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底驚魂
第三章 薩罕長老
薩罕長老臉上的青筋越來越多,彷彿臉部的皮膚越變越薄,那些深陷在皮肉下的血管要全部暴露出來。他的手,重新插入沙子里,握住滿滿的兩把,用力攥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走廊入口。
那叫做「幽蓮」的女弟子搖搖頭,手腕一扭,兩柄彎刀嗖的縮了進去。隔著這個巨大的沙盤,我仍然能感覺到那兩柄刀刃上散發出來的凜凜寒氣。
我真的彷彿聽到有人在緩慢粗重地喘息著,伴隨著微弱的呼救聲。不過在半催眠的狀態下,根本無法肯定到底有沒有那種聲音。我眼角的餘光一直在斜瞟著室頂的星空,在星空分佈的東南角,有一顆中等亮度的星星,一直在劇烈地閃耀著,頻率非常快,而且發出的白光中,摻雜著另外的一道紅光。
「迴光返照?中國人說的迴光返照?不能確定!目前只能給他注射超量的強心劑,讓他的心臟維持劇烈跳動。同時,加註二十四種維他命之類的超強營養激素,希望其中有幾種可以對他起好的作用,就這些。」
進入洞口之前,我又一次環顧大廳,三十米見方的大廳,粗算起來,周長一百多米,足以容納下這種形式的洞口多達四五十個,也就是說,手術刀的地下密室里,埋藏著說不清的秘密。
「長老——」我開口要說話,手心裏吹過一陣風,薩罕已經先開口,不過聲音彷彿是從手心裏傳過來的:「別說話,用你的心去聽、去想、去思考,我就能知道,諸神就能知道。」
我猶豫了一下,舉步進去,突然覺得心神不寧。我自小就討厭這種無處不在的大紅顏色,為此曾多次諮詢過生理醫生,害怕自己患的是某種怪病。
「我心裏的疑惑?長老,您知道我的疑惑?」
手術刀的表情非常複雜,時而激動興奮,時而悒鬱沮喪,顯示他的心情正在急驟地變化。我一直都在把他的最終意圖向最好處想——是為了找到哥哥而做最終的努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甚至億分之一的希望。
「風,你看到了什麼?」薩罕長老開口,聲音雄渾,在石室里不僅帶起了回聲,更似乎將他體內飽滿澎湃的力量一起釋放出來,連空氣一起震動。
「噗」,這人的雙掌又是一拍,跟著走廊深處,有人回了一掌,也是乾癟的「噗」聲。
以前在梵蒂岡時,教廷里的一個「傳心術」大師曾帶給我同樣的體驗,根本無須開口,對方便能聽到我心裏的話。現在,薩罕長老使用的,正是類似於「傳心術」的功夫,不過比教廷里那位高人,更高明數倍。
「對,地球的秘密!」他回手向地球儀方向指著,黑暗中,那個巨大的球體仍舊在轉動,速度平緩。
四壁全部呈現一種深沉的鐵灰色,猶如暮氣沉沉的夜空。那些遍布四周、頂、地的紅色符號,猶如夜空上綻放出的紅色禮花,無處不在,洶湧熱烈地湧入眼眶中來。置身其中,猶如身在紅色的古怪海洋里。
「風,我認識你的哥哥,相信我!相信我所說的一切話,它們對你的生命有莫大的意義。」他已經來到我身邊,向我伸出雙掌:「來,把你的手給我,放在我掌心https://read•99csw•com裏。」
地球儀如此龐大,顯得站在它旁邊的老人非常渺小。
從天文望遠鏡里看到過宇宙中的火星,的確是赭紅色,狀如燒焦了的土地,但跟這星星的紅光又不盡然相同。
「很多資料,等見過薩罕長老后,咱們再慢慢商討。」手術刀用力拍著我的肩膀,灼灼地盯著我的眼睛,非常鄭重嚴肅地補充著:「風,好好聽薩罕長老講話,放平心境,我保證你會從他的話里領悟到真知灼見,一定的。」
他沒有回答,緩緩呼出一口氣,雙手握在一起,微笑著向我走過來。
仍舊聽不見聲音,但這個大廳里有人,十幾名穿著雪白工作服的年輕人正在機櫃前有條不紊地記錄著什麼。
