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調查團
「這樣,我們就兩個人了。還有誰嗎?」
「資金?」
「真好,這樣下去一切會順利的。」
吉川租住碼頭附近一家雜貨店的房間。只有八席的一個房間,卻也廚廁俱全。
門打開,露臉的卻是個年輕的女子。是一張富於理性的美麗面孔。
中原的猜測,在提出告訴一個禮拜后實現了。
「我凡事都樂觀的。我這就跑到東京去找他。在哪裡可以找到他呢?」
日下部的口氣裡帶著一抹興奮。
中原看看吉川,吉川怯怯地笑開了。
也因此,中原認定他會有所行動。
「不瞞您,冬木老師是我的恩師。」
因此,中原目前所期待的,與其說是官司的進行,倒毋寧是告進法院后所可能引發的影響。所幸,由於有了日下部記者的一番奔走努力,這項影響正在擴大。
「那他們答應你什麼啦?」
伊丹笑起來了。
吉川忽然這麼提議。是要祝賀調查團成立呢?或者是因為中原不經意地提到的女人?中原一時無法判斷,不過馬上同意了。
「不算懂吧。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的。我自己知道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中原說著說著,又想起了在香取家看到的那個女子。也許吉川是暗地裡說著她呢。
「可是……」吉川一時無法措詞,頓了頓才說:
「我們必需組成另一個調查團才行。」
「剛剛聽到,所以我覺得很苦惱。」
「這就是說,是清一色的糟老頭吧。」
「那是因為您不懂他的才氣。」
「呃?」
「組另外一個調查團嗎,這真像他呀。」香取低聲笑了笑說:「他一向就是這個脾氣,輸人不輸陣。」
「這也有。不過剛才的電話,是要我參加冬木調查團。冬木教授是我的恩師,我實在不好拒絕。」
吉川好像嚇了一跳。
「他住在澀谷的『新澀谷公寓』。如果他答應,那是最好不過了。」
「真的?」
「是因為有需要。」
吉川往窗外的錦浦灣瞟了一眼答:
「權威人士也不一定就正確,對不對?靠年輕與熱力,是可以對抗的。」
「那就是啦,我們就請他參加吧。」
——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行。
「這話什麼意思?」
次日,中原接到地院民事庭的傳喚。他跑到地院,承辦的推事告訴他,上頭已經決定派遣冬木調查團過來,因此須等調查團提出了報告書才開始審理,以便使裁判能有個正確的結果。
「可以是可以,可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中原禁不住要調侃一句了。
「喜歡釣魚嗎?」
香取有點憤然起來了。相反地,這回由中原裝出冷笑的態度說:
看到豎在牆邊的釣竿,中原先問了一聲:
「呃?」
「那麼權威性如何,便不成問題了。而且,我在另一層意義下,覺得冬木調查團不可靠,聽以更需要憑我們自己的手,組成另一個調查團。」
照那種口氣,他一定是想說:多少有點公害,也該大家來忍耐忍耐吧。可是他不敢這麼說,這就是目前公害問題所面臨的深刻局面,也是企業方所不得不感負咎之處。這一點,也正是中原所寄予期望的。
香取聳著肩,裝著無奈,可是面孔分明漾著欣喜的笑意。
「沒問題,我一定把他拉來。」
「這個還不太明白。冬木教授是思想穩健的人物,也許佐伯希望他不會提出不利企業方的報告。不過報界有些人的看法,相當不留情。」
幾杯酒下肚,話會好講些,不過中原更希望能藉酒來衝散從香取昌一郎那兒感受到的滿肚子晦氣。
