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過電話。」

「我還記得，是不是那個新日本汽車公司的業務部長？他也被人殺了？」

暮靄已變成了黑夜，港口開始亮起了燈，港口的船隻也亮著燈。燈光在移動，也許是出港的航船，或者是進港的船舶。

「雜誌的事？」

「就是說你沒有從山村那裡得到過這種布西了？」

其中有誰會陷害自己他拿不準，但是這個人現在已經將罪名強加在了自己頭上，此時正在那裡暗自慶幸。

他抓住把手，門咯吱一聲打開了。就在這時，病房那邊響起一片人聲和紛雜的腳步聲。可能是警察沖了進來。

「也許是你乾的。」

「你不是沒有不是你的證據嗎？」

冴子說，接著她又問道：

「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那種東西。」

結城放下雜誌，望著露出水泥的天花板。究竟是誰把新車的秘密泄露給了《汽車之友》呢？雜誌社對下垣部長說是聽結城說的，但為什麼要編造這樣的謊言呢？自己從沒有泄漏過任何秘密，這一點結城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然而卻難以證明。

病房很大，有床，西冴子坐在沙發上，原田菊坐在她的對面。

下垣部長說盡量在經理和董事面前為自己調和，但長此下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受到免職處分。如果被解僱的話，那就連逃亡經費也拿不到了。

西冴子點頭道，露出了安然的表情。

「打算告訴給外人嗎？」

「我不知道！」

結城點頭道。這時突然傳來了警車的警笛聲。

「不要裝糊塗！本周的《汽車之友》把我們公司新車的秘密全部披露了出來！」

結城再次陷入了沉思。如果X是他們中的一員，那麼X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報復的呢？是不是打算先把新車的秘密出賣給雜誌社而使自己背上黑鍋，然後再——

「明白了。」

「是我。」

為了鎮靜一下情緒，他點燃一支香煙，但馬上又把它扔到了煙灰缸里。

「不是因為你正遭到警方追捕而自暴自棄了嗎？總之，公司里到處都在傳聞是你泄露了秘密。作為公司，我們對於遭到警方追捕的你一直都在庇護著，相信你是無罪的，儘管這對於我們公司的形像已經產生了不良的影響。但是你卻恩將仇報。公司經理和董事們也都大發雷霆了。我竭力調解說一定是事出有因。」

結城從冴子的言談中想起了兩個男人的面孔，中年男人中與他有敵對關係的人只有兩個人，即雨宮和長谷川。雨宮已經被殺，長谷川被綁起來九*九*藏*書丟在了埼玉縣的雜樹林里了，可以充分肯定是雨宮還活著時在雲仙給冴子打過電話。

冴子突然哧哧地笑了起來。

「部長相信對方的話嗎？我是那種人嗎？」

「是啊！」

說完這句話，結城出了病房。

結城若不把這傢伙找到，就會每天被警察追得四處逃竄。

「對，不過還有一件事。」

「請相信我，部長，不是我。首先，我沒有與《汽車之友》的記者見過面。」

「你說一定要找到殺害山村的真正兇手。」

「然而，我向雜誌社方面詢問過了，對方說是聽你說的。他們窩藏正在被警方追捕的你，其代價就是讓你說出新車的秘密。當然，這種事只有我心裏清楚，並沒有告訴別人。」

結城很快走進了一家書店，買了本他需要的《汽車之友》，趕快又回到飯店，倒在床上，翻開了書頁。

X的想法怎麼也摸不準。點燃香煙，結城一邊對著天花板吐煙圈兒，一邊繼續思考。X也可能有在《汽車之友》從事編輯工作的朋友，為此而將秘密泄漏給了該雜誌社。不，這也難以讓人接受。如果是那樣，X可以把秘密賣給《汽車之友》和新日本汽車公司兩方面。但是，下垣部長在電話中沒有談及秘密泄漏給了新日本汽車公司，所以說新車秘密只泄漏給了《汽車之友》。

結城不得要領地問：

「殺害山村的是他嗎？」

「畜生！」

「所以，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事泄漏給外人。」

「我剛剛找到點兇手的線索，誰知那人又被人殺死了。」

「我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是《汽車之友》的哪個記者？你把姓名告訴我，我可以跟他對質。」

「那姑娘馬上就要做母親了。」結城想。初次見到西冴子時，她看上去還完全是個孩子，可如今儘管那可愛的面龐沒有多少改變，但在氣質上和語言上她已經相當像個大人了。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結城默默地繞過屏風，兩個女子吃驚地望著他。

