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你好，我是雙。」
1
「雙，我從沒提出跟你見面，但是老實說，我也很想看看生活中的你。」
阿七的爪子停在了shift和6上，他幾乎覺得自己這輩子將只會打省略號。
這天阿七沒有留在家裡，他跟王海一起去了店裡。
「嘿，我也是呢。」
阿七常常覺得，狗生很奇妙。
4
「我們見個面好嗎？」
「哦……誒等等！你說你是開寵物店的？」
走到門前，狗小姐回過頭作了一個類似鞠躬的可愛動作。
「雙，你有沒有聽過一句網路名言？那句話說，在網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這天，阿七又是一條狗呆在家。
「嗯？」糖果意外。
他腦子裡惦著糖果的約會，可是他實在沒法去，只能說抱歉了。
阿七幾乎決定了以後再也不上網。可是他又捨不得。他矛盾著，煩燥著。
「噢。」
「阿七，這個該是你的客人了。去招待人家。」王海拍拍阿七的屁股。
「我知道呀。就是知道你是誰才來加你嘛^_^」
阿七有一種如坐春風的感覺。
「嗯……正好路過，不知怎麼就進來了。打擾你們了嗎？」狗小姐抱歉道。
6
而這類型論壇的會員多數都是喜歡動物的人，阿七與他們交流起來十分愉快。他經常給他們提出意見，告訴他們如何掌握寵物的心情如何更好地照顧寵物如何及時發現他們的身體問題，效果顯著，大家都把阿七當成專家。阿七很快當上了版主。
阿七再度封筆。
這是阿七第一次白天上網。他特地拉下了窗帘。
「所以，那天我去了你的寵物店。」
阿七點擊了確認通過。他認出糖果是「雨中漫步」的會員。
「這麼晚了還在呀。」
王海反應很快：「噢，主人就在後面。」
除了用自己靈敏的嗅覺找出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搪塞外，阿七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我找到了。我看見你了。」
晚上，阿七上網了。
8
他睡了兩個小時后自然醒，感覺精神回復了大半，他本想去店裡找王海的，卻又鬼使神差打開了電腦。
一隻一看就知道是雌性的嬌小可愛的哈巴狗小姐走了進來。
阿七就會感動得直搖尾巴，同時九_九_藏_書在心裏發誓今晚一定要早睡，不讓主人擔心。
身為主人的兩個人類，看著恩愛異常的寵物，面面相覷。
看到小草上線時，阿七忍不住搖起了尾巴。
阿七一整天都在苦惱。晚上跟小草聊天的時候，仍然在苦惱。
白天的時候，家裡沒有人也沒有狗，王海養阿七不是為了看門而是把他當作朋友，因此每天他去寵物店時都會帶阿七一塊兒去。
「雙。」
「是啊，習慣遲睡。」
「……小雙你討厭說謊的人么？」
阿七搖著尾巴。
阿七振作精神迎上去：「小姐，下午好。」
「沒有，你多心了。」阿七微笑著用犬語回答。
「她挺生氣的。她當你是知心朋友，她覺得你連見一面都不肯，太小氣。」
現在，王海的QQ由阿七繼承。阿七之所以猜到密碼也屬於機緣巧合——他只是輸入了自己來到這個家的日期而已，竟然獲得了通過。
王海在剛買電腦的時候也曾經熱衷過一陣，他安裝了QQ軟體，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雙」，興緻勃勃四處加人，結果沒兩天興趣全無，王海是個現實的人，他還是喜歡在生活中尋找朋友。
王海是一個獨居的男青年，經營一家小寵物店，阿七是他養的狗，他倆住在一塊兒。
這之前，阿七已經特地將手腳擦得乾乾淨淨，明天王海使用電腦的時候也不會發現自己的座位被誰坐過。
從此，深夜的QQ交流就成為阿七每天必做的功課。
這是糖果類似最後通諜般，單方面給阿七留下的碰頭計劃。阿七叫苦不迭。
5
「幹嘛跟我道歉。怎麼了嗎？」
「怎麼了……今天情緒好像不太高哦。」小草察覺到了。
因為那天是王海的生日。
「今晚的你，一點也沒有往常的自信呢。」
「對吧對吧！我沒說錯吧……」
「去哪裡？要吃飯了。」王海嚷嚷，「早點回來啊。」
這天阿七終於還是沒去找王海，他跟糖果聊了一下午。
「啊。」
「你好，我是糖果。」
「小草，我不可能會介意。」
阿七是在百無聊賴的情況下接觸電腦的，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利用王海不在家的時間勤練打字並居然取得read.99csw.com了一定的成果，現在阿七的打字速度可以達到一分鐘60個，他熱愛紫光拼音。
