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埃及古墓
第六章 短暫失憶
我面前出現了一個橫向的隧道,方向對準土裂汗金字塔。這時候,我仍舊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看到四道極粗大的電纜線,像四條神秘的巨蛇向隧道深處延伸進去。
以下幾句對話,是蘇倫後來告訴我的——
每隔三米距離,洞壁上就安裝著一盞強力射燈,銀白色的燈光灼灼亮著,讓人覺得此刻不像是穿行在一個幽深的豎井裡,而是要在觀眾座無虛席的國家大劇院里登台表演一樣。
蘇倫咬著雪白整齊的米粒牙,忽而仰天長嘆:「算了,你既然不願意說,那就算了。我只是……我只是有點擔心你……咦?那是什麼?」她的手忽然快速地向我身後一指。
那種寒意,不是天氣意義上的「冷」,而是面對某種未知的危險時,人的第六感本能反應。
三分鐘過去之後,井口露出四個人的頭來,那是谷野、班察、耶蘭和特納。特納第一個跳下電梯,踉蹌了一下,扶住支架站住。班察神色慌張,低頭向自己的帳篷匆匆走過去,而谷野和耶蘭都在井口愣了愣,茫然對視了一眼,才慢慢地分開,各自回自己的帳篷。
我突然感到一陣驚駭:「這麼靜?晝夜趕工的工人們總得發出點動靜才對啊?」耳朵里除了絞索捲動的軋軋聲,根本聽不到任何人聲和機械運作聲。
「這就是哥哥說的,金字塔上的銀幣——」圖片下方,詳細羅列了硬幣的成分分析,銀、鎳、鉻的成分,各佔百分之九十、五、五。銀幣的圖案,則是一幅稍有旅行常識的人都能叫出名字的獅身人面像,地球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打起精神,因為現在有個很恐怖的問題就擺在大家面前,工人們明顯失蹤了一批——假如此刻整個營地的人全部在場的話。
畫面一閃,有收到電子郵件的提示。
「電話報告哥哥!」
我把全身內力運到右臂上,驟然發力一甩,將指骨上滲出的四五滴血甩向石碑。我要確認一下,它是不是真的能夠將血液吸收掉。不出所料,血滴沾到石碑后,在一秒鐘內迅速滲透進去,絲毫痕迹也沒留下。
我該感謝蘇倫,是她幫助我找回了記憶,並且找到了另外的線索。
「哪來的銀光?」
一陣馬達絞索的吱呀聲驟然響起,井口上搭建的支架搖搖晃晃起來,是井底的簡易電梯在向上升。
我把耳朵貼在石壁上,彷彿是婦產科醫生附耳在孕婦肚子上聽心跳的動作一樣,怪異而冒失。於是,我實實在在地聽到了石碑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實實在在地響動著。
「還有……我有種預感,在某個時候,用力跺腳就能進入塔內……因為它是活著的……它是活的……」
《天方夜譚》里,阿里巴巴無意中念了「芝麻開門」的咒語,便打開了四十大盜的藏寶庫,我希望自己也能又那樣的好運。
隧道內燈火通明,讓我的自信心又重新得到了支持。下了簡易電梯,手一直按在槍柄上,慢慢向隧道內走進去。堅硬的地面、良好的通風設備讓我恍然覺得,這不是在幾十米的沙漠地下的真實場景,而是某個遊樂園裡的虛擬遊戲。
我敢確定,子彈射中了方才血滴消失的地方,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硝煙味,但我驚奇地發現,石碑上沒留下彈孔,我也找不到剛才射出的彈頭。
強烈的日光燈下,沒有任何一個角落能逃得過我的眼睛。我身邊根本沒有人,只有這塊充滿殺氣的石碑。我把目光重新投射到石碑上,第二次走近它,那種心跳的聲音越來越響,節奏也加快了些,約等於人的脈搏每分鐘搏動六十次的樣子。
營地里靜悄悄的,詢問了值守的特種兵才知道,所有的技術人員都去了井下。
蘇倫笑了:「幫手?可以,不過我得提醒你,據盜墓黑道上二十四小時內傳過來的最新消息,義大利著名的『鬼盜七君子』一夜之間,被黑手黨的人堵了老窩。四個小時激戰後,七君子全部葬身於TNT炸藥下。如果你是要找他們幫忙https://read.99csw.com,只怕得到陰曹地府去想辦法了……」
「井下?」蘇倫立刻兩眼放亮,並且躍躍欲試要去井下。可惜,在井口,四個荷槍實彈的特種兵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沒有谷野先生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可以進去。」
我還是冷靜地摸了摸那彈頭消失的地方,毫無異樣,仍舊是堅硬的岩石。
我身後,只有冰冷干硬的塔身,還會有什麼令她如此吃驚?
