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羊皮的狼
牧羊人吹著口哨走進羊圈,他打量著每隻綿羊,然後伸手抓住了公主的角,公主無疑是綿羊中保養得最好最豐腴最肥美的,宰了烤來吃絕對是最佳選擇。
轟的一聲,大門應聲而破。羊群一擁而出。大口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歡呼陣陣。
「是的是的……」老媽媽說,「媽媽一直不相信你被狼吃了。所以才到處找你……還好你沒事。如果沒有你,媽媽都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母羊們都被他優雅的氣質俘虜了,一致決定集體陪灰爾節食減肥。灰爾覺得這些肥羊瘦了就不好吃了,於是深情地勸她們要按時三餐,身體健康。母羊們感激涕零地照辦了。
灰爾揚起眉毛問其餘羊:「還有誰想上來的?」公羊們連忙搖頭不已,並立刻把灰爾捧成他們新的老大。
灰爾睜開眼睛看見她,有些不耐煩地轉過身去。
「混蛋!你在幹什麼?」號角氣急敗壞地罵道。
蘇拉被無罪釋放,她帶著一身的傷口走了。原本,她根本沒想過有機會活著。她離開時和灰爾用目光交流了很久,彼此都有一種複雜的感情在心裏涌動。
立刻有幾隻狼湊過來攻擊蘇拉,母子兩人同時陷入險境。
灰爾笑了。他和號角作為殿後部隊,最後離開。
狼群撤退了!這場艱難的抗戰終於勝利了!斑洛忍不住仰天長嘯,每隻羊都發自內心地吶喊出來,宣洩著生命的驕傲。
「媽媽,公主,我來救你們了!」灰爾大聲說。
「你的兒子?」
灰爾說:「我們動物追求異性憑的是自己的實力。可是很多時候,人類追求異性卻是靠討好。討好是一種卑賤的行為。」
牧羊人招呼幾個大漢一起過來,他們手裡抓著粗壯的麻繩,企圖綁住灰爾,無奈灰爾比他們想象中桀驁不訓太多,幾個成年男人都無法制得住他。大家累得氣喘吁吁。
號角點點頭。
「老媽媽,你是怎麼和你的兒子失散的呢?」號角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不懷好意地問。
號角差點兒氣得吐血。他悻悻地走開,同時怨毒地看了灰爾一眼。
經過一晚上的努力,灰爾變成了一隻綿羊。
「好兒子!你真有勇氣!真有想象力!」蘇拉拍著灰爾的肩膀激動地誇道。灰爾疼得嘴都歪了。
灰爾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他說:「沒問題。」
「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號角發瘋一樣撲向灰爾,忽略自己根本不是他對手的事實,扭打成一團。
灰爾對他吼道:「你這是什麼話?!你的意思是要我束手就擒,然後被他們綁去屠殺?你還算是我的朋友嗎?」
大家一看,原來是號角。他得意洋洋地站出來發言,把看見灰爾和蘇拉深夜見面的事說了出來。
老媽媽跟灰爾形影不離。她的言行舉止無異於一位真正的母親,整天對灰爾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灰爾見過人類使用獵槍,還吃過他的虧。知道這是個厲害的玩意兒。他撿起槍,手忙腳亂地擺弄,將槍管對準了黑礁,黑礁迎面撲來,灰爾閉上眼睛一扣扳機,砰!!槍響了,灰爾被後座力推倒在地,爬起來就看見黑礁倒在血泊中。
號角點點頭,出其不意地向左邊逃走,工人大吃一驚,灰爾乘機向右邊跑,工人大吃兩驚。
灰爾說:「我不太喜歡人類追求異性的方式。」
灰爾說:「媽媽,我會死嗎?」
「投票吧。」斑洛公道地說。
灰爾現在的形象是一隻高大英俊的帥氣公羊,他的到來已經引起了其他綿羊的注意,他們紛紛靠了過來。許多母羊打量著灰爾的外形,不禁對他充滿好感。灰爾看著這麼多肥嘟嘟的肉在自己眼前聚集,眼睛都要掉出來了。這樣的目光在母羊們看來,有一種含情脈脈的韻味。於是許多母羊都替灰爾求情道:「斑洛大哥,讓他加入我們吧。」「你看他全身風塵僕僕,肯定吃了不少苦了。」「我覺得他不會是壞人,我們收留他吧。」
蘇拉在無意間救了自己差點兒死掉的兒子,灰爾。她沒想到,自己的第一個病人就是親生骨肉。
現在的灰爾無論怎樣看都是一隻道地的雄性綿羊。因為動的是整容手術,所以效果可不僅僅是外面披一層羊皮這麼簡單。手術后的灰爾對著湖水瞻仰自己的尊容時都被震驚了,想不到改頭換面可以如此徹底。他佩服母親的同時更佩服萬能的人類。
羊群又騷動起來,灰爾猛地起身,只見他的母親,蘇拉,傷痕纍纍地趴在地上。
這天,草原上出現了一頭綿羊的身影,她是一頭上了年紀的母羊。渾身上下透著飽經風霜的味道。
黑礁閃電般跳到灰爾身後,不等灰爾回頭就一口咬住了他的後腿,灰爾感到一陣鑽心疼痛,他用力甩開黑礁。黑礁又跳到另一邊攻擊他。灰爾沒有黑礁靈活,一時手足無措。黑礁佔了上風。
蘇拉認為有道理。她說:「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下手呢?」
新的一天開始了。牧羊人照例打開羊圈把所有綿羊放出來,羊兒們照例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活動,斑洛也照例盡忠職守地守在一旁。
「那天我和兒子在森林里散步,突然有一頭狼撲過來襲擊我們。萊歐為了掩護我逃離而奮力抵擋那頭狼。我們就是從那天起分開的。」老綿羊悲傷地說。
不知不覺,灰爾的眼眶濕了。
「做母親的,只希望兒子過得快樂。無論他選擇什麼樣的生活道路。」蘇拉說,「其實,那天被綿羊們放走後,我的想法也有點改變。我理解你。」
一頭羊叫道:「不會這麼土吧!」灰爾瞪了他一眼,說:「真抱歉!就是這麼土!」
灰爾的加入讓羊群開始不平靜。因為灰爾的本質是狼,所以無論他的外形多麼像一隻羊,那股食肉動物特有的威猛和野氣還是掩蓋不住的。在母羊們看來,灰爾簡直像一位騎士那麼威風。因此灰爾贏得了眾多追星族的崇拜。總是有母羊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灰爾必須忍受著饞蟲的折磨跟她們相處。母羊們喜歡聽灰爾講故事,她們認為灰爾在來到她們這個群體之前肯定經歷過許多驚心動魄的生活。灰爾就投其所好,胡編了一堆故事來騙她們。由於灰爾有著豐富的叢林生活經驗,所以他的故事就特別精彩。
灰爾氣急敗壞地喊:「傻瓜!鎮定下來!不要亂跑啊!」可是沒有羊聽他的,眼尖的黑礁瞄準迷人的公主就撲了上去,公主發出一陣慘叫,灰爾來不及多想,朝著黑礁的肚皮就狠狠撞了上去。黑礁沒想到居然有羊敢反抗的,呆了一呆后靈活地躲開。擺好架勢瞪著灰爾。
「你怎麼能幫那群羊呢!」看到灰爾沒事後,蘇拉開始教訓兒子。
因為灰爾是狼,所以他擁有狼的一切習性,或者說劣根性。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灰爾是食肉動物。他吃肉,並且酷愛吃肉。
「回家?」灰爾撇撇嘴,「你是說回去那個牧場?回去幹什麼?等著人把你吃掉?」
號角從地上爬起來,狠狠地瞪了灰爾以及其他的羊一眼,驕傲地走開了。
只見森林的方向一片塵土飛揚,傳來一陣奔跑的聲音。然後大家都看清了,是狼,一大群野狼殺過來了!
