亮,竟然如困獸般射出兩道碧光,更顯得萬分詭異。這泰國來的盜墓高手,資料很少見於經傳,但整個東南亞直到西亞一帶,所有浸淫于盜墓這一行的大大小小行家裡手,都奉他為天神一般。並且,泰國王室曾出年薪百萬美金的價格,聘請他做泰王寢陵的安全設計師……
懸著的心放下來,我的額頭上也無聲地滴下來一串汗珠,落在前胸上。我並不相信,失蹤了十五年的大哥還會活著,而且是活在一個古埃及的地下墓穴里。
蘇倫已經進了書房側面隱蔽的夾牆偷聽,我則是一直跟在手術刀身後。
兩隻手,其中一隻古銅色,筋骨肌肉因竭盡全力用勁而賁張,手背上的表皮全部緊繃著。
「喝酒,算了!手術刀先生以為我們會為了一杯酒巴巴地從亞洲大陸飛到非洲來?」
不過,當其中一個開口說話時,才令人猛然省悟他們是目前全球盜墓界頂尖的人物,絕對不容小視。
膚色黝黑的班察忽的伸出右手,張開五指:「五個條件。」
班察也放開手印,抖了抖肩膀,齜牙咧嘴地無聲笑著。
手術刀瀟洒地彈了彈指甲,發出「啵」的一聲。會見客人的時候,他手裡隨時隨地都會端著一杯酒,彷彿最貪杯的癮君子一般。不過,我知道那酒杯就是他的武器之一,還有手指上的九_九_藏_書五個戒指,更是百發百中、見血封喉的劇毒暗器。
手術刀拿起那張特寫,用指甲輕輕彈了彈,似乎在推敲其中的真實性。
他翹著二郎腿,倚在一張豹皮上,右手隨便地搭在膝蓋上,露出腕上價值一百萬美金的頂級勞力士金錶。五根手指上,各帶著一個寬大的白金戒指,上面雕刻的花色各不相同,但全都是來自歐洲最頂級的珠寶行。
手術刀頷首:「請講,別說是五個,就算五十個、五百個,都不是問題——但,醜話說到前頭,萬一這些照片是你們日本的電腦高手虛構出來的,到時候,就不是五個條件能平息得了的……」
手術刀的生活之奢華,恐怕足以令非洲任何一個國家的總統相形見絀,單是這個看似平淡無奇的水晶吊燈,其價值在索斯比拍賣行上,起拍價便超過五十萬美金。
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咳嗽聲,伴隨著拉農謙恭有禮的聲音:「兩位請,主人在書房相候。」
話音剛落地,西北方向的天空,傳來軋軋的直升機螺旋槳破空之聲。仰面向那邊天上望去,看見一紅一綠兩盞夜航燈醒目地亮著,而且直升機的輪廓隱約可見,正是向別墅的方向飛來。
第二個病病殃殃的人撩了撩眼皮,聲音很輕,卻明顯地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機。
手術刀聳聳肩膀:「肯定是谷野,這個日本鬼子,在埃及的幾個沒落貴族圈子裡關係很多。」
我在他背後,看到他襯衫後背上,已經被冷汗洇濕出巴掌大的一塊,不禁吃了一驚。高手面對面過招,最可怕的就是自己先亂了陣腳。他既然渾身都開始大冒冷汗,足見在這場無聲的交鋒中,並沒佔了上風。
側面則是一隻直排到屋頂的巨型書架,上面擺滿了厚薄不一的書籍,當然全部都是跟主人的職業密切相關的。
「她們的美,在地球上絕不可能找到第三個人可以匹敵。」
「照片,我總共拍攝到三千六百多張,最清晰的一部分,能夠數得清這人臉上最微小的雀斑。我想,手術刀先生或許有興趣把它們買下來?」
手術刀輕九-九-藏-書鬆地向後仰身,靠在沙發後背上,依舊笑著:「多謝。」
露了這手上乘武功之後,班察開始注意到我,惡狠狠地連盯了我好幾眼。
「只有那樣的女孩子,才配得上偉大的盜墓之王楊天。」
「這些照片——」手術刀緩慢開口,聲調雖低沉,但心裏久久懸著的大石頭已經放下。既然那人不是大哥,這些所有的照片都變得一錢不值,也就不必用亞特蘭蒂斯的珍貴古物去交換了。
我在看他,他那雙鬼火般的眼睛卻在盯著手術刀,當我不存在一樣。
班察不滿地咕嚕了一聲,又用怪腔怪調的英語接下去說:「五個條件,前四個代表四件東西,分別在你的九號跟十五號藏寶庫里,第五個條件——」
五分鐘后,直升機落在別墅正面的庭院里。出乎意料的是,直升機里除了駕駛員之外,只有兩個人,並且都是又矮又瘦,後背略微佝僂,一副典型的東亞人群體格。
手術刀胸有成竹,指著茶几上已經倒滿的洋酒:「兩位遠道而來,要不要先喝一杯?」
這人皮膚黝黑,臉龐消瘦,兩眼深深凹陷在眉骨下方,像兩蓬磷磷燃燒的鬼火。他坐下的姿勢非常古怪,兩腿交迭,壓在臀部下面。兩手十指相對,橫置腰間,竟然是泰國密宗里的「驅鬼殺妖大手印」。
這是高手間的過招,很多話根本無須點明,聽話音就明白全部。
他身上穿的雖然是正宗義大利名牌西服,但袖口和衣領都髒得厲害,裏面的白襯衫和黑色領帶更是皺得厲害,簡直像剛剛從垃圾堆里撿來的一樣。我只掃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他的手上。指骨粗大,高高凸起,顯得強勁剛硬之極,必定是身懷高深的外家硬功。並且,這樣的坐姿,只在敵我雙方全力以赴地對峙時才會用。
谷野陡然手腕一振,信封在半空里平著飛掠過來,高度恰好在手術刀脖頸部位。這日本人看似彬彬有禮,卻在不動聲色中偷偷下了殺手。如果手術刀是個毫無武功根基的人,這隻信封對他的殺傷力,不亞於一片薄薄的刀刃,可以輕而易舉地切掉他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