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五章 土裂汗大神的召喚
蘇倫猜透了我心裏的想法,偷笑著點頭。
那種光,電光石火一樣,非常非常短暫,以至於當我的視網膜感受到它時,竟會迷惘地懷疑那是自己的錯覺。日已西斜,胡夫金字塔一天的遊覽工作已經結束,沒有人會傍晚還停留在那邊閑逛。再說,就算有人在,也不可能隨身帶著強力電筒。
「半夜,有人在荒漠里敲鼓——是在月光下的金字塔附近敲鼓,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鱷魚大神,是何方神聖?還要召見某個特別的人類?比如我……」
「什麼事?風,什麼事?」谷野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皮大衣,匆匆跑過來,滿臉都是睡意朦朧。
塔身上的巨石風化得厲害,有些地方輕輕一碰,巨石馬上化為粉末,簌簌落下。
我無聲地笑了笑,作了個「上來」的手勢。谷野毫不猶豫地爬了上來,把那個懵懵懂懂的特種兵趕下去。
「我聽到鼓聲,對了,是古埃及人的鱷魚皮鼓,四長兩短,一直響——不過,現在沒了!」設身處地為谷野想想,換了是我,也不會相信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世界上不會有一種鼓聲,只有我能聽到而別人一無所知。
十分鐘后,車子到了土裂汗金字塔腳下。
回到帳篷里后,班察的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肯定沒從我的電腦里找到想像中的神秘資料。
「呼——」蘇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喃喃自語:「哥哥說得沒錯,你的血液里有一種古怪的潛質,最容易受那鱷魚大神的誘惑,就像當年的盜墓之王一樣。」
我對她故意激怒谷野的那句話,並不欣賞。在合作的初步階段,有很多地方需要藉助于日本人的力量,大家隔閡升級,沒有任何好處。看在她遠道而來的份上,我沒有怒形於色,只是淡淡地問:「資料呢?」
「你聽到那聲音了嗎?」我叫起來,聲音因為太激動而高亢變形。我伸手向西面指著,夕陽懸停于金字塔的尖頂上,像一隻即將熄滅的大火球,發出傲慢卻又沮喪的光芒。我看見自己的指尖,被夕陽的光鍍上了一層金黃,跟土裂汗金字塔相同的顏色。
「風,昨晚你說的鼓聲,能否再重複一遍?」谷野噴出一口香煙,姿勢優雅、一絲不苟地用左手食指、中指挾著煙捲。
外面,工人們正在緊張開工,鑽井機的轟鳴聲從地下悶聲悶氣地傳上來。天有點陰,空氣也顯得十分沉悶。我不是不想跟這兩人合作,實在是手裡沒什麼值得公諸于眾的資料。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鼓聲,我聽到鼓聲,你呢?」我向金字塔方向一指,順手把望遠鏡遞給谷野。
我點點頭,她又繼續敲打:「哥哥說,根據盜墓之王的資料顯示,鱷魚大神的召見很重要,無論如何都要去。不管何時何地,只要聽到了那招呼聲,就一定能進入土裂汗,得以朝拜鱷魚大神。」
谷野敏銳地看了看電腦,眼睛一亮,大概以為電腦里會藏著很多秘密。其實,硬碟里存著的資料,不過是一些市面上常見考古資料的拷貝,毫無神秘性可言。
我走到床邊,拉開背包取出筆記本電腦,放在桌面上。
「風哥哥,風哥哥……」她的聲音,聽起來遙遠而縹緲,像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而且我的視線也正在模糊擴散,堅持不住,猛地暈了過去。
我並不奇怪谷野為什麼沒跳出來阻止蘇倫的行動,這麼短的距離,他在望遠鏡里盡可以把我們的一切動作盡收眼底。這樣也好,我的目標是土裂汗金字塔的背面,也就是營地里的人觀察不到的位置,恰好可以避開谷野的監視。
「鼓聲?等等,在古埃及人的傳說里,只有蒙受鱷魚大神召見的有緣人,才能聽到那鼓聲。」他驚叫起來,在電話那端發出驚駭之極的喘息聲。
