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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媽……」桑無焉說:「以後不用往銀行里匯錢,我打工賺的已經夠了。」
「那以後中午我就親自去你們食堂看著你!」某人又恢復暴君本色。
這些都是象鴉片一樣的東西,他想。
「那你自己的事情可以說嗎?」桑無焉突然覺得她不應該再那麼被動。
「中午陪你吃飯的人挺多。」聶熙說。
蘇念衾的手頓了下,說:「桑無焉,你過來。」
桑無焉搖搖頭,擠擠眼,說了個相框的嘴型。
「因為今天方師傅給我舀的干扁牛肉比平時多了一半,吃的真過癮。」桑無焉說。
「石油什麼?」
「說實話,第一見到他確實嚇了大跳,那個時候才知道,不識人間煙火這幾個字也能用在男人身上。」午間在食堂吃工作餐,聶熙工作室的王嵐說。
「當然在。」余小璐點頭,「但是,無焉,我只回答和我有關的,這個也犯規了。算了,算我送你的。」
「可是他們沒有權利決定我的將來。我要幹什麼,要不要繼續念書,都是我應該由我自己來選擇。」
程茵似乎有預感似的,沒有回來。
蘇念衾,你怎麼還不回來,我好餓……這是桑無焉迷迷糊糊合上眼睛前腦子裡最後的一個念頭。
她打了個電話,讓李露露幫忙在網路上查「獅山蘇家」是個什麼東西。聽余小璐的口氣應當是有點名頭的,那還該查的到。
「為什麼搞這麼神秘?」蘇念衾有點懷疑。
「看是些什麼?」余小璐說。
「媽,你還沒睡嗎?」她開門小聲問。
「怎麼不聽了?」
「不是,不是的,他身邊有親人,他不是孤兒。」桑無焉說,「媽媽……你應該見一見念衾,他是個很出色的男人,而且他很愛我。」
「吃飯沒?」
「作為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坦誠,你們憑什麼欺騙我?」
剛一到家,桑媽媽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替桑無焉收拾行李。
「你這麼晚去那兒了?」這回換蘇念衾問,「手機也不通。」
「我要全面檢查一次,看看有沒有需要退貨的瑕疵。」
「想說明什麼?說我們家一家人相親相愛?你知道我最煩這個東西,最煩一些人,你居然把他們明目張胆地方在我放在我的眼皮底下。不就是因為我是個睜眼瞎,什麼也看不見!」原本應該是怒極,但是他卻用了一種譏諷自嘲的語氣說出來,旁人聽得更難受。

2

剛想撲出去,就聽見蘇念衾問:「無焉?你在么?」
「我媽,跟我說工作的事。」
「聽說你談戀愛了。」
「不是。你以前說的很准,念情。我母親也是南方人,取的諧音。」
見沒有回答,桑無焉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我……我看你們去散步沒有。」
越害怕越想看——這句話讓他聯想到愛情的感覺。
蘇念衾異常平靜地說:「談不上好還是不好。照顧孤兒是他們的本質工作,並不是出於愛心或者是有別的什麼感情。當然,他們會有偏愛些的孩子。而且,有時候我都不太能回憶起來那些事了。」
「教我鋼琴好不好?」桑無焉說。
「你媽媽呢?」
就在這個時候,桑無焉的電話又響了,即使是開成震動,還在她的背包里發出激烈的嗚嗚聲。
繼續往下。
這時,桑無焉的手機響了。
「……這本不行,我又不懂盲文。」
就如桑無焉坐在那裡,看蘇念衾一個人在收拾客廳里的雜物。他的進度很緩慢,因為需要將那些被桑無焉碰過的東西一一恢復它的原位,因為每個物件都有固定的位置,否則他會很難受。
「人類優質教育成功的典範。」
「別!」蘇念衾急忙說,「別。」
「這是眉毛,有點亂,我不太愛打理。」她指引他。
「他說他媽媽去世了。那爸爸還健在么?」
「無焉?」蘇念衾察覺異樣,停下來腳步問。身體剛好遮住照過來的路燈,將桑無焉擋在燈影里。
「我有點生氣,難道我不夠資格讓他說實情,難道他還要檢驗下我是不是拜金女?程茵,我突然對愛情沒有信心了。」桑無焉抓了抓頭髮,「我好苦惱。」
晚上,桑無焉加班加到很晚。她是理科生,對這種東西實在不怎麼感冒,什麼架空,什麼歷史,什麼武俠,什麼玄幻將她搞得雲里霧裡。好不容易才從中解脫出來,將青峰的個人作品路程理了個大概,然後結合一些現實個人情況、讀者留言將訪問的大致內容弄了出來。
「家裡?他有家?」桑無焉瞠目。
「我可以立刻打電話問他,如果你只是擔心這個我可以馬上問。」桑無焉落淚。
