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張照片
十津川邊走邊脫下了上衣:「我也鬧不清,如果她與星野孝平關係密切的話,大阪府警署方面只要調查一下,會弄清的。」
攝影師神木的工作室在東中野。那是一間小小的工作室,現在只有一名剛從攝影學校畢業的助手片岡。神木一向以社會派攝影師自詡,他的理想就是要一架照相機走遍天下,因此對工作室倒並不怎麼講究。
龜井聳了聳肩頭。實際上,此時十津川想的與龜井一樣,確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說明日高一美同德大寺正之的關係有那麼深。一個是首都相互銀行的獨裁者,一個是該銀行的廣告模特兒,僅此而已。聽說德大寺正之很喜歡這位日高一美,但也只不過是邀她出去吃過幾餐晚飯而已。可這位日高一美卻不顧自己有孕在身,駕車從東京到四國,而且還買了一大把鮮花。現在惟一能分析的,就是日高一美要去四國德大寺正之被害的香川縣本山寺祭奠亡靈。可是這個結論正如龜井所說的那樣,分明同以往調查的結果有矛盾。
「所以他被害了?」
「不管怎樣,通知一下大阪的田村警部,不過,想來不會有什麼效果的。」
「啊,我已經從助手片岡那裡聽說了。」
「難道她預知自己要葬身大海,故意買了鮮花,好讓人替她散花?」
十津川苦笑著點燃了一支煙。看來龜井對於日高一美的被害,兇犯是個女人這一點還很難接受。可是事實上,中野警署調查的結果推斷,殺害攝影師神木的也是女的。會不會就是照片里只拍出背影的那個女子?那女子是受星野的指使害死了日高一美?還是與星野孝平毫無關係?
「可是,我認為這個女人一定受星野的指使殺害了日高一美。」
這個案子由中野警署負責調查。
「當然不能排除巧合這一偶然因素,因為同一條渡船上還有很多其他的乘客。不過,假設這位攝影師對日高一美的死知道些什麼的話,倒是很有可能成為他被殺的原因的。」
後來通過鑒定。警方發現冰箱里的飲料,包括可樂、葡萄酒瓶里都被投放過氰化鉀。很顯然,這是一起蓄意的謀殺案,而且兇手的殺人慾望和意念是如此的強烈。問題是她的動機是什麼?神木今年35歲還孑然一身,首先該考慮的是男女關係。在調查中,果然發現了幾個女的,看來這位神木攝影師雖然獨身,卻也不少男女交往。可是對這些女人逐一深入調查時,結果卻大失所望。她們每個人都有很可信的證人,證實當時她們不具備作案條件。
「我徹底調查了她,她與四國沒有什麼關係,她母親也一樣。」
「要是我們設身處地站在星野的角度上考慮一下,我們會請這麼個危險的女人去殺害日高一美嗎?這裡有疑問。」
龜井遲疑了一下,十津川介面道:「我明白了,你是說從日高一美同德大寺的關係上看,https://read.99csw.com似乎日高一美不大可能特地買了花趕去四國,是嗎?」
「想來先生一定很忙吧,我們還記得您以前曾在周刊上談起過要拍攝石佛,想拜託您了。」
「來人說,聽說先生早就有此宿願,想來不會拒絕吧。」片岡說明道。
「會不會神木在早晨發現坐在這輛車裡的姑娘與昨晚的不是一個人,於是發生了興趣,便照下了這些相片?一張像是早晨拍的,可能是船即將要靠岸時拍的,還有兩張是上了岸在四國拍下的,照片上只是個后影,可神木應該是看清那姑娘的臉了。」
十津川一氣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幾點只是很朦朧、很抽象的,但也許可以從中找出一些新的發現來。
「是呀,聽說這傢伙將首都相互銀行那兒的融資全卷進了自己的腰包。」
「是的,那是日高一美!」
「是啊!」
「是K出版社。我告訴說先生4點多鍾回來,他們說請你6點鐘去新宿P咖啡店碰頭談談。」
刑事一開始認為這是一樁自殺案,但通過調查,他殺的觀點佔了大多數。理由有好幾條:
對方是個女子的聲音。
「是啊!他可不費吹灰之力了。」
「要是能弄清罪犯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問題就好解決了。」龜井道。
「不過……」
話筒里傳來對方甜甜的道歉聲:「我是K出版社的齋藤,正好碰上急事抽不開身來,明天我上您工作室拜訪好嗎?」
「是她!龜井君。」十津川提高了嗓門。