隧道里的一切資料,蘇倫自然會轉述給手術刀聽,無須我再費心。此時此刻,我的資料,別人一清二楚;別人的資料,我一無所知。這種情形,就想蒙在彌天大霧裡的旅人,找不到方向,鬱悶之至。
手術刀「啊」了一聲,露出苦笑,額頭上開始冒出了冷汗。
回想看到的薩罕長老下車時的錄像,的確有個灰紗遮面的女孩子跟在後面,瘦骨伶仃,皮包骨頭一般。我沒太注意那個女孩子,而且對薩罕長老,也並非太過相信。從很多雜誌報章上見到過採訪薩罕長老的資料,記者對他極盡吹噓之能事,濃墨重彩地把他描述成法老王一樣的神奇人物,比如隔空取物、吞刀吐火等等諸如此類的魔法妖術,信手拈來,無所不能。
我聳聳肩膀,別人的商業機密,我不想多聽。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燈,我的眼睛給晃了一下子,重新睜開之後,方才知道前面是個巨大的圓形石室。高度五米,直徑二十米不少,真的很難相信,在黑咕隆咚的地下,能有如此中規中矩的石室,不得不佩服手術刀為了建造這地下研究所花費的巨力。
「風,去救他吧,去救他吧,在他行走的路上,歷經一切,最終揭開地球的秘密……」
說完了這句話,石室里的燈就亮了。
他已經把土裂汗金字塔的發掘權出讓,而且亞特蘭蒂斯的遺物,最後也會任谷野他們挑揀。
現在,我不敢再把薩罕長老等同於一般的江湖巫師了,他所擁有的異能,根本超乎我的設想。到目前為止,那些天馬行空的關於他的文章,基本屬實。
剛剛經歷的一切,猶如一場不算完整的短夢,讓我摸不著頭腦,非但疑惑未解,又平添了很多新的問題。求人不如求己,這些問題只怕世間沒有人能解得開。
我們右側的不鏽鋼牆壁上無聲地出現了一個兩米見方的洞口,那段牆壁看上去本來毫無破綻,但這洞口一下子就出現了。推而廣之,我猜想剛剛一路走來的那走廊兩邊,可能也隱藏著無數個這樣的洞口。
「薩罕長老,您覺得還好嗎?」手術刀的聲音透著無比熱情,大步進了石室,向薩罕走過去。
電梯是日本三菱公司的產品,小巧而精密,急速下降過程中,輕快無聲,更沒有絲毫的失重不適感。
我駭然發現,他白皙的掌心裏,竟然沒有
https://read•99csw•com一條手紋,平滑乾淨。
「薩罕長老,是我,是我們。」手術刀低聲叫著,聲音謙卑溫和。
沙盤裡高高低低的山脈河流連綿不絕,最中心處擺放的竟然是錯錯落落的十幾座金字塔。既然有這種建築物,沙盤代表的必是埃及國土無疑。很快的,我辨認出了埃及人賴以生存的尼羅河,彎彎曲曲橫亘在沙盤中央。
我看不到手術刀,黑暗中似乎有無窮無盡的寒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來,令我裸|露在外面的臉、脖頸、手如被刀割一般。
我努力地挺起腰板,要從催眠狀態里醒過來,因為我最不喜歡被別人掌控的束縛感。憑著我十幾年的神秘內功修鍊,在退了小半步后,腦子一陣清涼,手掌也脫離開了薩罕的掌控。
我伸手撫摸著近處石壁上的紅色符號,腦子裡回想的卻是地下隧道頂壁上那個非馬非牛的奇怪圖像。埃及文字博大精深,分支錯綜複雜,沒有人能識別全部的埃及文字,所以,歷史上流傳下來的那些壁刻、圖書基本屬於「天書」,對現代人類社會沒有任何意義。
我長出了一口氣,跟在手術刀後面進入了那洞口。開始是一段不鏽鋼牆壁,接下來我發覺我們正行走在一條石砌走廊里,乳白色的燈光一直向前無限制地延伸著。
「我們看到了什麼?」我皺皺眉,從電梯里出來,除了大廳里與森在一起的工作人員,再就是走廊旁邊倒掛的女孩子。在我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何須大驚小怪?
