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地底驚魂
第九章 高手雲集
谷野皺著眉,又看了看金牌,錚的一聲將它彈起在半空,亮閃閃地翻滾著,在半空里翻了四十二個跟頭,跌落在那疊古書上面。
從刺客遊俠的暴秦到懦弱昏庸的晚清,從白山黑水的黑龍江到四季如春的海南,任何一個或繁華熱鬧或冷清寂寞的都市,都會有江湖的存在。所以,「統一江湖」即是統一城市黑社會的代名詞。
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中國、日本」這個犬牙交錯的超級困難話題上,我們之間重新樹立起了隔閡。
蘇倫用力在桌子上一敲,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風哥哥,現在根本不是討論民族大義、中國人日本人種族歧視或者是歷史遺留問題的時候——你可以鄙視日本人的狹隘民族主義,鄙視他們在戰爭期間犯下的種種罄竹難書的罪行,但是,現在來看,日本人手裡掌握著很多至關重要的發掘資料。為什麼你也像哥哥一樣固執己見?不肯正視嚴重的現實問題?」
我看到盧迦燦抱著雙臂,站在另外一個帳篷門口,冷眼旁觀。而在唐心的帳篷內側,似乎是老虎吧,正在偷偷掀著門帘向外張望。
我第三次搖頭,伸手取回金牌,握在掌心裏。
那是營地里的一輛三菱越野車,駕車的是老虎,另外兩人,自然就是唐心和宋九了。
耶蘭一出帳篷,蘇倫便跳起來,在我面前展示著那張傳真紙:「風哥哥,跟谷野的交易有新情況。」
「風,那你要什麼?說吧,只要是我擁有的,可以拿任何東西換這面牌子。」
奇怪,我很少想到關於「幻像魔」的事,彷彿先前發生過的所有關於這種神奇怪物的事情,都成了昨晚噩夢裡的情節。光天化日之下,人的膽子總會特別壯,也根本不懼怕、不相信地球上存在妖魔鬼怪這種東西。
營地里已經安靜下來,我把金牌小心地放在貼身的衣袋裡,漫無目的地向西走。潛意識中,我希望自己能靠近西面那裸|露在外面的土裂汗金字塔,希望能接收到關於它的更多信息。
這不是早已經改編好劇情的二流電影里的橋段,而是切切實實發生在眼前的真實事件。
此時,有另外三個人也正從營地里踱著步出來,那是盧迦燦、薩罕長老和幽蓮。
老虎跳下車,殷勤地繞到另一邊去給唐心開門,再伸出胳膊攙她下車。再次看到這個深不可測的女孩子,我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谷野狠狠地咬著牙,不再開口說話,發出「咯吱咯吱」的牙齒摩擦聲。高手自然有獨特的緩解壓力的方法,他拉開書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取出一支細長的白色女士香煙,點著火,貪婪地用力吸了兩大口,把所有的煙霧一絲不剩地全部吞進肚子里,發出「啊」的一聲心滿意足的悠長嘆息。
我又搖搖手指,漫不經心地回答他:「這塊牌子是非賣品,不過,如果谷野先生需要研究它,我可以無償提供。唯一的條件,等你觀察測算夠了,需要完完整整地還給我。因為它是我的一個朋友從金字塔里撿到的——」
那人身上穿的是一套國際名牌的黑色運動服,腳下穿著高筒運動鞋,步履矯健輕捷,竟然是個身懷絕頂武功的高手。
這一點,並非聳人聽聞,因為撒哈拉沙漠里的石油、天然氣、金沙三樣寶貴資源的蘊含量,至今無可估量。
我沒回答他的話,我知道人在如此驚愕的狀態下,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緩和情緒。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幹了杯子里的殘酒,笑著站起來告辭。
我笑了,原來自己錯估了手術刀的深沉心機。
古書後面,是一瓶剛剛打開的清酒,瓶子瑩白如玉,淡淡的酒香伴著略顯單調的日本古樂在帳篷里回蕩著。這個時候的谷野,已經不是惶然如喪家之犬去別墅求救時的他了,早就恢復了溫文儒雅的考古學教授風度。