「X的目的即不是為了雪對公司和上司之恨，也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讓老子背上泄漏秘密的黑鍋。」

「你現在還認為是我殺害了山村？」

「是的，所以現在我才在拚命尋找真正的兇手。如果有設計圖的話，我想知道它放在哪裡。我認為山村被害就是因為它。我想把它作為抓住罪犯的誘餌。」

「說了，因為我記得你跟我說過。」

「真讓人揣摸不透！」

結城按照皖長的指點向西冴子的病房走去。

「混蛋！」

「那麼，他是真正的兇手嗎？」

「你們好！」

「好了，快走吧。」冴子厲聲說道。

然後我問他是否真正看到了山村被害的經過，結果對方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

結城在回答之前望了一眼阿菊，她很知趣地走出了病房。

「有什麼奇怪的？」

結城吃了一驚，不由得握緊了電話。

「我以前看過這種電影，用銀行出租金櫃的鑰匙，打開密碼箱，裏面放有秘密文件。想起這個就覺得很好笑。」

「還記得九*九*藏*書我在雲仙跟你說過的事嗎？」

究竟是誰把新車的秘密出賣給雜誌社的呢？

「誰來的？」

「他說話有什麼聲音特徵，這聲音你熟悉嗎？」

突然，一種想法掠過結城的腦際。

結城躺在床上又陷入了沉思。

結城迅速打開門，掃了一眼走廊，已不見了阿菊的影子。

說完，下垣部長「咯噔」一聲掛斷了電話。

「那麼有誰問起過嗎？」

「為什麼問這種事情？你認為這與山村被殺有關？」

結城納悶兒了：山村修一郎正在研究新汽車自動變速裝置，這是事實，而且他在雲仙被殺也找不出其他任何理由。山村被殺后，結城又被跟蹤，雨宮也被殺，這不都是為了那張設計圖嗎？

結城問。冴子小聲笑道：

結城皺眉道。她說：

「為什麼你認為不年輕？」

結城問。冴子看著窗外道：

「對方也沒有姓名。總之，為了窩藏你，作為禮節他們向你要了有關消息。」

結城失神地握著電話。

下垣部長又怒吼道。

「的確。」

「不是鑰匙也行，他送沒送你其它什麼禮物？」

「為什麼呢？」

說著她輕輕地用手撫摩著自己的腹部。她的腹部已經鼓得很高了。

結城不由得大聲吼叫起來。

「泄密者為什麼不把新車的秘密給新日本汽車公司，而賣給了《汽車之友》這本雜誌呢？」

笑意從冴子的臉上消失了。

「不要說這些了。我想了解那個雜誌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125馬力、190公里這些數字也完全一致。難怪下垣部長會發怒了。

「你馬上就要做母親了！」

「是的。在雲仙旅館的時候，我不想接電話，也不想見人，但聽說他曾經目擊到山村被殺的經過，我就去接了電話。他說山村應該有件什麼東西留了下來，問我現在它放在哪裡。」

「唉，是啊。」

這個疑問久久在結城頭腦中徘徊，無法忘卻。他把將新車秘密泄漏給《汽車之友》的人假定為X。X首先是與新車開發有關的太陽汽車公司的職員。X為什麼把新車秘密泄漏出去不得而知，但可以認為只會是兩條理由。

「不知道姓名，是個男人。」

他找到了「田島榮子」的病房，正要敲門，重又思量一下之後，使自己打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如何平安地生下山村的孩子的念頭，所以不想考慮其他事情。」

「還有呢？」

「我想再問你一遍，就是你是不是保存著山村的設計圖？」

「這個你看看雜誌就明白了。現在我一提起它就生氣。而且新日本汽車公司也知道了新車的秘密。」

他在電話里怒吼著。

結城拿起電話撥了東京下垣部長私宅的九-九-藏-書電話號碼。

「我認為有關。在雲仙我跟他談過話，山村正在研究新自動變速裝置，我認為兇手是為了打聽其秘密才把山村殺害的。」

「在與論島我們見過面。」

「對。如果有人問你是不是保管著山村的設計圖，你就說已經把它交給我了，讓我保存著。」

「我已經反覆說過了，不是我，我也沒有見過《汽車之友》的記者。」

結城又罵了一句。

這篇報道就是這樣寫的，儘管沒有照片，但是，登了一幅「想像圖」。

結城苦笑了。

「你說是冤枉，找到真正的兇手了嗎？」

一行醒目的鉛字迅速躍入結城的眼帘。結城的頭像是重重地挨了一擊。

「還不清楚，因為他死了，線索就斷了，又沒有掌握其他證據，很不好辦。」

「除了你還有誰？」

「這些混蛋！」

「不！你們知道警方正在四處追捕我，我即使想說也不能說呀。」

「別開玩笑，不是我。我為什麼要把自己駕駛的新車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也相信這話，然而——」