姑娘貌美如花,風情萬種,看到草原和羊群的時候表現出一種大驚小怪的激動,牧羊人看在眼裡,倍感可愛。
當狼群衝鋒陷陣的聲音響起時,羊群又是一陣騷動,隨即又慢慢平靜下來,大家不約而同把目光對準了灰爾。灰爾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很難想象吧。一條狼和一隻牧羊犬,會把彼此當成朋友。
「我們怎麼進去?」號角問灰爾。他終於開始尊重灰爾了。
灰爾是一隻狼。一隻雄性大灰狼。他獨自一狼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活著。
有幾個工人急紅了眼,舉著刀就上來阻止綿羊們越獄,灰爾眼疾手快地撲上,咬住他們的手,他們痛得鬆開了刀。
所有羊都感受到牧羊人對姑娘的那種顯而易見的討好。他甚至勇於在姑娘面前展示他五音不全的嗓子。
所有的羊都很疲憊了。斑洛在和三隻狼的戰鬥中受傷了,精神也顯得比較差。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
此刻,公主和老媽媽已經經過了清洗和消毒等衛生措施,正在待宰間做最後的倒計時。每隻羊都愁雲慘霧,痛哭流涕。公主與老媽媽相互依靠著。雙腳止不住地發抖。待宰間的大門上有一扇小窗。公主伸長脖子看著窗外。可惜這麼小的窗子沒可能讓它們逃跑。突然公主的眼睛睜圓了,她看見了灰爾!灰爾和號角在兩個工人的押送下在屠宰場的大院。
灰爾再度回到了草原。他躲在一個小山丘後面觀察情況,看看牧羊人似乎不在,他就慢慢走了出來。
最近灰爾越來越感覺摸不透自己的想法了。有時候他甚至還會覺得,其實做一隻羊也不錯,生活安逸,平靜,不像當初在森林里時候,茹毛飲血,風吹雨打,勾心鬥角,打打殺殺。灰爾是有些累了。可是他內心的驕傲一直提醒自己:你是一條狼,不能有這種想法。
灰爾則十分得意。他同樣深情地看著公主,他想如果自己跟公主走得近一些,以後下手收拾她就更容易一些。越想越開心。於是越深情。
羊群聽話地照辦了,勢如千軍萬羊,銳不可當,幾個工人原本一臉正氣地擋在門前,不到一秒鐘馬上閃人了。
「如果不是燒傷,我才不想做這種手術呢。」灰爾說。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媽媽,你是說我可以通過手術變成另一種模樣?」
灰爾居住的森林位於一座高山。九九藏書山下有一片廣闊的草原。某一天,幸福突然降臨到灰爾的頭上,一位牧羊人趕著一大群綿羊,來到了這片草原並住了下來。
在公主眼裡,灰爾就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騎士。在自己就要被牧羊人解決了的前一刻狠狠撞了上來,把牧羊人撞到了一堆羊糞之中。灰爾昂首挺胸,擋在公主之前。
灰爾一頭霧水。斑洛過來問:「老媽媽,你認識灰爾嗎?」
灰爾的計劃是少安毋躁,首先打入敵人內部。所以他採取的是一種斯文的戰術。灰爾從一塊岩石后慢慢走出來,盡量自然地融入羊群中。
灰爾和母親說著話,突然驚覺斑洛的氣味迅速靠近。他嚇一大跳,明白斑洛也聞到母親的味道了。轉眼間斑洛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灰爾急中生智,向母親使個眼色,對著她裝模作樣地做出幾個驅趕的動作,聰明的蘇拉馬上心領神會,一邊兇狠地叫著一邊迅速逃離。
「我不害怕了。我知道你肯定會守護我們的。」公主含情脈脈地對灰爾說。
「兒子,準備好啦。開始手術了。」蘇拉給灰爾打了麻醉劑,然後把自己鋒利的爪子用酒精消毒,充當手術刀。
灰爾綿羊生涯的第一個夜晚就這麼過去了。
「別哭了。」灰爾輕聲說。
4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劃過黑礁眼前,牧羊人已經裝好子彈重振旗鼓了。三條狼也沒有在斑洛那裡佔到上風,黑礁見勢不妙,連忙吩咐手下「撤退」。
大家都低下了頭。沒羊說話。好一會兒,號角走出來,語氣沉痛地說:「她們被送往屠宰場了。就在你走後。」
工人一片恐慌。
想不到現在媽媽竟然活生生在自己眼前站著,灰爾激動地喘不過氣來,他說:「媽媽……」一動傷口就疼得厲害。蘇拉溫柔地對他說:「你別亂動。你全身都被火燒傷了,骨頭也被壓斷了幾根,傷得非常重,你快躺著。」
「不准你們傷害她!」灰爾吼道。他輕輕地扶起母親,蘇拉用眼神暗示灰爾,千萬不要暴露了身份。她看出灰爾不惜讓所有羊知道自己是一條狼也要救母親。
斑洛呆住了,灰爾與他四目交投。斑洛喃喃地說:「灰爾,你不要讓我難做……」
斑洛的眼神凶起來,聲音沉下來:「那對不起了,除非你把我幹掉吧。」
老媽媽強顏歡笑。
聽說主人不在,灰爾鬆了口氣。他四下看了看,發現綿羊的數目少了許多,尤其看不見公主和老媽媽。灰爾心裏掠過不祥的預感,他失聲道:「她們……」
公主激動極了,她叫道:「灰爾大哥,灰爾大哥……」
結果牧羊人真的就小題大作地扛著獵槍出來了。這時灰爾才感覺到了危機。牧羊人舉起槍的一剎那,灰爾身子猛地一閃。子彈擦身而過。幸好牧羊人槍法三流。
有綿羊給灰爾指路,灰爾點了點頭。斑洛叫道:「灰爾,不要去!」灰爾二話不說就跑了。
灰爾一再盤算著怎樣才能順利地把所有羊都解決掉吃個痛快。這是他深入羊穴的唯一目的,如果最後只弄到一兩頭羊那未免太不划算了。灰爾的目標是遠大的。他想,首要任務應該先解決斑洛跟牧羊人,只要這兩個傢伙不在,自己就算率領羊群直接走進狼窩去也沒問題。
灰爾不讓。牧羊人揮著刀子嚇唬他,灰爾覺得他的行為十分可笑。牧羊人覺得很沒面子,他硬是衝上來把灰爾拉開。灰爾乾脆把他頂了個四腳朝天。羊群激動了,頻頻叫好,牧羊人灰頭土臉地跑出羊圈,對著斑洛喊道:「斑洛!過來教訓這隻死羊!」
「萊歐,過來這邊,媽媽幫你梳個新的髮型吧……」
綿羊們服從命令地走了。老媽媽不放心地回頭:「萊歐……」
灰爾看到母親傷成這樣,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哼!狼也有好的么?」號角說。灰爾恨不得把他吃了。
「我們也快走。」號角竟有些靦腆地說。
「老媽媽,您從哪兒來?」公主禮貌地問她。
塵土飛揚,許多羊在叫著:「別打了!灰爾大哥,斑洛大哥!」
看著老媽媽含著眼淚卻帶著微笑的模樣,灰爾感到一陣內疚。他情不自禁地拂去她的眼淚。
流著血的灰爾張著驚恐的眼睛四處張望,突然,他看見了牧羊人丟下的獵槍!他使出最後的力氣擺脫黑礁的糾纏,跑去撿起了獵槍。
「孩子……」老媽媽嘆了口氣,「人類是萬物之靈,我們對他們而言,只是食物而已,對他們,有什麼道理可講?」
某個夜晚,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整個森林好像要被衝垮了似的。
斑洛的頭抬了一下,又低了下去。他說:「你真的很強。強得不像一隻羊……你是我見過最了不起的綿羊。」
3
隔著高高的圍欄,灰爾看見牧羊人正要對公主施暴的情景,他感到熱血沸騰。他後退數步,像箭一樣跑向圍欄,然後高高躍起,踩在圍欄的橫木上,然後又是一蹬,他用他野狼的身手,靈活跳過了這道高牆!