「我也還有一個朋友,在大學里教應用化學。我把他也拉過來。很年輕,人很怪,不過腦筋倒是第一流的。」
京子看到報界的這種動向,亮起眼睛向中原說:
「大學時的朋友,叫香取昌一郎。他和我不同,是個了不起的才俊。」
公害官司,一向都是最難打read•99csw.com的,而且幾無例外地會拖得很久很久,尤其證明病與公害之間的因果關係,是難中之難。依常情來看,當然是公害病,可是這種常識判斷在法律上卻根本派不上用揚。連轟動全球的水俁病,發生步行困難、言語失常的病患中若干人,至今仍內不能證明因果關係,而未能獲得認定。尤其錦浦這個地方,公害問題還沒有被炒起來,因此梅津由佳和母親的病,更不容易獲得認定。
「後天就要開始啊。」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正確的資料呢?而且調查也不能光做地面上的,高層的氣流和溫度也都是重要的因素。這些,你打算怎麼測量呢?總不能把高中生用氣球吊到上空去吧。非把無線氣象采測器升上去不可。而且每天都要。這麼一來,一個禮拜的調查,兩三千萬元是少不了的。你們有這筆錢嗎?」
中原緩緩地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錦浦已經發生了公害,也有人得公害病了。也出了一個自殺者梅津由佳。在這樣的當兒,調查團來到,不管如何都會被看成有政治性。」
「靠神風精神是調查不了公害的。」
「是比不過他們,但我以為熱情才是決定一切的因素。而且你已經在這裏調查了三年,這就是說,我們調查團已經有你過去累積下來的深厚基礎。不管冬木調查團有怎樣的權威性,充其量也只是一個禮拜的調查,我們絕不會輸的。」
「這是說,他參加了冬木調查團是不是?」
「你真是我的救星啦。」
「做起來不容易是嗎?」
「他呀,投靠敵方去了。」
中原遞過一張名片這麼說。香取反覆了一下吉川這個姓氏,稍頃才說:「啊,是那個吉川。」是真地沒有能馬上想起來呢,或者故意裝糊塗,中原沒有辦法判斷,但是這種應對,確實叫人不太受用,因為吉川明明是把他當做最親密的朋友來談的。
很快地,一個穿白色毛衣的頎長身材的青年出來了,問中原有什麼指教。
「從前,這是這個地方的名產呢。」
「對呀。」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會與純粹的學術研究不同?」
這回,中原終於也微笑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中原不想去揣摩吉川的想法了。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應該說,他強烈地推銷自己的想法。
「通商局發表了一個消息,要派一個調查團到錦浦來。」
吉川一臉的開朗。煙灰缸里,煙蒂堆積成山。
吉川說得那麼一本正經,不愧是一名年輕高中教師。
「因此,我無法信任冬木調查團。我希望你能夠站起來組成另一個調查團,從事真正的公害調查。這是為了死去的梅津由佳,同時也是為了全部居民,你願意這麼做吧。」
中原首先來到澀谷,打算會會吉川所提的青年香取昌一郎。
為了自殺身死的梅津由佳,官司絕對打贏不可。然而,正像吉川所說,冬木調查團看樣子不可能做出中原所期待的調查結果。毋寧更可能做出相反的報告書來。這麼一來,官司便難望打贏了。不管如何,它是權威性的調查團。在法院里,他們的報告書當然會有決定性的力量。