所以,他說的關於炸藥的一切理論,全都可以稱為鐵板釘釘的真理。
湯有些狂熱地走到鑽機前,大力擁抱著這個鐵傢伙,用一種令人忍不住熱血沸騰的煽動性語調叫著:「看吧,大家看吧,就是這個傢伙,將會讓全世界盜墓賊們汗顏得無地自容!」
雙方側身避讓的剎那,目光也對接相視,我驚駭地看到,他的兩隻眼睛的顏色竟然完全不同。一隻是藍色的,而另一隻竟是標準的中國式黑眼珠,鼻子高挺,唇紅齒白,面相十分年輕。
我聳聳肩膀,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
另外三人read.99csw.com還算沒失去理智,在井口周圍略作參觀后,並沒急著下井,而是直接進了谷野的帳篷。我想像在通訊手段如此發達的今天,谷野早在傳真機上向他們發送了一切關於隧道工程的圖紙和文字說明,所以,根本無須親自下井,便對整個豎井、隧道的情況一目了然。
看著蘇倫激動得漲紅了的臉,我突然想起來,她有一位著名的日本籍恩師,當然思想血液里會有「親日」的成分。一想到這裏,我臉上自然而然帶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我也無可奈何地笑了:「正事沒做完,哪有心思跟什麼美女約會?再說,跟蜀中唐門的人攪得近了,到時候不是送命就是被下蠱,有什麼好玩的?」
帳篷被改成一個臨時的會議室,牆上懸挂著一幅銀白色的投影屏幕,一架已經打開的投影機,鏡頭也對準了幕布。
幾次話不投機之後,我發現很多時候,谷野是在故意激怒我,因為像他這種終生在全球活動的高手,絕不會故意去觸犯這個「民族仇恨」的敏感話題。
甚至有些專家大胆地想像,金字塔之所以得名,並非完全因為它的形狀像是漢字里的「金」。而是因為,在最古老的撒哈拉沙漠上,黃金還沒有成為世界性的流通貨幣之前,所有的金字塔建築都是在黃金覆蓋之下的。
就在大帳門口,我跟另外一個正要走進來的光頭瘦子迎了個面對面。
一瓶酒很快便喝完了,趁他起身去冰箱里取第二瓶酒的間隙,我悄悄取出了那枚天皇金牌,放在他的酒杯旁邊。
「江湖」這個特殊的稱謂從古到今根本就沒有消亡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
據我所知,湯是上三屆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的恩師;詹姆斯是六屆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提名獲選人;伯倫朗則是全球細菌學的權威之冠——至於切尼,已經稱為當之無愧的全球建築學大師,曾經親自遙控指揮過胡夫金字塔的鑽探開發工作。
軋軋的直升機機翼轉動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四架噴著花花綠綠的個人標誌的私家直升機,翩翩降落在營地東面。
這樣的謬論,若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必定會遭人嗤之以鼻,但現在,是從湯嘴裏侃侃而出。要知道,他可是當年液體炸藥的兩大發明人之一,並且在TNT炸藥的突破性改良試驗里,也正是他的研究理論在指導著全球超過二百家炸藥研究室夜以繼日地工作。
走到營地最西邊時,我發現蘇倫坐在一堆報廢了的鑽井桿上,抱著膝蓋向西面太陽就要落山處望著。她的下巴墊在膝蓋上,渾身散發著純潔乾淨的光輝。如果換了另外一種環境遇到她,我猜自己有可能會愛上她,畢竟她是那麼年輕、漂亮、幹練——
飛機上還搭乘著總共十名穿著銀白色防護服的年輕人,迅速幹練地將十幾個正方體木箱搬出機艙,直接抬進帳篷。箱子里裝的應該就是所謂的「先進鑽探工具」,對此,蘇倫應該略知一二。
他有意無意地拍了拍古籍,以為我肯定對那些泛黃的書卷感興趣。