原本只有四隻狼的黑礁陣容突然壯大成了十來只,黑礁充滿成就感。他像個將軍一樣大搖大擺地檢閱新的部下。他傲慢地問:「這森林的狼都來齊了么?」
灰爾痛痛快快躺在地上。他從來沒有這麼累過,也從來沒有這麼滿足過。
羊群大驚,議論紛紛,對灰爾的提議表示不解。這時,有羊陰陽怪氣地說:「當然要放啦!人家根本就是認識的嘛。」
說了這些話后灰爾自己也呆了一呆。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已經不再把斑洛當作敵人,而是朋友。
所以灰爾對他們是又恨又怕。他大聲命令所有的羊都集中起來,不要分散開。他不能讓自己的獵物被人搶走。
「……好,老子還不信制服不了一頭羊!」牧羊人去拿槍。
灰爾目送母親離開。然後回過頭,生平第一次,對著那些他的支持者們說了兩個字:
「嗯……得再等幾天了,最近不太方便。」灰爾說,「不過放心,我在他們心目中很有地位了。」
美麗姑娘聞聲走來,看見牧羊人一身的狼藉,散發出陣陣惡臭,不禁皺起了眉頭。她說:「你怎麼這麼沒用呀!連只羊都搞不定。」
灰爾儼然是所有越獄犯的領袖。他帶著公主,帶著老媽媽,帶著所有逃出來的綿羊浩浩蕩蕩跑向森林。
灰爾一愣。老綿羊已經跑到了他的面前,抱住他痛哭流涕,灰爾不知所措。老綿羊說:「萊歐啊,我是媽媽呀,你不認識我了嗎?」
「媽媽……」
對灰爾而言,那片滿是綿羊的草原就像一個對他說著「歡迎光臨」的餐廳,一隻比一隻肥的綿羊就是等待品嘗的美味佳肴。他不止一次向這個餐廳發起過挑戰,每次都以失敗告終。那頭牧羊犬斑洛實在太過強悍,還沒等灰爾走近草原他就聞到灰爾的味道了。有一次灰爾特地在河裡泡了半天才偷偷摸摸地來捕獵,雖然瞞過了斑洛的鼻子,卻沒有逃過牧羊人的獵槍,灰爾的一對灰耳差點兒跟那些可怕的子彈發生了第一次親密接觸。還好他跑得快。
「你負責保護羊群,我來打頭陣!」斑洛用好戰友的口氣對灰爾說。
蘇拉被人類抓進動物園的那幾年裡,天天跟一個飼養員打交道。那個飼養員同時又是個獸醫。跟他接觸久了,蘇拉慢慢也掌握了不少醫學知識。有時候還會偷偷看飼養員留在她籠子里的醫書。後來蘇拉趁飼養員不注意,把籠子的鑰匙藏在自己舌頭底下,然後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打開籠子逃了出來。臨走前她特地帶走了一個醫藥箱,裏面裝了不少藥品,甚至還有手術工具。蘇拉認為自己是一條掌握了一定文化知識的現代化的狼,將來回到森林應該派得上很多用場。
屠宰場離草原牧場並不遠。灰爾和號角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抵達了。他們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看見屠宰場的外面有高高的圍牆,圍牆內有許多棟房子,許多工人進進出出,機器的聲音嗡嗡作響。灰爾豎起耳朵,聽見亂七八糟的羊叫。
灰爾擁抱了她一下:「放心吧,媽媽,我很快會回來,以後我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灰爾。」一隻沉默的號角遠遠地回過頭,他憋紅了臉,吐出幾個字:「小心點。」
民族解放運動在屠宰場里熱烈進行。
灰爾的心動搖了。當他看到黑礁帶隊發動二次進攻時他真的感到過害怕,甚至認真考慮要舉手投降,否則這次很可能會被黑礁軍團幹掉。想要對羊群翻臉是很簡單的——發出幾聲狼的嘶吼,向他們亮亮自己潔白的尖牙——然後對狼群們擺擺尾巴,告訴他們,我是內鬼,是卧底。一切就解決了。
說著老媽媽眼裡流出了淚。灰爾看見了,感覺很不舒服。他喃喃地說:「哭什麼……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灰爾覺得這男人太沒用了。這樣的人怎能贏得姑娘的芳心呢?人類總喜歡在喜歡的異性面前自我表現,卻常常暴露自己缺乏風度的一面。
「灰爾。你是一隻狼,一隻吃羊的狼。你不該被它們影響,你不是羊。」蘇拉說。
從這天起,老綿羊就加入了羊圈。沒有羊有意見。牧羊人尤其感到愉快。大家親切地稱老綿羊為「老媽媽」。
斑洛假裝沒聽見。
灰爾自己只能偷偷喝水充饑。
灰爾說:「你還挺懂事的嘛。」
公羊圈那裡的灰爾聽見了,他的耳朵豎起來,確實是公主的聲音,灰爾來不及多想就往母羊圈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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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羊都嚇得躲在一邊,看都不敢看。公主的眼裡充滿絕望read.99csw.com,她大聲求救:「救命啊!!」
這天,灰爾獨自躺在小山坡上曬太陽,老媽媽慢慢地走到他旁邊。
灰爾和斑洛愉快地聊著。草垛后,號角悄悄探出頭來。
灰爾又陸續破壞了其他幾處大門,放更多的綿羊出來。製造更大的混亂,好趁機脫身。
黑礁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他竟然搞不定一群羊,這種事情傳出去簡直是奇恥大辱。黑礁發誓一定要把這群羊全部吃光,為了勝利,他決定多召集一些幫手。黑礁向這座森林的同胞們發出了合作的邀請。說是邀請,其實帶著強迫的意思。這座森林的狼並不太多,而且都比較趨炎附勢,黑礁一聲令下他們就積極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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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爾管不了許多,拔腿就跑。他無法再呆在羊圈裡了。
「什麼方式?」不等號角問,灰爾就給了他答案,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幾個工人面前。那幾個人馬上大驚小怪地叫起來,然後七手八腳地按住灰爾,灰爾表現得極其溫順。
看著老媽媽,灰爾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蘇拉。如果蘇拉失去自己,應該也會一樣的悲痛吧?
「灰爾大哥,我們怎麼處決他?」有羊問。
大家都愣住了。以公主的年齡,還不到要被殺的時候。
蘇拉準備給灰爾動手術。因為灰爾的皮膚被烈火燒過,幾乎都毀了。所以蘇拉決定給兒子做整容手術。
這危機關頭,突然有一隻羊奮不顧身地衝過來,猛地把黑礁撞開,救了灰爾一命,灰爾張眼一看,竟然是公主!
