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小說的時候你會哭嗎？」

到了醫院，臉上脖子四肢已經發了一片，醫生說是麻疹。

這話好像是一個魔咒，讓蘇念衾停下動作來。

蘇念衾坐在旁邊，真有一種無奈的挫折感，聽見她哭得告一段落，便說：「水涼了。」隨即把杯子遞給她，妄想轉移其注意力。

蘇念衾不敢再與她搭腔，唯恐再生什麼事端出來，於是翻開剛才的書，繼續讀。只不過，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

「你看電影不？」這個是桑無焉的愛好，她自信就算再冷場她也能找到話來閑扯。待這個問題出口以後，桑無焉才覺得提到這個話題很腦殘。

「我出過麻疹，所以不會。」他的口氣稍微比剛才緩和些。

「恩。」蘇念衾漫不經心地應了下，將煎蛋放在桌子上。

蘇念衾小心翼翼地在懷中人的指引下走著，忽然桑無焉「呀」一下。

「什麼？」

「是九階樓梯，然後右轉。」

乳白色的布藝沙發很大，足夠將她舒舒服服的容納在其中，當然還包括她的枕頭、被子。

周一一大早，桑無焉出辦公室去倒垃圾，迎面遇見蘇念衾。

剛放下電話，她卻有點想哭了。

「你不用來接我們。」

窗帘拉著，也不知道是何時，電話響了。

「你還吃飯嗎？」他有些不耐煩地問，再扔了雙筷子給她。

「你有事？」一個問題三個字，結尾語音略微上揚。

「你……」桑無焉很想告訴他，你說的是一句廢話。

桑無焉不依不饒，「你就知道欺負我。」一邊說一邊在床上步步緊逼。

桑無焉看到蘇念衾若有所思的神色，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火了，尷尬地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卻不想，蘇念衾卻拉住她。

沉默了許久，桑無焉又忍不住和他說話。

蘇念衾聽了過後居然沒發火，很平靜地回答：「不是。」

她手軟頭重地抱著被子坐在地毯上，可憐巴巴的盯這那杯熱氣騰騰的開水，嗓子冒煙，口渴難耐。難道這個男人不知道動一動手為她加速一下水溫的散發么？

半晌過後，桑無焉暈暈忽忽的腦袋突然有了重大的發現，「等一下！」她拍了拍額頭努力重整腦中的邏輯，「她為什麼會住在你家裡？！？」

「你只要告訴我轉彎下樓就行了。」蘇念衾依稀明白她的意思。

鄭老師笑盈盈地朝桑無焉打招呼，「你就是跟著李老師實習的小桑吧。聽說孩子們都挺喜歡你的。」

「瞎子聽不懂英文。」蘇念衾說。

「是的，例如我現在就想哭。」

「我出麻疹了，好難受。」桑無焉怯怯地說。好難受三個字剛剛出口，自己心裏最後一道防線便像敗潰一樣，眼淚終於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一位名人的。」

「那不是熱，是發燒。」他糾正。

「可是你是……我……我們……」桑無焉忍了忍沒說。

桑無焉吃過葯躺在蘇念衾的床上，靠著他的枕頭，身上是軟軟的棉被。

房子不是很大么？雖然樓下只有一間卧房但是，「二樓不用么？」她問。

因為沙發那兒鋪了厚厚的地毯，所以她才隨意地坐在上面和他說話。但是要是這麼由著她蜷在地上睡到天亮，恐怕會病得更加嚴重。

她擦了擦鼻涕去接，是家裡的長途。

早上一起床發現胳膊上出現一些紅疹。

蘇念衾出現在桑無焉的家門口是在半個小時以後，身旁還有那個隨時為他開車引路的漂亮女孩。

「沒什麼。」他繼續彈他的琴。

「沒事吧？」

「誰的？」

他光腳穿著拖鞋，坐姿端正。他洗過頭也許剛吹乾，頭髮有些蓬鬆，顯得比平時所見的模樣要稚氣了些。

「我又不是絕對盲，三尺以內的物體移動都能夠分辨。」在摩天輪的車廂里，雖然蘇念衾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還是一成不變的，但是桑無焉敢打賭，他肯定很想笑。九-九-藏-書