這種情況下,要是想繼續前進的話,很可能需要TNT炸藥和定向爆破技術。這一點,難不倒鑽井工人們,只要谷野一聲令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很快就能炸碎石碑。不清楚它的具體厚度,但我想不會超過五米,那是組成金字塔塔身的石塊的最大尺寸。
「是誰在裏面?是誰在說話?是誰——」我伸手出去,在石碑上用力捶了兩下。雖然我練過外家硬功,卻還沒到鐵砂掌、黑砂掌那種「碎石開碑」的境界,所以,等我清醒過來,才發現情急之下,自己的指骨都被石碑碰破了皮,鮮血直流。
我低著頭衝刺了四十多米,到達了井口邊。驟然間,一種難言的寒意從豎井裡迅速浸潤出來,將我全身上下籠罩住。我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扭頭向井下看了看,數不清的指路燈嵌在井壁上的不鏽鋼護筒內面,一直延伸到極幽深處。
思慮再三之後,我乘著電梯重新回到地面。
我用力深呼吸,讓自己臉上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同時按了按腰帶上別著的手槍。我的速射技術,曾創造過十發子彈九十九環,並且連射十輪這樣的成績,基本功紮實,非常穩定。所以,一槍在手,我並不害怕即將到來的任何危險——假如是來自「人」的危險的話。
「這是……一塊會吸血的石碑?」我嚇了一跳,向後連退十步。
我趴在欄杆上低頭下望,除了閃亮的燈光,什麼都看不到。可惜,我衣領內藏著的,只是個單向發射的竊聽器形式的裝置,無法跟別人通話。剛剛下來的太急,如果能帶上個營地里的對講機就好了。
也就是在跟把守井口的衛兵僵持之時,手術刀的電話到了。
當槍口指向那些血滴消失之處時,我的思想也打了個愣怔:「會不會……我一槍射過去,會喚醒沉睡的猛獸?它會變成……」
我並不以為谷野等四人是看了這塊警告石碑后驚駭失色的,在埃及金字塔的挖掘過程中,曾經不止一次出現過這樣的警告性石碑,不過是古代的法老王用來嚇唬愚民的手段而已。那麼,一定還有什麼東西,是在我到來之前,被他們發現並銷毀了——
我有一剎那的恍惚,此前發生的事似乎印象極度含糊,喃喃地問:「蘇倫,你怎麼上來了?我不是剛剛要下去嗎?」
血當然也沾在了石碑上,這也就讓我有機會見識到了它的第二個怪異之處。那些血跡慢慢隱沒,像是海水溶於沙灘或海綿那樣,被石碑吸收了進去,最後變得乾乾淨淨。
蘇倫的處事能力遠遠超出我的預想,她矮身消失在高高低低的帳篷后兩分鐘,我看到距離井口最近的那衛兵突然捂著肩膀倒了下去。那種強力的麻醉箭,一瞬間就能打倒老虎、獅子等巨型猛獸,對付一個壯年男人不過是大材小用。
噹啷——
蘇倫從第二個哨兵站立的地方,露出頭向我做了個「OK」的姿勢。
又向前跑了五分鐘,我稍微停了停,但最終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一直跑了下去。
我按住了蘇倫的手,暗示她少安毋躁。
義大利盜墓界的行家,都推崇這七個平均年齡在二十一歲以下的年輕人,稱他們是未來的「盜墓之王」。這個小集團,要技術有技術,要財力又財力,要官方支持有官方支持,每個人還擁有一個龐大的家族企業做後盾,並且賬戶里有數不清的美元和英鎊。