「我記住了。」灰爾的眼裡,閃出了清晰的光芒。
公主居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灰爾的話,然後笑著說:「你的觀點真是與眾不同。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我們總要保護自己的安全啊。」
「你認錯羊了吧……」灰爾說,「我沒見過你呀。」
「斑洛,你讓我的吧?」灰爾喘著氣說。
「我同意灰爾大哥的意見。」一個女聲怯怯地說。大家一看,是公主。
「媽……」灰爾不知道怎麼說才好。蘇拉的話其實正好說中他的心事。
號角不禁十分得意。想不到自己的邀請這麼有效。他做了一個紳士的動作,伸出一隻手等著公主來挽。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見公主有什麼動靜,然後就聽到公主對灰爾說:「好!灰爾哥,你好棒啊~」
灰爾眉飛色舞地編著故事,聽得母羊們眼睛一眨不眨,時不時發出陣陣緊張的尖叫和崇拜的吶喊,灰爾在她們當中就像一個王子,他不禁洋洋得意起來。尤其是那隻羊稱「公主」的母羊,他對灰爾的佩服已經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每次灰爾演講她都會擠到最前排,並不時細心地從灰爾的羊毛上面拂去一些灰塵。
「沒有。你贏了,你可以走了。隨便你。」斑洛說,「我的責任也完成了。」
灰爾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們一起全速向屠宰場跑去。
灰爾感激地看著斑洛。
看著蘇拉消失在夜色里,斑洛問灰爾:「那隻狼是怎麼回事?」
「萊歐,今晚風大,睡覺記得把稻草蓋好哦。」
「那麼,我們以後該怎麼做呢?」公主問。
斑洛被灰爾一罵,臉不禁紅了。他沒有上去對付灰爾。
這一天的黃昏,牧羊人帶了一位姑娘回來。
灰爾暗暗摩擦自己的獠牙:「我懂了。」
灰爾想到要吃飯不禁吞了口口水,再一想不對,自己現在是只羊,也就是應該吃草。頓時他胃口全無。食肉動物怎麼能吃草呢,可笑!所以他紳士地拒絕了眾女士的邀請,特別對公主說:「對不起,這兩天我正好減肥,所以今天不吃了。」
斑洛嚇一大跳:「你開什麼玩笑?你已經害得主人損失慘重了,還嫌不夠?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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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爾,你快走!」斑洛對灰爾吼道。
此刻灰爾最擔心的是,老媽媽和公主她們已經遇難了。他的心情十分緊張。偌大的屠宰場在他看來,就像是一張吞噬生命的嘴。
在灰爾混進羊群之前,他就跟母親約定好用叫聲傳達訊息。他聽懂母親傳遞的是一種「危險」的訊號。灰爾不禁有些不安,難道會發生什麼事么?
從此之後灰爾的生活就是成天琢磨著怎樣捕捉綿羊並吃他們的肉,然後把自己的構思付諸實施。然後失敗。是的,灰爾總是失敗。因為牧羊人手中有一桿耀武揚威的獵槍,身邊更有一條趾高氣揚的牧羊犬,他們構成一道防線,阻擋任何入侵的野獸。
黑礁集團敗陣而去,羊群一片歡呼。呼啦一下大伙兒把灰爾圍了起來。灰爾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簡直站不穩了。
「灰爾大哥!」裏面的羊一陣激動。
可是那群羊居然用這樣的目光來看他,灰爾受不了這樣的目光。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說:「放心吧!」
灰爾不勝其煩,總是千方百計躲著老媽媽。
第二種聲音顯然佔了上風,灰爾的行動計劃就暫時擱淺下來。
「我輸了。」斑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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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洛跑了過來,帶著歡喜的表情,到了灰爾面前又變得嚴肅,他說:「你走了幹嘛還要回來啊?白痴,還好主人不在,否則你回來就是送死!」
「……怎麼會。」灰爾勉強回答。不知道怎樣應付她。
這時,森林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狼叫。灰爾的耳朵不禁豎了起來,他認出這是母親蘇拉的叫聲。周圍的羊則一個個毛骨悚然,狼的叫聲讓他們恐懼。這還是大白天呢!
據說後來森林里常常可以看見一隻威武的公羊帶領著一群綿羊,每天過著辛勤的叢林生活,每隻綿羊都鍛煉得越來越強壯。
話音未落,老綿羊的眼睛突然睜圓了,他看見了被羊群簇擁著的灰爾,她突然哭喊道:「萊歐啊!」
老人是敏感的。老媽媽很快察覺到了。她不禁黯然。「沒事的。老媽媽。」公主安慰她,「灰爾大哥是因為失去了記憶,所以跟你才疏遠了。相信過一段時間后,你們一定可以像從前一樣。」
「謝謝。」
狼和羊展開一場混戰。驚心動魄。
「是人類世界很流行的一種手術,通過技術改變原來的模樣。通常是沒自信的人才去做。」蘇拉說。顯然不屑。
正當他爬起身來的時候,突然看到堅守崗位的斑洛從羊圈的圍欄外走過,一雙眼睛嚴肅地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灰爾不禁一陣心慌,連忙躺下裝睡。
「沒事。」灰爾向母親展示自己依然健全的肉體。
柔弱嬌嫩的公主都上陣殺敵了!羊群們震驚了,立刻有數只公羊鼓起勇氣低著頭就沖了上來,分散了狼群的注意力。
「我們不回去嗎?」有幾隻羊停下了腳步,滿臉的恐慌。它們習慣了人類的豢養,難以想象從此脫離人類的生活。
斑洛和蘇拉都被狼群壓制住了。命在旦夕。
黑礁特地堵住了灰爾,要和他單挑,以報上次的一箭之仇。灰爾看著黑礁的眼睛,不斷默念著:我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不讓人搶走我的獵物……
「有兩隻羊逃跑了!抓住它們!」工人們叫道。
據說它其實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只是這個據說提出來以後,羊群哄堂大笑。
「斑洛大哥,你說句話。」號角對斑洛說。
怎樣深入羊群,大飽口福,成為灰爾的一個心病。
頓時現場里一片混亂。號角在公羊里算是佼佼者,工人一時抓不住他,灰爾就更不用說了,敏捷的身手耍得人們團團轉,他趁亂跑到待宰間門口,用力撞擊那扇門,大門紋絲不動,灰爾身體都痛了。
他們融洽地聊了起來,號角在遠處看得牙痒痒,吃草的時候連草根和土都吃下去了也沒發現。
「媽的!這個叛徒!」黑礁怒吼著,「來人!不對,來狼!給我解決這個叛徒!」
斑洛最後也沒有聞出什麼所以然來。灰爾過了第一關。
9
灰爾突然明白了,他現在所披著的這羊皮,就是屬於老綿羊她兒子的!就是那位萊歐的皮!而自己現在是借用了這塊羊皮而變身成了一頭羊,難怪會被認錯了!灰爾感覺百口莫辯——他要怎麼解釋,自己不是對方的兒子,卻有著和她兒子一模一樣的外形和特徵呢?
