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京總店
「德大寺正之因那件五百億日元非法融資的事將社長的交椅讓了出來,可他這樣做也逃脫不了責任,東京地方檢察院正在追查此事,聽說最近還傳喚了德大寺正之,他有可能是出去避一陣風頭,通常去國外避上一陣是最合邏輯的,可他也許還有什麼原因便去了四國靈場。」
「是的,我叔父對女人很軟弱,可一旦惹怒了他的話,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他會追回從前高興時給予的不動產、錢財啦,很可能她因此才殺了我叔父。」
東京報紙的頭版上刊出了69歲的首都相互銀行會長德大寺正之在四國的香川縣進香時被刺死的消息。可是對同行人伊吹君子所作的證言,大部分報紙沒有登載,少數報上登出了,但對伊吹君子指控的罪犯只用了一個含糊其辭的假名「Y」。
這是因為伊吹君子指控的罪犯南條吾郎現在還是首都相互銀行的職員,而指控本身的可信程度還需進一步確認。
「除你之外,還有遺產繼承人嗎?德大寺先生好像沒有子女吧?」
「你喜歡部長嗎?」
「啊,失禮了,那麼就算了。」
「既有作案動機又有目擊者的證明,情況對他是很不妙啊!」 十津川嘲諷似地說道,「看來我們得去見見這位南條先生了。」
「那個德大寺正之死了,檢察院的立案調查恐怕就很難進行下去吧?」
「這次的事件究竟是出於個人的怨恨還是牽連到一個很大的問題,目前還很難說呢。」
「那個被害的德大寺正之先生既無妻室又無兄弟。」
「我也這麼想吶……」
「你能提出證據嗎?」
「是的。他以前在新宿當支店長時,向一家名叫『小田興業』的暴力團組織提供了融資,後來案發時支店的副店長當了替罪羊被辭退了出去,而真正的責任應該在南條身上,因為他和『小田興業』的社長是朋友。」
「不會的!我下班時還同部長打了招呼呢,部長還像平時一樣說了聲『你辛苦了』呢!」
「她是對我報復才這麼乾的。」
「請教你的姓名。」
「是的,但還有幾家親戚,和我一樣有權繼承的人也有那麼四五個人呢!照你的說法,他們也全都具備殺害我叔父的動機啰?」
龜井繼續說道,「還有,我聽說那次非法融資還牽涉了一些在位的政治家呢。」
果然正如南條所言,首都相互銀行的歷史就是德大寺正之的個人史。
「除了她還會有誰呢?!」南條斷然道。
「有許多方面呢,她亂花錢,訂了婚,她便自認為是我的妻子,以我的名義買了不少首飾和毛皮衣服。我的叔父德大寺正之的確是個擁有幾百億日元的富翁,但我畢竟只是一個靠薪金過日子的人。我提醒了她,她卻大發雷霆,說我對她沒有感情。此外,她這個人妒嫉心很重,經常無端生事,真讓人受不了。後來,我同她解除了婚約。」
「她如果愛你,那麼她的證詞的可信度就read.99csw.com有疑問,因為女性有時會為了愛情而不顧一切地作偽證。」
「噢,原來如此!在你們看來這正是我殺人的動機嗎?」南條提高了嗓門笑道,笑容里充滿了複雜的表情。
「那只是工作上的關係。我要回答你的就是這句話!」
「知道,那個暴力團的社長小田是個智能型的暴力犯,他們專門收集銀行或商社的醜聞逸事,然後去從事敲詐和威脅,這傢伙還是大學畢業的優等生呢。」
十津川掛上了電話,取出從南條吾郎那裡借來的首都相互銀行的社史,準備在白石來電聯繫之前通閱一遍。
「我認為很可能是伊吹君子乾的。」
「這……你可以去找我們的顧問律師崛越先生了解,因為他還是我叔父的私人律師。」
「是的,確切地說那是兩年前,當時我和現在一樣當營業部長。她很美,我也動了心,常帶她去吃飯、上酒吧,當然是我主動邀請的。」
「伊吹君子在說謊!」南條正色道。
首都相互銀行的總店在京橋,是一幢很氣派的九層大樓,營業部長室設在三樓。
「那上面畫了些什麼?」十津川問伊吹君子。
營業部長南條吾郎看上去四十五六歲的年紀,高高的個頭。
「你認為南條的證詞怎麼樣?」
「還沒有。」
「那時我差不多打算同她結婚,她人漂亮,又很聰明,可是一段時間相處下來覺得有不少地方合不來。」
「你能提出證明嗎?」
通過這個渠道,憑他的個人意志對外融資,在不動產方面又大發其財。在這些時間里他結交了不少政治家,外間給了他一個「小田中角榮」的諢號。
「這麼看來,德大寺正之去四國還有什麼不願透露的理由啰?」