「不,它當然正確。」
「一定有的,一定還有像你這麼年輕,這麼有熱力的人。你們錦浦高中的年輕教師,難道沒有了嗎?」
「這樣也不過只有五個人而已。冬木調查團是七個人,人數上,我們也比不過人家。」
「咱們喝一杯如何?」
兩人喝到近十點才分手,中原一個人仍然連夜趕回錦浦。
「資金呢?充裕嗎?」
「沒辦法。老實說,是打算幾乎沒有資金就想打這一仗的。像亞硫酸瓦斯自動測定器這一類新穎的儀器,我們根本不考慮。我們要用熱誠和人海戰術來彌補器材的不足。幸好當地的高中生會幫忙,吉川兄在三
https://read•99csw.com年前起就開始搜集賣料,我相信可以和冬木調查團別別苗頭的。」
香取的眼裡有了調侃之色。
「釣魚還要有需要嗎?」
「我認識他們當中的幾個人,都是了不起的學者。但是,他們在我的眼裡,同時也是老式的學者。他們基本上只認定學問是真理的探 究,至於思考結果如何,他們認為不屬於學者的份內。換一種說法,就是認為窮究原子彈的程式是學問,至於原子彈的使用問題,跟學問無關。我們也可以說,這種想法正是產生現在的公害的原因。因此,冬木調查團所需要的是另外一種看法,可是冬木調查團的人們能不能有這種態度,我認為很令人懷疑。」
「三十歲,教生物的。」
近凌晨一點,中原造訪吉川。
抵達錦浦時已過了午夜。從沼津以後的路程,班船和巴士都沒有了,只好叫一輛計程車。
原來如此,中原想。說不定吉川是愛她的,中原雖然察覺到,可是他故意把話題岔開了,提起了釣魚的事。
「發言人說,好久以前他們就計畫要派遣一個專門的調查團,這次才實施的。我看,調查團人還是匆促間決定的,所以不管他們怎麼說,是因為受了這次事件的影響,這一點毫無疑問。」
中原還記得太陽集團的大老闆佐伯大造曾經在電視里說過如下的話:大家在嚷嚷叫叫公害如何如何?這當然不錯,可是我們是零資源的國家,除了發展工業之外根本沒有活路,這一點也需要大家想想吧。
當然,這也是小節,中原不能老擱在心上。
中原到地方法院民事庭按鈴控告太陽集團的會長佐伯大造。同時,也以對縣內企業監督不周,告發了縣環境衛生局長。
「……」
中原說明了事情經過,伊丹聽罷響響鼻子笑著說:
香取並不是想像中的才俊型人物,相對落座后,眼光里還似乎隱含著一抹冷峻。
中原浮現出微笑說:
「年輕人嗎?」
「冬木調查團是以我的老師為首,都是名重一方的人物。你以為和他們對抗,能夠贏過他們嗎?如果你以為能夠,那就未免太小看人家了。」
「冬木教授以外有公眾衛生的白石消一、氣象研究的西本久夫、藥理學的林義夫、安全工學的樋口一郎、應用化學的武田隆太郎,外加水產學的星野龍彥,都是第一流的專家。」
「我倒希望另外一個朋友也能參加,不過不曉得肯不肯。」
「我也不知道。剛剛給佐伯和冬木教授打了電話,探探門風。沒用,兩人都表示沒有見面細談過。」
「那是說,他已經答應了?」
冬木調查團究竟會調查出怎樣的結果,目前當然無由猜度,然而如果照日下部所說,背後有佐伯在策動,那麼調查結果會對企業有利,是十分可能的事。如果真是這樣,那對官司當然也大大地不利了。
吉川的酒量好像很差,馬上就紅起了臉。一向來的寡默,也漸漸改變了。
中原卻又像一名律師,想得更實際。
在東京的日下部,給仍然守在錦浦的旅館的中原打來了一通電話。
「他對公害怎麼看法?有關心?」
影響這麼迅速地就來了,中原想。當然,有關官司進行的事,他只有聽從地院方面的安排。
「是真的。把冬木教授推薦給通商局的,是佐伯大造。而且有一項傳聞說,佐伯可能答應冬木退休后幫助他。我認為這項傳聞也是真的。」