她透過窗戶的玻璃,遠遠的看見蘇念衾立在那裡。
「難道你要去?」桑無焉更加緊張。
「看你說話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就准沒錯。」
「只要你有恆心,我就能學會。」
吳謂想了想,「什麼原因都有可能,但是肯定不是因為你的工作能力。」然後鄙視了看了眼桑無焉。
吵醒她睡夢的是大門的開鎖聲。
地鐵一停,她立刻下車在另一邊原路坐回去。
「無焉,怎麼這麼晚都不在?」
總是要面對的,桑無焉只能鼓起勇氣完整彙報,當說到蘇念衾的眼睛視障的時候,桑媽媽突然在另一頭沉默了。許久之後留下一句「我明天坐飛機過去」,便掛了電話。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桑無焉有些急。
聽到母親跟以前的話,桑無焉大大地鬆了口氣。「爸爸還在學校?」
「是不是背景是個大池子。」
「我要是知道還問你做什麼?」本來她想來這麼一句,但是瞅到蘇念衾的臉,只好吶吶地說:「老照片了,人挺多的,有老的,有小的,有些像全家福。呃——這個人有點像余小姐,不過頭髮短短的,和她現在不太一樣。旁邊有個女的,和她手牽在一起。」
桑無焉上床,對著母親的背說:「媽媽,我長大了,可以讓我一個人去尋找幸福嗎?如果有挫折的話我也會很堅強的。就算被打倒,我還有很愛很愛我的媽媽呀。」說話間輕輕從后擁住母親。
蘇念衾揚眉,意思是說:我被你折騰了兩天,就等你這句話。
「哪裡,哪裡。不比桑小姐你學的痛苦。」蘇念衾謙虛。
裏面留著蘇念衾的味道。那味道讓她頓覺安心。
「呃——這個問題比較複雜,說來話長,你換個簡單的問。」
待聶熙走後,葉麗小聲地問:「桑無焉,你得罪她了?」
「我要草莓奶昔。程茵你喝什麼?」
蘇念衾沉默。
「台里加班呢。」
「醫生怎麼說的,你一出門就忘!」蘇念衾慍怒。
桑無焉看著她坐下,看著她夾九_九_藏_書起菜往嘴裏送,看著她突然來搭訕,愣愣地打招呼說:「熙姐。」
就是他們錯開的那個地方,一動不動。
「是啊,以後錢多的沒有地方花的話可真是件苦惱的事情。我們要好好合計合計。」
「冰鎮酸梅汁。」
她本來沒有說過聶熙的事情,但是這次真的忍不住告訴蘇念衾。
桑無焉佯怒,「小樣!信不信我掐死你?」
桑無焉垂頭,撅起嘴,很不服氣的小聲說:「我又不是煮飯婆。」
想起「貓毛」這個詞,蘇念衾忍不住勾起嘴角,睫毛微微動。
畢竟他們台是一今其人唯一露過面的地方。
「媽媽以前給你講過,愛不但但是一種衝動,還包括安全感、責任感。對於這樣來歷不明的殘疾人,他連家裡有些什麼人都沒有告訴過你,那能叫愛?!」
他睜著眼揚起臉,朝著太陽的方向。
「聽小璐說你喜歡上的那個女孩很可愛,好好待她。」她年紀只比蘇念衾長几歲,說話的神色卻已全然一副長輩的模樣,還拍了拍蘇念衾膝蓋上平放的手。
這一夜,桑媽媽沒有再多說一句。
她無力面對蘇念衾,無力面對他們的愛情。
余小璐與他都不在。
他個子很挺拔,人很清俊,所以好像並需要特別醒目的標誌就能一眼找到他。
桑無焉急忙改口說:「排隊想吃一今做飯的人,沒有一個師也得有一個團了。所以你趕快忘了我上次說的話。」
桑無焉嘿嘿笑。
回程的車人要少了許多,她站在門口,外面是漆黑的隧道,一直蔓延。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之後,地鐵才重新見到外面的光亮。車廂里的喇叭報著站名,然後緩緩的停下來。
衣服敞開,蘇念衾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你怎麼知道?」桑無焉驚訝,難道電話那頭都能聞到肉味?
是不是她本來就缺少這種磨練。
「帶你的簡歷,還有那些證書。你自己也先準備下,人家學校還是要面試的。」
「我們家就不承認他和你的關係,有什麼好見的。」
「是啊,你終於可以放心了。」桑無焉訕訕說。
那日夜裡,蘇念衾突然問:「無焉,你長成什麼樣子?」
「對了,」蘇念衾突然想到什麼,「你人生的另一半樂趣是什麼?」
司機有些為難的從反光鏡看了看也坐後排的余微瀾。
桑無焉對聶熙兩次巨大的變化有些詫異。
混沌端上了,桑無焉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麵湯。「我好像很幸福。」她說。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吃到第二碗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什麼。