桑無焉一驚，卻見蘇念衾身體一側將她護在懷裡，讓自己的胳臂狠狠地擦過牆面。

A城另一頭的蘇念衾正在他的鋼琴上彈著《Croatian Rhapsody》。余小璐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敷面膜，輕輕拍了拍臉。看來這人出去了一趟以後心情不錯。《Croatian Rhapsody》的節奏明朗輕快，到高潮的地方，手指幾乎要在琴鍵上飛快地移動，讓人有種暢快的感覺。

程茵繼續說，「他肯定是故意的，不然為什麼不事先就阻止你，而是在你停下動作，以為目的達成之後才開口。」

原來，他並不討厭她。不，不，不。不是不討厭，甚至是喜歡的。是的，是喜歡。如果不喜歡為什麼那晚聽見她無助的電話，迅速地就趕了過去。如果不喜歡她，又怎麼會破天荒地耐起性子照顧她。如果不喜歡她，何必三番兩次地這麼捉弄她。

「有沒有燈，對我沒有妨礙。」他說，然後心裏繼續默數著樓梯的階數，七、六、五……

「我從不看電影。」蘇念衾終於停手中的動作，緩緩地說出這幾個字，字字僵冷。

表情呆在半空中。

桑無焉垂頭看到盤子里那個內外皆焦的煎蛋，怯怯地問了一句：「你確定這東西吃了不會出人命？」

蘇念衾繼續笑卻不答話。

「居然不要我送，也不要接。」余小璐頓了頓，冒死問了句：「你該不會是去約會吧？」

理所當然，桑無焉屬於「三尺以內移動的物體」，所以……

原本安靜的客廳，現在充滿了桑無焉的哭訴。

「可以對自己行為造成的後果負責了。」蘇念衾用暗啞的嗓音說，然後將桑無焉橫抱起來向卧室走去。

「你說，你笑什麼？」桑無焉不服氣，伸出手去捅他的胳肢窩。蘇念衾好像果真很怕癢，立刻躲開，笑出聲來。

到了第三天，是紅疹最猖獗的時候。密密麻麻的充滿了身體的各個部位。醫生說熬過了便會迅速康復。

「電影來的更加直接。」

蘇念衾被她突如其來地主動弄得措手不及，愕然之間，她的溫度與柔軟依然留在自己的唇間。她還在低燒，所以趴在他的身上象個熾熱的火球。

他蹲下摸到桑無焉的被子大部分已經被她嫌熱而掀在一邊。他摸索中找到被角，替她蓋回去。剛鬆手，桑無焉又掀開。他再蓋回去，她再掀開。

他問：「為什麼？」

她應了一聲迷迷糊糊又繼續睡。蘇念衾沒轍，又不好再抱她起來。他剛才抱桑無焉，是在她清醒時經過她本人同意的。如今她早睡得不省人事，再想想剛才抱她下樓梯時的尷尬，索性還是不抱了。

這回他沒有答她，又將那首曲子彈了第二遍。

以後許多天，桑無焉就算去學校，也總是速去速回，以免見到他再生尷尬。想到才到中旬，原來教盲文的鄭老師修完產假回來了。一點徵兆都沒有，桑無焉甚至都沒看到蘇念衾收拾過東西，對面辦公桌就換了主人。

他不太有醫藥和護理常識，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在藥箱里找了降溫貼給她貼在額頭上。

「說話。」這個男人依舊嚴重缺乏耐性，語氣嚴厲。

「名人傳記。」

只不過，這種想法僅僅在桑無焉的心中維持了半個小時。因為她現在頭暈的要死，還有高燒與咳嗽。

三月底的某日，桑無焉發了一場高燒，開始她以為只是輕微的感冒，不以為意。

桑無焉本來是想說來威嚇他的，因為這個男人真不是一般的固執。當聽到他漠然的冷嘲，居然很難過，自己不過是想和他能多說幾句話，瓦解一下他冰冷的軀殼。這麼一裝腔連她自己都沒料想到，居然真的忍不住哭了。