第二天天沒亮,羊群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了。灰爾仔細一聽,判斷出那是人類的一種交通工具,名叫汽車。
投票的結果,竟然有超過半數的羊支持灰爾。其中包括了斑洛的贊同票。
據說越來越多的綿羊慕名而來加入這個陣營,據說未來的綿羊不再是軟弱溫順的代名詞。
幾隻狼圍住了站成一圈的羊群,灰爾命令道:「將羊角揮舞起來!」綿羊們於是擺動起自己堅硬的羊角,狼群頓時望而卻步,無法越過雷池。
草原上停了兩輛裝了鐵門的大卡車。還有數個精壯的男人。車子上寫著「屠宰場」三個大字。
公主說:「看來他很喜歡那個姑娘呢。」
灰爾足足吃了一斤草才塞滿了他的肚子。他懷疑自己是自然界第一條素食狼。
睡到半夜時,灰爾的眼睛睜開來。他聞到一股淡淡的同類氣味。再仔細聞聞,是母親蘇拉。灰爾很高興,他悄悄地跑到羊圈邊緣。
許多羊也紛紛表示要和灰爾一起追求新的生活。也有許多羊默默離開。灰爾沒有挽留。
蘇拉也收到了黑礁的通知。儘管她不願意,可是還是不得不成為了黑礁的手下,否則絕對沒有好果子吃。蘇拉只好決定走一步算一步。
「灰爾,我是牧場的守護者,這是我的職責所在。我不能背叛主人……灰爾,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和你起衝突,請你不要為九九藏書難我。」
灰爾說:「我沒有勉強你們跟著我。想回去的大可以回去。但是我是不會再回到那種地方任人宰割了。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此刻,灰爾曾有的反感蕩然無存,只是發自內心地同情這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他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他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
公主深情地說:「好。」
「灰爾,」斑洛有些氣惱地說,「你給我帶來很大麻煩啊。」他告訴灰爾現在是什麼情況。
斑洛舔著傷口不說話。
灰爾的態度於是軟下來,他對所有羊說:「拜託你們,把他放了吧。」
「沒錯,我們不回去。」公主激動地站在灰爾一邊,「我們一回去,馬上又會被送去哪個屠宰場,就算讓我們多活幾年,最後的結果也是難逃一死。為什麼還要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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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洛。對不起。斑洛,我們還是朋友吧。」灰爾依依不捨。
蘇拉悄悄對灰爾搖搖頭,暗示他別管自己了。否則連他也有危險。灰爾固執地不聽話。
灰爾在熟睡時依然保持本能的警覺。這是他多年野外生活養成的習慣。
真是難以想象。一條狼,居然幫助了一群羊。
那幾隻綿羊麻木地跟著牧羊人走了。綿羊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的。它們沒什麼意見。
「媽的!給我等著瞧!我還治不了你們!」牧羊人恨恨地看了灰爾他們一眼。
牧羊人面紅耳赤。姑娘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牧羊人怎樣挽留都沒結果。
事後想起來灰爾還是感到驚心動魄,他都難以想象自己當時竟然那麼勇敢。在他而言,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獵物不被搶走而已,卻幫助他樹立了絕對的地位,以後要收拾這群羊就更加容易了——不過灰爾現在已經沒精神想這些了。他只覺得又餓又累,只想休息。由於飢餓,他吃了許多草下肚,懶得計較味道怎麼樣了。然後他就倒在綿羊們為他準備的總統套房裡大睡不已。
周圍一群公羊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白天的時候你很拽嘛」「一個外來民工居然敢這麼囂張」「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咱的厲害」之類的。灰爾聽夠了就懶洋洋地爬起來。號角連忙擺出對陣的架勢。
灰爾大吃一驚:「什麼?!」
灰爾不止一次地夢想自己躺在一堆綿羊的中間大快朵頤。他最狼視耽耽的獵物是一隻母綿羊,外號公主,他是所有綿羊中最純潔最豐|滿最有氣質的一隻,讓灰爾和許多公綿羊都魂牽夢縈。其中有一隻叫做號角的公綿羊跟她走得很近。這小子身體強壯四肢發達,經常在灰爾狼狽逃竄的時候裝模作樣地率領著羊群哈哈大笑,好像是他把灰爾趕跑的似的。灰爾非常討厭他。
老媽媽在灰爾身邊坐下,溫柔地摸著他的腦袋,說:「媽媽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現在看到你還活得好好的,媽媽真的好開心啊……你不要嫌媽媽煩。媽媽是太想你了……」
悠閑地吃著草的綿羊們萬萬沒想到,狼群會這麼快發動二次進攻。
灰爾終於成功了。他如願以償,帶走了大量的綿羊。就像他當初從狼變成一隻羊進入羊圈時所希望的那樣。不同的是,所有的羊都是自願跟著他走的。
牧羊人拿著皮鞭抽打著灰爾和公主,讓它們上車。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里,灰爾和斑洛都處於高度警惕狀態。
可是兩人都沒有住手。最後,斑洛被灰爾壓在了身下。他們都傷痕纍纍。
灰爾說:「好。只要它們願意。這樣吧,你們先去森林里,我回牧場去接它們。」
「只是灰爾,你要記住啊。無論是做狼,還是做羊,都要保持住那份驕傲。灰爾,你要做一隻出色的羊啊。」
羊群們立刻顯得十分振奮。灰爾帶給了他們力量。他們馬上擺好架勢,沒有戰鬥力的綿羊躲在圈中,其餘成年公羊屁股挨著屁股,豎起羊角朝向外圍。守得固若金湯。連號角都十分合作。
灰爾也看清了自己的同類們。他認出這是狼族的游擊隊武裝恐怖分子,為首的那隻獨眼狼名叫黑礁,專門率領著手下到處掃蕩,從一個森林到另一個森林,基本屬於強盜集團。他們不但對獵物兇狠,對同類也毫不留情。當初灰爾碰上他們一次,被欺負得很慘。跟他們比起來,灰爾簡直是狼中雷鋒。
灰爾下山,來到那片芳草如茵的草原。有一堆綿羊正在自由自在地快樂吃草。藍天白雲,綠草綿羊,就像一幅美麗的圖畫。灰爾不禁咽了口口水,在他看來,這是一幅美麗的菜單。
「一隻羊竟然和一條狼在半夜見面。這是為什麼?這裏面肯定有問題!也許,這次的狼群就是你們的大英雄引來的!!」號角說。
偷渡客灰爾總算是順利入境了。
「媽媽,什麼是整容手術?」灰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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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親,蘇拉,還在原來的洞穴。灰爾看到母親,突然感覺很委屈。
灰爾看見號角也留下來了,他微微一笑。
灰爾為自己辯護:「話也不能這麼說,就好像羊要吃草一樣,狼要吃羊也是為了生存。其實人類才真的可惡,吃動物的肉,還污染環境。」
號角盛氣凌羊地站在灰爾面前,用老大的口氣傲慢地說:「小子,給我起來,我們有話跟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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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爾發現了公主,他感到十分振奮,說:「號角,準備!」
夜幕降臨的時候,牧羊人把綿羊們趕進了羊圈裡。綿羊們紛紛睡下。灰爾睡的地方是母羊們特地為他準備的柔軟的草垛子,非常舒服。由於男女有別,他和母羊們是分開來睡的。他身邊一群一群都是公羊。