有關「氣體炸藥」的系列理論和傳聞,在去年的全球武器專家研究大會上,還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僅僅存在於「理論上可行」的產品,現在湯就大言不慚地宣稱,已經製造出了這種東西。
這一點有道理,我看到蘇倫也在下意識地點頭表示同意。
在中國內地的江湖朋友,每個月都會傳一些江湖軼聞給我,據那些資料上的蛛絲馬跡顯示,蜀中唐門的野心很大,似乎有處心積慮、一統江湖的野心。
每個人都很關注專家大會,渴望知道他們將會以何種先進工具打開土裂汗金字塔的第一個入口。
這種眼珠怪異的僧人,我印象里有一位,修行之地是在泰國的契卡師師山上,一處隱蔽之極的岩洞里。不過,那位高僧的名字叫做「沉繭」,四歲進入佛門,已經修行了七十多年,算起來年齡要超過八十歲之多,跟剛才這位自然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科研考古方面,軍隊是百分之百的外行,但他們的飛機大炮卻對這片沙漠有足夠的控制力。如果不能早加防範,到時候我們所有的人做的工作,就會淪為「替他人做嫁衣裳」,並且隨時都有被「殺人滅口」的危險。
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既然手術刀處心積慮,安排了這麼多步驟要打開土裂汗金字塔,那麼他到底居read.99csw.com心何在?只為了傳說中的『月神之眼』嗎?只為了自己在維持盜墓界的盛名?甚至是只為了窮其生命,要看清楚地球上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西面的沙漠里,有條沸沸揚揚的土龍忽然閃了出來,飄上天空足有十幾米高,一路向營地賓士。
我沒興趣跟唐門的人打交道,哪怕她是老虎心目中的偶像。
谷野顯得無比興奮,竟然在眾人面前得意忘形地哼哼起了《櫻花之歌》。
有金牌在手,最起碼會令谷野不敢輕舉妄動。
四周的呼哨聲、喧囂聲漸漸低了下去,我敢肯定現在還不是歡呼慶祝的時候。
我知道那是一輛風馳電掣的越野車弄出來的奇景,順手拿起蘇倫身邊的望遠鏡,向西觀察。
專家大會準時在下午十五點開始,有幸列席的「外人」包括我、蘇倫、薩罕長老、埃及軍方代表盧迦燦,而唐心三人則被有禮貌地拒之門外。
我希望能單刀直入地跟他談談,畢竟渡邊俊雄與藤迦無意中說過的「超級武器」的事,也是在我心頭盤踞不去的問題之一。
谷野拿到了一份最新的傳真文件:專家明日午後,十四點前後,分乘四架私人直升飛機到達營地。
那架已經組合成功的鑽機就放在幕布的左側,體積大概兩米寬、兩米高,縱深長度不超過五米。全身都是亮閃閃的,彷彿塗抹了某種反光塗層。總得來看,跟普通石油鑽探機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鑽頭部位被黑色的防輻射布料緊密地包裹著。
手眼通天的手術刀,神不知鬼不覺地請到了這四個人,讓他們發揮自身的特長,完成挑戰土裂汗金字塔的盜墓極限。
「各位,我帶來的是最新研發的鑽探『武器』。之所以稱為武器,是因為在這架外表普通的大型鑽機里,我加入了可以用電腦做細微控制的『微型定向爆破』系統。針對此前考古專家、盜墓專家們對土裂汗金字塔的失敗鑽探記錄,我得出的結論是——金字塔的石壁內部存在某種柔性或是黏性的物質。它們的性質類似於我們在防彈衣中常用的高強度石棉,專門起到『以柔克剛』的作用……」
那人的個子比我要矮半頭,所以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頭頂的戒疤,標準的寺院僧人才具有的特殊記號。不過我知道,大部分時候,只有亞洲僧侶頭頂才會有這種東西,現在是在埃及,應該很難看到來自亞洲的僧侶。
第二天,我一直在睡袋裡賴到午飯時間,才懶洋洋地起床。每次有大的行動之前,我最喜歡在床上休整我的體力,並且藉著身體放鬆的時段,大腦全力以赴地飛快運轉。