無疑,她就是錄像上跟在薩罕長老身後的女孩子,也即是那老頭的女弟子。
我感覺自己在大眼睛的逼視下,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猶如在幾千米的地下古墓里,給皮肉腐朽風乾的木乃伊死死盯著,渾身毛骨悚然。接著,我發現大眼睛的主人,是在石壁上倒懸著的,頭下腳上,似乎正在修鍊某種神秘的功夫。
「你們、你們……你們看到了什麼?什麼?」他又再次重複同樣的話,並且飛快地抬起手,湊近唇邊,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他的動作又倉促又混亂,雙手揚起的沙子四散飛濺,更有一部分隨著手指一起沾在嘴唇上。
「好好看你哥哥留下的日記本,看懂了他,你可以少走很多彎路。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多了……」
電梯一直下降,足有六分鐘之久,我估計這條通道會一直下降到山腹深處。
薩罕長老全身肌肉都在繃緊,身上裹著的灰色毯子一停不停地簌簌抖著,等到千萬顆沙粒全部落地、走廊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之後,他才緩緩的、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幻像……魔……」
石室中間,有個兩米直徑的地球儀墩在一座黑色的木架上。地球儀是在全球各地隨處可見的地理工具之一,唯一不同的,就是上面標註的各國文字,而它們無論體積大小,圖形線條比例完全相同。
當然,害蘇倫無辜受傷,我有一絲絲內疚。
再向前走了二十步,兩邊石壁上出現了層層疊疊的紅色符號。那些彎彎曲曲的象形文字,可能是以紅顏料塗上去的,怪異之極,像魚、像鳥、像星辰、像走獸,千奇百https://read.99csw.com怪。於是,空氣里又多了紅顏料的苦澀味道,讓我一次次皺起鼻子。
多年行走江湖的生涯,養成了我隨時戒備的良好習慣。要想不在江湖陰溝裡翻船,小心謹慎最妙。
四周的空氣充滿了陰森冷清的味道,不知從何處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驀的側面有人低聲拍了一掌,發出木然的「噗」的一聲,像敲響了一個乾癟的破鼓。我吃了一驚,雙臂發力,先橫向護住心臟和下檔要害。
「看著……看著我的……我的眼睛……」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無比遙遠空洞,手心裏傳遞過來一種緩慢的暖意。我凝視他的眼睛,那雙黑而亮的眼珠像清晰無比的黑色鏡子,反映出我略帶惶惑的臉。
燈又熄滅了,黑暗中,益發顯出室頂的星光清晰閃爍,而地球儀上、沙盤裡到處都有銀光閃動著。
「薩罕長老還有一個弟子陪同,女弟子。」手術刀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地球的秘密?」我對他的話一點兒都不理解。
手術刀大步前行,走廊里可能安裝了最頂級的吸音裝置,他的皮鞋踏在鋼板上竟然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是什麼?是什麼?」手術刀在緊張氣氛中仍然能保持冷靜,他在盜墓界絕非浪得虛名,實力非同一般。
「那麼,會不會是回——」
無知者無畏,我從來沒見到過什麼「幻像魔」,一直覺得薩罕長老在故弄玄虛,故意製造緊張氣氛。空氣中明明什麼都沒有,如果有什麼異常事件發生的話,最先倒霉的應該是大廳里的工作人員。
我到這裏來,本來是想請教關於「幻像魔」的事。隧道里發生的一切,無法用人類的物理知識解釋,只能求助於神話傳說。
我試圖避開他的直視,又前進了幾步,站在一個四米見方的沙盤前面。
又停了大概五分鐘時間,我們四個人一直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走廊之外時刻都會有凶神惡煞、索命惡鬼闖進來一般。五分鐘,比五個小時更漫長。
「森,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請你——」手術刀對年輕人的態度非常隨和,但森卻毫不留情地冷著臉,右手重重向下一劈,打斷了他的話:「我們知道,我們會做好該做的事。」然後,他轉身退了回去,按動了附近桌面上的一個綠色按鈕。
薩罕長老的手臂乍然飛揚起來,把手裡的沙子猛然向女孩子滿天花雨般擲了出去。看不出他的武功竟如此驚人,沙粒破空聲呼嘯不休,這一擲的威力不亞於一支霰彈槍連續發射的殺傷力。
若是向最壞處想呢?手術刀的意圖到底何在?