她又望了望蘇念衾，他在無動於衷的繼續「摸書」。

於是俯下身，想再處近一點看他。

「你覺得你能下樓？」他反問。

「是啊，好奸詐！好奸詐！好——奸九*九*藏*書——詐——」桑無焉氣的在屋子裡振臂大呼，然後狠狠地一拳砸在巨大的咖啡貓的鼻子上，「他專門要看我出醜。」

他微慍地將被子又一次蓋回去，而且就此固定住，沒鬆手。他定了一兩分鐘，期間桑無焉試圖反抗過，但是動了下，沒見效便識時務地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她的目光不禁滑到他的唇上，然後臉突然就紅了，迅速拐個彎繞開他匆匆離開。桑無焉想，男人的這招夠狠的，她從此再也不敢跨越雷池半步去煩他，難道他就不怕當時自己一失足，真的蓋個印上去？

原本他只是想捉弄下她，沒想到桑無焉居然順勢將吻落在他的唇上。

大概是睡著了？

「我已經很熱了。」

下第一階樓梯的時候蘇念衾的動作略顯謹慎。顯然他還不太適應這個台階的高度，腳步探了一探才緩緩放下去。

過了一會兒，蘇念衾聽到她漸漸地靜了下去，某些字句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喃喃自語，後來幾乎低不可聞，到最後，她的呼吸變得綿長。

蘇念衾聞言微笑。

「你出去遇見什麼好事了？」余小璐敷著臉，嘴角不好活動，含糊地問。

「嗨，別提了，整天就知道哭。嗓門大得跟唱戲似的。」鄧老師笑。

想到桑無焉三個字，蘇念衾又起身去了客廳。他俯身探了探她的額頭，似乎比傍晚那會兒燙了些。

她因為出疹而滾燙的臉頰，隔著薄薄的襯衣，貼在蘇念衾的鎖骨上，蘇念衾一時間走了神。恍惚之後發現自己忘記數到幾了，於是腳步剛邁卻一下子觸到實地，一個踉蹌滑向右手牆壁。

桑無焉也笑著寒暄了幾句便離開，出門的時候不禁回頭又望了那張桌子一眼，心裏有些空落落的。

一時她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這麼大的房子就你們兩個人住啊？要是余小姐不在呢？」桑無焉言下之意，誰來照顧你。

頓時，辦公室的氣氛就熱鬧起來，和蘇念衾在此的氛圍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人提到蘇念衾的離開，看的出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這事。

「我帶她回去。」

「沒事吧？」

第二天看到桑無焉看到蘇念衾問：「我好想記得昨晚我睡的是客廳。一起來怎麼變成卧室了？」

他怔忪了稍許，然後將她身上的睡衣又重新整理好，直待他低沉的呼吸稍稍平緩，期間就這麼俯視著她，彷彿眼睛真的能看見似的。

忽然，睫毛動了一下。

她再次掙開他的吻，頭偏向一邊，於是蘇念衾吻下去親到的是她的側臉。

余小璐眼見不妙，連忙道：「我什麼也不說了。您繼續。」

計程車進了城西湖邊的小區，然後停在了一棟兩層樓的小別墅前面。

媽媽好像有靈犀一樣說總覺得有什麼不放心。桑無焉並不想讓她擔心，於是胡亂地說了幾句便撐不住，急忙說有事掛了電話。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老是這麼對我這麼凶。在電梯里遇見那次，我想幫你忙是錯；情人節那天我想送你回家是錯；我求你和我假裝一下情侶也是錯；我幫小薇買東西，還是錯。我病得厲害，睡不著覺起來找你聊天，那真是錯上加錯。所以你就討厭我，偏要對我冷嘲熱諷，是不是？」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就喜歡。」