蘇倫踢著腳下的鑽桿,發出乒乒噗噗的動靜,愁雲重新聚合起來:「我知道,中了苗疆排名在二十位之前的蠱毒,除非下蠱的人甘心為中蠱的人解毒,否則其它用蠱大師很難幫上什麼忙。並且,一旦下蠱的人自動收回發出去的蠱苗,自己馬上深受其害——所以,老虎如果真的被人下了『帝王蠱』,只怕這輩子……」
蘇倫從口袋裡取出一張蓋著大紅私人印章的通知函,放在我面前,放緩了聲音:「同意了——看在這張名單的面子上。」
谷野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支票簿,隨手提起簽字筆,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
營地方圓不到一百米,以鑽井現場為中心,周遭分佈著超過五十個土褐色的帳篷。高級別的像耶蘭、谷野、班察以及客人們的帳篷,則是草綠色的,看上面被抹拭得斑駁不清的標號印記,不知道又是出自那個國家軍需處的違禁品。
古埃及人從黃沙裡淘金的技術非常先進,某些淘金的方法和工具就算現代來看,也是令人嘆為觀止的,這也就非常合理地解釋了為什麼金字塔內黃金存儲量極大的原因。
看完了這份用中文、英文、日文分別排列的名單,我終於明白谷野為什麼要答應手術刀的條件了——
我一直都在想:「墓穴里有什麼?會不會像胡夫金字塔里那樣乾淨整潔地安置著石棺、石桌?四壁上是否也會繪滿了金碧輝煌的壁畫?有沒有無影無形便能置人于死地的細菌、昆蟲……」
「真的,她的目光一直斜盯在你身上。如果我沒會錯意的話,她該是有什麼話要對你說……」蘇倫陷入沉思,而我卻「哈」的一聲笑出聲:「對我說?蘇倫,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豐富了些吧?我們僅僅見過一次面,她又聾又啞https://read.99csw•com,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並且跟我毫無關係,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算了,還是多想想明天的專家大會該怎麼應對吧!」
老虎屬於「天不怕地不怕、沒有王法、老子天下第一」的那種人,我跟他交往數年,現在是唯一一次見他如此老實的時候。放下望遠鏡,我禁不住捏著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他們三個,難道真的是只為『千年屍蟲』而來?」
我不以為然:「那些照片本來就不能肯定百分之百是真的,何必管谷野他們這群日本人的感受?」
這應該算是對那四位專家們的一個簡陋的歡迎儀式吧?
我愣了愣,對方已經把右掌豎在胸前,謙和地點頭,做了個佛門中「問訊致禮」的動作。
日本人的心機比虎豹狼豺更殘忍狡詐,跟這樣的一個種族打交道,不是件明智的事。我巴不得早些跟他們分道揚鑣,圖個清靜。
蘇倫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略有些頹然地苦笑著:「我知道風哥哥怎麼想的了,其實恩師他老人家一向都是站在反對戰爭、反對軍國主義的一邊,並且、並且、唉……」她用長嘆結束了自己的雄辯。
我不喜歡別人在男女關係上取笑我,特別是跟幽蓮這樣的詭譎的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孩子。
對面的小床上,蘇倫用過的睡袋早就疊放得整整齊齊。
四個專家從機艙里跳出來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們的業績,若是詳細述說,只怕至少要耗費一個星期的文字記錄工作。
門口突然有了另一個人影,那是腳步匆匆的班察,低著頭,一步跨進來,雙手焦急地迅速搓著,顯出焦頭爛額的樣子。