整個石室里充滿了這種恐怖強勁的「嗤嗤嗤嗤」聲,女孩子的灰袍一抖,滑翔機一樣曼妙地在空中盤旋了半周,輕飄飄地落在沙盤旁邊。同時,她的兩腕袖子里喀啦一響,手背上同時彈出兩柄半尺長的鋒利彎刀。
那些沙粒並非是要射她,似乎是要殺傷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敵人。
她的灰色衣服鬆鬆垮垮地纏繞在身上,像一隻白天休息的巨大蝙蝠一樣,充滿了詭異的味道。
我無言地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恰好在此刻,電梯輕輕一震,已經到了底read.99csw.com層。
耳朵里,突然有了緩慢的誦經之聲。我聽不懂那些晦澀古怪的字句,但從每個字的節奏、語氣里完全感覺得出那是誦經聲,因為那些聲音跟中國僧侶、尼道們的誦經聲一模一樣。而後,我又聽到了早先在沙漠營地里聽到的神秘鼓聲。
女孩子像陣無聲的風滑了進來——不,她的動作更像是一縷青煙,輕快而飄逸,身上的灰袍筆直拖在身後,像一隻滑翔著的蝙蝠。
沙漠里無論男人女人,幾乎人人隨身攜帶彎刀,這種武器已經成了沙漠人的標準工具之一,與水、乾糧、駱駝一樣不可或缺。而幽蓮所擁有的彎刀,無疑是百鍊成鋼的精華中的精華。
薩罕與手術刀握著手,目光卻轉過來盯著我。他的眼睛裡帶著「耀眼」的光,那種精神熠熠的感覺猶如兩道熱流撲面而來。他身上披著一條灰色的毯子,當然上面也無一例外地畫滿了紅色符號。他的白頭髮極長,直拖到腰間,嘴唇和下頦上的白鬍子則耷拉到腰間,柔順安靜。
大眼睛眨了一下,慢慢合上。我的眼睛在最短的時間內適應了黑暗,並且看清楚這人是個女孩子,身材瘦如薄紙,雙腳倒勾在石龕頂上的一道橫縫裡,全憑腳尖的力量把自己懸挂在這裏。
手術刀沉默地看著他的動作,讓開在一邊,不住地眨著眼睛。
「風,所有的秘密,都是圍繞你的哥哥產生的。他仍舊活著,你知道嗎?用心傾聽,你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心跳、他的聲音……如果不是我的法力受損,我甚至能讓你看到他目前所處的環境,可惜……可惜……」
薩罕沉著臉,慢慢放開手掌里的沙子,低聲地問:「幽蓮,你察覺到哪裡不對了嗎?」
陡然間,薩罕長老渾身一震,向走廊方向遙指:「你們兩個過來時——可曾看到了什麼?」
室頂,除了紅色符號,竟然星星點點分佈著很多閃閃發亮的銀點。以我豐富的天文學知識,迅速辨清沙盤上方的星星分佈與埃及人觀測星空時得到的結果完全相同,並且星星間的距離比例分明,絲毫不差。
「森是這個研究所的首席執行官,年輕,無比優秀,是比爾蓋茨親筆欽定的微軟帝國接班人。不過,現在,他屬於我,屬於我的運轉體系……」說到剛才那年輕人,手術刀微有得色。
「森——」手術刀叫著,有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放下手裡的資料夾,快步走過來。他的鼻樑上架著厚厚的近視眼鏡,手指修長,一如頂級鋼琴家的雙手。
再向前,沒有了燈,只有無邊的黑暗。想像不到,薩罕長老竟要深藏這種地下黑洞里,彷彿在躲避什麼仇敵一樣。我的思維觸角一直很靈敏,從前江湖上的高人躲避仇家時,很多就會在地下挖一個極深的地洞,設置重重機關禦敵。
薩罕不放心地向前跨了幾步,伸出手掌,按在幽蓮的眼睛上,若有所思地問:「你再去檢查一遍,我覺得走廊里的經文似乎……似乎不太正常……」
在我看來,越是埋藏深沉的江湖騙子,往往吹噓得越是厲害。