是不是她以前做的不夠好。
「吃飯沒?」
「恩?」
蘇念衾問:「疹子下去一些沒有,癢的厲害不。」
「不過,我聽說過一個成語。」桑無焉咬唇竊笑。
桑無焉躺在草坪上,頭枕在蘇念衾的腿上。他坐著靠在樹榦上,眼睛半寐,耳朵里塞著耳塞在聽收音機。
余小璐回來的那天,看到桑無焉與蘇念衾的親密有一點吃驚,速遞地又平靜下去。
第二天,一早離開之前,桑媽媽說:「無焉,媽媽再也不管你了,隨你想怎麼樣都好,反正無論我怎麼說,你都聽不進去。但是你要記住,路是你自己選的,人這一輩找不到後悔葯吃的,以後要是有什麼怨不得別人。」
「傻笑什麼呢?」桑無焉問。她仰面躺著,正好從下面將他的表情一覽無遺。
「你怎麼知道我吃了的?」桑無焉又問。
「哼歌跑調,樂譜不識的人也要學鋼琴?」
蘇念衾聽出門道來了,想起那天他好心煎蛋給她補充營養,她還嫌棄地問他會不會吃了出人命。
蘇念衾不再需要她的解說徑自地繼續摸索。
「你鄙視我?你嫌我唱的不好?」
余小璐一進門就嗅到這凝重的氣氛,桑無焉朝她使了使顏色。
他不禁有些來氣,「桑無焉,你……」
「我和魏昊一起在B市找了工作,合同都簽了,六月就回去。」
他時常問自己,是不是做的很自私。心中另一個聲音說,不,為了愛還可以更自私一點。
找到個賣混沌的路邊攤的時候,老闆開著收音機,電台正播著蘇念衾寫的歌。
正在倆人嬉鬧間,聶熙走了進來,冷冷道:「桑無焉,我調你過來,不是要你和我的人打情罵俏的。剛才給你的那些材料,你得馬上排出來,我明天用。」
余小璐與蘇念衾一同回來。
「你帶了書來看么?」桑無焉轉移話題說。
「秀色可餐呀。」說著就掂起腳尖親了蘇念衾的唇角一口,她這個人很容易被轉移注意力的。
「以後中午必須回家吃飯。」蘇念衾宣布處罰決定。
但是要一個人犧牲理想來將就另一個人總是件很殘忍的事情。
兩個人見面最多的地方便是蘇念衾的家裡。
桑無焉沮喪,「那我不學了。」
「如果你是為了那個人而想留在這裏,那麼我一分鐘都不想讓你呆了。學校那邊你爸爸自然會替你請假,你必須跟我走。」
「月底,你回來一趟。我跟你爸聯繫了個中學,雖然人家去年十一月就訂了新聘的人,但是現在可以為了加個指標。」
桑無焉微怔,那麼不堪回首么?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歌聲,正巧在唱那首《天明微藍》。桑無焉蹙了蹙眉,「歌詞唱混了,這一句是第二段的。」
結果出乎意料地駭然。
桑無焉氣結。
桑無焉乘著昏暗夜色朝他的臉角印了一個吻,「以後要貼一個標籤:蘇念衾是桑無焉的私人物品。」
「是,學校正搞教學評估,忙得很。」
「這是眼睛,睫毛稀稀拉拉的。眼睛很愛流眼淚,視力卻很好。」
「若是你和蘇念衾因此而不幸福,他們會更加傷心。」程茵答。
她倆都是見過蘇念衾本人的工作人員之一,但是職業道德良好。
「你有求於我,還罵我是暴君?」蘇念衾挑眉。
葉麗突然神秘地拉住桑無焉,小聲說:「聶熙上周就叫王嵐準備那個青峰的資料了。她根本就用不著你的。」
天氣很好,來曬太陽的人不算少。
「爸爸媽媽會害你嗎?還不是為你好,你看你把你爸氣成什麼樣了。學院里多少人想擠進來讀書都不行,專門給你的名額你還不要。才在外面呆四年心就野了,當時就不該讓你跑到外地去。」桑媽媽一口的方言,語速極快地數落著桑無焉,苦口婆心。
只要一被他觸摸過,就會變的滾燙。
「哦。」桑無焉垂頭,再不說話開始工作。
蘇念衾不語。
「念衾,你聽我說……」
「她死了。」
「喂——」桑無焉抗議。
而且第一個讓自己知道一切的,不是蘇念衾本人!
「牡丹花下死,我是做鬼也九-九-藏-書風流。」吳謂吐出舌頭裝鬼。
「就是……就是……我偷偷……」桑無焉有些窘。
桑無焉呆在原地。
話剛說完,坐在鋼琴前的桑無焉就狠狠地挨了蘇念衾一敲,「不要開小差,這個地方很重要!」
「媽……我……」她想了想,終於還是說了,「我有男朋友了。」
他站起來將相片緩緩地撕個粉碎。
蘇念衾無奈淺笑。
葉麗與王嵐只能相視無語。
「吃豬肉。」
她不知道蘇念衾是不是也上了車,又不敢在車廂里大聲地叫他的名字,怕他窘,便四處張望。她個子不高需要掂起腳尖,來來回回的找。
不知道她和蘇念衾是誰影響誰,某些地方竟然很相似,或者他們一家就是這個稟性。
「難道真的是『念衾』的意思?」被程茵猜中?