「你說交給我了嗎？」

「是的。」

結城年收入約400萬，而且被公司派遣到海外比賽時還另有津貼。但是與這樣的年收入比起來，結城更喜歡的還是名譽。一般喜歡玩汽車的年輕人都知道結城晉太郎的名字。對他們來說，結城簡直是個英雄。正因為這樣，許多年輕人都憧憬著能在太陽汽車製造公司擔任試車手。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在憧憬結城地位的同時，必然有人把他作為嫉妒對象。

結城吼道。

一絲苦笑浮上了結城的嘴角，他為了保守新車的秘密而走上了逃亡旅行之路，卷進了殺人案件，以不實之罪遭到警方的追捕，然而到頭來新車的秘密還是被人泄漏給了《汽車之友》，留下的只剩下不白之冤。這使他似乎是為了落進不白之冤的圈套才走上了逃亡旅行之路似的。

忽然，結城的臉色變了。難道這次事件的發端東名高速公路發生的事故也是X精心策劃的嗎？

「嗯，是設計圖的事吧。」

結城忘了後者。現在在太陽公司，除結城之外還有四個試車手。這五個人通常並不都同時亮相，即使是為了贏得公司的榮譽而去比賽，也有不走運的，總有不能上場的試車手。像結城這樣的優勝者，經常被攝入攝影記者的鏡頭。

過了好一會兒，結城終於放下了電話。好了，必須先去買份《汽車之友》來看看。這種雜誌由於是有關汽車的專業雜誌，所以不多見。

說著又笑了起來。

他下了床，去衛生間使勁洗了把臉。用冷水洗過後結城的心情有了幾分寧靜。他揩著臉，將目光投向夜幕下的橫濱港。一個疑問在結城的頭腦中產生。

「憑第六感官，我的第六感官很好。」

這就是怨恨和金錢，因為某種原因憎恨公司的上司而泄漏新車的秘密，或者是像山村修一郎一樣為了金錢而出賣秘密。無論是其中哪一種原因，X把秘密泄漏給《汽車之友》都難以讓人信服。如果是給公司和上司找麻煩，與其九_九_藏_書泄漏給雜誌，不如泄漏給對手公司更能奏效，為了金錢就更是如此。發行《汽車之友》的出版社是多大的規模結城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這個出版社不發行其它內容的書籍雜誌，只出版與汽車有關的單行本，一年也只出兩三種。所以，這是個小出版社。這樣的出版社登載特訊不可能支付幾十萬、幾百萬元的巨款，只不過五六萬，最多10萬罷了。如果是對手公司新日本汽車公司，那至少是以10萬作為計算單位的。X不可能不了解這些，即使不知道，在出賣機密時，也應向買方打聽。

「進里院有扇小木門，可以從那裡溜走。」

「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水上溫泉那邊也危險，一方面警察正在搜索殺死雨宮的兇犯，另一方面，安藤和長谷川二人也在尋找結城。

結城一邊縮著脖子一邊走出去把木門關上了。他發現街面上停著警車。

結城竄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他沿著一條條小路奔跑著，好不容易才一頭鑽進了淺草寺嘈雜的人群中。他對原田菊叫來警察並不覺得生氣。她與其說是憎恨結城不如說是擔心西冴子。更使他高興的是西冴子今天對結城說的話，她說她現在一心只想生下山村的孩子。他即為山村感到由衷地歡心，也為西冴子的成熟而感到高興。

聽口氣冴子自己彷彿已經不是一個年輕人了似的，也許是要生孩子了，她一下子變得成熟了。

「你怎麼找來的？」

「到這裏來后，不讀書不讀報，外邊的事情什麼也不知道。」

結城招呼道。二人一下子沒有想起他，還是西冴子首先開了口。

「是幫助我嗎？」

他想要給《汽車之友》社掛電話，但轉而又想，對方是不會輕易地告訴其來路的。雜誌社欺騙下垣部長說是從結城那兒弄來的。這是因為他們認為結城沒有力量反駁。《汽車之友》把結城作為了犧牲品。本來，僅就那篇報道不能說新車的秘密完全被竊取走了，因為沒有登載轉缸式發動機的結構。但是，對太陽汽車公司來說，這已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