一想到老虎可能中的「帝王蠱」,自己腦袋就開始漲得頭疼。等土裂汗金字塔的事告一段落,先得想辦法解老虎中的蠱毒再說。
那疊古書,絕對就是他去別墅求救時胡亂扔在汽車後座上的《碧落黃泉經》,世界歷史長河裡難得的十大古書之一。
金牌是我唯一的殺手鐧了——從蘇倫提供的那份高手名單上,我知道自己將面對的是全球頂尖高手的合作團隊。而我自己,什麼頭銜、任何業績都沒有,完全屬於無名之輩。如果不是有手術刀的全權委託,沒人會把我放在眼裡。
「假如土裂汗金字塔里存在某種可以改變世界格局的超級武器的話,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讓它落在日本人手裡!」這是我的個人想法,才不管谷野與手術刀之間勾心鬥角的商業談判書。
最後一條,更能說明事情的真實性:大陸公安部的秘密藍色檔案里,已經把蜀中唐門定為第一號嚴密監視對象,並且在半年內連續三次加強了雲貴川一帶的軍事力量,將武警、特警、刑警、軍警、便衣警的人數提高了五倍以上。
沒人鼓掌,因為大家都被他的震撼性的「氣體炸藥」理論而懾服了。
營地里的警戒,比平時加強了兩倍以上,可能谷野知道這是個關乎勝敗的關鍵時刻吧?小心駛得萬年船,他是個中國通,自然懂得這句中國古話的意思。
整個亞洲大陸,每一個具有野心的彈丸小國,都在覬覦中國那片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廣袤天地。特別是日本、韓國、馬來西亞等等幾個飽受海嘯禍患的島國,更是急於擺脫孤立懸浮於大海中央的困境。
經過了幾次發掘過程中的大變故,也包括今天早晨,龍變成植物人的事,谷野的囂張氣焰已經收斂了許多。
四個很普通的美國人名,但我相信如果將他們的頭銜、功績、事迹羅列其後的話,會令所有的新聞媒體人聲鼎沸,然後把所有的焦點視線投射到這片荒無人煙的沙漠里來。因為,在此之前,沒人會想到手術刀竟然能夠將這四個人集合到一起,並且編為一個發掘土裂汗金字塔的整體。
傳真來自手術刀,其中的意思,大致是說會跟谷野重新談交換那些衛星圖片的條件。目,前,從發掘土裂汗的進度來看,谷野單方面的力量,已經不足以勝任挖掘工作。很多方面,都需要手術刀的配合,所以,手術刀要求:只付出土裂汗金字塔的發掘權來交換谷野手裡的全部圖片以及跟「盜墓之王」楊天有關的所有資料。至於先前提到過的亞特蘭蒂斯的遺物,手術刀會無條件收回。
等他回到座位時,看到那金牌,陡然「呀」的一聲愣住了,手裡的酒也不自禁地掉落下來。我早有準備,隔著桌九*九*藏*書底伸腳,腳尖一勾,已經將酒瓶接住,再拾起來,輕輕地放回桌面上。
這個小插曲很快在晚餐之後,就被我徹底遺忘了。
清酒的確是好東西,干蟹的滋味也非常鮮美,但我此來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所以,我們的交談並不投機,說的都是些天氣啊、國際形勢啊、盜墓秘聞啊之類的,兩個人都小心翼翼地避開藤迦失蹤的那個話題。
身為「盜墓之王」楊天唯一的弟弟,我的身份只有手術刀與蘇倫知道。就算最要好的朋友老虎,也僅僅了解我的公開身份,一個極富天分的未來的盜墓專家。年輕雖好,但一清二白的歷史,在這個以資歷說話的社會裡,肯定會處處碰壁。
書桌側面的電唱機,正用極低的音量播放著一張日本古樂的唱片,一派安寧祥和的大好氣象。
我跳下床,整理了一下揉皺了的衣服,直奔谷野的帳篷。
谷野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面,肘邊摞著高高的一疊古書閉目養神。
「谷野先生,枯蝶大師到了。」我聽見班察在向谷野彙報。
另外三個人筆直地向沙漠深處踱著步,薩罕長老忽然彎腰掬起滿滿一捧黃沙,高舉過頂,然後順風揚灑下來,在夕陽的光影里形成一道「沙虹」。沙子形成的彩虹同樣光彩奪目、絢麗多彩。