「哈哈哈哈……」想到古怪處,我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作為一個無神論者,我寧願把埃及傳說中的所有大神想像成外星來客,也不會承認他們是凌駕於人類之上的無所不能的「神」。不清楚大哥的盜墓日記里是怎樣描述這種鱷魚大神的,我心裏九*九*藏*書突然非常渴望早點揭開這個謎題。
我手裡是一包剛剛打開的萬寶路,一直抽的一個牌子。谷野是第一個以這種理由拒絕我敬煙的人,真令我好笑。
營地的防衛力量非常警惕,十秒鐘不到,已經有六七個人集中到瞭望梯下面,衝鋒槍向上瞄準我。
看著殘破的土裂汗金字塔外觀,我有了新的疑惑:「如此簡陋的金字塔,怎麼可能經年無法攻破?」
太陽到了正午以後,我才慢慢起床。其實我雖然一直躺著,腦子裡卻始終在思考著那陣奇怪的鼓聲。古埃及人最早發明的鼓,是用成年鱷魚的皮來做鼓面,敲起來聲音非常怪異。因為鱷魚的皮太厚太硬,只能發出乾癟的「咚咚」聲,並且毫無迴音。
比如,他們中間最荒謬的一個論調是說:「四大文明古國,古埃及、古巴比倫、古中國、古印度最早是聚合在一起的,像是原始社會的一個大的種族群落,有著共同的文化體系和宗教信仰。後來,由於地球上的毀滅性災難,或許是隕石撞擊之類的巨大變故,才令這一大的種族根據地域發生了分裂……」
她點點頭。
所以,我們不清楚哪裡才是它的背面,哪裡又是它的正面?要知道月球背面有什麼,最好的辦法,是親自上去看一看。
「請吧?」她揚了揚手,把尼龍繩扔向我。
谷野的笑容終於堆積完成,慢慢推開我的手:「謝謝,我從不抽美國煙。」
谷野大步跨過來,滿臉狐疑:「風,你心裏、到底藏著什麼?告訴我,告訴我——」他昨晚肯定沒有睡好,眼珠上布滿了細碎蜿蜒的血絲。他歇斯底里的叫聲讓我心裏油然升起一陣厭惡:「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突然笑起來:「蘇倫,月球的背面有什麼?」
埃及人的文化與中國人古老的華夏文明有許多共同之處,比如在某些狩獵、生產的工具上相同,在某些哲學、生活的諺語上相同……
我揮揮手,無奈地準備從原路退下去,並且最後向胡夫金字塔方向瞄了一眼,驟然間,我發現那個巨大的金字塔上彷彿有銀光一閃,像有人在暗夜裡摁亮了強力手電筒一樣。
「我們日本人,只抽日本煙。」他從口袋裡取出的是一包白色的柔和七星,日本煙的招牌產品。從他緩慢點煙的動作,我能判斷得出這個人內心世界非常複雜,城府極深,輕易不好對付。
蘇倫扭動方向盤,車子向右一拐,繞向金字塔背面。土裂汗在埃及的金字塔群落里雖然出名,卻沒有任何旅遊價值,因為遊客們過來,除了看到光禿禿矗立的塔身之外,其它什麼都看不到。所以,這裏已經漸漸被旅遊部門遺忘,塔前早先修建起來的廣場和簡易公路,都在風沙的強力作用下破損不堪。
蘇倫搖頭,拍拍挎包:「資料有,不過,只給風先生,要叫兩位失望了。」
「鼓聲?什麼鼓聲?」他也算是老江湖了,雖然莫名其妙,仍舊接過望遠鏡向西面掃視著。不過,隨即惱火地放下望遠鏡:「風,你在搞什麼?哪裡有鼓聲?」就在這時候,鼓聲停了,滿耳朵里只剩下風聲。
「有發現嗎?」蘇倫在下面叫起來。
沒想到手術刀只派她一個人來,原以為,他不會讓自己的妹妹輕易犯險。
蘇倫把望遠鏡遞給我,猶豫不決地問:「其實,從望遠鏡里觀察的效果,不也能說明一切嗎?」
越野車引擎的轟鳴聲,同時吸引了我們三個人的注意力,先後走出帳篷。
蘇倫笑著:「是,家師對於天下武學,無不悉心研究。我剛才所用只是瑜珈導引的粗淺入門功夫,讓風哥貽笑大方了。」
我擰了把濕毛巾,在臉上拚命地擦了兩把,讓昏昏沉沉的頭腦清醒下來。我發誓我聽到了那聲音,英語發音的「Come On」,連續重複著,就像昨晚的鼓聲一樣,倏忽而來,倏忽而去。
我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因為鼓聲和召喚聲同時響在耳邊,越發具有震人心魄的神秘力量。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我身子一軟九_九_藏_書,坐在沙地上。