小草蹦著，跳著，跑著，叫著，糖果緊緊拉住手裡的繩子，小草拖著她一路向前奔跑。
阿七也習慣性地站了起來，吐舌頭，搖尾巴——這是阿七接待客人的方式。
在約好的那個地點，那個旗杆下，阿七看見了糖果。
「雙，我們不是同類。」
「阿七，你今天怎麼心浮氣燥的。」王海都看出來了。
然後，她就離開了。王海和阿七目送她。
阿七是狗，因此他多數流連的都是一些寵物論壇。他喜歡在那裡看各種各樣的文章與照片。阿七是一條很聰明的狗，他完全看得懂人類的文字。
和往常一樣，小草上線了。
「好萌哦！不過有的人也許不知道萌的意思吧？」王海激動地喊。
「你好，我是雙。」
後來糖果類似的要求是越來越多，糖果不相信阿七生意如此興隆生活如此繁榮。
「但是你放心，她是很在乎朋友的人。過兩天就沒事了。」
事實上阿七是聽得懂。
阿七是王海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網友從網上走到網下，從虛擬走到現實，他並不是不了解這麼回事。阿七曾經在網上看過《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王海和阿七同時愣住。
王海的寵物店裡沒有人類店員，阿七就是他的店員。王海喜歡跟阿七說話，他確信阿七聽得懂。
「上次我們說的那個話題……」
「嚇。」小草嚇了一跳的樣子，「沒有呢。」
第二次見面的小草和阿七，激動得猶如失散多年。
「我也是。明天有個網友約我出去。」
阿七苦笑。
阿七是一條狗，可是透過網路，他交到許多人類朋友。
3
（作於2007年2月13日—14日）
「我朋友也上網的。」
阿七張望了一下，搖頭表示答案錯誤。
夜深人靜。黑漆漆的屋子裡，只有迷你燈發出的微光。
「呃，還好吧。看是什麼情況。」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至於開機關機撥號上網一類的小事更是難不倒阿七。狗的智商遠比人類所能估計的更高。
那以後，阿七的每個夜晚就淹沒在了噼里啪ｈtｔpｓ://ｒead.9９csw.ｃｏm啦的打字聲中。
互聯網最令阿七著迷的，是QQ聊天。
「呃……沒什麼。有點心煩的事情……對了，你有沒有跟網友見面過？」
「她的網名叫糖果。」
他們原本只是在貼子里對話，後來發展到使用論壇簡訊說悄悄話，時間更久一點，小草就問阿七你有沒有QQ？阿七就說有有。
阿七一整天心神不定，越接近12點越不定。
而小草從來不會跟阿七提出見面的要求。
「其實我早就知道，今天是你們見面的日子。」
王海覷了糖果一眼后，臉突然紅了。
「啊……對不起。」
阿七啪地把爪子砸在鍵盤上，迅雷不及掩耳：「等一下！！！！！！！！！！！！！！！！！！！！！！！！！！！！」
「真的有點不對勁誒，你。」
卧室里傳來王海均勻的鼾聲時，阿七用迫不及待的速度跑進了書房，撲向了那裡唯一的一台電腦。
雖是周末，但是王海的寵物店是不會因此而休息的，周末往往是客人最多的時候。
他去了自己最經常去的幾個寵物論壇閑逛，在自己擔任版主的那個名叫「雨中漫步」的論壇回復了幾個跟寵物習性有關的貼子。
狗小姐走到他的面前時，王海蹲了下來，他握住狗小姐的爪子：「真乖，懂得自己出來逛街呢。」
狗小姐就在這個不大的寵物店裡散起了步。她看看店裡的環境，又看看琳琅滿目的寵物，就像看著另一個世界。
阿七無法不覺得，狗生很奇妙。
「今晚輪到你沒精神啦？」
然後他跑到窗邊，不顧會吵醒王海乃至引起鄰居投訴等等的後遺症，像狼一樣縱聲狂嘯。
但是他卻沒法去跟糖果接觸。他所能幻想的場面是糖果得知每天跟自己聊聊到相見恨晚的好友的成分是一條狗時，也許會神經錯亂到直接進醫院。
後來阿七學會了泡論壇，這又是一項令他欲罷不能的樂趣——最關鍵的是，阿七因此認識了小草。
阿七出了店門就拔足狂奔，目標直指城市廣場。阿七從沒有跑這麼快過。
因為阿七的上線時間通常在12點過後，而那時正常人類都已經進入了夢鄉，很少會有人可以奉陪阿七一整夜。所以剛玩Qread.99csw.comQ的那一兩天阿七是極其無聊的，他的網友們總是三句話說不到就改用鼾聲同他交流。
王海聽不懂。
「……我跟你說過我是和朋友合住吧？」
「對不起，請問你上不上網？用不用QQ？」
王海覺得很有意思。
2
「倒不是不想見她，只是……」
