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燃燒的印度洋
貴船請停留在現在位置，望盡全力尋找生存者。
航速 15海里
「請放心吧，我會找到他們的。」
船員 32名
發現黑煙是下午5點30分，從時間上來看是符合的。一定是在電話斷了的瞬間遭到什麼事故，油輪沉沒，裝載的石油浮到海面上引起大火、燃燒、爆炸。
似乎對方同樣回答著「喂——」的聲音，只是聲音極小。沒錯兒，是人的聲音，而且就在二三百米附近。
「第五白川號」在不斷冒著的黑煙中幾次往返，遺憾的是什麼也沒有發現，不過，這也許是必然的。三個小時，或者說是更長時間的持續燃燒，熊熊大火大概會達到1000度以上的高溫，那麼無論是人，還是物品、木板等等都會燃燒殆盡，鋼鐵亦會沉到海底。能找到一隻「第一日本號」的救生圈應該說已近乎于奇迹了。
「右前方有漂浮物！」
鈴木船長向海上保安廳回電，表示「明白」。一聽到是50萬噸重的巨型油輪，船員們不禁嘩然，比他們這條船大1000倍呀！同時感到，損失掉滿滿一船石油真是太可惜了，而且又造成了海洋污染。
海面上依然漆黑一片，臭氣還是那樣刺鼻。
海上保安廳回電如下：
大海，又恢復了平靜。
雖然距離赤道很近，但海面上夜風仍很涼。看到輻射熱漸漸地減弱了，船長又命令「慢速前進」。「打開所有照明燈，向海面照射。不要讓一點東西漏掉！」
「宮本船長為首的6名人員獲救」的標題被排在油輪沉沒消息之下，這隻能說是這艘油輪的特殊性吧。
船長仍舊兩眼望著前方，低聲問。
辻 芳夫（43歲）事務長
4
「第一日本號」歸新日本航線總公司所屬，是一艘巨型油輪，重50萬噸。在沙烏地阿拉伯的卡夫吉基地裝滿石油返航途中，于本日（12月5日）午後7時（日本時間）與總公司無線電通訊聯絡突然中斷。
到處裸|露著斑駁鐵鏽紅的船身，訴說著歷時9個月的遠洋捕撈的艱辛，就要踏上久別的國土了。全體船員高興得似孩子一般，又蹦又跳。
天亮了。熱帶的黎明也同它的落日一樣，來得是那樣突然。
後來，當聽到油輪沉沒地點不是在狹窄的海峽，而是在距印度南靖約一千公里的海面上，官員們暫且鬆了一口氣。
「通訊官，接收到SOS了嗎？」
印度洋與日本近海氣候正相反，夏天經常海浪洶湧，而冬季則沒有季風，多數是風平浪靜的日子。
宮本船長咬著嘴唇，把目光投向黑漆漆的大海。鈴木船長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著：
另一方面，靠近油輪沉沒地點的沿岸各國，反應也明朗起來。
順著年輕船員所指的方向，船長全神貫注地看著，側耳傾聽著。
「我是『第一日本號』的https://read.99csw.com宮本船長。首先，衷心感謝你們的救助。」
熱帶的落日來得是那樣快。西邊的水平線上，火紅的太陽剛剛開始西沉，周圍的海面便由鈷藍色變成了一片紅色，緊接著又變成了深紫色。隨著海面上色彩的變化，剛才還在黑煙中若隱若現的紅色火舌，一下子變得那樣耀眼奪目。
又一次搜尋，沒有發現生存者。本船決定停止搜索，將「第一日本號」的6名生存者送往斯里蘭卡的科倫坡。本船向科倫坡進發。
高 36公尺
全長 379公尺
「怎麼發？」
不錯，是有人的聲音從漆黑的海面傳來，而且，還有「啪、啪」的划槳聲音。
「第五白川號」以火災現場為中心，再一次開始了搜索，一圈又一圈，不斷地擴大搜索圈的半徑。
寬 62公尺
船長立刻舉起望遠鏡。不錯，前方海面上冒著黑煙，黑煙中還一閃一閃地躥著紅紅的火舌。船長馬上斷定，是航船失火。
「全速前進！」
印度和斯里蘭卡兩國分別派出驅逐艦一艦。他們的報告也與巡邏機的報告幾乎相同：沒有石油流出造成海洋污染的威脅，燃燒污染的海面正在迅速縮小。
印度和斯里蘭卡政府在接到巨型油輪沉沒消息的同時，發表了關於本國海域若被污染，將保留請求賠償損失的權利的談話。
然而，雙引擎的克拉曼鷹眼巡邏機在海上見到的只有燃燒后的橢圓形茶褐色海面。機長報告，其範圍沒有擴大的跡象，也不用擔心石油對海洋的污染。
貨物容量 581000立方公尺