「與其談那些無聊的話,不如說點對你們搜查有用的吧。」
南條掐滅了手裡的香煙,有力地說道。
「警部,你是怎麼看的?」
「是的,我想她會對我報復的。果然後來她去我叔父那裡告狀,有一段時間里,叔父對我很惱火,差點兒讓他給炒了魷魚。我叔父雖是個很有眼力的大人物,但在女人面前往往會失誤。」
「那麼,這次是她對你心存怨恨,才指控你犯罪的?」
「找我有事嗎?」她掃了一眼十津川他們,問南條。
「這些遺產將由你來繼承吧?」
「我想是可以的。」
翌日,十津川趕去東京車站接伊吹君子一行。
「很明顯,南條非常討厭這個伊吹君子,到底事實如何,我們還不清楚,從他們之間的關係來看,說不定南條自己是讓伊吹給甩了的。」
外面下著雨,十津川望著窗外閃著銀光的雨柱,答非所問地囁嚅道:「什麼?你指的什麼?」
「你說她是兇手,那麼她的動機是什麼呢?她沒有正式嫁給德大寺先生,她無法繼承遺產呀。」
「你擔心會出什麼意外?」十津川問。
南條答完,拿起了桌上的對講九*九*藏*書話筒呼喚起隔壁辦公室的秘書。
「什麼問題?」十津川故作不解地望著南條。
白石還未開腔,伊吹君子卻先開了口:「南條是個很可怕的人,他是什麼都會幹出來的!」
十津川說完同龜井站起身來告辭,兩人出了首都相互銀行來到一家咖啡店小歇。
「這麼說他有作案動機?」
白石最後說:「待會兒我去見她,弄清她和南條之間的關係,然後向你報告。」
「要是我們完全聽信她的話,我們今天就不是來找你談話,而是逮捕你了。」十津川笑著說,接著他又轉過了話題,「你能否向我們談談已故的德大寺正之先生的一些事?」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十津川驚奇地問。
「對你報復?」
「你看南條這個人怎樣?像個殺人犯嗎?」白石問。
「你是說,這遺產會落到南條吾郎手裡?」
「你們是否訂了婚?」
汽車開動了,十津川問白石:「聽說被害人的寫生簿失蹤了,可有新發現?」
「我叫井崎玲子,年齡也想知道嗎?」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十津川和助手龜井接下了這項工作。
「你們警察總有那根特殊的神經嘛!」
「是首都相互銀行的社史嗎?」
「我和井崎的關係同案件有什麼聯繫?」
「我還想到叔父對叔母總算還有這點情分。」
「是這麼回事。」
「德大寺先生去四國你知道嗎?」
十津川同白石緊緊握住了手道:「這次你可親自出馬護駕呀。」
白石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輕聲道:「這可是個重要的證人呀!」
「那理由呢?」
如今德大寺正之的關係網已深入到政界,而且還頻繁地對各黨派提供資金捐助,但是對此類的捐助,首都相互銀行似乎不甚清楚。
「社長在燒香路上畫了些風景和同行香客的素描。」
龜井問十津川。
伊吹君子戴著墨鏡,跟著白石出了站。
「你還記得20日那天我是什麼時候離開這裏的嗎?」
不一會一個年輕女秘書走了進來。這是個神態冷峻的姑娘,年齡在二十七八歲。
十津川卻毫不示弱:「如果可以的話,很想請教。」
「是的,那又怎麼樣?」
「而實際情況又怎樣呢?」
「怎麼?我說錯了嗎?」
「南條是這麼說的。」
「聽說德大寺先生生前當社長時,她是秘書吧?」
「南條不是說伊吹君子是德大寺正之的二號小老婆嗎,上香哪有帶著小老婆去超度自己妻子亡靈的人?」
香川縣警署的白石警部同伊吹君子坐下午2時56分的「光速160號」特快列車來的。
白石告訴他,伊吹君子非常恐懼,現在讓她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館里,由我們的人輪番監護著。
一邊談著,十津川一邊讓他們坐進了等在那裡的小車。
「你那位女秘書挺漂亮的,你怎麼認為?」
「她說南條因自己不能出人頭地,情緒很消沉,對她的感情又逐漸冷淡了。https://read.99csw.com」
南條馬上從身後的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書放到了十津川的面前,「這裏面全有了,你可以拿去看,比我介紹要詳盡得多。」
「這個南條將會繼承數百億日元的遺產吧?」