「Love at first sight。」

那是一種很堅定的神色。桑無焉驀然覺得從這個男人不甚粗壯的臂膀中傳來安心的穩定，她微微一笑，「好的。」雙臂自然的勾住蘇念衾的脖子。

桑無焉聽見美滋滋的。不論那個余小璐是女友、妹妹還是司機的，總之為了照顧自己蘇念衾都不要她回家了。

半晌之後，蘇念衾走來在茶几上涼了杯熱水，然後沙發旁靜立了片刻，確定她睡的很安穩后，才拿上鑰匙出門買吃的。

原來，這個男人的睫毛真的很長，現在安靜的搭下來，照著月光留下兩道彎彎的陰影。

「喂——」他低緩而沉穩的聲read.99csw.com音從另一頭通過無線電波傳了過來。

眼淚決堤后，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此刻，蘇念衾一貫漠然的臉上居然有了點緋紅。

然後他給余小璐打了個電話。

「我看電影就會哭，劇中人傷心，我也會感動。」

看到蘇念衾有些疲憊的神色，桑無焉問：「你昨晚幹嘛去了，沒睡覺？」

她不喜歡一個人躺在房間里，這樣好像很孤單，於是挪到了客廳沙發上。

「……」

不鏽鋼水壺安穩的坐在爐灶上，他環抱著雙臂安靜地看著火苗的方向，眼眸明亮。火光映在他英俊的臉上，輪廓格外明顯。

桑無焉動了動，似乎睡得也不是很安穩，迷糊地偶爾冒出幾個字的夢話。他蹙著眉考慮了下，然後還是將她和著被子一起抱回卧室。

語氣確實比剛才緩和許多。

「不用。多謝。」男人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燈是熄著的，卻依然很亮堂。

本想只是聽它響幾下就掛，結果聽筒里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她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那下次我請你去看。」

「你家那個胖小子就滿月的時候我們見過，什麼時候帶到學校來讓我們逗逗啊？」另一位老師說。

他有點被惹惱了。

蘇念衾不禁摸了摸手上那個被她燙到后還沒足夠時間消逝的傷痕，然後摸到腕上還沒有卸下來的表。他打開錶盤，又摸了摸：已經凌晨一點了。

她忍不住偷笑。

她沖桑無焉笑笑，「我叫余小璐。」這是招呼也是告辭，顯然她是要把蘇念衾留在這兒，然後離開。她並沒有問蘇念衾，「不需要我留下來幫忙么？」

他的手指停下來，側耳靜靜地等了幾秒鐘，確定她是睡著了。

桑無焉氣極，他真的是一個瞎子么？怎麼可以這麼熟練地開門，關門，把她放在床上。

她扯了張紙巾，抹了抹鼻涕，繼續申訴：「我現在頭重腳輕，腦仁兒里就像有個榔頭在拚命搗騰一樣，難受得要命。你不但不同情我，還朝我凶。」

桑無焉的愕然使掉眼淚的心情都止住了，「你怎麼知道。」她問。即使她用手機給他打過電話，即使他不是全盲，也不能看見屏幕上的來電呀。

「你不用來，我只是在這裏沒有什麼熟悉的人，想說說話罷了。我會傳染給你的。」

這個男人，總是那麼神奇。

這下，蘇念衾開始有點惱了。他這輩子從來沒照顧過什麼人，尤其是這種情況。

但是，生氣也總比沒有反應來的有趣，桑無焉達到預期效果，滿意的繼續這個話題。

他放好杯子和書，輕輕離開，唯恐將她吵醒。他走了幾步卻又回過頭來，有些遲疑。

「新鮮的溫水對身體比較好。」他說。

他怔了一秒鐘然後滑向她的耳垂，接著順勢滑下，脖子接著是鎖骨……他一顆一顆的解開桑無焉身上的男式睡衣，吮吸著她胸前雪白的肌膚，動作比方才輕柔了許多。

「你多大了？」他問了一個相距甚遠的問題。

因為她知道，問了也只白問，無非引來他冷漠的回絕。

「我怎麼知道。」只是覺得他能力超強罷了，很多地方沒有藉助盲杖也能活動自如。

「這幾天你都不要回家來。」

想到這兒，蘇念衾淺淺地嘆氣，又折回去。

桑無焉面色緋紅的說出這些話。

這句真的帶著哭腔的話，引的蘇念衾有點驚訝，然後就聽見桑無焉大哭起來。

「對我而言沒有什麼不同。」

蘇念衾逃不開，只好一把將桑無焉環在懷裡不許她的手再亂動，狠狠地擁住。

膝蓋上一本平放著很不太厚的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如同天書的點字。他閉著雙目，而指間飛速且有節奏地在行間移動著。