再後來，當知道流出的石油已被燃燒掉，而大部分的石油好像同油輪一起沉入海底時，油輪會議的官員們，新日本航線總公司的管理層，都感到實在是不幸中之幸，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把我們送到距離這裏最近的一個港口，我想從那裡轉乘飛機回去。因為50萬噸的油輪和滿載的石油都失去了，必須儘快向公司報告，這是我的責任。」
鈴木船長看著船圖台。
沒辦法，鈴木船長又命令再向後退300米。
突然，望遠鏡的視野里出現了剪影一樣的船體。雖說是船體，也僅僅是船頭部分，巨大的船頭在火焰中被海浪湧起，轉眼間又消失在波濤之中。
「還沒有發現其他各位。不，我想會馬上發現的。」
「距這裏最近的港口應該是斯里蘭卡的科倫坡，就駛向那裡吧。」
晚10時25分，救助了「第一日本號」以船長為首的6名生存者。本船決定在該海域繼續找尋生存者。
鈴木船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燃燒著的海面。
「右船舷一邊，好像傳來人聲。」
從波斯灣經過印度洋到日本，被稱為石油之路。日本每年消耗的2.6億千升石油中的80%由這條航線運往日本。
「明白。」
船長使https://read.99csw.com用擴音喇叭為他們鼓勁兒。甲板上的船員們也配合著：「打起精神！」「再堅持一下！」「振作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向救生艇上的6個人喊著話。
每篇報道中都可見到「不幸中之幸」這樣的語句。
「真奇怪，不管怎麼說也只能是航船失火呀。」
白川水產所的遠洋大型漁船，450噸重的「第五白川號」完成了在非洲海面捕撈鰹魚的作業，正在距印度大陸南部1000公里的海面上駛向歸途——日本。
海面上還在繼續燃燒著，黑煙在空中擴展開，把星星都遮住了，本該露出臉的月亮也看不到了。
船長還命令，每隔十分鐘，汽笛鳴響一次。
船長睡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候被喊醒了，報告說是好像聽到有人的聲音。
「看來是石油在燃燒。」
「看到了。」
既然是航船起火，必然要發出SOS緊急呼救，可卻沒有接收到信號，實在令人不解。
船長將船員集合在右船舷，一齊大聲喊：「喂——」
「其他船員呢？」
其結果，兩國在12月7日午後發表聲明，不請求賠償損害。
6個人一個又一個地被拉了上來，立刻用毛毯裹住他們的身體。趁熱喝下咖啡之後，他們的臉上才露出了血色。
我們認為是油輪沉沒，石油流出而引起大火。目前，尚未發現生存者，只發現一個沾滿石油的救生圈，上面有「第一日本號」的字樣。
鈴木船長用嘶啞的聲音大聲下達命令，又一次舉起瞭望遠鏡。
2
57歲的捕撈隊長說道。
「看到了嗎？」
當消息剛剛傳來時，不僅是「第一日本號」所屬的新日本航線總公司的領導層，連參加油輪公司組織的「日本油輪會議」的官員們都驚愕得目瞪口呆，大叫著：
「那麼，就是說油輪發生了火災。」
海面上，稍有些橢圓形的火區，直徑約一千米左右的大火以異常猛烈的勢頭向上捲起火舌。黑煙衝上幾百米高的空中，又乘著微風向西南飄去。那蘑菇雲般巨大的黑傘已遮蓋住了「第五白川號」所在位置的上空。由於黑煙遮住了落日的餘輝，周圍如薄幕籠罩般暗淡下來。
前方的黑煙依舊如原子彈爆炸的蘑菇雲狀似地凝固在那裡，沒有變化。
船長跑上甲板。
兩個人就這樣決定了。
火勢猶如整個印度洋存燃燒，黑煙直衝幾百米的上空。
世界上最大的50萬噸重的巨型油輪「第一日本號」沉沒的消息，毫不誇張地說，對日本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第五白川號」停止了發動機的工作，甲板上的照明燈全部打開，漁船漂浮在海面上。這樣，「第一日本號」如有生存者在附近海面上漂流，也會發現此光亮的。
「第五白川號」的船身和站在甲板上的船員們那黝黑的面龐，此九九藏書時都被火光映得通紅通紅。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沉重。
3
「第五白川號」向海上保安廳致電：