灰爾體內總是有兩個聲音在對話。一個聲音提醒自己記住本來的目的,趕快找個機會下手。另一個聲音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莽撞,要找好時機,所以,再等等,再等等……
結果那個工人剛喊完就四腳朝天摔在了地上,鐵棍掉下來把自己砸暈了。灰爾回頭,看見是號角咬住那人的褲管把他扯倒的。
灰爾最愛吃的是羊肉。羊肉是在灰爾心目中的美食排行榜上多年蟬聯冠軍的一道大餐。只要想到羊肉,灰爾的口水就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公主用追星族的口吻說:「灰爾大哥,我永遠支持你。」
「如果我不幫他們,估計最後我們連跟骨頭都別想吃到。」灰爾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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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洛!你怎麼這麼迂腐!」
「哦,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結果發現那隻狼企圖偷襲我們。我把他趕跑了。」灰爾緊張。
「我從很遠的一個森林來的。我在找我的兒子……」老綿羊說。
公羊們散開成一個圈子,中心是灰爾和號角。這是他們傳統的決鬥方式。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很太平。黑礁率領一群狼進攻羊群結果不但沒有得手反而賠掉一條命的消息迅速傳遍森林,成為一個神話,有心進犯綿羊們的野獸因此不得不收斂。
「媽……我沒有失敗。我回來是因為人類……」灰爾沮喪地向母親講述。
灰爾看著母親,點了點頭。
這是灰爾和斑洛第一次正面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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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媽忍不住抱住灰爾痛苦,流著喜悅的淚水,她說:「萊歐,萊歐啊。」
灰爾對公主說:「別聽他們的!」
灰爾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洞里。有一隻同類在舔自己的傷口。灰爾勉強睜開眼睛,失聲叫道:「媽媽?」
經過昨晚一戰,除了號角之外所有的公羊都被灰爾收服了。而母羊們更是對灰爾崇拜有加。灰爾儼然一隻領頭羊。
公主驚叫起來,牧羊人在這時展現了他男性的粗暴。他用力按住公主,一隻手摸出彎刀。
然後,牧羊人揮著皮鞭走了過來,看到灰爾他頓時心花怒放。這樣送上門來的大公羊他可是求之不得。灰爾發現,其實人類比動物更容易欺騙。
「是啊。」蘇拉說。
老媽媽抱住灰爾,說:「人類飼養我們是為了吃我們的肉。這幾輛車就是要把我們送去宰殺的。」
此刻,牧羊人正在和開車來的幾個大漢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們走了過來。牧羊人揮著皮鞭,吆喝幾隻上了年紀的綿羊上車去。
灰爾頭一次感覺自己不是最殘忍的動物。
太陽很快就下山了。牧羊人邀請姑娘留在他的帳篷里,他要設宴寬待她。姑娘偷偷舔了舔嘴唇,然後矜持地同意了。
「我的兒子叫萊歐。你們這裡有一隻叫萊歐的綿羊嗎?我跟我兒子失散好久了……」
吃飯時間到了。一堆母羊討好地銜來各種鮮美的青草請灰爾品嘗。公主更邀請灰爾共進午餐。
「灰爾,我有預感,你會改變羊家族的歷史。」斑洛也笑了,「灰爾,我們,是朋友。」
灰爾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大概也知道這群公羊想要幹什麼,他滿不在乎地翻了個身,作為一條身經百戰的狼,他完全不把這群羊放在眼裡。
「什麼?!」灰爾大驚。他認為牧羊人的這個舉動很有報復嫌疑。
「媽媽……」灰爾把頭埋進蘇拉胸前,哭了。
牧羊人氣急敗壞掄起皮鞭就抽斑洛。斑洛默默承受。身為一隻忠心的狗,他沒有遵從主人的命令,感到很羞愧。
「灰爾大哥,這次我們不慌張了,我們都按你說的做。」幾隻羊已經自覺擺好了陣容,他們信任地對灰爾說。
身為野狼的灰爾根本沒把幾個人類放在眼裡。他輕鬆地跟他們周旋。
蘇拉站在一邊沒有輕舉妄動。現在看見兒子危在旦夕,顧不上許多,馬上撲到黑礁身上,跟灰爾進行兩面夾攻。黑礁想不到蘇拉會窩裡反,一時腹背受敵,傷得九*九*藏*書不輕。
「那就把我變成一隻綿羊吧!」灰爾激動地說,然後,他向母親透露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變成綿羊后,自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打入羊群內部,充當卧底。順利的話,可以捕捉到數不清的獵物。等到把那些羊吃得差不多了,再讓母親做一次手術,把自己變回狼的模樣就好了!
「包在我身上吧。」灰爾說,「我有很豐富的叢林生活經驗。」
灰爾憤怒地一口咬住皮鞭,用力一拖,牧羊人又摔倒在地。身後的大漢們鬨笑起來。牧羊人咬牙切齒地說:「你他媽死到臨頭還敢跟我撒野!」
灰爾用看聖母的目光看公主。
「灰爾,什麼都不要說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不要擔心媽媽。本來,自從你成年以後媽媽就離開了你,我們即使分開生活也不會有問題。我們還是母子。」蘇拉說。
「萊歐,你不開心嗎?為什麼一直躲著媽媽呢?」老媽媽說。
「萊歐……」老媽媽焦急地看著灰爾。「可惡的人類!」灰爾憤怒了,「只是為了對付一隻羊,竟然把槍給拿出來!太過分了!他有什麼權力這樣對我!」
立下大功的灰爾儼然成為了羊家族的英雄。大家都對灰爾佩服得五體投地,敢跟一條惡狼對著乾的羊走遍天下都難找!灰爾成為了萬羊迷,拿著草葉向他索取簽名的羊小姐不計其數。
灰爾和公主在草地上曬著太陽。灰爾聽見牧羊人的歌聲,說:「他的心情好像很好。」
屠宰場里分為待宰間、屠宰間、急宰間、檢疫室等許多部門。灰爾無法確定公主她們現在置身何處。他小聲對號角說:「呆會兒,一看到我們的人,不對,我們的羊,你就跟我分別朝不同的方向跑開。」
蘇拉溫柔地按住灰爾的肩,她說:「灰爾,這些日子,你快樂嗎?」
「其實……媽,我覺得做一隻羊也沒什麼不好。」 灰爾說,「這些日子,我過的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沒有殺戮,沒有鬥爭……我新交了很多朋友,以前我只是想吃它們,可是跟它們相處以來我覺得它們也很可愛……我現在已經習慣了青草的味道……我頭一次發現藍天白雲和陽光其實很美好……還有,在羊群里,我也有一個媽媽……」
羊群議論紛紛。有幾隻上了年紀的綿羊已經渾身發抖,它們說:「完了。我們之中又有同伴要犧牲了。」
牧羊人和斑洛走了以後,灰爾就被一群公羊圍了起來。為首的正是號角。
「強行突破將會傷亡慘重。」灰爾像個軍事家一樣說,「我們不如用最自然的方式進去。」
灰爾和母羊們相處得很融洽。但是幾乎所有的公羊都對灰爾恨之入骨。
老綿羊依然忘我地抱住灰爾,說:「所以你連媽媽都不記得了嗎?不要緊,可憐的孩子,現在我們母子團聚了……」
說干就干。母子兩人馬上把計劃付諸實施。蘇拉找來了一張完整的羊皮,經過處理之後不會腐爛,並且羊毛羊角一個也不能少。用來做灰爾的新造型顯然最合適。
雖然這話是誇羊的,可是灰爾還是挺得意的。公主又說:「我最討厭狼了。又凶,又殘忍,整天只想著害我們。」
「灰爾大哥,我們還有一些夥伴還在牧場里……我們把它們一起帶走好嗎?」一隻綿羊怯生生地要求道。
灰爾的狼脾氣上來了:「去你的職責!我討厭自以為是的人類,也討厭你這樣頑固不化的奴隸!我偏要帶它們走。它們也願意。」
在場的動物都停止了動作,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切。半晌,一隻狼先發出了尖叫,沒命地向森林跑去,其餘的狼立刻一窩蜂地跑光了。老大黑礁已經死了,大勢已去,而且灰爾手上還有槍呢!誰也不想成為子彈的犧牲品。
其實灰爾蠻欣賞這樣的對手,即使失敗了也自有一種風度和氣質,值得尊敬。雖然他是只羊。