客廳里有網球拍和獎牌,裝點著一隻櫥架。中原很自然地在腦子裡和吉川所租住的八席房間比較了一下。
中原從地院回到錦浦,馬上往訪錦浦高中的吉川。由於他希望細談,所以等到下課,才一塊到吉川的寓所。
「很抱歉,我沒法參加你們的工作了。請代向吉川致歉。」
吉川又苦笑了笑,中原倒仍一本正經地:
「我是說,read.99csw.com我們也需要有另一個調查團。剛剛你說權威的冬木調查團不能信任,可能成為企業方的代言人。這麼一來,我們為了對抗,需要組成我們獨特的調查團才行。你說是不是?」
「嗯……願意幫助我的人,也許只有館林老師吧。」
「這是嘛……」
吉川瞪圓了眼睛。
中原的強烈主張和熱烈態度,使得吉川禁不住地苦笑著,懷疑地側側頭。
正像兩者的住居構成鮮明對照一樣,兩個青年所予人的感覺也是南轅北轍。
中原偶然想起了在香取家看到的年輕女性,便向吉川提了。不料吉川臉上陡地浮現了一抹陰影。中原發現到,忽感好奇,可是又伯傷了對方,便沒有再進一步探訊,只告訴他老友伊丹已經答應助一臂之力,並說:
「佐伯大造呢?有什麼動靜嗎?」
吉川又苦笑了,中原在嘴邊閃過笑意說:
「好像沒賺頭的事嘛,而且恐怕贏不了。」
「這種傳聞,有幾分可靠性嗎?」
中原把面孔湊向對方說:
吉川還補充說:海水污染度確實在增加,魚也在減少。
「這就是說,冬木調查團會有政治性的活動,是不是?」
「我是一名律師,我不懂真正的學問應該如何。但是,我確實知道冬木調查團是和太陽集團的佐伯大造有關係的。」
「那是因為你只把冬木教授當恩師看的緣故。不管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都不免有黑暗、柔的一面。而且退休年齡快到了,必定會有所動搖。佐伯看準這一點,答應了什麼,然後在某種期待下把他推薦給通商局,這不是情理中的事嗎?」
中原對所謂的專家學者,向來就是半是信任,半是懷疑的。因為發表痛痛病的原因在乎鎘污染的,是學者;同時反對此說,為企業辯護的,也正是學者。
「從吉川兄那兒聽了你的事,所以很冒昧地來請求你幫忙。」
「算是空手道精神吧。」香取聳聳肩又說:「吉川搜集的資料,恐怕是空罐頭運動那一類的吧。把鹼性濾紙裝進牛奶罐里吊起來……」
但是,中原仍然覺得吉川才更給他好感,值得信賴。
「加上我,便是四個人的迷你調查團了。可以搞下去吧。」
當中原來到那家叫「阿多喜」的料理店時,伊丹已經早一步來到,跟一個胖嘟嘟的女侍開著玩笑,一個人喝起來了。
「明天起一個禮拜,是不是?完了以後,也許他們供給你到國外留學,是嗎?不用說,費用是由太陽重工負擔的吧。」
「嗯,這個嘛,可以吧。而且我好想看看海,請了假,學生也會高興。」
「有什麼好苦惱的?」
和中原素所討厭的那種類型不太一樣。臉像運動選手那樣地晒黑,滿身精悍之氣。中原被讓進內室,一面走一面想:這傢伙,一定迷倒過不少女性吧。
吉川沒有馬上回答,把眼光投向漆黑的海上,好一會兒才低聲說:
吉川臉上掠過了失望之色。中原想起和香取的交談,說:
「也有不在乎外表如何的女性。我倒認為女人比男人更敏銳,更能看透對方是真的,還是假的。所以越是好女人,便越能看出你的過人之處。」
中原一坐下就開門見山地說:「想請你幫個忙。」
新澀谷公寓馬上就找著了。地點在澀谷站不遠處,是一幢十二層的簇新大樓。問過管理人員后,馬上乘上電梯。吉川說他在大學里研究人類工學。也許是助教,也可能是副教授。能住這樣的豪華大廈,不是家庭富有,便是懂得如何賺外快。