「薩罕長老,危險解除了嗎?」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藉以緩和緊張空氣。
手術刀獃獃地站read.99csw•com在沙盤前面,如同泥塑木雕。
在我的手指觸摸下的,是一個類似於捲曲的長蛇的符號,它有點像潦草的中國北方的蒙古文字。與它相隔最近的符號,一個像挖掘泥土的鐵鍬頭,一個像某種具備很多鑽頭的挖掘機械。在我眼裡,這些天書文字,毫無實用價值,就像過了期的報紙新聞,除了當垃圾清除掉,再沒有其它用途。
薩罕長老在地球儀上輕輕一撥,那個巨大的球體緩緩轉動起來,上面黃色的土地和藍色的海洋,不住地交替閃現。
「風,我知道你心裏的疑惑,來吧,讓我們一起把它解開,一起解開幻像魔的秘密。」他放開手術刀的手,雙臂上舉,仰面向上,低聲誦念了一句古怪的咒語。隨之,石室里的亮度至少提高了三成,就連那些鐵青色的石壁也彷彿能自動發出隱隱約約的光芒來。
「來吧,來吧……相信我……」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催眠功效。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平放在他掌心裏。
「情況還好……生命機能運轉正常,有加速好轉的跡象。至於腦細胞和心肺器官,正有一種強勁的轉變發生,目前看,不能分辨是好是壞……」年輕人的美式英語流暢簡練,而他的黃頭髮、藍眼睛,也同時證明了他來自美國本土。
這段走廊共長七十步,到了盡頭向左手邊拐,進入一個寬敞的大廳。四壁的牆全部都是不鏽鋼支撐,大廳里整整齊齊地排著四列大型計算機機櫃,數千個紅紅綠綠的指示燈飛快地閃爍著。
我沉默地點點頭,不作評價。
地球儀與沙盤,一個是新時代科技的產物,一個則是古人打仗時用來調兵遣將的工具,同為地理學上的專業用具,卻是一個在今、一個在古,毫不相干。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驚駭恐怖,雙手用力壓在沙盤上,深深插入沙子裏面,額頭上同時蹦起四五條粗大的青筋,蜿蜒顫動著。
這一瞬間,薩罕長老渾身散發著一種神秘而高亢的力量,像沙漠里矗立著的某些巨大石刻雕像般,讓人屏息仰視。
按照中國古老的掌紋相法所說,沒有手紋的人,前世必定是遭神佛詛咒過,而且今生不得善終。所謂「天機不可泄露」,這種人都是妄發言論、揭破天機之輩。所以,世間看相算命、行巫拜神的人多是瞎子、聾子、瘸子、癱子之類的天生殘廢。
手術刀驚醒過來,右手一下子探在褲袋裡,凝神戒備。
門打開后,是一條長長的不鏽鋼四壁的走廊,空無一人。我們踏出去,電梯門自動關閉,四周靜得彷彿連繡花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到。乳白色的頂燈,也是隱藏在不鏽鋼里的,散發著幽幽的白光,照在手術刀的衣服上,變幻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淺藍色光芒。
這種手法更是玄妙到極點,他只觸摸到幽蓮的眼睛,似乎就能把她看到的內容讀取出來。
發出聲音的地方是個稍微凹進去的石龕,正是燈光照不到的死角。石壁上的苔蘚極厚,散發著碧油油、濕漉漉的光芒。一雙灰色的死氣沉沉的眼睛,正靠在苔蘚邊,空洞地盯著我。乍看上去,這雙眼睛極為古怪,大而深凹,沒有常見的黑眸和眼白,只是毫無生氣的一片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