我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果斷地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了。
當然古怪,胡夫金字塔每天九九藏書都要被參觀超過五千次,如果塔身上嵌著這樣的硬幣,還不早就給遊客摳走了?硬幣直徑為兩厘米,跟中國的一種叫做「袁大頭」的錢幣規格相同。它非常新,不帶一絲一毫的泥沙污垢,表現出一種閃閃發光的狀態。
石碑當然紋絲不動,我總覺得某個地方不太對勁,但腦子裡並不十分清醒。在這種狹窄的空間里,人往往都會產生某些古怪的錯覺,自己的判斷力並不准確。
「井下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呢?害得谷野、班察如此惶然?」谷野那個茫然的表情給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像他那樣的高手,就算天塌地陷、木乃伊復生都不一定能令他動容,到底……
「蘇倫,你的意思,是它發出了能消除人類記憶的光線?」我把手按在電腦屏幕上,可惜沒有實物,否則也許會第二次感應到它的神奇力量。
「風哥哥,剛剛沒事吧?」蘇倫仍舊用力抓著我的手腕,露出關切焦灼的神色。
「你有心跳?該不會也有思想,也會說話吧?」
它現在,僅僅是要刪除我幾分鐘的記憶,如果是要刪除二十多年來,全部的記憶呢?或者,它要是能刪除全地球人的記憶,那它毫無疑問,就會變成地球的最新統治者。
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並且十幾次邀請我加入七君子的行列,把小集團變為「八君子」……
「我要下去看看!」
催眠的過程只持續了一分鐘,然後,我「被刪除的記憶」重新回來了。
我在石碑前仔細搜索,並且用力伸手去推那石碑,希望能有奇迹出現。
井下到底出了什麼事,能把他們搞成這樣?特別是班察,幾乎像是逃難一樣迅速逃開,彷彿井下盤踞著某種殺人惡魔似的。
我確信,石碑後面有我最想發掘的秘密。它、或者是躲在它後面的某種神秘力量,在召喚我進去,因為只有我能聽到它們的召喚。姑且把那種力量叫做「鱷魚大神」吧,我需要拿到所有的資料,然後採取下一步行動。
我試探著把雙手全部貼在石壁上,恍惚中,石壁上的銀色字跡都在磷磷閃動,像是某種熒光粉的效果。我用指甲去摳那些字跡的凹槽,卻什麼都弄不下來。
我現在知道——
按照我的估計,從隧道入口到我最後停步的地方,總共前進了大概三百米上下,至多不超過三百二十米。
人所共知,一個硬幣有正反兩面,歷來如此。
「算了,還是先回到地面去好了,或許手術刀那邊能提供更多有用的資料!」我自言自語地轉身,驟然耳邊傳來一陣遲緩的「噗通、噗通」的響聲。第一反應,那是某個人的心跳,就響在耳邊,不過這聲音給放大了十幾倍,在空洞的隧道里格外驚人。
我陡然拔出了手槍,因為我心裏有個大胆的想法,如果石碑能夠吸收血液,還有心跳,我可以姑且把它當成一個「活體」。活體,能否承受槍彈的射擊?這塊有思想的石碑,遇到槍彈會做何反應?
她在觸摸屏上輕輕一點,電郵打開,卻是一張清晰異常的照片,上面拍到的是一枚銀幣。
我用力盯著那石壁,雖然自己並沒有用意念發力的超能本領,但在想像中,我總覺得石壁後面會隱藏著無窮無盡的秘密。按照路程推斷,此地距離土裂汗金字塔的塔身還遠,難道古代法老知道盜墓人會掘地而進,所以事先埋這塊石碑在這裏?