「在雲仙，謝謝你了。」

「也許是。這個人叫雨宮，山村的葬禮他也參加了。」

結城回到汽車上，他必須趕快離開東京。的確，在東京這個大都市裡隱藏起來很容易，但被警察通緝就又當別論了。但是，三天後他還必須與野崎泰子聯繫，向她要有關雨宮部長的調查報告，因此最好不要離東京太遠。

「你說什麼？」結城吃驚地反問道，「因為事情繁雜，所以沒有及時跟您聯絡。」

「這還有假？」

結城經過第一京浜公路進入了橫濱市區，暮靄已開始籠罩起港口和街道。年輕的結城是很喜歡白晝的光明的，但由於警方正在追捕自己，所以他反倒開始喜歡黑暗了，因為黑暗使他有一種安全感。

「那是在雲仙的時候？」

結城說。下垣部長突然道：

結城突然有些傷感起來，但馬上又振作了精神。看看手錶，已經7點多了，上司下垣部長大概已九-九-藏-書經從公司回到家中了。

他想不太可能，但也排除不了存在這種可能性。

「不是我。」

「啊，是你——」

「為什麼把新車的秘密泄露給了雜誌？」

「真是千鈞一髮呀！」

「我也不相信。但是，別的人又不可能泄露秘密。總之，你也沒在我的監視範圍之內。」

結城說著又對原田菊微笑道：

「雜誌上關於新車的事是怎麼說的？」

結城戴上太陽鏡，出了飯店。街上有很多成雙成對的男女青年。

結城找了一家小飯店，將車停了，用化名住了進去。他住在一間相當狹長的房間里，一張單人床孤零零地擺放在房間里，顯得十分孤寂寒磣。唯一使人放心的是可以從窗戶看到港口。

結城看著雜誌上的這張圖又吃了一驚。完全被人竊密了！沒錯兒，這裏畫的汽車就是結城曾經駕駛的汽車。

結城咋了一下舌頭。阿菊在場的時候結城說過警察正在追捕自己，阿菊聽到此話，也許是出於對西冴子的擔心而向110報了警。

結城又點燃一支煙，陷入了沉思。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點。試車手是一個很顯赫的職業，雖然很危險、很辛苦，但正因為如此，才比一般職員拿的薪水要多。

結城準備去神奈川縣。由於那裡離東京較近，交通也很發達，所以萬一有情況也很容易逃掉，而且那裡還有橫濱那樣的大城市。

「然而……」

結城問道。冴子輕輕搖搖頭道：

結城愣了一下，看著窗外。是原田菊向警方報了警？

「別的東西呢？比如說銀行出租金櫃的鑰匙。」

這樣的話，與其賣給新日本汽車公司，不如賣給雜誌社更能奏效。

里院栽著各種各樣的花草。結城穿過花草來到後邊的木門前。這扇門不常使用，牽牛花已經爬上把手了。門沒有上鎖。

「或者是——」

於是原田菊也想起了結城。

「記不清楚了，好像不是個年輕人。」

「沒有鑰匙之類的東西。」

「誰這麼恨我呢？」

「不是為了你。我怕吵吵嚷嚷地會影響腹中的孩子。你要是在醫院外邊被抓住我就管不了啦。」

西冴子皺眉道。結城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床上。

其他四個人的面孔浮現在結城眼前。難道是他們中的一員為了讓結城背上黑鍋而把新車的秘密泄漏給了《汽車之友》？不，懷疑範圍不能僅限於試車手們，還有不能出人頭地的人。無論是新車試驗時還是比賽時，試車手總是扮演著主角。但是，還有許多默默無聞地整備汽車、注視儀器的人們。自己感謝過他們的辛勞沒有？他們這些不能出人頭地的人是十分辛勞的，但是實際上他們的辛勞並不被人們所熟知，因此，在他們之中也許有憎恨結城的人。

冴子急忙喊道。

「年輕人的話很直率，像『是么，還有呢』之類的是不會有的。」

「真的嗎？」

緊靠門口處有屏風，裏面傳來了年輕女子的談話聲，看不見護士的身影。

在開發新車時，公司組建計劃小組，有幾十人參與籌劃工作。這次是以下垣部長為首，由30個人參加籌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