我接過望遠鏡,靠在眼睛上,才發現這是一隻具備紅外夜視功能的特殊工具,不禁佩服她的細心。我第一次聽到鼓聲時是在夜間,有了這種望遠鏡,就算是漆黑的夜幕下,也能清晰發現金字塔上的活動物體。
嗤——
「Go——」我躍上副駕駛座位,引擎的雜訊猛然提高了幾十個分貝,像脫韁的野馬沖了出去。
我斜了谷野一眼:「不知道這一次,谷野先生會不會在人類盜墓史上,創造出更為空前絕後的轟動記錄?」
「來吧……來吧……來吧……」
有了手術刀的回答,我知道昨晚的事,不是我的幻聽。而且,能聽到鼓聲的人,必定能有某種奇遇。所以,我盡量選擇顧左右而言其他:「昨晚有些累,可能是幻聽吧。在義大利時,我一直有換床失眠的毛病。」
「要不要去頂上看看?」蘇倫熟練地從後背廂里取出了兩盤拇指粗的尼龍繩,還有一柄軍用射擊弩。
少頃,她垂下望遠鏡,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既沒聽到,也沒看到。」
此刻,我是站在一塊五米見方的石頭平台上,腳下石質堅硬,毫無塵土,都被朔風颳得一乾二淨。我穩住身子,向腳下打量著。所有的石頭呈現出一種冷漠的灰色,彷彿被灼燒過的廢墟,然後歷經歲月洗禮后,才沉澱下來這種古怪的顏色。
「風哥,我尊重你的意見!」
「哈哈哈哈……」谷野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拍拍胸口:「當然,中國人有句老話,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風,我比你大三十歲,三十年,足可以吃掉兩大囤的稻米,你看我像只吃飯不動腦子的飯桶嗎?」
下意識的,我喃喃自語:「是在叫我嗎?是在叫我嗎……」
憑我對谷野的認識,在我帳篷里放竊聽裝置的事,他肯定能幹得出來。
傑克遜的音樂與其說是「歌」,不如直接稱之為「吼叫」更貼切。
班察比較直接,直來直去:「風,把你知道的資料賣給我們,隨便你開價好了!」他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床板發出咯吱一聲怪響。
蘇倫額頭滲出了汗珠,正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輕輕抹拭著,姿態撩人。
「工人們從現在起會二十四小時加班,三天就能打通進入土裂汗的通道。風,你的資料現在說出來還有價值,三天之後……嘿嘿,一分錢都不值!」谷野跟在我的後面,意味深長地繼續攻心戰術。
我的異樣引起了蘇倫的懷疑,她又大叫:「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發現?」
我拿起毛巾和臉盆,走出了屋子。相信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里,谷野他們會探索清楚筆記本電腦里所有的角角落落。我是故意把電腦留給他們的,也許只有如此,才能打消他們心裏的疑惑。
我用力跺了跺腳,這是一個連自己都感到幼稚的動作,彷彿一跺腳,就能震塌地面,打開進入金字塔內部的通道似的。
土裂汗金字塔在白天的時候看起來,毫無起眼處,跟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几百座金字塔沒什麼區別。「鼓聲,是從什麼地方傳出來的呢?」據我所知,那種鱷魚皮鼓現在只能在博物館里找得到,幾乎沒有人再喜歡那種單調而詭秘的聲音了。
一種沉重悒鬱的呼喊聲驟然響在耳邊,帶著空空蕩蕩的回聲,彷彿是從一個密閉的空曠房間里發出來的,比那神秘的鼓聲更令人駭然。
我一笑:「以前早就上去過了?」
我吸了口氣,再慢慢呼出來,彷彿要把由谷野帶來的不快全部吐掉一樣。谷野的判斷沒有錯,他說三天可以完成通道,就一定能完成。關鍵問題是,就算到了金字塔外,他有辦法打開一條進入金字塔內部的路嗎?