「明天就跟我回去。」
「還沒。」桑無焉每說一個字就戰戰兢兢,怕母親發現端倪。
「我覺得那個相框朝左邊好看些,所以才挪它的。」桑無焉解釋。
「聽說你搬家到西城的湖邊住去了?找個那樣的男朋友可真有福氣啊。裏面都是名車別墅的。」
「撞鬼了?」葉麗搖頭。
「不要!」桑無焉立刻投降。若是這些女人知道他就是她的男友,那恐怕不死也要脫成皮的逼供。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這麼一問出來,桑無焉又覺得不好意思,感覺就象在和情敵攤牌。
這時,余小璐停下手中的活兒,看了看桑無焉,猶豫著說:「如果他以前沒有給你提過,那麼我多嘴了。念衾大概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會再說他的事。」
「你應該拿去巡迴展覽。」
電話的那一頭,停滯的一下,只聽的見對方的呼吸聲。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琴的?」
桑無焉望著一摞高的資料,是挺莫名其妙的。
「不是最美麗,也是最可愛的,即使不可愛,也是我的珍寶。」
「無焉,去哪兒?」蘇念衾問。
「他們家有很複雜的人際關係。」咖啡廳里,程茵說。
「傾國傾城。」桑無焉眨了眨眼,調皮地說。
「怎麼辦,好恐怖。」她好像一條蚯蚓,使勁往他懷裡穿。
「我不回去。」
「以後早點回,現在治安這麼亂,一個女娃娃走夜路多不安全……」桑媽媽就開始機關槍似的家庭教育,好不容易才結束,剛一掛電話,鈴聲又響了。
她回屋,蘇念衾問:「誰的電話?」
桑無焉從蘇念衾那裡一回來,程茵就說:「你媽又來電話了,叫你必須回。」
桑無焉詫異了半天沒說話,轉頭透玻璃看著一臉笑盈盈地對著青峰的聶熙,滋味很複雜。聶熙原本也不是這樣的女人,她大度,耐性,一點架子沒有,對人也好。
「不用。」
「獅山?蘇家?」桑無焉不解。
「主要是化妝品?」
回去的路上,在地鐵站,正是六點過人潮最洶湧的高峰。
本以為蘇念衾會回應,他卻一改常態,滿臉嚴肅地反抗,「餓著了會胃疼的。」說著就拉桑無焉出門。
這世界上也只有她會將這種笑稱之為傻笑。
蘇念衾一定還留在車站,他很少一個人在這種公共場所,人又那麼多,他又死鴨子嘴硬肯定不會找人幫忙,早知道就讓余小璐開車來了。也不曉得他認的路不,會不會遇見壞人,他的手機又在自己的背包里。
「沒,我一個人在家,正要出去。」
桑無焉的腦袋停在小姨二字上,半天沒有運轉過來。
地鐵來了,她在前面牽著蘇念衾的手躲開人流,等著最後上車。這時候幾個為趕時間而飛奔過來的人,一下子撞開他們,然後將桑無焉擠進人群被帶上了車。
「你學鋼琴,為什麼要我有恆心。」
桑無焉踢掉鞋,光腳著走在地板上。
因為多種原因,她和蘇念衾也不是時刻黏在一起,有時候甚至兩三天都沒見面。
「好學么?」
「去你的。」
「聽什麼台?」她發現他要是不看書不彈琴,打發時間的方式不是聽電視新聞,就是聽廣播。
「畢業考試一定要認真考,授學位的時候照的照片要寄回來看。」母親又恢復了媽媽本色,「生活費也會匯到你畢業,你打工那點錢才多少。女孩子一定要獨立,用自己的錢才抬的起頭臉來。」
來的不是暴雨梨花針而是清風細雨。
「你吃牛肉了?」蘇念衾問。
「程茵找我。」她不敢看他,象在逃難。
日夜相處后,桑無焉發現蘇念衾幾乎和一切不良的嗜好都不沾邊。這一點讓桑無焉有萬分的壓迫感。
「我呢?」
想必是傷極了母親的心,才留下這麼一席話來。字字句句在桑無焉耳邊回想,竟然比昨天的針鋒相對還亂她的心緒。

4

蘇念衾聽見,動作一滯,他知道她在四個地方之間奔波,真的很累。
李露露問:「桑無焉難道你不準備工作,打算轉移目標調金龜婿了?」
蘇念衾失笑。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前幾天,桑無焉皮膚又過敏出疹,檢查出來醫生居然要她對蛋白質和牛肉忌口。
對於和余小璐之間的關係,蘇念衾說她是親戚的妹妹,她沒有地方可去便住下來,順便可以照顧自己。
剛到門口碰到蘇念衾。
「你至少應該見一見他才下結論,好不好?」
桑無焉嘆氣,「現在我不和你討論這個問題,回去說。」
她的心開始焦急起來。
「那我們不看了。」蘇念衾說。
桑無焉抱歉的笑笑。
待她往回走卻見已經關門了。
「沒事,我一會把調味料重新和下。」余小璐立刻走來收拾桑無焉留下來的爛攤子。她熟練的打了個雞蛋,然後加了點鹽,用筷子噹噹地攪和。然後償了償桑無焉方才煮的蘿蔔湯,大概太咸,又加水放回去煮。
「我想做點有利於身心健康的事。」蘇念衾說。
蘇念衾的臭臉一直擺到余小璐買菜回來。
這段談話,在蘇念衾面無表情地吐出的這三個字之後,戛然而止。
「當時若是帶了相機照張照片賣給雜誌就好了。」葉麗感嘆。
是不是她無意間讓聶熙不高興過。
「你當然認識了,人家上次還採訪你來著。」
母親面朝牆壁側身躺著並不理她。
蘇念衾得到桑無焉的肯定回復后,迅速將相框收回去,轉身扔在了垃圾桶里。
「估計就是開採石油的玩意兒。專門賣給老外用。」
時不時地摸一摸桑無焉的頭髮,她的頭髮細且密,摸起來非常柔順,加之她是短髮,毛茸茸的,手感很像貓毛。
「你覺得我象個要做飯的男人?」蘇念衾挑了挑眉毛,「而且你作為女人,這個問題應該我來問:你不會做飯九*九*藏*書?」
「你是不是犯小人了?」葉麗問。
「這麼晚了麻煩小璐不太方便。」
「當然。」桑無焉昂頭,「要不要唱給你聽聽?」
桑無焉急了:「蘇念衾我給你說,人家都說我聲音好聽,不然也不選我做播音了。」
依照母親的個性,她以為會一來就親自罵她個狗血淋頭,但是桑媽媽沒有。從機場到家,計程車上桑媽媽一直對蘇念衾的事情半字不提。
「恩。」他不太過問桑無焉大學和實習的事,有時候桑無焉甚至懷疑,他根本不知道她念哪個學校。
「誰讓你每次來都會把鞋子胡亂踢在門口,害我差點跌跤。」蘇念衾一與她說話,臉色便柔和了下來。
「不是,只是這個我們最了解。其他的……」李露露移動了下滑鼠,「還有石油鑽機。」
蘇念衾忖了下,將書遞給她:「你念吧。」
桑無焉看了一眼蘇念衾,和媽媽支吾應付著走出屋子。
「為什麼?」
第二天,桑無焉依在蘇念衾懷裡,將昨天遇見許茜的經歷又說了一遍。她這人藏不住話,有任何動靜都要及時彙報,不然心裏難受。
「哦。」桑無焉頓時象泄了氣的皮球,神色立刻黯然。
「無焉,你一個人不說話,傻樂什麼呢?」王嵐問。
「很微弱。」
而蘇念衾這樣的家庭,她想都沒想過。而他,又為什麼要瞞著她?