船長鈴木晉吉看著航圖台自言自語地叨咕著。
「大概是漏出的石油燃燒起來了吧。如果船被大火包圍，便無法脫險。」
甲板面積 20000平方公尺
12月5日，午後5點30分。
小艇靠近了「第五白川號」，可是，救生艇與甲板高度相差很大，「第五白川號」向救生艇拋下了幾條繩索。艇上的人抓住繩索試圖向上攀，但由於身上的油污很滑，再加上疲勞無力，怎麼也爬不上來。「白川號」上的船員們俯身向下，只待他們一隻手摸到船舷，便抓住手腕將他們拉上來。
鈴木船長從衣袋裡掏出香煙，遞給宮本船長一支。
船員們取出照相機，不斷地按動著快門兒。在這樣的烈火中，如果有生存者也會立刻被燒焦吧。
12月7日，日本的所有晨報，都在頭版頭條報道了「第一日本號」沉沒的消息。
熱浪更加襲人。
磨菇雲狀的黑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北印度洋的海面上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安靜極了，流失的石油由於燃燒的原因，對於海水的污染意外地小。
但是，滾滾的黑煙仍然不斷地向上冒，像原子彈爆炸后的蘑菇雲似地在空中擴散開來，傲慢地俯視著「第五白川號」。
「我馬上擬電文。」
大火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從發現時算起共持續了三個小時，那紅色的火舌終於消失了。
佐藤 洋介（41歲）一級船員
船體如黑色剪影似地沉下去了，誰也搞不清是什麼船，也不知是哪裡的船，只見升騰的火柱和黑煙籠罩著天空。
「各位是『第一日本號』上的嗎？」
是一隻救生圈。船員們用長長的、帶鉤的竹竿追逐著。被打撈上來的白色救生圈上粘糊糊地沾滿了黑色的油污。用抹布揩去油污，露出了「第一日本號」的字樣。
宮本健一郎（54歲）船長
報紙上還刊載了「第一日本號」的主要情況。具體如下：
1
由於距赤道較近，氣溫很高。
然而，斷然就此離去，船長又很難下這個決心。萬一有「第一日本號」的生存者漂流在漆黑的海面上怎麼辦？兩年前，船長本人也曾在菲律賓的海面上遇難，漂流了17個小時之後獲救。那時，正是因為同行的船毫不灰心，不斷搜索，自己才奇迹般地得到救助。
由於「第一日本號」裝載著58萬千升這樣龐大數字的石油，可以想象，它的流失將對海洋引起多麼嚴重的污染。
巨大的火柱。
這時，由於強烈的輻射熱，「第五白川號」連甲板都燙起來了，一不小心觸到灼|熱的鐵板會令人燙得跳起來。無奈ｒeａｄ.99ｃｓw.ｃom，船長下令：
載貨重量噸數 477000噸
「故鄉燒津現在是夜裡10點鐘左右。」
螺旋槳直徑 9.2公尺
船長走出瞭望台，來到甲板上，徑直走向船頭。其他船員也來到甲板上。
另外，在「第一日本號」沉沒的地點附近，有一群小島嶼為查戈斯群島，屬英國領地。其中有一個叫作迪戈加西亞的島上，有美國的軍事基地，他們在接到消息的同時，海軍巡邏機立即飛向遇難海域。
「東京的總公司嗎？」
竹田 良宏（50歲）船醫
「這下可完了！」
這天，風速仍是2.5米/秒的微風，平緩地湧起二百到三百米左右的長長的波浪，輕輕地搖蕩著船身。
「不管怎樣，先搜索海面，發現生存者立刻救助。」
小島 史郎（45歲）水手長
「後退200米。」
周圍的海面被漆黑的夜幕籠罩著。看來真正的搜索只能等到天亮之後了，因此船長向船員們交代，暫時可以睡覺。船長自己也回到船長室躺下了。
鈴木船長返回瞭望台，大聲命令。
「加油！」
「立即給東京發電報。」
捕撈隊長也用沙啞的聲音回答著，一邊用力地咽下了唾液。對於這些生活在海上的船員來說，再也沒有比看到沉船更難受的事情了。
鈴木船長仍然舉著望遠鏡，一邊觀察一邊大聲地問。
船上即刻忙亂起來，所有的毛毯都被拿到了甲板上。
地處亞熱帶地區的北印度洋上，陽光依然強烈地照射著蔚藍色的大海。
船長掏出記事本，飛快、潦草地寫下電文，並將這一頁紙搬下，交給了通訊官。
「還有26名船員，我是看著他們乘坐另一艘救生艇逃離現場的。」
下一步如何行動，請指示。
搜尋工作又不間斷地進行了4個小時。船員們由於徹夜未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可那26名海員仍舊沒有蹤影。