「那太好了。」
十津川的聲音有點無精打采,龜井敏感地聽出了十津川的話中之話道:「你認為再對星野孝平作調查也弄不清這個女人的下落嗎?」
「4月28日的話,那不是和日高一美同一班渡船?」
「這不會,如果他目擊了,肯定會立即報告警察或船長的。」
「那麼,我們只有考慮在香川縣本山寺附近被人刺殺的德大寺正之,日高一美只和他熟悉。」
「不過,照片的數量可不少呀。」
「第二,她的年齡在20歲-30歲之間,被害的攝影師拍下了她的背影,更具體地說,是頭的後部,看上去年齡在二十五六歲。那麼我們再擴大一些範圍,說她是20歲-30歲比較保險。」
過了30分鐘,拿去放大的照片部分出來了,雖然照片經過放大,粒子顯得很粗,但還是能夠辨認出來,那是一束鮮花。
「嗯……」十津川還是老樣子,只是輕聲應了一下。
十津川和龜井借了三張有那個女人背影的照片離開了中野警署。
「好的,P咖啡店我熟悉。」
「有這個可能!假設將日高一美推下大海的是這個女人,那麼神木可能是看到了兇犯,當然神木並不一定知道她就是罪犯,只是發現這輛『X·羅密歐』的車主換了人,覺得蹊蹺罷了。」
這會兒他剛駕駛著自己心愛的吉普https://read.99csw.com回來,片岡就告訴他有主顧來過。神木疲憊不堪地跌坐在椅子上頗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如果還是那種無聊的黃色照片,你乾脆就給我回了!」
「不,是雜誌社的事情,說是要一些東京都內石佛的照片,想請您幫忙,他們要出照片集。」
「那我們怎樣才能證實這一點:兇犯是莫名其妙地殺了日高一美。」
「這就對了!這個女人以前是星野的情婦,後來她得知星野又同日高一美好上了,或者更進一步知道日高一美懷了星野的孩子。星野感到了日高一美對他的威脅便把她叫來,請她設法幹掉日高一美。她便乘機在渡船上將日高一美推下了大海,人是幹掉了,但想到日高一美懷著星野的孩子,於是醋性大發,按捺不住,她要讓星野也為難,至少也要向星野示威,於是便將日高一美的車開去四國高松處推下了山崖,事實不就是這樣嗎?」
「哎!這裏還有呢!」
「中野警署在調查該攝影師臨死前的活動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線索。」
「嗯,這也有道理,星野當然也會考慮到這些,來個『以毒攻毒』什麼的。可是,我懷疑的是星野正在競選,他知道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而在這種情況下指使這樣的女人行事,顯然不合情理。」十津川憂心忡忡地說道。
他在臨窗的座位上坐下眺望著街景,突然想起了在神戶經四國去的渡船上遇見的兩個女子:一個漂亮的少女駕著血紅的羅密歐賽車,船到四國后不知什麼時候又換成了一個二十五六歲戴墨鏡的姑娘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神木茫然地任憑思維馳騁……,等回過神一看表,時間已經是6時過了20分鐘,對方還沒有到來。
龜井小心地問道。十津川「哦!」了一聲,站住了腳掏出香煙,慢慢地點了一支道:「我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或許這女人是星野的情婦,受星野的指使害死了日高一美,不知怎麼又突然對星野同日高一美的關係妒火上升,故意作出了對星野不利的行動來。」
他站起身想去給K出版社掛個電話。轉眼一想,這會兒出版社裡也不會有人了。怎麼回事?正在納悶的時候,櫃檯邊的女招待招呼起來了:「哪位是神木攝影師?有電話!」
「啊!是啊。我想,說不定同您那件案子有點關係呢。」有田客氣地點著頭,接著馬上言歸正傳,「你想知道些什麼?」
「不過……」
「聽說那個被害人神木是個攝影師,我想看看他四國之行拍下的照片呢。」
「可她為什麼要買花?」
神木的住處離他的工作室不遠,步行只需十幾分鐘。他至今仍然孤身一人。回到家裡酒勁還沒有消退,他打開冰箱取出了袋裝牛奶,將奶倒進了杯子。神木平時並不太注意飲食問題,只是每天要喝大量的牛奶,因為據說多喝牛奶可以防https://read•99csw.com止生癌。
「神木難道認識她?」
