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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消失的油輪

第十二章 消失的油輪

「赤松的另一個任務是什麼?」
「除去赤松,另外的25人都去了巴西,是吧?」
「回到日本的6人,一方面要扮演奇迹般的生還的英雄角色,另一方面還要說服家屬去巴西。所以他們才搜集了關於巴西情況介紹的書籍。但是,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僅僅詢問『我們去巴西好不好』倒是輕鬆,可如果弄不好會暴露出竊取58萬千升石油的犯罪行徑,船醫竹田順利地說服了家人,最先移居到巴西。二級船員河野賣掉房子,買了大型遊艇,和家人一起出發去南美。可另外4人卻沒有自信去說服家人。宮本船長買了12本有關巴西情況的書,可直到死都鎖在抽屜里,沒讓妻子看。其餘幾人也同樣。其原因就是我剛才說的,沒有信心說服家人,又怕罪行暴露。另外,我想是否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你認為,這32人拿到108億日元之後,會如何處理這筆巨款呢?」
龜井刑警還是以半信半疑的樣子看著十津川。
「可是,雇殺手,好像不太現實。」
「什麼都可以。我對咖啡的感覺很遲純,分不出味道的不同。」
「你是指什麼?」
「雖然簡單,但這裡有重要的意義。你還記得我和內村船長關於巴西的對話嗎?」
「如果赤松淳一不是罪犯,那究竟誰是罪犯呢?是赤松之外的25人當中的某一個人嗎?」
「是那26個人嗎?」
「一星期的期限?」
十津川擺上兩隻咖啡杯,倒滿了熱咖啡。
「我對此也不明白。但我想是與此有關係的。罪犯在殺了宮本船長之後,不間歇地連續殺人。是這樣一種情況。」
「這樣一來,我就不明白了。」龜井一臉困惑,搖著頭。
龜井刑警笑著說,可十津川表情卻嚴肅起來:
「什麼?」
「是的。」
「沒辦法,只有全部推理了。正如剛才所說,32人都贊成賣掉58萬千升石油。如果有人反對,這個計劃便無法實行。另外,成功之後,全體人員去巴西生活。如果四散分離,隨意去各自想去的地方,他們擔心不知哪一天會泄露出真相。可現在這4個人違背了當初的協議,令其餘人心中不安,便想到要除掉他們。假如6個人都說服了家人到巴西去,大概就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可最後,為什麼赤松死了?這個也是x的罪行嗎?」
「你現在不是也不認為他是殺人犯了嗎?」
「那麼真正的赤松淳一呢?」
「可是還有疑問。」
「不錯,是沒有現實性。可是,如果不是這樣,就不合情理啊。」
「發現什麼不同了嗎?」
吸完了自己香煙的龜井,又點燃了一支十津川放在電暖爐上的七星香煙。然後,他用手作了一個砍下去的手式,說:
「這裏面是很值得琢磨的。」
「為了讓我們認為九九藏書罪犯x是赤松淳一,便在四處留下是赤松淳一的證據。在雙葉公寓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在其他殺人現場,他都戴著大大的太陽鏡,戴著檳榔葉草帽,為的是遮住面孔。而到雙葉公寓借房子時,到租借被子的店裡時,卻露出本來面目。不僅如此,還滿不在意地在房間內留下指紋,所以給我們造成了錯覺,認為這一切都是赤松淳一所為。而罪犯x,按照赤松提供的情況,埋伏在大井川鐵橋,槍殺了一級船員佐藤;在野澤溫泉槍殺了辻事務長;最後來到沖繩,殺死了小島水手長。」
十津川一邊插上咖啡壺的電源插頭,一邊向龜井問道。
「我們繼續推測一下吧。如果他們雇了個槍法好的年輕日本人,暫且把他稱為x。這與那封恐嚇信沒有關係。x首先帶著赤松淳一的船員手冊漂流到查戈斯群島的薩羅門島。大概是先乘飛機到斯里蘭卡的錫蘭一帶,然後雇一個汽艇到薩羅門島附近再跳入海中。當然,這就是為編造一個奇迹般得救的赤松淳一,懷著復讎的怒火去殺死那6個人的故事情節所作的準備。x作為赤松淳一,於12月15日到達了羽田機場。然後,把汽車和槍弄到手,等待著。因為有一星期的期限。」
「一直拉著我們到處兜圈子的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呢?」