石壁是冰涼的,像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石頭製品一樣,並且,我期待的那種古怪的召喚聲並沒有再次響起,只能失望地後退,重新隔著五步距離打量著它。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工人呢?」
手術刀處心積慮做了這麼大規模的通道,這次肯定是想一舉打破土裂汗金字塔的神秘。每個人都有野心,只不過,大人物的野心通常也像他們銀行賬戶上的數字一樣,越來越大,呈幾何級數增長。
「風哥哥,剛剛在塔上,我看到你身體搖晃,彷彿中了狙擊槍一般,險些掉下來,到底怎麼回事?」蘇倫跨九*九*藏*書到吉普車上,表情嚴肅地看著我。她的手,摁在儀錶盤的側面,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地方肯定會藏著一柄手槍或者是飛刀、弩箭之類的東西。
「不必,戰機瞬息萬變,賭一把好了!」
豎井的構造,猶如大型橋墩灌注水泥混凝土前挖空的井筒,直徑五米,四壁用嚴密的護筒撐住,阻擋流沙灌入。
現在,什麼都完了。我側過臉,悄悄地抹掉眼角的一滴淚。
我看看腳下,用力跺了跺腳,其實這是在重複眩暈發生前的同一個動作,只是那次跺腳,已經在我記憶里刪除掉了。
營地里的夜,突然變得異樣的清冷。稍遠些的高台上,特種兵的衝鋒槍烤藍在月光里泛著藍幽幽的光。我仰面看天,月亮出來了,遙遠冷漠,照著大漠里的混沌蒼生。
蘇倫猶豫了一下,輕輕從後備廂里拿出那架弓弩,又抽出兩支帶著藍色羽毛的短箭。看得出,那是狩獵專用的強力麻醉箭,我不禁佩服她的細心。畢竟,這次行動不是你死我活的敵我對決,千萬不可以射殺無辜。
我苦笑起來:「當然能猜到,天鷹老人出動,怎麼少得了他的紅顏知己越蕉紅?」那兩個已經成了江湖一代傳奇的高人,向來同來同往,沒有須臾分開。
等我放鬆戒備重新回頭時,驟然聽到蘇倫大喝一聲,雙掌高舉,向我眼前嗖的一亮。她的掌心裏藏著兩顆血紅色的瑪瑙石,在掌心裏滴溜溜轉動著,像是兩個急速旋轉的陀螺。我的目光全部被這兩個紅點吸引了過去,突然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誰?是誰?」我猛然尖叫起來,並且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對自己失去記憶的事,我那種害怕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大的迷惑:「對面胡夫金字塔上到底有什麼,怎麼可能發出那種神奇的光線?」
「那麼,谷野等人真的是看了這石碑而惶然退走的?那些工人呢?工人被全部撤走了,在我跟蘇倫去金字塔那邊的空當里?」這樣的解釋,似乎合情合理。
彈頭射入了石碑體內,的的確確是射中了它。它在極短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時間內重新彌補好了那個小小的彈孔。
蘇倫疑惑地看著我,抿著嘴唇:「下去,好吧,咱們下去。」
蘇倫吃了一驚,並沒有像我那樣跺腳,而是蹲下身子,慢慢用兩手在石台上摸索著。古埃及的金字塔,對通道機關的運用幾乎已經到了登峰造極之處,某些小小的凸起或者按鈕,一旦被觸動,往往會引起天翻地覆的變化。
豎井裡的空氣還算新鮮,並沒有特彆氣悶的感覺,這要得益於工人們事先架設好的造價昂貴的通風換氣設施。電梯下落的速度非常平緩,所以我有機會仔細觀察著四壁的詳細情況。
我總覺得有些鬱悶,先被銀光刪除記憶,又被蘇倫催眠,自己彷彿是這世界上最沒用的廢物,被別人弄在手心裏玩來玩去。
「我看到銀光,從北面胡夫金字塔半腰發出,相對高度,與土裂汗金字塔頂再加上我的身高持平。明天,咱們先過去看看那邊有什麼!」一想到那道神秘的銀光,竟然有刪除某個人的記憶的作用,我突然不寒而慄。
衛兵得不到新的命令,只能守著那架空電梯發愣。
車子踏上歸途,我悶悶地說:「蘇倫,我想請幾個幫手來,你看要不要預先通知手術刀先生?」
地上乾乾淨淨,沒有沙土撒落的痕迹,沒有工人遺留下來的工具,更沒有一點點關於那群工人的任何足跡。那塊石碑,被擦得乾乾淨淨,要知道它是被埋在幾十米的地下,字跡的刻痕里原先總該有些沙土污泥留下來——但現在,它那麼乾淨,像有人噴了洗滌劑后又用抹布細心擦過一般。
一瞬間,我又聽到了那神秘的召喚聲:「1999,恐怖的王,從天而降,他來了……來了……來了……」其實,在營地時,幾次聽到怪聲,都跟別人站在一起,心裏會比較有底,不至於驚駭失色。現在,我是在幽深的地下隧道read.99csw.com里,一旦有情況發生,毫無援手可以依託,自己難免有些心虛。
兩句話,從我跟蘇倫嘴裏同時冒出來。我有個大胆的想法:「打倒警衛人員,下井探察。要知道梨子的滋味,非得親口拿一個嘗嘗不可。」在手術刀提供的先期資料里,我已經了解到豎井的一些情況,並非全然陌生。
蘇倫將石台摸了一遍,甚至要我把腳抬起來,摸我腳下的地方。最後,她站起身,神色警覺的:「風哥,別開玩笑了,咱們回去吧。」
這句話,其實不符合我一貫穩重牢靠的做事原則。如果不是被那銀光弄得莫名沮喪,我肯定還是老老實實請示完手術刀再做行動。短暫的失憶,讓我覺得自己在蘇倫面前很沒有面子,急於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或者,每個男人在自己喜歡的漂亮女孩子面前,都容易變得衝動吧?