「哎呀,我們現在對她,還有對那個被指控為罪犯的南條一無所知,還無從判斷呀。」
「你了解伊吹君子嗎?」
「這裏面有什麼原由嗎?你說了同伊吹君子訂了婚但失敗了。這件事是不是也是個原因呢?」
龜井一邊往咖啡里放糖塊,一面問十津川。
「僅僅是這些的話,為什麼罪犯要把它拿走呢?」
「星期六那天,我是下午3時離開的,臨走時看到部長您還在辦公室里。」
十津川說完又問起了證人伊吹君子的情況。
龜井繼續說道:「他所說的內容中,有一點是明顯的謊言,那就是被害人德大寺正之去四國進香是為了給亡妻超度。」
「警部先生可能也有所聞,我叔父有一段時間里身邊常圍著五六個女人。伊吹君子同我斷了關係后,馬上一躍成了叔父的第二號受寵之人。她口齒伶俐,在這些女人中最討老人的喜歡。」
伊吹君子的證言,香川縣警署委託東京的警視廳協助調查確認,首都相互銀行在東京,嫌疑犯南條吾郎確實住在東京。
「是的,一點不錯!」
十津川剛一開口,南條就輕蔑地聳了聳肩頭冷笑著打斷道:「我知道你們的來意,是不是那女人說我殺了會長吧?」
「是的,大部分會歸屬於他。」
「真有趣呢!」白石聽完十津川的述說笑了。
南條正視著十津川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這個理由報上也都登出,叔父在去年喪了妻子。雖然他在私生活上比較放蕩,但畢竟我叔母是他患難時期一起過來的人,他去四國燒香,超度妻子的亡靈,似乎沒有什麼不合情理吧。」
「你是否能說得具體些。」十津川移動了一下腿接著又問,「那是伊吹君子當社長秘書時的事吧?」
德大寺正之從1968年起任首都相互銀行的社長。此後,一直作為頭號人物主宰著這家銀行。在這部社史里,德大寺正之成了當代的英雄,連他向自己從前就讀的小學捐贈一千萬日元的功德也不無遺漏地記錄在內。
他干過很多的活計,1931年進入了城西信用金庫,那年他才20歲,到了戰後的1950年,39歲的他當上了東京K殖產公司的常務董事,K殖產公司在1951年6月隨著銀行法的修正,正式升格為銀行。現在首都相互銀行在東京、神奈川、千葉等地擁有30家支店,在全國的相互銀行中也算是屈指可數的。
電話鈴響了,是香川縣警署白石打來的。
「你看伊吹君子的指控是否真實?」
「那個女人在說謊,說我殺了會長,真是彌天大謊。」
「是嘛?」南條淡淡地笑了。
十津川轉過頭去沉思道。
「哦,你憑什麼認為她是罪犯?」十津
九九藏書川來勁了。南條的語氣非常肯定。
「真的?」
「是的。我同她曾經相好過,後來我覺得同她性格不合便斷了。」
那部書里詳細記載了德大寺正之的發跡史,描述了德大寺正之當時在沒有政治家作後盾的情況下,在首都相互銀行中孤立的處境。後來,在他任常務董事期間,作為主管借貸的負責人,他瞄準那些政治家大人物迫切想求得大量融資的心情,便主動提供加倍額度的融資,但附帶一個條件,就是請對方用其中的一半金額購置這個銀行的股票,然後買得的股票由德大寺正之本人來代管。這樣,他自己不花一分便擁有了大量的股權,在銀行里的地位也與日俱增。就憑這一手,他當上了社長,然後是毫不留情地排除異己,確立了一個獨裁的體制。不久,他又設立了一個子公司——首都不動產。
「你沒記錯吧?」十津川插言道。
「是的!」
他問:「那麼說,伊吹君子被南條遺棄而懷恨誣告他啰!」
「你剛才談的都是事實?」十津川緊盯了一句。
「可是到了四國她同德大寺先生鬧翻了?」
等玲子走出房間后,南條氣還未消,他憤憤地說道:「警部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是嗎。」
「哦!」
「是的,我們估計德大寺先生被害的時間是3月20日星期六下午6時到7時之間,你還能記得這段時間你在什麼地方嗎?」十津川冷冷地問道。
十津川告辭了龜井,回到警視廳馬上給香川縣警署的白石警部掛了電話,告訴他同南條見面的情況。
「這倒也是。」十津川也微笑了。
「你還是單身吧?」
「是指什麼方面呢?」
「剛才你已說過了。」
十津川冷靜地盯著井崎。
「你不也聽著嘛?你看呢?」十津川反問。他喜歡先聽聽自己部下的意見。
關於那件非法融資事件,書中沒有詳細記敘,但是書的結尾卻有這樣一段耐人尋味的議論:
「原來這樣,可是我還想知道德大寺先生為什麼去四國的靈場,而且是一身香客的打扮?」
