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謎
第一章 三角山慘案
10月中旬,郊外遊人如雲,新宿站熱鬧非凡。可一跨入11月,儘管氣溫變化不大,但旅遊者卻寥寥無幾。按部就班,什麼節氣幹什麼事,這是日本人的脾性。再加上今天不是節日,是個平常日子,所以剪票口和售票處都門可羅雀。
只要攝影技術好,這種紅白相間的色彩一定會攝入鏡頭。
「那可能是罪犯逃跑的腳步聲。」田島說。不過他並沒有自信。罪犯說不定行刺后立刻逃走了呢。
田島大聲喊道,可是沒有迴音。田島焦急萬分,急急忙忙爬上坡來。
昌子臉色蒼白。
「昌子……」
11月15日,星期一,對田島來說是難得的假日。作為社會新聞欄記者,他忙於採訪各種突發事件,休息日常常被擠掉。因此他預先向總編提出,希望11月15日這一天的假日保證不被擠掉,因為他要與山崎昌子約會。
「別怕,罪犯已經逃走了。你剛才聽到什麼聲響了嗎?」
「有人惡作劇,把路標弄反了方向。現在的遊客缺乏公共道德。」
公路左側可以望見一座小山,路牌上標明「三角山入口處」。公路由此分出一條細道向三角山方向延伸。
「我下去看看。」田島仍把手按在昌子肩上。
田島貼近他的耳朵大聲問道,可是沒有回答,原來他已經斷氣了。
「我去打個電話。不要告訴警察。這些人固執得很,他們不會同意登報的。打完電話,我就回來。你敷衍他們一下。」
五分鐘后,南多摩警察署的警車響著尖厲刺耳的警笛聲來到派出所。車上走下一個個神情嚴肅的刑警,派出所頓時喧鬧起來。
「我先走。」田島撿起一根樹枝拂去垂在眼前的枝蔓向前行走。也許路標錯了,否則怎麼會如此難走?不過從山路盤繞而上看,似乎可以到達山頂。也許誤入昔日的小路了。
昌子是京橋某商社職員,每周星期日休息。但田島沒有固定休息日,因此難得見面。現在好不容易約定15日相會,希望這一天不為任何事情所干擾。
有時昌子說,「我是舊式女性。」這恐怕也受了她姐姐的影響。田島並不討厭舊式女性。雖然他不知道舊式女性比現代女性強多少。實際上,昌子並不是舊式女性。她懂得現代科學新知識,而且性格也不優柔寡斷。
「拜託啦。這才象個新聞記者的未婚妻。」田島說完臉紅了,因為兩人還沒有談過結婚的事呢。
走到樹
九-九-藏-書叢隊道時,警官推開雜亂的枝蔓,皺著眉問道:
「作為證人,可能會傳訊。不過,也可以採訪點材料。有什麼情況再向您彙報吧。」田島說完就掛上電話,回派出所。年輕巡警對田島說:
15日那天,天高雲淡,碧空萬里。既沒有發生「突然」事件,也沒有下雨,實在令人欣喜。上午10時,田島如期赴約。昌子已等候在新宿西口京王線入口處了。
「我方言很重,你不覺得討厭嗎?」昌子問道。田島回答說:「方言不重。」昌子聽后高興地說:「那多虧了我姐姐。」
田島向他報告事件經過,警察十分驚詫。光天化日之下怎會發生殺人事件?經田島反覆說明,他才疑信參半。
「好的。」
「是那座山。」昌子指點道。
昌子把頭擱在田島肩上。陽光的溫馨,昌子頭髮的油香,一古腦兒撲入田島的鼻孔。天地間只剩他們兩個人了,這一意識促使昌子大胆起來。兩人默默地走了十來分鐘,不覺走到叉道口。這兒已沒有梯田,只有一片紅葉雜木林。
「報警。」田島說,「橋畔有派出所,咱們往回走吧。」
「好象是人的腳步聲,不過或許是心理作用。」
「昌子,你在這兒好好休息。」昌子默默地點點頭。
那人從眼前消失的一瞬間,田島的記者精神覺醒了。他鬆開昌子的手,向山坡下張望。山坡的樹木擋住了那人的軀體,從正面望下去,不知其死活如何。
「你的家鄉也是這樣的嗎?」田島邊走邊問跟在後面的昌子。可是沒有回答。田島站定往後一看,只見昌子蹲在五米之外的地上。
「我覺得那站名有點浪漫氣息,就決定去那兒了。」
車廂里乘客稀少。最初覺得跟乘在市區地鐵里沒有什麼兩樣,但一過綢布鎮,便望見了雜木林和農田,顯出了郊區特有的風光。
田島去車站前的彩照沖印店,打電話向總編報告事件經過。
這是一條幹燥、塵埃飛揚的山路。道路兩旁是鬱鬱蔥蔥的雜木林和層層梯田。收割后的梯田上不見一個人影,只有星羅棋布的稻草人。昌子緊偎著田島,兩人手挽手向前行進。
半小時后,火車停靠聖跡櫻丘車站。這是孤零零地矗立在農田中的小車站。下車后,只見月台廣告欄里貼滿了出售土地的廣告,令人目不暇接。原來這一帶也出現了賣地熱。出了剪票口,有一條帶狀商業街。其實九*九*藏*書根本稱不上「街」。整條「街」只有四爿商店:彩照沖印店、食堂、麵店、土地出售洽談處。
接著驗屍車也到了。一大幫人擁著田島和昌子向現場走去。途中,警官向兩人問了事件經過,警官邊聽邊點頭,覺得大體可信。
「售票處的人怎麼說?」
田島正想循聲尋去,忽聽得樹枝被人搖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
「怎麼啦?」
「如果證人不齊,署里要追究責任的。」年輕巡警絲毫不肯通融。
「我們是沿著路標走的。」田島說。派出所巡警予以肯定。
田島點點頭,瞧了一眼昌子問道:「她可以先回去嗎?」
秋日的陽光照在寧靜的山路上,十分暖和。和風拂面,令人陶醉。