我牽著蘇倫的手,走出帳幕,向西面緩緩走過去。光天化日之下,營地里的特種兵們居然毫不放鬆,十米之內,總有抱著衝鋒槍的軍人時時閃現。
我無聲地笑了,心裏一陣好笑:「朝拜?這個什麼鱷魚大神竟然像古代的君主一樣,需要凡人朝拜?是不是還得模仿古代禮法,三跪九叩的大禮?」
九*九*藏*書
谷野站在帳篷門口,手搭涼棚向我望著。
這個問題,其實是哲學界經常拿出來打比方的命題之一。月球背面,永遠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神秘,當我們眼中看到一個圓形邊框的月球時,隨著它的自轉和公轉,天文望遠鏡里得到的它的圖像會不停地改變。
她一愣,隨即大笑。
那種感覺,彷彿大醉后第一次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一個勁地捫心自問:「我怎麼了?我怎麼了?」感覺中,腳下的金字塔在飛速旋轉,而自己的身體像是沉浸在龍捲風的最中心風眼裡,四周什麼都看不到。心跳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喉嚨又干又澀,竟然連開口呼救也不能夠。
原以為,手術刀在電話里鄭重其事地提到資料的事,必定會有一大本厚厚的日記,卻不料只有這幾句話。早知如此,電話里說豈不利索,何苦要蘇倫跑這一趟?
「沒了。哥哥說,盜墓之王留下的日記,只有這幾句提到了鱷魚大神,其餘的字跡潦草,他拼湊了很長時間,幾乎心力交瘁了都猜不透其中的意思。所以,你在電話里說到鼓聲,他才跟鱷魚大神掛上鉤,叮囑我過來,陪在你身邊,大家有個照應。」
「真的?真的不會再有發現?」我跳下車子,一隻手搭在塔身上。我真的希望那些鼓聲、召喚聲再響起來,這麼近的距離,我會輕而易舉地找到聲音的出處。可惜,沒有聲音,站在金字塔下,連大漠里的朔風呼嘯聲也小了許多。
不知不覺中,我的雙手已經合十于胸前,頭顱低垂,向著正西方向,心裏也產生了一種屈膝下跪、頂禮膜拜的衝動。
我捉住她的左手,略想了想,敲打著:「就這麼多?」她的手很軟,柔若無骨似的,讓我禁不住一陣心猿意馬。我不是禁慾禁酒的清教徒,只要是年輕男人見到美女該有的生理反應,我都會有。
我張了張嘴想對盛怒的谷野解釋什麼,但最後只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還是放棄了。
有她這麼漂亮的小美人做女友,求之不得,就算是「假裝」也無所謂。我在她的手背上輕薄地捏了一把,嘴角露出壞笑。蘇倫的臉剎那間緋紅,迅速抽出手。
古埃及傳說里,各種各樣的大神多如牛毛,據我所知,就有「牛頭大神、蛇頭大神、金頭大神、貓頭大神」等等等等,比中國傳說中數不勝數的天上神仙還多。當然,再多出一個鱷魚大神來,也無所謂。
我抬起頭,跟她目光相對,見她的眼睛眉毛一起扭動,正在向我使眼色。
風真的很冷,等到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才發現自己的胳膊因為超級緊張而變得酸麻,襯衫後背又被冷汗濕透。
「風,你好像知道一些關於土裂汗的秘密資料,對不對?不如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谷野循循善誘,盡量地在臉上堆起笑容。他手裡,握著一卷略顯發黃的軍事地圖,年代頗為久遠的樣子。
幾次呼吸吐納后,鼓聲和召喚聲都不見了,心、耳、腦一片明靜清澈,雜念全部排空。
「到背面去!」我大叫著,耳朵都快被雜訊震聾了。
我努力抬起頭,向著胡夫金字塔的方向,那個射出銀光的地方。
我笑了笑,取出煙盒,向谷野遞過來。
我向北遙望著巨大輝煌的胡夫金字塔,在蒼茫的天空下,胡夫金字塔像沙漠里的一塊無與倫比的豐碑,傲然矗立,似乎能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朽。不可否認,胡夫金字塔是地球建築史上的奇迹,所以,到目前為止,科學家們對它還是處於小心翼翼的射線探索階段,不忍心貿然打開進入內部的通道。