公主說:「怎麼了?」
黑礁被攻擊后開始認真了起來,四腳一蹬,把灰爾從自己身上彈開,然後趴在灰爾身上,發瘋似的用利爪,用尖牙攻擊,灰爾皮開肉綻。
牧羊人見勢不妙,覺得留下去搞不好連自己也要送命,丟下獵槍跑了。
羊群更驚。灰爾從號角的話里知道,他只是看見自己和母親見面,而沒有聽見他們說些什麼。他只能抓住這個弱點來翻身。他編故事道:「這位……狼媽媽是一條好狼。我以前流浪的時候遇見過她,她幫助過我……」
灰爾站起來:「斑洛,謝謝你。」他轉身對羊群說:「你們誰捨得放棄現在的生活,就跟我走吧。」
「哦?」灰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你過獎了。」
公主貼近灰爾,說:「剛才那是狼叫。我好怕。」
灰爾說:「我才不怕他們!告訴我方向。」
灰爾恢復了戰鬥的野性。他用森冷的目光盯住黑礁,緩緩摩擦自己尖利的牙齒……然後,不等黑礁上來自己就搶先撲了上去。黑礁原本認為灰爾再怎麼能幹也不過是一頭羊而已,想不到他居然敢搶先進攻,不禁一呆,灰爾張開血盆大口咬在他的背上。黑礁痛得渾身發抖,他脫口而出:「你不是羊!」
「別亂,別亂,大家趕快到外面去!」灰爾指著屠宰場大門方向說。
其餘的公羊們都看傻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華麗的戰鬥方式,灰爾的動作簡直不像一隻綿羊能做出來的呀!連他們的老大號角都三兩下就被他制服了。他們不禁開始佩服灰爾。
「怎麼會認錯呢。」老綿羊說,隨手撥開灰爾耳邊的一撮羊毛,露出一個紅色斑點。她說:「這是你的胎記。我記得很清楚的。」
「有一次我遇上了幾隻老虎,他們想要把我當成午餐,我雖然盡全力奔跑可是還是被他們包圍住了。一隻堵在我前面,兩隻從後面追上來,幸好我急中生智,做了一個假動作,裝作想要從一隻攔路虎的頭上跳過去,結果他果然上當,反而先跳了起來攔我,我就乘機從下方突圍,揚長而去……兩隻老虎一左一右向我撲過來,我連忙急剎車,於是他們的腦袋就撞在了一起……」
灰爾捂住臉說不下去。
狼群張開血盆大口沖了上來,斑洛英勇地迎了上去。牧羊人的槍響了——他學乖了,這次沒有浪費子彈,珍惜著使用。經過一次戰役后,大家都成熟多了。
羊群們很為主人的愛情生活而高興。沒想到這竟然帶給他們災難。
令人吃驚的是,灰爾竟然說:「沒錯,我和她是早就認識了!」
「萊歐,這種草是你最愛吃的,多吃一些哦。」
黑礁神奇十足地率領狼群再次進攻羊群,準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灰爾。」蘇拉一眼就認出羊模羊樣的兒子來,「今天黑礁他們來過了吧?你沒事嗎?」
公主看灰爾的目光越來越是深情,灰爾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只是最近他看著公主時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把她想象成一道睡在盤子里的菜了。自從公主支持自己放走蘇拉后,灰爾就對她一直抱有一種感激之情,從某個意義上說,公主是蘇拉的救命恩羊。
「喂!這裏還有一隻狼!」突然有羊叫道。
「大家躲開點,我要破壞這門!」灰爾命令道。他四下看了看,看見一輛鋼鐵制的手推車,灰爾使勁把它向待宰間的大門推去。
「灰爾大哥!」公主也說。
羊們自動為灰爾讓開路,在他們心中,灰爾是真正意義上的老大。
大家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待灰爾。
「斑洛,再見。」經過斑洛身邊的時候,灰爾說。
號角以為灰爾瘋了,連忙躲得更隱蔽一些。沒想到灰爾居然朝著他的方向對工人示意不止,馬上有幾個人跑過來發現了號角,然後號角順利地被俘虜了。
一大半綿羊跟著灰爾走了。
灰爾的母親是一隻名叫蘇拉的母狼。從小把灰爾撫養成狼,然後把他趕出家門,讓他追求自己的生活,離開父母才能獨立成長。灰爾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媽媽了。聽說媽媽中了獵人的子彈,被抓到人類的動物園裡去了。知道這件事後灰爾很傷心,流著眼淚回憶當初媽媽是怎樣地疼愛自己。
公主說:「灰爾哥,你是那麼與眾不同!」
斑洛做好了戒備的姿態。
灰爾安慰他:「別怕,有我在。」灰爾想,你是我的獵物,我絕不會讓你被人搶走。
灰爾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他看見斑洛那雪白鋒利的牙齒,自己吃過他不少次虧。但是灰爾還是盡量鎮定地說:「我是從別的森林來的。我跟夥伴們走散了,求求你們,讓我加入你們的大家庭吧。」灰爾背著台詞,劇本是昨晚他跟老媽熬夜寫的。
黑礁好不容易才掙脫開,輕敵讓他吃了大虧。他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目瞪口呆地問灰爾:「你是什麼品種的羊啊?」
他輕輕拍著老媽媽的背,對她說:「媽媽。」
號角不說話了,無力地躺在地上。灰爾從他身上下來。他說:「屠宰場在哪個方向?我去救他們。」
灰爾狼狽地跑在山路上。他本來想趁這個絕好機會去偷襲羊群的,結果發現這種夜晚,羊兒們早就被加倍嚴密地保護起來了。根本輪不到他下手。無功而返的灰爾還被雨淋成落湯狼,不禁詛咒這該死的天氣。
「灰爾大哥,我們現在是回家去嗎?」一隻綿羊問灰爾。
「斑洛!給我收拾這傢伙!」牧羊人對斑洛下令。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的灰爾鬥志昂揚地踏上了征途。蘇拉在後面揮舞著旗幟唱著進行曲為兒子送行。
據說後來這些綿read.99csw.com羊個個都像狼一樣身手靈活,驍勇善戰,即使是獅子老虎也休想能輕易捕捉它們,普通野獸更是忌諱三分。
但是如果堅持不吃又實在太不自然了。無奈之下,灰爾只好將就,他一邊往嘴裏塞青草一邊安慰自己,最近我正好有些上火,都長青春痘了,吃些蔬菜對身體也有好處。
有一隻狼獻媚道:「還有一隻叫灰爾的。不過最近都沒見到他了。」看了看蘇拉,他補充道:「是她的兒子。」
灰爾硬生生撕下黑礁的一塊皮肉,一甩頭,用自己堅硬的羊角撞得灰爾眼冒金星,灰爾同時擁有狼和綿羊兩者的武器。
這時,灰爾出現了。看見斑洛,他很高興。
於是就沒狼在意了。灰爾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在狼群中沒什麼地位。
接下來是睡覺時間。再沒人打擾灰爾睡眠了。可是灰爾很難睡著。因為他肚子餓得厲害。灰爾睜開眼睛,看到眼前那麼多肥壯的羊,他舔了舔舌頭,決定無論如何,必須先抓一隻來墊墊肚子。
斑洛說:「別開玩笑了!你怎麼救他們?那個地方都是人類!你去了就是羊入人口!」
跑了一會兒,灰爾聽見背後有誰的腳步聲,回頭看到號角,號角喘著粗氣說:「我……我也去……」
「請你們相信我……她真的不是壞人……」灰爾哀求道。
「灰爾大哥回來了!」綿羊們發現了他,歡呼。讓灰爾一陣感動。
屠宰場空留一片狼藉。綿羊們的越獄大獲全勝。
斑洛看了灰爾兩三秒,換了一種口氣、他說:「幸好你及時發現。說真的,你剛來時我還很懷疑你,但是今天如果不是你,後果就不堪設想了。你真是我見過最勇敢的綿羊。」
聽著母羊們的話,斑洛的態度軟了幾分。他湊近灰爾,在他身上聞來聞去。讓嗅覺告訴自己,眼前的這隻羊是否危險。這時灰爾已經鎮定下來了。為了消除自己身上的狼味兒,他在溪水裡泡了整整一天,母親還特地找來許多沾著羊騷味兒的東西讓灰爾摩擦,現在灰爾身上只有羊的味道。
「我看到了。是這位狼媽媽救了灰爾大哥的,不然,現在灰爾大哥早就沒命了。我們也活不成。」 公主鼓足勇氣說,「我相信灰爾大哥說的,狼也是有好的。就像羊也是有壞的。」
灰爾笑了。
群羊為灰爾鼓掌,公主尤其感激。只有老媽媽深感不安,她對灰爾說:「兒子,你不該讓主人難堪的。」
斑洛是一條勇猛無比的牧羊犬,黑礁不與他正面交鋒,派出三名手下纏住他,無論斑洛怎樣厲害,一條狗也對付不了一群狼,他與那三條狼纏鬥得非常辛苦。黑礁乘機跑向羊群。所有的羊都驚惶失措地尖叫起來,完全把灰爾的指示忘在腦後,四下逃竄。陣容潰不成軍。
「什麼灰爾?他是我的兒子萊歐,我當然認識他。」老綿羊聲淚俱下。
只是他從沒有想到,他離開羊圈的原因不是因為暴露了身份,而是因為替綿羊打抱不平!