「媽,我是焉焉。」
「鼻子有點小。」
「怎麼又想通了的?」蘇念衾有些掩不住喜悅了,揉了揉桑無焉那頭睡后亂七八糟的短髮。
「趁你們年輕人還沒有做出什麼好讓人後悔的事情,早點了斷。」桑媽媽確有所指。
「他們對你好么?」桑無焉突然問,「我意思是照顧你的那些阿姨。」
例如,她喜歡一邊走路一邊說話,而蘇念衾都是默然的。因為跟上正常人的速度對他而言是件很艱難的事,所以即使既又盲杖又有桑無焉引路,也需要花費所有精力,更本無法分心。
「我肯定不會有恆心,所以要依靠你這個暴君。」她還比較有自知之明。
「什麼?」蘇念衾問。
他停下動作,淡淡說:「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傷了他們的心吧?」桑無焉問程茵。
下午,天氣突然就放晴了。太陽在院子里撒了滿地的金色,格外誘人。桑無焉拉著蘇念衾去了公園。
桑無焉透過廚房的玻璃正好看到蘇念衾推開柵欄進了小花園。
「你不已經在做了么。」
對於無肉不歡的桑無焉,等於是一種痛苦。她說:「我的生命失去了一半樂趣。」蘇念衾說:「只是起疹的這幾天忍忍,哪有那麼誇張。」
「老是廣告。」
服務生走過來。
因為已決定畢業后不去念書,所以做電台的工作必須更加勤勉。
「我都嚇死了。」
「無焉,不需要。我不需要他有個怎樣的家庭。假如他家裡有錢有勢,我們桑家從不高攀這種門檻。假如他窮困潦倒,我只會更加嫌棄他。」
她越想越著急,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算了,他自己行。」
「就這樣不挺好。不然你們怎麼能背著我眉目傳情那麼多年,我都不知道。」桑無焉說:「我不會原諒你們。」
本來廚房挺大的,可惜桑無焉往那兒一站,真覺得自己沒有容身之處,全是多餘。只好縮到角落裡陪余小璐聊天。
「又吃兩份肉?」聶熙瞧了下桑無焉盤子里的菜,「真羡慕你們這些小姑娘,怎麼吃都不胖。」說話的神色又恢復成以往桑無焉印象中那個和藹的聶熙。
「你昨天說要讓我見什麼人?」
桑無焉點下頭,暗自偷笑。
桑無焉奔去,一把撲過去,環抱住他的腰。
路上恰好接到蘇念衾的電話。
「這照片擺在這裏多久了,你說說。你居然告訴我說這是單純的一張風景畫。」他淡淡問。
「媽,我真的要留下,來不會回去,我在這裏呆了四年了我喜歡這兒。」
「沒有啊。」桑無焉納悶,「你她叫主任讓我回來的,我好久沒和她碰過面了。」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但是在一天之內,猛然發現,蘇念衾完全不是她以為的那樣。他不是孤兒,也不是孤苦伶仃,他有父親,有繼母,甚至還有一個顯赫非凡的家庭。幾乎是一瞬間,她所建立起來的認知通通坍塌。
「你好像教的很痛苦。」桑無焉更加沮喪。
「父親?」蘇念衾冷嗤,「我從不認為他履行過父親的責任。」蘇念衾說完就回房間。
蘇念衾挑眉:「你也會?」
蘇念衾母親早亡,從小長在孤兒院——這一直是桑無焉接受了的事情。而且自己和他在一起又頂著家裡這麼大的壓力,但是桑無焉一直覺得蘇念衾是她的私人獨享物。她了解他。
「加班。」她繼續解釋。
要回學校要去電台,程茵一個人住她又不放心常回去看看,然後最後回到他這裏。
「沒有,很好。謝謝。」他的語氣卻很差。過了一會兒,他又將垃圾桶里的相框撿起來。
她不喜歡他們的目光,無論是驚艷的,還是憐憫的,都不喜歡。
「不是,她是……是小璐的學姐,和小璐關係挺好。」蘇念衾答。
「正在邊吃邊聊天。」
他的確是不好相處的男人,甚至有時候固執地有些孩子氣。那種個性,絕非一般人可以忍受。但是心情好的時候,又可以將桑無焉寵上天。他也不是一個需要桑無焉犧牲一切去照顧的人。雖說蘇念衾不做飯,但是其他事情卻愛親力親為。
「蘇念衾去哪兒了?」她一回來就沒見這男人的蹤影。
「無焉,你怎麼又不在家?」是桑媽媽。
母親從小隻願她平凡幸福,卻獨獨在念書方面特別嚴厲。她說念書,上大學,找一個地位收入和自己相差不大的丈夫,才是幸福的基準。