「蘇……」她好不容易掙脫一點空隙呼吸，剛吐一個字，又被蘇念衾的舌尖撬開她的齒縫，肆無忌憚的在裏面搜掠。

第四天晚上，她半夜裡睡醒忽然覺read.99csw.com得神清氣爽起來。

蘇念衾臉色一沉，手指一頓，琴聲驟然停下。

「你家？」桑無焉瞪大了眼睛，這個地段這樣的房子有些太奢華了。

蘇念衾檢查了下自己的勝利果實后回到卧房繼續睡。躺下后，又開始想別的事情。例如從這裏到沙發要十七步；出門要下三步台階，朝右拐再走二十二步開了柵欄才是大路；從老師辦公室到對面的教室要走十九步？或者更多？都不太確定，他有半個月沒去上過課了，況且以前每次在那裡量步子的時候，總有孩子跑來跑去，打斷他，不僅僅是孩子們，桑無焉也愛打斷他。

桑無焉極其懷疑他患有輕微失語症。

屏住呼吸，四周只剩下蘇念衾輕輕的鼻息。

他蘇醒過來的言語著實地另桑無焉又嚇了一大跳。

「23，怎麼？」

「去超市買點吃的東西放家裡。」

蘇念衾用他特有的低緩聲線突然開口說：「我可不會連續放過兩次機會。」

真是超級小氣的男人，她不過就是說過他是孩子他爹，居然等到最後，留了這麼一手來陰她。

他起床，披著黑暗走到客廳。要天亮的時候最涼，所以他故意將暖氣開高了一點，如今在這初春三月的夜裡，免得覺得有些太暖和了。

這個態度就讓余小璐更奇怪了，她不禁回頭看了眼蘇念衾的背影，「你們辦公室那個小姑娘最近還煩你么？」

蘇念衾摸索著從卧室拿了一張毯子嚴實的裹在桑無焉身上。

「她不在，我就一個人住。」

「她沒得過麻疹，很容易被你傳染。」

她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健康，並未生過大病。醫生說傳染性很強，程茵不在，她倆本不住在學校和其他同學又不是很熟，想來也沒有什麼大礙，於是吃了葯便昏昏沉沉的睡。

蘇念衾不冷不淡的一句話將桑無焉剛剛喜悅的心情澆了個透涼。

她驚訝，「為什麼要抱我？」

「……」

桑無焉聽到他異常不客氣的語氣思維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他一個人躺在剛剛桑無焉趟過的床上，睡著老是覺得不踏實，閉著眼睛就想起昨天簽的合同，想起那些歌詞，想起一堆亂七八糟的樂譜，想起周六去福利院的那台節目，以至於想到桑無焉身上。

於是，只要蘇念衾心情一好，就愛彈這隻曲子。

他知道，燈熄了。

遇險之後兩人同時發問。

蘇念衾沉默了稍許，緩緩問：「你住哪兒？」

他就這麼走了，招呼都沒有打。

桑無焉輕輕的啄了一下，「你以為我會嗎？」做完這個的動作，她頗為得意地做了個誰怕誰的宣告。

蘇念衾的手不知何時已經伸到桑無焉的後腦，他朝下微微一使勁便讓桑無焉的臉貼近自己。

小王老師打岔：「鄭老師，大伙兒都盼著你回來呢。」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桑無焉的頭頂上，雙眸染了層淺淺的笑意。

特別是在一個瞎子所不熟悉的陌生環境里，磕磕碰碰。他才進屋幾分鐘就失手打碎了程茵的花瓶。

「我想喝水。」

關上門，桑無焉說，「難道她是你司機？」不同姓也不是妹妹咯。

下了這麼一個結論過後，蘇念衾才敢鬆口氣，揉了揉額頭。她至今為止在他面前哭過兩回，每回都稱得上是驚天地泣鬼神。

桑無焉聽見點火的響聲，她怕他弄出麻煩於是裹著被子跌跌撞撞跑去看。

一照鏡子果然紅疹退去了許多。

那是桑無焉生平第一次見他笑。眉毛挑起來，眼睛像星星一般閃亮，然後睫毛隨著微微顫動。

「那是因為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感情構造不同。」他頓了頓，「也許你愛哭。」語氣中全是嘲諷的意味，和他剛才抱她下樓時的小心翼翼完全不同。

她想，生病也不錯。

「你在看什麼書？」

「視障也有很多種的，你和他見過這麼多次都沒發現他不是全盲？」程茵說。

「讀書一樣。」

「桑無焉，你說九_九_藏_書話。」蘇念衾突然說。

他封住她的呼吸。

桑無焉心想，上次被抓了個現場，如今你閉著眼睛總看不見。

「不算是。」

桑無焉才明白，「她不在，我就一個人住。」這話的真正含義。

她躺在黑暗裡開始胡思亂想，上回她和程茵一起看那個泰國電影挺恐怖的，睜大眼睛，漸漸覺得有些害怕。她這幾年開始怕黑，尤其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中。