蘇倫「篤篤篤」地敲著桌子,有些焦躁地說:「哥哥此時來講條件,似乎為時過早了點!畢竟在沒打開金字塔之前,太多不確定因素、太多不確定變化。何必如此急躁地逼谷野狗急跳牆?對大家的合作有好處嗎?」
「風哥哥,剛才,那個女孩子、幽蓮一直在偷偷看你,知道嗎?」蘇倫指著已經湮沒在黃沙暮色里的薩罕長老和幽蓮的影子,用力皺著眉。
「風——風,這個、這個你是從哪裡……哪裡得來的?」谷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像被風乾了的一條日本海大馬哈魚。清酒的酒精度並不高,但短短的一瞬間,他的眼珠便被熱血激得血紅一片,兩腮上的肌肉也一陣陣亂顫,近乎抽筋的痙攣狀態。
「風,正好,來嘗嘗我們大和民族地道的北海道清酒,還有這個——九州島三寶之一的『海風乾蟹』。知道嗎?這是你們中國人最喜歡的兩樣日本美食,很多人一聽到它們的名字就會趨之若鶩,搶著掏腰包……你們中國人啊,真是……」
營地里籠罩著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有幾個手腳利索的工人正在谷野的帳篷門口洒掃擦拭,並且在地上鋪了一條巨大的紅地毯,給荒涼的沙漠營地總算增添了一些喜慶氣氛。
我在腳邊狠狠地呸了一聲:「整個發掘工程應該算是手術刀的傑作,谷野只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
從最近連續重拍的《日本沉沒》等等海難性題材的電影,足以察覺日本人難以掩飾的對大海的恐怖。做為他們的近鄰,中國大陸將是最理想的就近棲息地。所以,世界各國的軍事研究專家們,每個人的研究課題里,都不會缺少「日本會再次發動向中國的軍事打擊嗎」這樣的研究課題。
唐心遭到拒絕,居然仍舊微笑著:「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說完帶著老虎與宋九進了營地。
那個印章的圖案是三把刀尖架在一起的小刀,形狀與中國武林中常見的「柳葉刀」非常相似,只差了刀柄上系著的紅綢子。這是手術刀的私人印章,並且相當於武林中的盟主令牌,全球的盜墓同行們,只要見到它,便猶如見到手術刀本人,無比俯首帖耳。
他又開始低聲誦念咒語了,使用的是一種高深晦澀的古埃及語言,我想聽都聽不懂。
名單一共列了四個人的名字,湯、詹姆斯、伯倫朗、切尼。
毒品能帶給人無窮無盡的能量,幾分鐘后,谷野重新變得精神奕奕,捏起那面金牌看了看,又狐疑萬分地看著我。
「牌子?風,你要多少錢?」
我伸出右手食指,緩緩搖了搖。出示金牌,只為引起谷野的注意,跟金錢無關。
湯的藍眼睛好幾次色迷迷地從蘇倫臉上瞟過,有可能把她當成勤奮好學的考古系大學生了。在美國的科研機構里,知識淵博的教授跟青春美麗的女學生上床是司空見慣的事,並且還很有可能被傳為佳話。
蘇倫笑了笑,動作保持不變。
其中一個留著金色大鬍子的高大中年人,只向井架方向望了一眼,便興奮地在胸口用力划著十字,大聲驚呼著:「上帝啊,進入天國的通道就在那裡嗎?谷https://read.99csw.com野先生,你們日本人真是……」
我已經將金牌反反覆覆看了超過一百遍,並且調出電腦里的資料對比,最終確定,它百分之百是屬於日本皇室特有的東西。
沒有冗長的致辭說明,更沒有鼓掌歡迎和自我介紹,那大鬍子已經開始了第一個陳詞敘述。我此前見過他的照片,是在最新一期美國軍方的《超級武器》雜誌的封面上——湯,全球化學研究的頂尖權威。
「看到了什麼?」蘇倫抬起頭。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新動向,便是有充分的證據表明,蜀中唐門已經與日本山口組、台灣三聯幫、義大利黑手黨、美國的七九旅這四個全球聞名、臭名昭著的黑社會幫派達成了「合作共享」的周邊聯盟協議。