中原以為是香取君的太太,告知來意后,她朝裡頭喊了一聲「有客人啦」,接著再一本正經地:「我走啦」,說罷從中原身旁擦過去,消失在門外。
可是中原倒不怎麼樂觀。
雖然已是午夜時分,可是錦浦的街路仍然有一份嘈雜,缺乏寧靜。喝醉了酒的工人大聲地在吼叫著,太https://read.99csw.com陽石油的煙囪,依舊有橘紅色火焰噴向夜空。他們是每天二十四小時制的。
「我感覺出他確是腦筋靈敏的人,不過我不喜歡那一類人,女人可能喜歡那一號人物吧。」
「可是,還有誰呢?」
「冬木老師是不會耍政治手段的人。可是這次,他接下通商局的委託,當上調查團團長,他一定會受到傷害的。」
「她是誰?」
「是冬木教授的千金。」
「調查團的陣容呢?」
「我是想親身去體驗錦浦灣里的魚減少得怎樣了?海水污染成怎樣了?才去釣的,禮拜天儘可能抽空去。」
「如果是錢和女人的事,我可沒辦法。」
「館林老師剛剛回去。」
「他留在學校里研究人類工學。」
「是怎樣的看法?」
「明天,人家冬木調查團就要來了,再不能遲疑了。今天就——不,現在就去找他,說服他。如果不願意去,我去見他也可以。」
中原說著,徵求對方同意似地拍拍吉川的肩膀。
中原默默地起身離去。他覺得被拒絕也好。如果讓這種人參加,不管他是怎樣的才俊,反而會損傷大家的連帶感的,他想。
吉川拿著魚乾說明。
「也願意拔刀相助是不是?」
「就是他呀。這次的調查團,是由S大的物理學教授冬木晉太郎出任團長,而這人正是佐伯推薦的。當然,這一點沒有公開,不過背後由他強力推動,也是毫無疑問的。」
「中原先生,您是不是很懂得女人的心理?」
每個企業都為公害問題而傷腦筋。說正確些,應該是怕被炒起來。而到目前為止,他們也還不能說是真正有意麵對公害問題。絕大多數的企業老闆,也都非常討厭人家炒公害問題。
吉川的眼睛在鏡片后浮現出複雜的微笑。
「可是要組成調查團,說來是容易……」
中原把京子留在錦浦,當天傍晚時分回到了東京。這一回來,倒覺得東京的空氣比錦浦還新鮮些。由此亦可證明錦浦的空氣確實被污染了。
然而,調查團的報告能不能使官司產生正確的結果呢?他不得不有所疑問。
「光是亞硫酸瓦斯的自動測定器,每台就要五十萬元呢。我不知道錦浦的市區有多大,不過至少也要裝設四台才行。光這一項就二百萬。這方面,到底怎麼樣?」
老實話,中原並不喜歡才俊型的人物。當然,這一刻不能拘泥這一點了。因為他需要戰友,越多越好,如果是優秀的人材,那就更好。
「所以我非常希望你能給我們助力。吉川兄還認為,如果能得到好友的你來幫忙,那就等於增加了一份龐大的力量。」
「這是什麼話,請回去。」
「喂喂,留一點口德吧。都是老先生沒錯。調查團的名稱也決定了,叫冬木調查團。調查期間是後天開始一個禮拜。據說,調查所需要的器材、設備,全部由通商局提供。」
「我說的是今天我在香取的公寓看到的女子。年紀約有二十三、四吧。理智型的,非常有魅力。我猜,你一定認識她,對不對?」
「要找到好的學者,當然不容易的,而調查工作很花餞。哪來的資金呢?」
中原這才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這一來,從香取那兒受到的滿肚子不愉快,似乎可以煙消雲散了。
幾乎同時,東京新聞在公害系列專欄里報道了「錦浦也掀起公害波濤」。
中原拍了拍胸脯。身為律師,自然懂得如何說服人家。
下女把魚豆腐火鍋擱在火爐上。中原先點了一枝煙:
「明天起請一個禮拜的假可以嗎?」
冬木調查團對中原的官司,必然帶來影響。問題是這影響到底會是怎樣的?