先前表示要回到人類懷抱的那些綿羊們把灰爾大鬧屠宰場的消息帶回了牧場,有些羊聽了之後,當場表示希望追隨灰爾的腳步,羊群中頓時起了不小的騷動。一部分綿羊甚至衝動地離開了牧場直接跑進森林去找灰爾它們,斑洛無法阻止。
「萊歐,萊歐……」老媽媽聽見了,老淚縱橫。
大家看著灰爾。灰爾的腦子急速思考。半晌,他緩緩說:「對不起……其實我曾經受過很嚴重的撞擊以至於失去了記憶!」
號角用力甩動身體,把灰爾甩了下來,灰爾靈巧地落在了他的屁股後面,又是一撞,號角捂著屁股發出一陣痛苦的羊叫。灰爾趁勝追擊,輕而易舉就把號角踩在了腳下。
灰爾的心跳很快。公主全身發抖地躲在他的背後。他沒有信心可以戰勝黑礁。可是現在已經跟他幹上了。
真正起來上廁所而無意中發現蘇拉的,其實是他。
「公主,我發現一種草特別鮮嫩多汁,還能美容呢,我帶你去吃吧。」那隻名為「號角」的大公羊實在受不了公主沉迷於灰爾了。他湊到公主身邊獻媚道。
雙方對視,然後同時閃電般撲向對方,它們廝打,啃咬成一團,誰也不肯放過誰。
正巡邏著的牧羊犬斑洛迅速察覺到了灰爾這隻偷渡客,他唰地一下攔到灰爾面前,上下打量他。口氣嚴厲地問:「你不是我們這裏的羊吧?我沒見過你。」
灰爾生平頭一次對自己當初的獸行產生了犯罪感。尤其是想到自己現在所披著的皮確實是母親殺死萊歐之後剝給他的,他的罪惡感就加倍強烈。
「還有,」牧羊人得意地掃了一眼灰爾的方向,指了指灰爾和公主,「那兩隻羊也給我裝上!」
灰爾輕易就把他制服,他喘著氣說:「我害的?如果沒有我,人類就不會殺你們吃你們了嗎?害你們的是你們自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綿羊們激動起來了,他們把蘇拉圍住,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該如何處決他。灰爾快步衝上去,喊道:「住手!」
「斑洛,這不是麻煩。大家能醒悟到不該把命運交給別人掌握,是一種進步。」灰爾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現在想帶更多夥伴一起走。斑洛,你跟我一起走。」
公主溫柔如水地說:「灰爾哥,你真是公羊中的公羊。」
他們被工人押著走進了屠宰場,灰爾說:「現在不是順利進來了么。」
「可她畢竟是狼呀!」有羊不同意放狼歸山。
灰爾不太明白,說:「怎麼回事?」
跑過一棵大樹時,天上突然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響亮地打在了那棵樹上,大樹燃燒著倒了下來,不偏不倚把灰爾壓個正著,幾乎沒有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給擠出來。灰爾吐著白沫昏迷了。只感覺疼痛無比的身上傳來陣陣焦糊味兒……
灰爾獨自制服了幾個工人。沒注意到一個工人在他身後舉起一根鐵棍,並吼道:「去死吧!」
雙方羊視耽耽了一會兒,號角率先發動攻擊,向著灰爾沖了過來。灰爾只是輕巧地一躍,就跳到了號角的背上。然後他習慣性地低頭想要咬死他,牙齒就要碰到號角時及時停了下來,他想,現在自己身在敵營,如果暴露身份的話恐怕很難離開。還是安全為上。所以他改成用頭上的羊角狠狠地朝號角腦袋上一撞,撞得號角眼冒金星。
「灰爾,你變了。」蘇拉靜靜地聽完,說,「其實,你是有許多機會可以下手的,是你自己放過了。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也是你咎由自取。」
灰爾的傷勢很快就好了,畢竟是野獸出身,身體健壯得多。而他也已經習慣了羊群的生活,每天遵守綿羊們的作息制度活動。甚至連青草都越吃越習慣了。灰爾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曾經是一條狼了。
此刻的他,和一條狼的距離是不是越來越遠,灰爾已經不去想了。
黑礁的利齒已經湊近了灰爾的喉管,灰爾閉上了眼睛,想到,我命休矣。
黑礁軍團已經逼近了。他獰笑著看著綿羊們的舉動,說:「布陣么?白費心機。」
據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一頭名叫灰爾的綿羊。據說它是有史以來最了不起的綿羊。
有幾隻羊哭了,它們說:「可是我們是食草動物啊,我們怎麼能在森林那種環境呆下去呢?」
(作於2005年5月28日、30日—6月1日)
正所謂盜亦有道,灰爾再怎麼冷血都還不至於恩將仇報吧?
牧羊人舉起獵槍朝著狼群放了幾槍。灰爾在旁邊看了在心裏暗罵這人白痴,以為這樣可以把黑礁他們嚇走么?最後的結果是浪費彈藥而且啥都打不中,這種槍法居然還敢出來混……
斑洛一直沉默不語。這時他說:「讓灰爾自己決定吧。我尊重他的意見。畢竟他為我們出了很多力。」
牧羊人打開羊圈大門,和往常一樣吆喝著,羊群順從地走出羊圈。
驚惶失措的綿羊們按照灰爾的吩咐集中成了一團。灰爾讓他們圍成一圈,小羊和母羊躲在圈內,其餘公羊屁股挨著屁股聚在一起,低下頭用羊角對著外面。暫時頑強抵抗。
蘇拉說:「傻孩子,怎麼會呢。媽媽會治好你的。」說著,他拿出一個藥箱給灰爾看,灰爾一看就知道這是人類的東西。
大家看蘇拉。蘇拉撒謊道:「我兒子已經死了。」
黑礁和他的三條部下個個身經百戰,經驗豐富,他們靈活地避開了牧羊人的子彈,而且絲毫沒有被嚇退。牧羊人慌了,頭上冒出冷汗。手忙腳亂地補充彈藥。斑洛已經英勇地迎了上去。
羊群鼓掌,不少母羊都抹起了眼淚。灰爾只能任由老綿羊抱著。
這時,斑洛突然放聲大叫起來,頓時,所有的羊都恐懼地瞪大了眼。牧羊人也把獵槍舉了起來。大家都感覺到,有危險要發生了。
在黑礁得意洋洋的時候,灰爾出其不意地用身子把他壓到,然後咬住了他的肚皮,灰爾雖然經過了整容,尖利的獠牙卻還在。黑礁萬萬沒想到吃草的羊居然居然有如此尖利的牙齒,他痛得嘶吼起來。灰爾咬定青山不放鬆。
第二天醒來,灰爾肚子的打鼓聲響亮得讓所有羊都聽得見。許多母羊殷勤地給他銜來了青草,對他說你的身材已經非常標準了不需要再減肥了。公主甚至帶著一些哀怨的口氣讓灰爾快吃些東西,灰爾被一群羊圍著卻只能吃草,心裏不禁感覺十分悲哀。
灰爾回到了森林。感到無比的心酸和落寞。
牧羊人一臉污垢地爬起來,惱羞成怒,他怎麼能忍受一頭羊頂撞主人?他氣急敗壞地對灰爾說:「媽的!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