「蘇倫,有心事?」我搭訕著。其實這完全都是廢話,明天即將開始的高手大會,絕對會給任何一個關注土裂汗金字塔的人帶來壓力,甚至包括谷野和班察。
我起身穿好衣服,不免對墓室里的情況進行了一系列天馬行空的想像。按照目前已經成功發掘的金字塔慣例看,古埃及的法老王喜歡在自己的墓穴里放置大量的黃金製品,純度極高,數量驚人。
看完名單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仰面躺在床上,滿腦子儘是無人可以解答的疑惑。
「明日午後,名單上的人就會乘私人專機抵達這裏。」蘇倫強裝微笑走了出去。
「我的設計理念,當鑽頭碰觸到這些柔性物質時,通過電腦遙控,在鑽頭的二十四個隱秘小孔里,會釋放出最先進的『氣體炸藥』,產生震蕩微小但卻在直線方向上穿透力巨大的爆炸,相當於十分之一毫克的TNT炸藥的爆炸功效。這樣的爆炸可以在一次鑽探過程中輕易地操作一百次,所以我認為,衝擊、爆破、推進,然後再爆破、再推進,很輕易地便能打開金字塔的缺口。」
於是,所有的不屬於營地內部的我們八個人碰面在一起。
我拔開酒瓶的櫻花木瓶塞,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我沉著臉,拖了張椅子坐在書桌對面。
幽蓮一如既往地拖著灰袍,那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古舊袍子,下擺在滿地沙粒上摩擦著,每一步都會帶起一陣輕微的揚塵。薩罕長老臉色平靜,根本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而走在另外一邊的盧迦燦則是心平氣和,步伐沉穩,在鼻樑上架了一幅寬邊的墨鏡,絲毫也不張揚。
湯提出的「石棉」論,已經得到了很多鑽探高手的承認,因為高速旋轉的鑽頭攜帶著巨大無比的尖銳衝擊力,足可以把五厘米厚的合金鋼板貫穿。這樣鋒利的系統,偏偏無法突破土裂汗的外壁,這才令鑽探高手們束手無策。
我雖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第一反應便是毫不猶豫的拒絕:「對不起唐小姐,我跟蘇倫小姐有重要的事在商量,恕難從命。」
我也點頭還禮,擦肩而過。
不,事情絕不會如此簡單!我相信,在整件事背後,會隱藏著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殘酷事實。
我從來都不承認在盜墓技術上,中國人會輸給日本人,並且一直以來,我所接觸到的任何一個中國人都與生俱來地帶著對日本這個彈丸小國的仇恨。
那輛三菱車已經呼嘯著駛近,速度略減。
我迅速轉移話題,免得大家尷尬:「那麼,談判結果如何?谷野答應了嗎?」
帳篷里的人終於開始有氣無力地鼓掌,我發現盧迦燦一直都在緊皺著眉,聚精會神地注視著湯博士的一舉一動。
「風哥哥,有美女相邀,為什麼不去呢?」蘇倫笑得無比甜美,暫且把滿面愁容放下。龍的事給她打擊極大,因為在那道奇怪的石壁前,她親自感受到了一條離開原體的靈魂,像陣風滑進了金字塔內部。
我在心裏暗自告誡自己:「千萬得小心盧迦燦的行動,時刻不能忽視了埃及軍隊的巨大破壞力。」
這種含糊其辭的回答,讓谷野的皺紋變得更深:「風,別賣關子,把金牌送給我,你可以提任何條件。」
的確如此,練蠱師世代家族相傳,只要入了這一行,首先要泯滅自己的人性和仁心。一個毫無人性的人,怎麼可能為救別人而荼毒自己?只能默默地祈禱老虎能得到好結果了——
唐心徑直向我走過來,等到距離這堆鑽井桿還有五步距離時站住,彎了彎腰,燕語鶯聲地叫著:「風先生,我有幾個小問題,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時間,到我住的帳篷里聊一聊?」她伸出潔白得耀眼的手,向營地里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