「這樣叫我怎麼走呢!」田島笑道。他說歸說,手卻把昌子的細腰摟得更緊了。
昌子不是東京人。她生於東北農村。那是一個十分偏僻的部落。用她的話講:「一到冬天,熊呀狐狸之類的野獸就出沒于住宅四周。」
「是啊,對運動不足的公司職員來說,兩百米左右的山也許正合他們的脾胃。」田島苦笑道。學生時代的自信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多摩河相反方向。往前走兩百米左右,有一座山。請看那兒。此山原名和田山,因其形似三角,故又稱三角山。山不高,但可俯瞰四周景物。」
「怎麼辦呢?」
「坦白說,我也不清楚。」昌子縮了縮脖子說。今天她穿著毛衣和背帶褲。這副打扮比平時更多一份孩子氣。
「噢。」昌子呻|吟似地答道。
從照片看,這駕駛執照無疑是死者的。田島立即將死者姓名和地址記在筆記本上。他看了看手錶,指針正指向12點。離晚報截稿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田島決定打電話給總編,請他派人調查久松實的情況,並在今晚的報上發表簡訊。於是他跑上山坡,小聲對昌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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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田島背著照相機,昌子提著食品袋,假日的歡快心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聖跡櫻丘。」
不一會兒,公路兩旁的樹木逐漸茂密起來。小橋彼岸有個派出所——南多摩警察署關戶派出所。從「關戶」一詞看,從前這一帶可能是北條氏的關所。
「你站在這裏不要走。萬一有什麼事,馬上叫我。」
「你別魔鬼發善心啦。」田島苦笑道。
「你交好
九九藏書運啦!」總編調侃地說。
昌子對田島微微一笑,說:「不要緊了。」確實,聲音不再顫抖,不過臉色依然蒼白。
田島瞧了一眼昌子,她眼神無光,臉色蒼白。
「有趣的神態,美麗的色彩。如果不拍下來,令人終生遺憾。」田島小心翼翼地作了說明后,昌子總算理解了。
「這不是太不負責任了嗎?」田島笑嘻嘻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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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標寫明右側通向山頂。兩人沿著路標,向右側山道行進。越往上走,道路越狹小。如同鑽入茂密的樹叢隧道。走一步,腳下就發出枯葉聲。樹枝不規則地向四處伸展,稍不留意,就會被旁逸斜枝纏住。這兒不能手挽手行走了,甚至連可供兩人行走的路也沒有了。
東京都新宿區左門町青葉庄XX號
田島從肩上取下照相機。雖然報紙絕不刊登屍體照片,但看著眼前這具屍體,他無法不擺弄照相機。從不同角度照了三張照片后,他又走近屍體,仔細瞧了瞧。死者痛苦得臉形也變了,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是個美男子。年齡大約在三十五六歲之間。滾下山坡時掉了幾顆上衣紐扣,因此可以窺見內衣口袋上綉著「久松」兩字。這恐怕是他的名字。田島驀地想起昌子,萬一殺人犯還沒有逃走,昌子的生命就危險了。
「在陌生的地方下車不是挺有趣么。買票后,我問過售票處的人了。」
「別怕。」
「我仍舊怕……」
四年前,昌子的姐姐跟地主的兒子結婚,昌子來到東京。
「我們在這兒休息一下吧。」田島對昌子說。這時從剛才兩人走過的方向傳來一個男人的慘叫聲。
「嗯。」昌子點點頭,抬頭望望田島,臉色仍然十分蒼白。
田島領著警察來到樹木叢生的山坡,警察一見屍體,臉色頓時大變。
久松 實
昌子仍蹲在老地方,用手遮著臉。田島走近后將她扶起來。
「準備帶我去哪兒呀?」
「必須跟警察署聯繫一下。」年輕巡警自言自語地說道,說完就往回走。回到所里立刻打電話給警察署。
「需要幫忙嗎?」
田島吃驚地朝那方向看。可是山路彎曲,枝葉遮天蔽日,什麼也看不見。
烏雲遮住了陽光,屍體四周一片陰影。驗屍的警察用閃光燈拍了幾張照片。其中一個
read.99csw.com人從屍體口袋裡掏出一張駕駛執照。田島從刑警背後看清駕駛執照上寫著:
昌子聽見詢問,就舉起一隻鞋子讓他看。
「那人死了嗎?」
「等會兒把路標放好。」警官冷冷地說。
突然,一個中年男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派出所巡警把屍體發現者田島和昌子介紹給胖警官。田島遞上名片時,警官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不知這「噢」什麼意思,莫不是報社記者令人頭痛?