「日高一美是買了花乘上渡船的。」龜井注視著照片道。
「那麼只有這麼認為,這個女人莫名其妙地殺死了日高一美。」
神木是死於氰化鉀中毒,一般的自殺者不大會將它放在牛奶里飲下。刑事們更重視的是助手片岡提供的情況:在出事前神木曾得到過K出版社拍攝石佛的委託。
「像這檔年齡的女性也有很多,是嗎?」十津川替龜井說出了疑問,接著又笑道,「這女人具有很強韌的性格,為了達到目的,她會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地去乾的。」
片岡正說到此,電話鈴響了,是K出版社打來的。
他到達P咖啡店比約定的時間還早五六分鐘。神木對那地方很熟悉,那幢樓里一個樓面上有好幾家餐廳和酒吧,十分方便。
「是的,是同一班船!」十津川肯定地說。
一杯冰涼的牛奶他一口氣飲下了肚裏,一瞬間,他感到了一陣痙攣,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你想,日高一美同四國還有什麼關係?值得她去獻花?」十津川反問龜井,龜井搖起了腦袋。
「是日高一美!」
「剛才課長叫我去談了一下,你知道東中野的公寓里有個攝影師被毒死的案件嗎?」
龜井又一次將照片拿到面前,仔細地研究了起來。
「助手席上放了些什麼東西呢?」
神木無可奈何地回道,他並不很生氣,因為對方確實誠惶誠恐地向他道了歉,再說為了商量拍攝石佛的事。現在立刻打道回府也不是個味道,於是他便在一家常去的酒吧里泡到9時才回家。
「那正好,我已經將照片全部拿來,或許對案子有些參考價值呢。」有田爽快地說。
事態的發展,錯綜複雜的案情,弄得十津川也糊塗了。現在不管怎樣,下面幾點已經是弄清了。第一,日高一美是帶了鮮花上四國去的;第二,殺害日高一美的很可能是個女人;第三,拍下這兩個女人照片的攝影師神木被人毒死了,很可能是為此原因。
「啊,行啊!是哪家出版社?」
「石佛?」
「這麼說日高一美也許壓根兒就沒有想去四國,她也根本沒買過花?這不奇怪嗎?」
「我們去請大阪府警署的田村警部,幫忙查一下星野最近的情況,選舉接近尾聲了,如果我們的推理成立的話,星野現在的處境一定是非常糟糕的。」
「是你讓課長將這件事通知我的吧?」十津川問。
神木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很早就有過這個計劃,要拍遍全日本的石雕佛像,而且這個計劃還對外披露過。
「龜井君,請來一下!」
「是的,而且她懷的孩子也很清楚了,同德大寺毫無關係……」
十津川急匆匆地招呼龜井。龜井望著他的臉問:「怎麼?有新情況?」
「不過關於日高一美,我們已全部作了調查,我想不會還有什麼遺漏了。」
「如果兇犯是莫https://read.99csw•com名其妙地殺了日高一美,然後棄車在四國,那麼對星野孝平來說是天賜良機啰?」龜井問十津川。
龜井瞪大了眼睛望著十津川。
警方立即調查了該出版社,結果卻令人瞠目結舌,K出版社回復說根本就沒有那麼回事。片岡還提供了對方打電話的是個女子,她約神木昨天下午6時去新宿車站大樓內的咖啡廳碰頭面談。於是刑事們又調查了P咖啡店。那裡提供的情況是,神木那天像是被人約出來,而對方卻違約,於是悻悻然離去的。這些線索構成一條推理:也許那個女子謊稱自己是出版社的人,約神木出來,然後她自己則潛進了他的房間,往冰箱里的牛奶中投放了氰化鉀。
「可以呀!」
「謝謝!」
「也許是吧,現在的問題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道不對?」龜井發急地問。
神木掛上了電話,看看手錶,開始作出門的準備。
「這裡是K出版社,剛才給您來過電話呢。」
「這三張照片里的后影看去不是一個人!雖然面容分不清,但髮型卻不一樣,你瞧,日高一美是短髮,這位卻留著長發。」龜井興奮地說。
「好吧!明天下午我在工作室里。」
「警部!你瞧,這是什麼?」他指著照片上座位旁邊的物體讓十津川看,只見那物體放在座位上,由於焦距不對,顯得模糊難辨。
龜井問十津川:「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十津川像是對自己說。龜井沉默著,十津川又繼續道:「現在看來,要麼是我們調查偏了向,要麼是日高一美的這束花不是去獻給德大寺的。」