2

「是吧。特別是對方又是朋友。那麼最先考慮的是讓金錢發揮作用。」

3

「怎麼也搞不明白呀。按年齡來看,這6名中年齡大的是多了點兒,可那26名中還有42歲的白石光一郎。他比41歲的一級船員佐藤和39歲的二級船員河野年齡都大呀。再從學歷上看,26名中從事事務工作的人員里有好幾個人是大學畢業,都在小島水手長的學歷之上。」
「哦,當然可以。」
「是的。」
「強烈的疑心?」
「他當然也用別人的護照回到了日本。大概就是罪犯x的護照吧。我想赤松有兩個任務。第一,因為他對那6個人的情況十分了解,所以他監視他們的行動,並將情況傳達給x。」
「是的。」
「我想一定是的。正因為是赤松,才會慌忙隱藏起來吧。也許小島水手長的妻子認識赤松。這樣,赤松淳一在12月12日就已經回到日本,對6個人暗中進行監視。」
十津川又倒了一杯咖啡。他很喜歡喝咖啡,但不喜歡喝茶。儘管如此,可他又不喜歡麵包,而對蕎麥麵條情有獨衷。總而言之,他的喜好沒有一點規律。
「你弄明白了嗎?」
「『第二日本號』的內村船長已經結婚了的事情啊。這32人中只有這6人是結婚有家九-九-藏-書庭的,而另外26人都是獨身。雖然42歲的白石光一郎和30歲的山田靜一也結過婚,但又都離婚了。所以可以分為有家庭和沒有家庭的兩部分人。」
十津川微笑著,吹了吹咖啡。
十津川離開暖氣爐,去廚房裡取來了咖啡壺。
「也許。確實也有這個因素,但不僅僅如此。我之所以認為罪犯不是赤松淳一,原因也在於此。從赤松的履歷來看,他是個普通的年輕人,沒有前科,任何方面也看不出他是個冷酷的殺人魔王。而且,長時間在一艘船上共同生活的朋友之間,只因背叛了約定,就會滿不在乎地將其殺害嗎?尤其是對已經按照約定在行動了的二級船員河野。」
「我想,他們既然決定集體去巴西,他們就會把錢存在巴西的銀行吧。」
「就是罪犯的異常冷酷性啊。我們一直以為這6人之所以成為被殺的目標,是因為他們見死不救,因而引起了對他們的極度仇恨,也就理解了其殺人的冷酷性。可是,在那個前提已經不復存在的今天,必須找出別的原因。」
十津川把一張紙在電暖爐上展開,上面這樣寫著:
「是的。他們各自成了有3.4億日元的有錢人,一起去了巴西。」
「不。對另外的25人,不是也會產生同樣的疑問嗎?」
「毫無疑問是x所為。但為什麼最後赤松被殺,我也搞不清楚。可不可以這樣認為,最開始寫的遺書大意是,燃燒著復讎怒火的赤松一個一個地殺人犯罪,最後自己也留下遺書自殺。當然,這不是真的自殺。把遺書和殺人的步槍放在三原山火山噴火口附近啦,或放在斷崖邊啦,讓我們認為他已經自殺。所以,才冒著危險,特意把M16步槍從沖繩寄回東京。因為有槍在,要比只有遺書更讓人感到自殺的真實。雖然準備了兩支槍,卻一直使用同一支槍,原因也在於此吧。而最後的結局,我想也許赤松為滅口而要殺x,反被x所殺。也許是為錢鬧了糾紛。因為我想赤松有責任要交給x必要的費用。也許赤松不想付出那些錢。」
「只有卡布其諾了,喜歡嗎?」
22日 辻事務長
「是這樣的。」十津川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
「因為是用錢僱用的殺手,所以才會將小孩子、將快艇都炸毀,其他家庭的家屬也沒能逃過厄運。」
「我已經明白了。」
「我想這是6個人的任務。石油流失多少?不,是讓石油流出多少?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我不了解。但我想至少要有1萬噸,不,5000噸左右吧。石油在海面上擴散,成為氣化氣體,九-九-藏-書由一點什麼原因就會一下子燃燒起來。於是6人便乘救生艇,裝作死裡逃生的樣子。我想,他們起初是打算去查戈斯群島。正如內村船長說的那樣,『第一日本號』的航路比一般的航路偏南一些,也就是靠近查戈斯群島。所以我認為,他們預先計劃好,在那個地點與總公司的聯絡一下子中斷,造成遇難的假象,再乘救生艇去查戈斯群島。然而,不知是否是幸運,他們恰好遇到了『第五白川號』遠洋捕撈漁船。其結果,自然『第五白川號』證實了『第一日本號』的沉沒,他們的計劃成功了。」