十津川的手裡還有另一部書,那是從白石那裡得到案件聯絡后,從資料室里借來的書名叫《現代的怪物——德大寺正之》。
「你能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嗎?」十津川絲毫不放鬆。
「聽說你叔叔的個人資產有數百億日元呢?」
「那五百億日元中有二百億日元是提供給都市再開發株式會社T·S·K的。那個T·S·K其實是一個謎一般的公司,不少著名的政治家都在那裡掛個理事的頭銜,而實際上那個公司似乎是掛羊頭賣狗肉的,那個德大寺正之先生就是對這樣一個公司提供了二百億日元巨額的融資,而且沒有擔保。」
「咿?……」
白石忙問:「你知道那個小田興業?」
井崎挑戰似地瞅著十津川。
「小田興業?……」十津川若有所思地自語道。
「那個伊吹君子承認了她和南條有過婚https://read.99csw.com約,但據說是她主動同南條解除了婚約。」
「動機嘛,有的是,我想她從我叔父那裡一定弄到了不少錢,她正是那種愛虛榮的女人,你想她陪老人一同去進香,難道真是為了愛老人嗎?一定是能得到好處才去四國的。」
「關於那個南條名聲倒是不怎麼好的。」
對十津川單刀直入式的提問,南條有些困惑,他思索了片刻道:「也許多少有點關係吧,可是我結婚與否同這次事件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是嘛?」
「我有什麼必要對你們說謊,我同伊吹訂婚後三個月便分手了,這件事行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我想伊吹君子自己也恐怕沒話說吧。」
「你去調查一下井崎玲子同南條的關係,那兩個人我總覺得不像一般的上下級關係。」
德大寺正之出生在東北的農村,是一戶貧苦農民的次子,只有小學的學歷。
「星期六嗎?我在辦公室里一直呆到了下午3時,銀行通常是打烊的,可我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她是你惟一的證人吧?」
「要證人嗎?」
「不知道,所以我也吃了一驚。」
「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十津川對井崎玲子施了一禮。
「那麼……」
「當然,她過去是我們銀行的人呀!」
「我們會同她談的。」 十津川說完隨口又問,「那麼你認為誰是殺害德大寺正之先生的兇手呢?」
「是的!伊吹君子說願意同南條當面對質,我們打算明天帶她來東京。」白石說完掛上了電話。
「好吧,回頭我們去會他。還有一點要請問你,剛才你說了伊吹君子是兇犯吧?」
聽了十津川的提問,南條笑了笑說:「如果僅僅是秘書的話,會一起上四國進香嗎?」
「僅僅是吃了一驚嗎?」
十津川和龜井冒雨驅車前往首都相互銀行東京總店。
「今天我們來訪是……」
「我還想請教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我知道她為什麼要編造這麼個故事。」
「什麼問題?」
十津川順著南條的話問道。
「所以他什麼都幹得出來。這個南條同暴力團也有關係呢。」伊吹君子朝著十津川道。
「我28歲,如果你們沒有別的要問的話,我可要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因為她最有殺死我叔父的可能,自己殺了人卻故意向警方報告目擊兇手,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你們警察可不能一味聽信她的,而應該對她也作些分析。」
「警部先生!」 南條拉下了臉對十津川道:「你這樣的提問同案件有什麼關係呢?」
「你說什麼?」南條掏出一支香煙點上。
「是的。」
「她當時很惱火嗎?」
「那麼兇犯還是南條?」
「是的!」
「請你談談理由吧。」
「我想有吧!」
十津川捏著聽筒苦笑著說:「一眼就能看出的殺人犯是很少的,南條吾郎是個高個子,英俊瀟洒,是討女人喜歡的那種人呢。」
「那麼德大寺正之先生和伊吹君子之間僅僅是社長和秘書的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