車子捲起的土龍久久不息,我捂著鼻子仰望塔尖,黃褐色的金字塔在越來越黯淡的日光里靜靜矗立,根本毫無出奇之處。塔身上的巨石縫隙里落滿了沙粒,卻不見有雜草。
想起在大學時,有幾個來自美國的留學生,總喜歡異想天開地運用「地球版塊漂移」理論,固執地要把世界四大文明古國捏合在一起,他們的種種謬論常常會令歷史系的教授笑掉假牙。
我「啊」的叫了出來九_九_藏_書,手裡的毛巾和臉盆噹啷一聲落地。那種聲音里,混合著失望、盼望、焦灼、沮喪、困惑、迷惘、痛苦、呻|吟……只有十幾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才能發出這樣古怪的、具有動人心弦的力量的叫喊聲。
在一望無垠的大沙漠里,跟這麼個嬌俏的美人在一起,於我而言,倒是一次前所未有的體驗。
「風,你聽著、你聽著——關於鼓聲的資料,只有楊天的盜墓日記里有記載,而且使用的是只有我和他才能看懂的秘密文字。你等著,我派人把資料送來,等著!」他很急地掛了電話,令我更摸不著頭腦。
我的聲音太大了,幾個站在高處的特種兵同時向這邊張望,手裡的衝鋒槍同樣是金黃色的。
風聲那麼響,加上引擎轟鳴、歌聲嘶吼,我的耳朵幾乎要進入「全聾」狀態。幸好,路程只有短短的五百米,咬咬牙挺過去就好了。回頭向後看,只見一條翻翻滾滾的塵沙土龍飛快地捲動著,將營地那邊的動靜全部遮住。
所以,「磚」這種技術,絕非中國人的獨特創造。修建塔身的巨石,不過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磚」而已。
吃過簡單的午飯後,我撥通了手術刀的電話。
特種兵的衝鋒槍已經頂在我的後背上,如臨大敵。
據資料顯示,超聲波探測器的信號反應,可以描繪出金字塔內部墓室的結構,但令人費解的是,這種結構並不是恆定不變的,而是每隔一段時間,探測結果就發生明顯的改變。更為怪異的是,科學家對金字塔表面的硬性鑽探工作,每次進入到一米的深度範圍內,總會被某種看不見的柔性障礙阻隔住,根本無法向里推進。
「蘇倫,真的沒有另外的資料?」出了營地,確信對方的竊聽裝置失效后,我謹慎地問蘇倫。
我有些奇怪,就算相信我的話,何至於如此驚駭?
「資料?」蘇倫誇張地挑了挑眉毛,「什麼資料?」
在剛剛車子圍著金字塔繞圈的過程中,我的確毫無發現,連它的門口都找不到。塔身渾圓,像一個粗大的四角形煙囪一樣。如果真的想發現什麼,看來只有頂上和地下這兩條路了,真應了那句「上天入地」的成語。
「風哥哥,風哥哥,挺住!」蘇倫抓住繩子,靈猴般迅速攀緣上來,用力握著我的雙手脈門。
剛剛放下電話,谷野和班察沉著臉一前一後地進來。
站在儲存清水的大水罐前,我的視線不經意之間,又落在了遠方的金字塔上。
我猶豫著,正在斟酌要不要把聽到招呼聲的事告訴她,耳邊空氣陡然一陣激蕩震動,一道尖銳的氣流無影無形地鑽進了我的耳鼓。有個嘶啞陰鬱的聲音在緩緩呻|吟著:「Come On、Come On……The time……The time……」
蘇倫又射出了第二支弩箭,這次的落腳點是在我頭頂八米高的地方,藉助尼龍繩,我再次上升,輕易地到達了塔頂。
在這個風沙漫漫的大漠里,金錢再次展示了它無所不能的力量。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金字塔,陡然下了決心:「蘇倫,我想去金字塔那邊看看,或許……或許會有什麼發現!」
「我想,咱們不會發現什麼的。風哥哥,關於土裂汗,哥哥他們已經研究得非常透徹,所有的表面探索,包括外形尺寸計算、土壤岩石化驗,都做過了。結果,哼哼——」她攤開雙手,聳聳肩膀。
我從來不敢輕視任何一位武林同道,更不敢小看老人、女子、小孩、僧尼,往往一代武學奇才就出在這四種人身上。更何況,蘇倫有位傲視天下的老師呢?剛才若不是她在旁邊相助,我只怕會走火入魔而死。
蘇倫迅速蹲下,雙手摁在我的頭頂百會穴上,低聲叫著:「別衝動,冷靜些、冷靜些,深呼吸……」她的手心裏彷彿有兩股清涼之極的力量,緩緩從我的頭頂注入,迅速穿經走脈,滲透到我身體四肢中去。胸膛里翻滾的血氣,慢慢得到了壓制,我盡量保持著自身的清醒,盤膝打坐,用最正宗的武當派道家修行術,迫使自己的思想凝神守一九*九*藏*書,排除雜念。