「此外,二級船員河野的快艇也爆炸了。可赤松淳一悄悄潛回國是12月15日。那時我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對6個人也沒有採取任何警戒。那時要想殺死那6個人,隨時都可以下手。可為什麼要等到18日,這一點令人不解。」
「那,是為什麼呢?」
「你是指什麼?」
龜井刑警的問話使十津川微微笑了。
29日 小島水手長
「你還認為罪犯是赤松淳一嗎?」
「老實說,我現在也搞不清。但是,起碼弄清了連續殺人的原因。他們認為,如果這4個人打消了去巴西的念頭,就認為他們是背叛者。」
「可是,又不能像平常一樣回國,所以上演了『第一日本號』的沉沒,死裡逃生,石油燃燒這一齣戲。你說是這樣嗎?」
「關鍵在於今後的工作。我所說的不過都是推理。從明天開始,我們必須去尋找證據。」
「啊,找到了呀。起初,我認為他要將步槍、汽車或者炸藥弄到手,當然需要一定的時間。但是,錯了。真正的原因還是宮本船長的妻子告訴給我們的。」
「可那女人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嗎?所以才沒有被殺吧。」
「小島晴子的證言中指出的那個暗中監視的年輕男子,大概就是赤松吧。」
「可是,他帶著家屬乘快艇出發是在12月19日的下午。只不過超過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啊。他已經下了決心去巴西,可還是被殺了,真是太冷酷無情了。」
十津川好像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重新點燃了一支煙。煙灰缸里的煙蒂不知不覺已像座小山的形狀了。房間中也是煙霧瀰漫。
「我在乘飛機時已經說過了呀。」
「在26個人中,赤松接受這個任務不是太吃虧了嗎?還要自己出錢嗎?」
「我想,是不是大家抽籤決定的呢?即使一切都順利進行,赤松作為連續殺人犯,只有他再也不能回到日本了。至少不能大模大樣、名正言順地回日本。」
「之所以認為赤松淳一是罪犯,是推測『第一日本號』沉沒時,由於生還的6人對那26人見死不救,所以使赤松淳一產生了復讎的動機。現在來看,既然這個前read.99csw.com提已經被推翻了,當然,結論也就不同了。」
「他們確實有了巨款。可這26人表面上已隨『第一日本號』的沉沒而死去了。在巴西的市民權可以用錢來買,可這樣他們就會幸福了嗎?既然已經死了,即使想念家鄉,想念家人,他們也無法回日本啊。」
12月18日 宮本船長
「你說宮本船長等5人違背了去巴西的諾言而被殺害。可5人中的二級船員河野不是已經買了快艇要去巴西嗎。是罪犯認為他要逃到別的地方去,而用定時炸彈使人和船同歸於盡的嗎?」
「不是的。」
「罪犯雖然冷酷無情,但沉著冷靜。他絕不會不了解去向而隨意安放定時炸彈的。」
「我也這樣想。而且他們會以32個人,每人3.4億萬日元價值的美元存入銀行。船醫竹田到了巴西僅僅數日,便購置了高級住宅和汽車,並開辦了診所,我想就是利用這筆存在銀行中的巨款。但,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當『第一日本號』沉沒的轟動平靜下來時,4人難道不會想到,把這筆存款從巴西取回,在日本享用嗎?這筆錢到手之後,即使不去國外,在日本也能富足地生活。再加上『第一日本號』沉沒事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58萬千升石油的損失也沒有招致對他們的非難,相反,他們倒被作為英雄對待。因此,他們感到沒有必要再逃往巴西。或許,他們甚至消除了犯罪的意識。」
「要不是赤松淳一,那罪犯到底該是誰呢?」
「確實如此。3.4億日元到了手,又可以自由回國。要是我,也願意在巴西呆上二三年啊。我再提出一個問題可以嗎?」
「喝咖啡吧。」