突然音箱傳來了咳嗽聲，阿七一看，原來是有人將他添加作了好友。對方的網名叫「糖果」。
「所以我忍不住悄悄跟去了。只是我們都沒有等到你。」
「您一隻狗嗎？」阿七如此問。
阿七這時才有體力打上一句：「……嗯。」
王海買電腦很早，使用的頻率卻不高，每天頂多就花一個小時上網轉一圈而已，相當浪費。
又一個獨自在家的白天，阿七收到了糖果的這麼一條留言。他的尾巴耳朵和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白天的網路不如晚上熱鬧，大家都在工作。阿七沒有看見小草的身影，他有些失望。
「呃……我不是很有時間呢。」阿七隻能這麼回答。
「小草」是阿七感情最好的網友之一。也是阿七對QQ聊天如痴如醉的一大理由。
當她們抵達城市廣場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有個青年男子也被自己的狗拽著狂奔而來。
「用、用的。」
糖果不在。阿七有些失望，又有些鬆了口氣。他不知道怎樣跟糖果道歉。
「你好。」狗小姐文靜地一笑。
「雙，明天中午12點我在城市廣場等你，不見不散，我會戴我跟你說過的那頂自己打的灰色棉帽。一定要來噢！」
「你的網名是？」
閑扯了幾句，阿七發現小草有些心不在焉。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他竟然沒話找話地說：「您的這隻小狗……我見過呢。」
阿七驚得連項圈都豎了起來。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停止了打字，都是小草在說。
「是的，我是開寵物店的，所以見過一次的小貓小狗都不會忘記。」王海自豪道。
為了充分利用資源，每天他睡下之後，愛犬阿七就會自告奮勇地代替主人上網。
「記得嗎？你在論壇說過自己是開寵物店的，而我們這個城市只有一家寵物店。」
而糖果從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要求被拒絕後就表現出了她堅韌不拔的一面，她幾乎reａｄ.９9cｓｗ.ｃｏm每次跟阿七聊天都要努力說服阿七線下跟她見面。
跟乖巧文靜的小草不同，糖果活潑而又開朗，很會找話題，常常逗得阿七哈哈大笑。
回到王海的寵物店后，阿七鬱悶得吃不下午餐。他趴在地上。
然後他對阿七打趣道：「阿七，想不想交女朋友了？」
主人是寵物店店主的關係，阿七對狗之外的動物也頗有心得。
「嗯。」
12點到了。躊躇了一早上的阿七毅然決然地向店外走去。
「挺好的啊。如果覺得對方值得見，就去吧。」
王海笑著撫摸狗小姐的腦袋，狗小姐用舌頭舔他的手。
可糖果已經下線了，阿七沒法曉以大義。
她望穿秋水頻頻看表。阿七吐著舌頭遠遠看她。
阿七知道自己跟她們倆是在同一個城市的，他慶幸自己至少沒有被倆人同時施壓。
時間超過了12點，超過了1點……
如她形容過的一般，豐|滿，大方，漂亮，戴著灰色的棉帽，打扮得體時尚。
「上次我用你教的食譜給我家的狗狗準備晚餐，她真的吃得好開心誒！」
「對不起騙了你這麼久……請不要介意，真的很開心認識你。」
「呵呵～同在一個論壇，就不用見外咯～」
自從迷上網路后，阿七的睡眠時間減少了，白天的他總是無精打采昏昏欲睡。王海還以為他生病了。因此每天出門的時候他會自仔細打量一番阿七的精神狀況，如果阿七這時打了哈欠，王海就果斷地說：「今天你不要跟我去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吧。」
阿七默默地走開，他不忍心看到糖果的表情從期待，到不耐煩，到難過的轉換過程。
「不會不會，請隨便參觀。」阿七說。
「你好，我是小草。」
阿七不能呼吸了，他滿腦子都在過濾今天下午所有來過店裡的女性名單。
「再見。」
寵物店的自動門開了，王海習慣性地喊道：「歡迎光臨。」
他回到電腦前。小草的QQ頭像還亮著。阿七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打下一串字：
「……」
小草就是其中一個崇拜阿七的網友。
這還是王海的寵物店第一次有動物客人光臨——在沒有人類陪同的情況下。
阿七無法答應，也捨不得因此就躲著糖果，阿七很喜歡這個朋友。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