發動機再一次起動，「第五白川號」慢慢地向後退了200米。然而，儘管如此，站在甲板上，強烈的輻射熱似乎仍能把皮膚灼傷。
巨型油輪在這條線路上沉沒了，如果裝載的58萬千升石油全部流出，將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呢？首先是海洋被污染。隨著石油流向沿岸，沿岸各國將會共同譴責日本。大型油輪的通行也將受到限制，在海洋會議上將會看到日本的孤立狀態。
「第一日本號」的母公司，新日本航線總公司的經理也在當天正式承認了「第一日本號」的沉沒事件。
主機馬力 45000馬力
「把毛毯和救急藥品拿到甲板上來，再沖些熱咖啡。」
距離火區還有一千米左右的時候，鈴木船長不禁發出了一聲驚嘆：「簡直是大海在燃燒！」確實，眼前的情景只能形容是大海在燃燒。
鈴木船長不得已，只好又向海上保安廳發了電報。電文如下：
雖然距離火區有一千米左右，但仍能清晰地聽到那燃燒著的熊熊大九九藏書火發出「呼、呼」的可怕的聲音。船長感到再靠近會有危險，便命令停止前進。
「如果是日本時間的午後7點鐘，這裏就是下午3點。」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頭頂漆黑一片，然而附近的海面卻因石油的燃燒如同白晝一樣明亮。
「到目前為止還未收到。無線電浮標的發報也沒有。」
鈴木船長在瞭望台內，用手搓著疲勞的面部。這時，已換了服裝的「第一日本號」的宮本船長走了進來。
我遠洋大型漁船「第五白川號」，在距印度以南約一千公里處的海面上，即南緯3度0分，東輕74度3分，發現有石油燃燒。大火蔓延，直徑約達一千米。
鈴木船長回答道。因為當他那400噸的漁船失去時，他當時腦子裡也全都是向公司道歉的想法，而宮本船長在印度洋上沉沒的是50萬噸重的、世界第一的巨型油輪，巨大的責任感、負疾感一定重壓在他的心頭。
「繼續搜索12小時。」
船長經過緊張思索后，召集全體船員，宣布了決定。
船長以興奮的語調命令著。
晚報上，還登載了6名獲救者的名單：
「已經將你們的情況向海上保安廳作了報告。你們就乘這艘船回日本嗎？但就是開足馬力，也需要10天以上。」
突然，一個船員叫道。
「前方發現大火！」值班員大聲喊道。
河野 哲夫（39歲）二級船員
鈴木船長向6人詢問。其中一位個子雖不高，但肌肉非常結實、五十開外的男子很有禮貌地說：
「通訊官！」
「我也這樣祈盼著。」
從照片上看，「第一日本號」油輪上兩根煙囪並列著，控制部門都集中在後甲板上，看上去的確是一艘漂亮的船。
幾分鐘后，在「第五白川號」打出的燈光中，一艘救生艇慢慢地駛了過來。這是一個有十二三米長的大救生艇，好像發動機出了故障，是用槳劃過來的。1人、2人……共有6個人，都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而且個個被油污弄得滿臉、滿身都是黑的。船倉中，有的人站起來向這邊揮著手，也有的筋疲力盡地一下子蹲到船倉里。
船長面臨著決斷。近兩個小時的搜索一無所獲。即使現在停止搜索，也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責難。而且，艇倉中屯積著滿滿的鰹魚，必須儘早趕回船籍港——燒津。晚歸一日，將招致母公司幾萬，不，是幾十萬日元的損失。
「不，給海上保安廳。」
集魚燈排列在船被兩側，全部打開。船在慢侵地前進著。船員們手扶欄杆向海面注視。隨著向燃燒現場的靠近，刺鼻的臭氣向船員們襲來。這是石油燃燒的氣味。海面上漂滿了燒焦的石油的黑色渣滓。
船長大聲地命令舵手，450噸重的船身經過一陣震顫之後，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加大了馬力。然而，滿載著鰹魚的船體最大馬力也只能達到11海里的速度。
鈴木船長看著無線電報的記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