葉麗轉過頭來對桑無焉說:「你是沒見過他本人,太遺憾了。」
「相框里照片上是些什麼人?」桑無焉繼續說。
下樓的時候打開手袋,想給蘇念衾去個電話,才發現手機沒電了。她前腳進家門,電話後腳就響。
「哦,對。這裡有個噴水池。」
「照片上是什麼人?」
她一定會去努力尋找幸福,不讓任何人失望,桑無焉閉著眼睛想。
桑無焉坐在公園裡,忐忑的撥了家裡的電話,但願母親還要搭理她。
從那次青峰的事情起,桑無焉就盡量和聶熙避開。有天中午在食堂吃飯,聶熙突然坐到桑無焉跟前。
晚上桑無焉在直播間外面守著錄節目,導播還在上廣告,直叫裏面的兩個人準備。
桑無焉在電台和圓圓一起做在新聞組工作,不久又被調回了聶熙的工作室。吳謂說:「熙姐跟主任說的,硬要你回https://read.99csw.com來。」
「我養你這麼大,不是想你用大半輩子時間花費在照顧這樣一個人身上。何況他還是個孤兒。」
蘇念衾不說話,顯然是不想打擊她。
「媽——」
余微瀾點點頭。
「怎麼沒家,獅山蘇家還憑空能消失了不成。他沒告訴過你?」余小璐一邊下菜一邊有些疑惑。
「少爺。」司機本要去送他,卻被余微瀾止住。
「本來說叫你過來吃飯的。」
「以後你要看什麼書我幫你念啊,多省事。」
「居然說是風景畫。」他重複了一次,語氣比前一句還冷。
「退貨沒門。」桑無焉大嚷。
此刻,一輛香檳色的賓利行在離這房子一百米開外的拐角處,司機就聽蘇念衾在後排說,「就在這兒,不要開過去了。」
「恩。怎麼?」
她突然有些后怕。
周圍有年輕女性會驚艷地回頭看蘇念衾,在發現他的殘障后,又露出一種憐憫的表情而後與同行人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深夜,她去洗手間,聽見母親在房間的小床上翻身。
桑無焉神色停滯了一下,目光閃爍,稍許之後輕鬆地說:「是程茵啦,想讓你見見她。」看到蘇念衾的臉,她突然決定怎麼也不告訴他,家裡的事情會由自己解決,不讓他擔心。
「媽——」
「你瘋了,若是主任或者熙姐知道我們都別活了。」
她思想不太複雜,久了也就將這個疑惑淡忘。
蘇念衾摸了摸她的頭,「有什麼可擔心的。在哪兒走失的,我一定會在哪兒一直等到你回來。」
「喂——」
她脫鞋時無意間嘆了口氣。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什麼不能去?」蘇念衾挑眉。
「你要是有事情欺騙我,我也不會原諒你。」桑無焉恨恨地說。
真是一個桑無焉無法想象的世界。

5

「僅僅?你認為這是僅僅?你是個小姑娘,沒有經過油鹽醬醋就不知道其中酸甜苦辣。媽媽並沒有否認你們信奉的愛情,但是現實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你從小到大都是在家裡蜜糖里泡大的,你爸寵你寵到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你經歷過些什麼?你能經歷什麼?」
「你不喜歡我動你東西?」
吃到一半,蘇念衾來電話了。
「我姐姐是他的繼母。」
於是桑無焉將床留給母親,自己一個人睡在程茵的房間里。
「因為,我要搬來和你住。」
她喜歡趴在旁邊,看著蘇念衾彈琴。見他的手指在琴鍵上滑過,或舒緩輕柔或激昂張狂,都是種很享受的視覺感官。

3

她這一問就等於不打自招。
聽到他所言,桑無焉的心開始抽痛。蘇念衾隻字不提,她也不去追問蘇念衾的童年,她害怕那是一件讓她的心更加疼痛的事情。
車緩緩停下間,余微瀾說:「你父親身體不好,時常挂念你。多回去看看。」
「不好學。」
不是蘇念衾,是桑媽媽。
「少耍嘴皮子。」
「是吧。」
「可是媽媽,要和他在一起的是我,而不是你們!」
「我母親認為,一個瞎子如果有些絕活的話,即使淪落到沿街乞討總還會存有點尊嚴。」
「你倆就別打暗號了。」蘇念衾將一直捏在手裡的照片揚了揚,「余小璐,這是什麼?」
「好像那房子不是他的。」當時蘇念衾是這麼說的。