紅葉映在昌子白色毛衣上,色彩非常鮮艷,毛衣的肩部幾乎被染紅了。田島立即取出照相機偷偷替她拍了一張照片。
血跡象紅線一樣留在枯黃葉子上。田島一走近那男子,一股血腥味直刺鼻孔。田島扶起他,喊了幾聲。他微微睜開雙眼,動了動嘴,田島立刻把耳朵湊近他嘴邊,只聽見「天……」的聲音。
昌子穿上鞋,快步趕上田島,噘著嘴生氣地說:「真討厭!幹嗎拍不|穿鞋的照片?」
「難得一個假日,竟碰上這種事,真倒霉啊……」
「不行。」巡警生硬地說。
田島拉住樹枝站起來,默默地看著死者。一把匕首正刺在他的心臟上。它和普通匕首不同,有一個圓柄。而且還裝著短劍般護手。那護手似乎是自己裝上去的。匕首刺得很深,一直刺到護手。
「沒有去過。那兒好象有明治天皇的遺迹。」
那人痛苦異常,伸出雙手似求人救命。田島看見他胸口刺著一把匕首,灰色西服上滲出殷紅的血。
「們為什麼選這種路?這兒是舊道,雖然也通南山頂,但近年來幾乎無人行走。」
「請問三角山在哪兒?」田島問道。
「天?天怎麼啦?」
樹叢隧道仍不斷往上延伸,不過羊腸小道驟然變得寬闊、明亮起來。遮蔽在頭上的枝葉稀稀拉拉,陽光直射而下。透過樹叢,可以望見左側平緩的山坡,銀色京王線鐵軌橫卧在山坡上。山坡對面是蜿蜒曲折、碧波蕩漾的多摩河。
「他們說那兒有一座三角山,高兩百米左右。山不高,但風景秀麗,深受公司職員青睞。」
過了剪票口,田島伸手從昌子手裡接過布袋。他一打開布袋,立刻聞到一股麵包和海苔的香味。原來午飯也已經準備好了。
田島朝她笑笑,然後背著照相機,向灌木叢生的山下走去。
「不過,河邊橫七豎八地造了許多房子,風景已被破壞殆盡。」車站附近沒有住戶,是地價太貴的緣故。田島記得有人說過九-九-藏-書:地價一貴,車站四周就會出現「空地化」現象。
他們向店主指的方向走去。那兒有一條寬闊的公路。公路旁豎著公共汽車站標記,這表明公路上有公共汽車往來。可是始終不見車影。也許是一小時一趟的長途車吧。
3
「鎮靜一點。」田島搖著她的肩膀說。
半年沒有乘京王線了。以前的建築工地,現在高高地聳立起一座五層樓房。樓房底下是地鐵車站的月台。月檯燈火通明。人站在地鐵車站,絲毫沒有置身郊外的感覺。這條地鐵恐怕已經改為運送上下班人群的普通鐵路了。
昌子嚇得叫出聲來,把臉埋在田島懷裡。田島手足無措,一邊庇護著顫抖的昌子,一邊盯著那男子。那男子張口想說什麼,可是發不出聲音。他搖搖晃晃地走近田島,只有五六米距離了,這時他突然跌倒,沿著山坡滾落下去。只聽見樹葉發出一陣悲鳴似的聲響,但不久又歸於靜寂。
「我害怕。」昌子低聲說道,她緊緊抓住田島的手腕。
「死了。」
2
「沒關係吧?」
田島覺得遊人稀少、車站安靜,實在妙不可言。他對每日在人頭攢動的車站擠車已感到膩煩。
「不用。我帶著照相機,也帶著筆記本。」
田島想與昌子結婚。雖然兩人相識時間不長,但這無礙大局。她天生麗質,更何況兩人情投意合。當然她不是時裝模特兒式的美人。今年夏天一起去海濱游泳時,她穿著游泳衣,顯得分外健美。
一個年輕警察正在派出所里無所事事地看著報紙。他以驚訝的目光打量著兩位來客。
「警察署馬上派人來。請您作證。」
「鞋裡進了小石子,已經取出來了。」
田島在彩照沖印店買了膠捲後向店主問路。店主說,過了道口一直往前便是多摩河。
「好的。」
「我帶你去現場吧。」田島說。
「票買好了。」昌子說罷拿出兩張車票來。田島終日忙於工作,無暇郊遊。一切由昌子決定,他只提了個希望:去安靜一點的地方。
據昌子說,姐姐早就想糾正方言。她認為如果要去東京,就必須糾正方言。由於父母雙亡,姐妹倆相依為命,所以,昌子時常提及她的姐姐。一次,昌子甚至說,「姐姐救了我的命。」田島沒有細問。他覺得那不過是對姐姐的崇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