1

「休息一下,喝點咖啡吧。」
十津川一口否定了這個想法。
龜井刑警加了砂糖,一邊用匙子拔動著咖啡,一邊向十津川問:
「她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可她記得,當送丈夫最後去散步時,宮本說:『已經過了一星期了嗎?』神色陡然變了。6個人為了勸說家人而回國。可一二天就讓他們同意移居當然不行。但如果要動員一個月,那麼在巴西的那些同夥便會產生懷疑。因此,這一星期,我想是不是他們規定的期限呢。」
「你是說雇殺手嗎?」
「找到答案了嗎?」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作種種推測。我們想一下,26人都已巨款到手。26人份加起來就是88.4億日元。如果你有億單位以上的巨款在手,可偶然的情況,你又必須要殺掉一個人,你會怎麼辦呢?」
「當聽到內村船長這個回答時,我恍然大悟。『第一日本號』的船組人員策劃了賣掉石油,平分108億日元的行動https://read.99csw.com,每人14億日元,然後攜帶巨款去巴西。這個決定對於獨身者來說是簡單的,可對於有家眷的人來說,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首先,必須徵得妻子與孩子的同意。因此,這6人決定先回國。」
「不錯,正是這樣。我真粗心,這麼簡單的問題竟然沒有看出來。」
「這麼說,已經接近解決事件的真相了。」
當全部閱過之後,他們又把6名與26名分開,對比其中有哪些不同。這是個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
「新日本航線總公司的人事部長曾這樣說,即使他們始終下落不明,但如果沒有證實他們已死,就認為他們還活著。過二三年之後,他們可以突然回到日本,講述遇難時經過多少日的漂流,然後奇迹般地獲救,到了巴西。獲救時之所以沒有與日本聯絡,是因為失去了58萬千升石油和巨型油輪,深感內疚。這樣的理由會被人理解認同的,確實是日本人的性格。於是,他們在巴西工作,取得成功。為了對事故的發生表示歉意,如果他們一個人拿出10萬日元捐獻給慈善事業的話,他們儼然會被作為英雄看待。而日本人從來對奇迹般地生還的情況不太談論,在那種情況下,不去問及那過去的事情是合乎禮節的。也就是說,他們忍耐二三年之後,就可以作為英雄凱旋迴國了。真是個不錯的計劃嘛!」
二人坐在電暖爐旁,將32人的履曆書一頁一頁地仔細查看。當然,履曆書的長短也不盡相同。有的很長,宮本船長的履曆書就是如此;也有的很短,大多是二十多歲的年輕船員。
傍晚,龜井刑警抱著一大摞複印的履曆書,從新日本航線公司回到了十津川的公寓房間。
十津川笑了。
「你這樣想嗎?」
20日 佐藤一級船員
「是的。他們約定,在一星期之內說服家人移居巴西。護照事前大概已寄出。船醫竹田遵守了約定,所以至今沒發生任何事情,在巴西的豪華住宅中住著。而二級船員河野駕快艇出發了,可他已過了期限,所以也被殺了。」
十津川似乎很過癮地吸著香煙。自從這一事件發生以來,十津川感冒一直在持續,吸起煙來總感覺是苦味道。今天,終於恢復了吸煙的舒坦勁兒,這倒值得慶幸。

4

「唔,不管怎樣,當然不願意自己下手干。」
說著說著,十津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心中一陣陣堵得慌。他在懊悔,為什麼沒能早些發現這個情況呢!
龜井說著,仍舊沒有休息,還在低著頭看履曆書。
「可是,結果他們招致了被害。」
「記得。提到是否想去巴西時,內村船長說自己已有家庭,儘管對巴西有興趣,但卻下不了決心。是說這段對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