時間不知道持續了幾秒鐘還是幾分鐘,我聽到谷野大聲在叫:「風、風——你在幹什麼?」
我猜得出,手術刀兄妹心裏還有很多秘密瞞著我,但憑心而論,誰心裏又沒有幾個甚至十幾個永遠秘而不宣的秘密呢?大家雖然是同路人,人家卻沒有必要向我公開一切。
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沙粒被陽光炙烤后的餘溫,扑打在臉上,隱隱作痛。在這種狹窄的簡易公路上,蘇倫輕易地把悍馬加速到了二百公里以上,同時把操控台上的CD機打開,車子四周加裝的大功率隱蔽音箱里,立刻發出傑克遜聲嘶力竭的歌聲。
「那神秘的金字塔上,到底存在著什麼?」我又一次抬頭向西望去。
我握著繩頭,長吸一口氣,憑空一躍,雙腳蹬在金字塔的塔身上,用「蝎子倒爬牆」的功夫,幾個交替已經升到五米高的半空。
我相信自己沒聽錯,的確是鼓聲。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況且是在手術刀的地盤上,我相信谷野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鏡頭裡,金字塔一片寧靜,夕陽卻是在一寸一寸降落下去,光芒逐漸黯淡。
聲音,百分之百是從金字塔方向傳來的,我敢拿生命擔保。天哪,我又一次感知到了鱷魚大神的召喚。
蘇倫正從一輛迷彩色的悍馬吉普車上跳下來,肩上斜背著一個黑色的大挎包,老遠就向我親熱地揮手。她身上穿的,是埃及軍方的少校軍裝,長發盤在軍帽底下,顯得乾淨利索。腳下則是標準的短筒戰靴,系得緊緊的,一絲不苟。
我清醒過來,水龍頭擰開著,白花花的水肆意奔流,在地上沖成一條小溪。在沙漠里,沒有人敢像我這樣浪費清水,簡直是犯罪。我伸手去關水龍頭,才發現自己手心裏滿把都是冷汗。
「剛剛,你用的可是印度瑜珈里最高深的氣血導引功夫?」我試探著問。那種功夫,跟中國武術里的絕頂內功,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倫又敲打著:「哥哥要我裝你的女友,一起進入金字塔去。」
沒有絲毫停頓,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捉住了我的右手,在我掌心裏輕輕敲打著摩絲密碼:「小心監聽。」
進了帳篷后,蘇倫低聲笑著:「嘻嘻,要把谷野這老傢伙氣死了!」隨手摘下軍帽,把長發披散下來,再把那挎包放在桌子上。
這些重有十幾噸的巨石,據最新研究說是古埃及人用類似於混凝土合成磚的技術,搭建模板澆鑄而成的。我對這種說法非常感興趣,而且比較信服。想想吧,在我們中華民族的秦代,不也早就發明了燒土為磚的技術,用以建造萬里長城?
蘇倫善解人意地開著車連續繞塔身三圈之後,才在塔的背面急剎車。
我不知道自己的思想怎麼了,忽然一陣迷迷糊糊,喃喃自語:「我……我在這裏幹什麼?我在這裏幹什麼?」一陣頭暈目眩,肩頭一晃,差點從塔頂直栽下去,膝蓋一軟,在石台上頹然地跪了下來。
蘇倫打斷了我的沉思,起身走回營地,不到半分鐘內,悍馬的引擎聲轟鳴起來。隨即,這種美國軍方專用的超級越野車便衝出營地,停在我身旁。駕駛座上,嬌小的蘇倫英姿颯爽,像古代神話里的無敵龍戰士,而座下這輛彪悍的越野吉普車,便是龍戰士馴養操控的怒龍。
看得出,谷野和班察對蘇倫的出現並不意外,笑著迎上去:「蘇倫小姐,是不是手術刀先生有什麼新資料要送給我們?」
在沙漠里,桌面上永遠都矇著一層土,這彷彿成了永恆不變的定律。
「埃及人有句古語:要知道梨子的味道,要親自嘗嘗才知道。」她喃喃地回答。
蘇倫很冷靜,第一時間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對準金字塔方向。
至於土裂汗金字塔,則沒有那種高級待遇,在開羅政府的漠視下,我覺得憑藉現代鑽探技術,完全可以在一周內把它全部解剖開來。
蘇倫會心一笑,彎腰打好繩結,射擊弩一舉,扣動扳機,嗖的一聲,弩箭直飛出去,嗤啦一聲,釘入五米高的塔身上,尼龍繩隨即垂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