「男朋友?什麼時候認識的?多大年紀了?家是哪兒?一個學校的?怎麼不早告訴媽媽,讓媽媽看看?」
他,也開始習慣照顧人,四周全是住宅小區,又是湖區。拐了這條街,便全是開小酒吧的,到還稚嫩沒啥賣東西吃的小店。兩人一起步行了好長一段。此時,桑無焉才發現她與蘇念衾之間還需要時間磨合。
旁邊的王嵐點頭:「是啊。我不就是在忙這個,你們又沒問,我白天也來,剛剛才聽麗麗說。」
「我只待到六歲。」
「媽——」
她見他面色不善,不是很情願地走過去,「幹嘛?」
「我們是真心的,為什麼要反對,僅僅是因為他的眼睛?」
「風景畫?」蘇念衾冷笑。
左邊,右邊,座位上。
她拿著電話用一種看你拿我怎麼樣的神色,伸了伸舌頭。
蘇念衾說:「聶熙?我認識。」
「呃——」余小璐腦子一時不知道怎麼解釋。
「一般多久可以學會彈《筷子舞》?」
「家裡有事,來人接他回去了。」余小璐淡淡的說,一如往常。
「你?不會做飯?」
一個富貴的家族,旗下包括聞名於世的RD化妝品。
「不必你說,我會珍惜。」蘇念衾將手縮開,然後下車離去。
桑無焉又指了指蘇念衾手裡的東西。
她頓時慌亂起來,很多的未知讓她不知如何適從,於是突然就進房間拿上手袋,準備出門。
「你們和蘇念衾是親戚?」
桑媽媽閉眼潸然。
「你有我的味道。用我的床,穿我的睡衣,洗我的沐浴露,只能染上我的味道了。瞎子的鼻子很靈。」
「偶爾也聽。」
關於一今的話題,又被別的新聞所替代。娛樂圈就是這樣,難怪蘇念衾竭力避開。不過,一旦他有新作面市,就又會有人打電話來台里,追問一今的事情。無論是熱線還是辦公室電話桑無焉都親自接到過。
她喜歡兩人手牽手並肩走,而蘇念衾更適應前後錯開半步。
蘇念衾的手原本在摸她的頭髮,聽見這麼一說便微微一滯。
「你應該好好跟你媽媽他們說,畢竟也是為你好。」
他輕鬆地說:「這麼快!」好像還等得意尤未機盡一樣。
桑無焉回學校宿舍拿東西,路上遇見許茜。許茜叫住她。
「說評書的。」
桑無焉一曬,可不就是地下黨。要是家裡知道她和蘇念衾這事,鐵定沒完。
她很難想象他真的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的老師和阿姨們怎麼把他教得這麼好。
「不帶血緣關係的小姨。」
「治不好么?」他身上有太多的迷,太多的未知,讓她很想知道。
緩緩的,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他說他是在孤兒院長大的,既然有家怎麼還被送去孤兒院?」
桑無焉看到他微怒的眉,驚訝地張大了嘴。
「恩。」她懂母親的意思。那些教導從小緊記在心。
「為什麼?」
「吃飯?你做的?」她可是對他做飯的能力心有餘悸。
以前李露露說:「桑無焉,你離開學校,離開你爸媽的庇護,就什麼都不是了。」
「恭喜。」
「不能治。」他淡淡說,「是視中樞神經有問題,先天的。」語氣異常平淡,但是桑無焉依舊撲捉到了他臉上閃過的那絲微弱的苦楚read•99csw.com
午飯,桑無焉就隨意扒了兩口,繼續埋頭苦幹。多給聶熙的時候,她正用著電腦,看都沒看就說:「放那兒吧。」
「這個我持保留意見。」
桑無焉被自己的話逗的咯咯笑,「反正你心裏要這麼想,我肯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
「小姨。」余小璐不以為意,回答的很乾脆。
「還有酸梅汁。」桑無焉補充。
果然是桑媽媽。
接著他一粒一粒的解開她的睡衣。
「這是你的睡衣。」
「那次在沙發上,你怎麼會發現我的?」
沒有——
桑無焉回到家已近黃昏。
她頓時失望,「哦。」了一下,乖乖就範。
「既然找到了一張長期飯票,我為什麼不早點過來白吃白住,好節省開支。」桑無焉給了蘇念衾一個大大的擁抱。
桑無焉已經因為電影情節緊張到不能自已,完全忘記了要描述畫面。蘇念衾只能看到正前方,電影屏幕不時閃爍的光影。
「小姨?!」
桑無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這——究竟怎麼了?