「你可以試試。這世界上有豐富多彩的生活方式和人生，我們只能體會其中一種，而電影就好像一種程序，讓你能短時間的嘗試其間不同的滋味。彷彿一次脫離軌道的冒險一樣。」

「恩？」他一邊回答一邊不忘耕耘。

「燈黑了。」聲控的燈，桑無焉打了個響指，還是沒有反映。

她開燈，走到客廳里想喝水，看見蘇念衾穿著一套藍格子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看書。

睡去后醒來，夜已經深了，身體卻更加難受。她鬼使神差間按了蘇念衾的號碼。

然後將她橫抱起來。

真的好難受。

桑無焉裹著被子蜷在他腳邊背靠著沙發，哭著哭著就有些累了，加上蘇念衾幾乎就跟個木頭人似的，居然一句話也不接，她也漸漸覺得無趣，到後來，傷心的心情都沒有了，幾乎忘記自己為啥要哭。

那麼以前在他眼前做的很多小動作，說不定他都能發現。

一個瞎子要來照顧一個麻疹病人，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聽他冷凝的語氣，要是桑無焉此刻搪塞，是自己不小心撥錯了，肯定會引的他雷霆大怒。

他稍微停滯，然後將書籤抽出來夾在剛才看過的那一頁上，合上書，起身右轉走了七步半剛好在冰箱處停下來，手本來是要拉冰箱門的結果考慮了一下，又右轉進了廚房。

桑無焉嘟著嘴，「那聽不懂你樂什麼。」

桑無焉從房間里溜出來，手腳都很輕，自信沒有發出什麼聲響，但還是被他敏銳的察覺了。蘇念衾睜開眼睛，停下手指，側了側頭，「還沒睡？」

「蘇念衾。」她終於能從一種無法思考的迷幻中，完整的喊出他的名字。

但是桑無焉依舊強忍喜悅，故意問：「那樣不好吧，余小姐一個女孩子怎麼辦？」

他稍微定了定心神，那一瞬間似乎嗅到了蘆薈和女貞花交織的香吻。就是唇與唇之前這麼簡單的一個碰觸，使得那些壓抑在心底的情愫一下子就瘋長出來，擾亂了他的心境。

沙發背後是客廳里那個足足有5米高的落地大窗戶，窗帘一直沒拉，月光照進來，落在蘇念衾的臉上，一掃素日的冷漠，顯得格外柔和。

「你睡沙發？」桑無焉看見沙發另一側擺的被子與枕頭。

他伸手摸了摸她滾燙的額頭，「還是去我家吧。」

「桑無焉。」他叫她，「你得睡在床上。」

蘇念衾一直不怎麼和她搭腔，所以全是桑無焉一個人自說自話索然無趣，加上藥物的緣故，說著說著便睡著了。

「可是我害怕呀，晚上要是我就不敢上樓了，要打電話叫程茵來接才行。」說著她收緊了摟著蘇念衾脖子的雙臂，朝他懷裡又縮了縮。

結果讓他很滿意，她很聽話地屈服了。

可是，他知道她是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要是直接弄醒了她，也許會更難受。他站在屋子中央，沉默片刻后將暖氣打開，然後自己回屋睡覺了。

放手的時候他想，要是桑無焉敢再掀開，他就拿根繩子把她裹在被子里捆起來。

桑無焉喝下幾口，潤了潤嗓子繼續擦眼淚，哽咽地說：「我是病人，你怎麼狠得下心來這麼欺負我。」

「二樓是小璐的空間。」

她墊著腳尖開門走到沙發前，發現蘇念衾已經躺在沙發上熟睡了。他睡覺很規矩也很安靜，被子蓋得好好。

蘇念衾依舊未答。

余小璐索然無趣，走到廚房洗水果，洗到中途，忽然聽到曲子拐了兩個彎。她便探了個腦袋出來，感嘆說：「不是吧，蘇念衾。你心裏在想什麼呢？開小差開成這樣，調子都彈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