彈殼落地,在堅硬的地面上彈跳了四五次才老老實實地停下來。
我漸漸清醒過來,天空仍舊灰濛濛一片,但隨著時間的推進,暮色已經降臨。我抬眼再向胡夫金字塔那邊看,視線已經極度模糊。
「啊?什麼?」蘇倫的聲音顯得十分驚駭,同時目光向我投來,顧不得跟衛兵爭辯。
在任何一次盜墓過程中,幾乎都會遇到千變萬化的新問題,可以說天下沒有完全相同的兩座古墓。但是,像谷野、班察這種絕頂高手,任何意外在他們眼裡,都會變成「意內」,輕鬆化解,波瀾不驚。
「胡夫金字塔……半腰……」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呢?」
我預感到有事發生,否則老狐狸谷野不會有這種失魂落魄的表現。
蘇倫掛了電話,走近我,低聲說:「哥哥的人,在胡夫金字塔那個位置發現了一枚銀幣。」她拖著我的手向吉普車走過去,從工具箱里取出一部軍方專用的夏普筆記本電腦,在駕駛座上打開,手腳麻利地接駁好各種線纜,然後按下開關,電腦馬上進入無線聯網工作狀態。
「銀幣?說明了什麼?銀幣的另一面是什麼?」
我略皺眉頭,能讓手術刀說一聲「請」的,全球不超過一百人。能完成連手術刀都感到頭痛棘手的問題的,不超過十人,而能讓手術刀真心邀請並且委以重任的不超過五人。我心裏把這五個人挨個曆數了一遍,倒吸了一口冷氣:「莫非是傳說中的越南怪俠天鷹老人?」
七君子是我大學里的好朋友,七個人只上到大二,便匆匆休學,外出創業。
豎井裡傳來幽深遙遠的「噹噹當」的回聲,似乎是有人拿榔頭在敲打一段鐵管的動靜。谷野這傢伙,心思縝密,就算井下有什麼新發現,他也不會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實在可恨。細想起來,手術刀兄妹瞞著我的地方更多,疑點重重。
我高高舉起雙手,坦白鎮定:「沒事,我什麼事都不知道,有些頭暈,然後你就上塔了——告訴我,我剛才到底做過什麼?」
「還有呢?」
電梯下落了十分半鍾,速度變緩,然後隨著「喳」的一聲,自動停止。
「我看到……銀光……」
「不清楚,所以,哥哥希望我們能連夜趕回別墅一趟,大家坐下來好好計劃一下。另外,有個人,已經應哥哥的邀請很快便趕過來——」說到這裏,蘇倫歪著頭,又露出了輕鬆頑皮的笑:「你猜,這個人是誰?」
她肆無忌憚地大笑著,我卻有點想哭。
抬頭向頂上看,昏黃色的天空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圓形洞口,真的是「坐井觀天」的感覺。
我定了定心神,踏進電梯,按下了綠色按鈕。電梯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然後鋼索絞動,緩緩下沉。
我有些猶豫,目前來看,除了超乎尋常的靜謐,還看不出任何問題的端倪。
「我馬上派人過去查看,馬上!」手術刀按捺不住地在電話里大聲安排人手去搜集關於胡夫金字塔的最新資料,語氣大為興奮。
我緊握著自己的拳頭,在這塊石碑面前,拔槍肯定是最無效的舉動。
地上是用水泥混凝土澆鑄過的簡易通道,橫向隧道自然也
九*九*藏*書是由不鏽鋼護筒支撐著。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地下工程,必定耗資巨大,而且要通過埃及政府當權人物的某種「默許」,只有像手術刀這樣的超級大亨才做得到。蘇倫已經被特種兵挾持,她再厲害,也不會是整隊特種兵的對手。
「下去?要不要請示哥哥?」蘇倫猶豫著。
「沒有另一面,它似乎是被人完整地從中間剖開了,背面是光滑的切面,沒有任何圖案字跡。風哥,你不覺得它的出現有些古怪?」