「第三,她4月28日到29日一定是不在自己住所,因為她上了去四國的那條渡船。」
「我名字叫齋藤,我認識先生。」對方討好地補充道。
警方決定對神木被害前的活動進行調查。開始,調查範圍放在一兩天前,後來又擴大到一星期前。
「譬如他偶然目擊了日高一美被人推下大海的一瞬間啦。」
神木的屍體是在第二天下午被人發現的,助手到吃午飯時還不見神木來工作室,便上門來找他,結果發現了他的屍體。
「要知道,瞅準時機將對方推下甲板這種事,女人也是幹得了的。」十津川道。
「不會的,如果認識的話,不會拍一張這樣的照片吧?」
他和龜井將照片拿到隔壁的房間仔細研究了起來。果然,照片的量很龐大,大部分是彩色的,還有一些是黑白的。照片看來是從神戶港的渡船上開始拍攝的。第一張是夜間停泊在港口的渡船,然後是車輛列隊駛上渡船並列在船上的車輛。他們發現了那輛紅色的「X·羅密歐」,照片上還能看清一個青年女子正打開車門要下車。
「後天是投票日啦。」他自語道。
突然他的眼光移向了車內競選廣告上。
「我是神木!」
兩人坐上了地鐵。車內人還不多,因為離高峰還有一點時間。兩https://read.99csw.com人照例還是習慣性地伸臂拉住拉手。
龜井抽出了三張照片遞給十津川。一張同前面的差不多,是停在船艙里的「X·羅密歐」,車裡有一個女子的背影,無法辨認面容。另兩張是上了岸的「X·羅密歐」,駕駛座上都坐著一個姑娘。照片都是從背後拍攝的,辨不清面容。
對方的聲音顯得十分滿意,接著又說道:「想同您見面具體談談,6點鐘上新宿車站大樓五樓的P咖啡店碰頭吧。」
「我去將這一部分放大一下。」
「想不到這兇犯竟還是個女人呢!」龜井嘆息道。
「她是在拆星野孝平的台?」
「我們現在已經掌握到了幾個線索呢,」十津川微笑著繼續說,「首先,這個女人有駕駛執照。」
神木過去接了電話。
「會不會出於對男性的嫉妒呢?」
「那自然。不過,如今有駕駛執照的女性還算少嗎?」龜井不以為然。
「那麼他……」
「等一等!」龜井興奮得眼睛都閃起了光。
「沒有關係!」十津川再次道了謝。
「可是像這號女人,也許下得了手,對付自己的情敵嘛。」
「你是說同我們搞的案件有關。」
「也許是這樣的,不過這個女人將日高一美的車開走去了高松,隨隨便便地將車推下了山崖,你想,這難道也是星野指使她乾的嗎?不可能!因為星野正處在激烈的競選戰中,他也許最忌、最害怕的就是同首都相互銀行之間那二百億日元的非法融資的事被倒騰出來,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希望首都相互銀行德大寺正之的名字同他發生某些聯繫。然而,那女人的行為分明是相反的,她將日高一美的車開到高松推下山崖,至少也會使人聯想起附近本山寺那兒德大寺正之被刺殺的事來。」十津川分析。
「嗯,是在中野。」
「這我也知道。」
「是的,不過……警部……」
龜井未等十津川點頭便出了房間。
「我們去中野警署了解一下吧!」十津川催促著龜井動身。中野警署內成立了「攝影師毒殺事件搜查本部」,這次調查的指揮者是有田警部。這時,有田警部抬起頭看見十津川,笑著招呼:「你們來啦!」
「可是,如果不是星野指使的話……?」
「我看她還是為了去祭尊德大寺,到他被害的地方去,所以買了花上了渡船。」十津川分析道。龜井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好吧!聽我說,」十津川繼續推理下去,「一個人有兩個女人,兩個人都同自己有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兩個女人之間的關係一般是不會好的,現在假使要請一個女人去殺另一個女人,你想會出現什麼樣的情況?要是我,會覺得這樣做有危險,不會這麼考慮的。」
天色陰沉,已經是初夏的天氣了。
「是的,死者是個自由職業的攝影師,名叫神木。4月28日他乘坐過神戶港開往四國的渡船,並在四國拍了照。」
「一定是哪一方弄錯了,只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