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兩個人拿著電話說了半天。直到掛了線,桑無焉的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其實,他也挺愛說話的。
以前是葉麗和王嵐兩個人做這些,桑無焉剛要叫她倆,卻被聶熙攔下:「她倆另外有事。你在這兒好歹呆了快半年了,這點兒小事也不會?」語氣格外嘲諷。和素日里桑無焉認識的那個熙姐判若兩人。
「呀——小璐,我把醋當醬油放了。」
「還應該很有背景。」程茵繼續分析。能讓賓士車接送的人家境總不會太壞。「聯繫在一起就更沒疑問了,有錢人裏面老夫少妻很平常,余小璐肯定也沒有必要騙你。現在的問題就是:蘇念衾為什麼要瞞著你,對於我們這種現代女性來說,家裡有錢也是好事情啊,為什麼不說實話?」
「個人天賦不一,有人三年有人幾天。」
那日她首次因為私人原因向電台告假,急切地搭車往蘇念衾家裡去。
「六歲。」
許茜搖頭:「桑無焉,你什麼時候能夠長大點?」
桑無焉抓住他的雙手,將他們放在臉上。
「無焉,你好像很緊張。」蘇念衾格外敏感。
現在蘇念衾來電話的目的也是這個。
桑無焉笑。
「越害怕卻越想看。」桑無焉哭著臉。
那段時間電影院里上映的是《盧浮魅影》,為了避免蘇念衾的不適應,他們買的情侶包廂。那裡的座位可以讓桑無焉將腦袋放在蘇念衾的頸窩裡,一邊看畫面一面給他輕輕描述裏面的情節。
「哪次?」蘇念衾明知故問。
桑無焉很意外,蘇念衾這樣的人也能當面承認別人在照顧他。「以後我來照顧你。」桑無焉挽著蘇念衾的胳膊說。
「無焉,」桑媽媽頓了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媽媽。」她覺得最近女兒不太對勁,很晚打座機到住處都不在。
正說話,電話又響了。程茵做了一個「肯定是找你」的眼神:「你乾脆從了吧,不然我都要瘋了。」
「我會學的,我會學做飯,學掙錢,學著照顧我和他。而且蘇念衾他根本不需要我照顧。」
「什麼叫不方便?你又不是地下黨,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桑媽媽嘟囔著掛了電話。
想我?余小璐納悶。
「你為什麼總愛穿有這麼多扣子的。」蘇念衾嗓音暗啞,因竭力克制情緒,讓手指有點顫抖。
「聊天?」蘇念衾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喜歡在飯桌前說話。
明天來直播室受聶熙專訪的是最近新起的一位年輕寫手青峰,作品在網路風靡以後,隨即橫掃整個出版界,不到半年成了大牌,備受關注。聶熙這人做事很嚴謹,每回必定做好功課。如今桑無焉要將青峰的個人資料,還有他的作品風格、大致介紹,代表作的人物特點,網路評價,以及出版商評價全部系統地幫聶熙整理好。
打斷倆人笑語的是桑無焉那大唱空城戲的肚子。
桑無焉神秘地笑笑。
激烈之後,兩人好像突然都累了,頓時沉默下來。
掛了電話才明白自己的不安是什麼。母親曾說即使他有錢有勢,我們也不妄想高攀他家的門檻。
桑無焉苦著臉,心中的焦慮覺得沒有人能幫她。本來她僅僅以為一今就是蘇念衾,蘇念衾就是一今,這已經是她能享受的最大的秘密。

1

桑無焉心間頓然溫暖,「恩。」
「什麼什麼人?」這問題終於引起蘇念衾的注意。
落地窗下蘇念衾常用的三角鋼琴沒有蓋上蓋子,她走去用手指捅出幾個乏味的單音,自小便號稱音盲的她,不到三分鐘便覺無趣,然後溜進蘇念衾的房間,和衣鑽進被子里。
卧室里的燈是關著的,桑無焉躲在門后準備跳出去下他一跳。
「你聽我們台么?」
「你……」許茜苦笑。
「哎呀——那你就要注意了。我看台里新聞組經常遇到一些男人借房子裝闊來騙婚的案子。」葉麗提醒。
「聊一今啊,據說拿到他的照片可以賣高價也。」桑無焉笑嘻嘻的看了看旁邊的兩個同事。
接著是余小璐換了拖鞋上樓梯的聲音,走到一半又停下。「念衾,你不應當對你父親這麼固執。」余小璐說。
「真的要我回來吃午飯呀?」
「沒,我一會打給你。」她迅速掛斷電話,然後給余小璐發了給簡訊,請她讓蘇念衾做好準備,或許會帶一個人去見他。
「我也不去。只要你聽話。」
「看得見光?」
「然後他走進了埃及館躲在角落裡,等待那個木乃伊的出現,這個時候,黑影又出現了,那個木乃伊……」桑無焉說的神色慘白,嚇的不敢再看,將臉蛋藏在蘇念衾的衣服里。
「噓——」蘇念衾示意她噤聲。
「正講笑話。」他拔下耳塞。
「你為什麼以前會學琴?」桑無焉想到若是視力不好,又看不見樂譜該多麼困難。
第二天一早,桑無焉去電台,拿著東西向聶熙交差。聶熙淡淡看了一眼,說:「不行。視角和出發點不行。」然後拿著稿子指了一堆缺點,勒令桑無焉繼續去修。
「不知道。」
余小璐做了個口型:「你倆吵架了?」
「無焉——」桑媽媽惱怒,「你怎麼可以這麼和長輩說話!」
「還好。」蘇念衾說,「但是每次你要是記得放回去就更好。」
「為什麼?」
服務生記下來,「一杯草莓奶昔就沒有了嗎?」明顯對程茵的要求恍若未聞。
「你手上的那張。」
「兩個地方相隔很遠也,我懶得跑。」
後來她又想,既然是親戚的妹妹,那麼也是親戚吧,為什麼不直接說是表妹,妹妹,侄女,外甥女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