啪嗒、啪嗒,接連兩滴汗珠落下,砸在腳邊的路面上。
井口的衛兵受了四人的情緒影響,撤退到遠離井口的二十米外。特種兵也是人,也個個怕死。視線以內,只看到兩個人,以我跟蘇倫的身手,瞬間把他們打昏不是問題。
我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對勁,跟在蘇倫的後面攀著繩子緩緩下了金字塔,重新站在地面上。
導師曾經教過我們:「對於世界上的種種稀奇古怪的事,永遠不要抱著先入為主的否定態度,一定要虛懷若谷地接受、剖析,這才是科學的研究態度。」正是遵從導師的這句話,我才會對面前發生的所有事平靜對待。
蘇倫的眼珠急速地轉了轉,手指在電腦蓋子上慢慢划著圈,似乎心裏正在猶豫不決。幾乎同時,我們異口同聲地開口:「不對,井下肯定有問題。」
「前進一步者,殺無赦!」這就是那些文字翻譯出來的意思,當然,那只是露在洞口處的一點,或許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我伸手撫摸著石碑,觸手處冷冰冰的,像是按在一塊巨大的鐵塊上。
蘇倫在聽我敘述的過程中,一直都在冷笑加苦笑。直到我的話告一段落,她取出手機,撥通了手術刀的電話,簡明扼要地將我方才的話歸納整理了一遍。
「蘇倫,我覺得……用力跺腳彷彿就能陷入金字塔里一樣,你要不要試試?」
石碑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銀白色,上面用黑色的筆跡鐫刻著古拙的埃及象形文字。
我的腳步逐漸加快,因為我看不出目前這種狀況下會有什麼危險,到了最後簡直是在隧道里奔跑。真是叫人難以相信,隧道里始終都是空蕩蕩的。這個位置,明明應該有超過四十名工人在幹活,就算人和人之間不說話,但風鎬、鏟土運土的傳送帶機器聲總該有的吧?
我唰的轉身,同時全神貫注地戒備,把全身的內力都運轉到右臂上,隨時可以發出致命一擊。出乎意料的是,我身後什麼都沒有,塔身也毫無任何異狀。
「告訴我,你在塔上看到什麼?」她問。
「天哪!它是活的,而且……而且是一種地球上從未見過的物質構成……」我的思想有小小的混亂,幸好,石碑仍舊是石碑,並沒有變成其它洪荒怪獸。
蘇倫啪的一聲合上電腦,臉上滿是調皮的笑:「都猜對了,咱們這就走吧?」
這是一種高明的催眠術——從沒考慮過要防範蘇倫,才會輕易著了她的道。
情況,比我想像的要糟。井口四周,圍滿了營地里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工人。我的目光迅速在那群戴著橘紅色安全帽的工人堆里一掃,馬上得到結論:「這不是工人的全部,大概缺少四十個左右,也就是每輪一次班時進入豎井的人數。」
這樣的思想,的確像《天方夜譚》上的神話邏輯,石碑是古墓的守護神,將會殺死一切敢於覬覦墓中寶藏的盜墓者。
一個人都沒有,一件工具也沒有,隧道最後,竟是一塊巨大的石碑。之所以說它「巨大」,是因為它橫向堵住了隧道的去路,只能看到堵在洞口上的一部分。
「我射中那兩個衛兵,然後你就進電梯里去,按下開關。放心,這裡有我守著。」蘇倫一邊把一支威力巨大的軍用手槍遞到我手裡,一邊壓低了聲音警惕地說。
蘇倫「哈」的笑了一聲:「哥哥說,你一定能猜到,果不其然。不過,還有一個人,陪他同來,你還能猜到?」
事實證明,我在此地將一無所獲,一想到這一點,渾身像被潑了盆涼水,熱情全部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