在佐伯大造來說,-個中原律師當然不會感覺痛癢。必要時他可請到-大群最優秀的律師。佐伯所害怕的,根本不是官司,而是由此而造成的對形象的損害。
「現在在做什麼?」
「我倒覺得沒九_九_藏_書有香取昌一郎加進我們這邊,值得慶幸。我認為那個人可能破壞我們的連帶感,對我們不利。」
「我不相信。」
他們絕好在新宿的一家常去的料理店碰頭。在那裡的一個三席房間里吃火鍋痛飲,是兩人慣常的方式。根據伊丹的說法,那個房間里被陽光晒成黃色的榻榻米,最令人心曠神恰。
稍停了一會,中原才又問他知不知道冬木調查團的消息。
3
「是的。嚴格地說,某種病是不是公害造成的,在學術上實在不容易斷定。可是,如果結論說這種病不能斷定是山公害造成的,那麼這結果事實上是替企業方做了辯護了。」
中原堅定地說。他覺得這人漸漸顯露出他所討厭的才俊型模樣了。
香取吼了一聲,狠狠地瞪住中原。
「這不是問題。問題在乎調查結果是不是正確,對不對?難道你過去所做的公害記錄是杜撰的?」
中原咬住了下唇。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錢。自己的存款,原來就準備為這件事花的,但也不到一百萬。並且,香取的說法,確實擊中要害。吉川過去和學生一起搜集的資料,幾乎是趴在地下查的。為了掌握錦浦的公害的真實情形,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各層的氣流、溫度及亞硫酸瓦斯濃度都需要查。靠人海戰術,根本無濟於事。無線氣象探測器的確需要。沒有這東西,又如何和冬木調查團對決呢?
「是怎樣的意義下呢?」
「你也認為在這意義下,冬木調查團可能成為企業方的代言人?」
「呃,公害調查嗎?」
回到旅館已近三點。瞧瞧京子的房間,她正在打著天真的輕鼾呢。
1
「我?我只是一名卑微的高中教師啊。一點權威性也沒有……」
「請你陪我到錦浦。」
「好。我們來請他加一份。」
吉川默默地又把眼光投向海灣上。是對中原的話有所抗拒才緘默下來的呢?抑或找不出否定的言詞呢?但是,不管如何中原希望他能夠起來和冬木調查團抗爭。
「你總是說得輕鬆。」
「怎麼樣?咱們一塊喝一杯如何?」
吉川突兀地問了這樣的話。
「……」
中原的話,惹起電話另一頭的朗笑聲。
中原來到澀谷站,給在大學里教應用化學的老友伊丹打了電話。
「一向就幫我的忙。」
「冬木教授今年九月就到退休年齡,可是他不是有政治力的人,所以想跳槽到民間機構,恐怕不容易,了不起只能寫寫稿子賺點稿費。因此他們猜測,是不是由佐伯應許照顧他退休后的出路?」
2
中原嚼著魚乾說:
來到第九樓,撳了被告知的門鈴。
他簡扼地說明了錦浦的污染,冬木調查團的派遣,以及他與吉川正想從事的活動。
「沒有錢,可以用熱力來補。目前,你不是在這麼做嗎?」
吉川屈指數著,中原卻點點頭說:
香取昌一郎完全是個現代青年。高個子、帥、體態有彈力,活像一名運動選手。比較起來,吉川個子小,其貌不揚。
「誰?」
對佐伯大造的告訴里,還請求賠償一千萬元,做為給已死的梅津由佳和正在卧病中的母親的慰問費。
「是。香取那邊呢?」
吉川從壁櫥里取出方形的威士忌瓶子和魚乾。
「不,還是我來吧。」
「佐伯為什麼推薦這位教授呢?」
「是因為我們資金不足嗎?」
吉川也還沒有就寢。
「咦?!」
當香取冷冷地這麼說的時候,剛好電話在內房響起來。香取道了一個歉進去,過了五、六分鐘后又出來。這時,他的面孔好像更冷了。
「還不算輸吧。」
「光我們這麼決定也沒用的……」
「您覺得我也會被女人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