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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李斌良:「能顧得上嗎?」
程玉芳打斷李斌良的話:「出案子怎麼了,出案子就不吃飯了……」
江泉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長胡學正是個成熟冷靜的人,可是,接到指揮中心的報案電話時,一顆心卻反常地突突跳起來。

04

一瞬間,李斌良生理上又有了反應,他看了一下表,下決心地:「好,咱們現在就去!」
這是怎麼了?一個刑警大隊長,一個副大隊長兼大案隊長,聽到發生命案的消息后,居然一個高興,一個說太好了,實在太不正常了。作為一個負責偵查破案的刑警,一個有良知的人民警察,聽到發生命案,首先應該感到沉痛,應該感到壓力才是,怎麼會……
放下政委的電話,警車已經返回到公安局辦公樓門前,他這才想起還沒有洗臉,就匆匆走向辦公室,想在會議開始前洗涮一下。可是,當他拿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時,立刻感到屋子裡有人,而且立刻知道了是誰。
如果是的話,那麼,它是積極影響,還是消極影響?後果是良性的還是惡性的?
總之,他們今天要登記,這是說好了的。對了,她還暗示過他,登記后即使不馬上結婚,二人也是合法夫婦了,或許,除了接吻擁抱之外,他們可以品嘗更美好的東西了。
李斌良繼續往下看去,沈兵把蒙屍布又掀了掀,這時,他看到了死者的手,手也被水浸泡得腫脹起來,手上沒有戒指什麼的,李斌良又仔細地查看掌心,沒有找到老繭子,看樣子,不是經常從事體力勞動的人……哎,這是怎麼回事……

03

李斌良又問這裏的足跡提取得怎麼樣,技術員說難度很大,因為,地上都是樹葉和青草,腳印模糊不清,很難完整提取。李斌良堅定地要求他們盡最大努力,提取到完整的腳印,以便比對,然後又要求胡學正一邊在附近和江水中搜索其它物證,一邊抽調人員,進行調查走訪,如果死者真的是在這裏出的事,那麼,她一定來自市區方向,一定有人看到過她。要以這裏為中心向市區方向幅射,尋找目擊者。
聽完報案人的講述,李斌良把目光望向胡學正和沈兵,沈兵正想再說點什麼,又急忙住口,捅了一下胡學正:「胡大隊,你彙報吧!」
李斌良簡單洗漱了一下,坐到辦公桌後邊吃起來,溫熱的牛奶不但溫暖了她的腸胃,也溫暖了他的心。自她從白山調到江泉公安局之後,就承擔起照顧他生活的責任,他的生活中也就重新升起了太陽,身上也增添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現在,他再次感受到這一點。因為心中有事,他狼吞虎咽地喝下牛奶,吃光了包子,對她說了聲要開會,就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感覺到什麼,扭過頭看著不出聲的她,問是否有什麼事,她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搖了搖頭,他就沒有再問,掉頭走去。
她看著他的背影離去,目光好一會兒才從門口移開,扭頭看他坐過的地方,嗅著他的氣味。這個人,讓人怎麼說呢,一出了案子就什麼都忘了,可是,什麼都可以忘,這件事不能忘啊……
李斌良順著胡學正的手指察看著。地下雖然有樹葉和荒草,可是,仍然能清楚地辨出,一對腳印從背後的樹林走出來,走到江畔,走向江中,腳印比自己和胡學正的腳印略小一些,極可能是一個女人的。

02

還好,程玉芳沒有讓李斌良再發問:「不是說好了嗎,我們學校安排一個場面,咱們兩個班子都參加,一方面對你們表示感謝,一方面加深一下咱們姐弟的感情。怎麼樣?就今晚吧!」
錯了,對一個刑警和一個刑偵副局長來說,還有不能忍受的氣味嗎?
李斌良恍然大悟,原來,她是一高校長程玉芳。
胡學正:「去你的……哎,得報告李局一聲!」
沈兵和胡學正不同,是個大咧咧、喜怒溢於言表的人,何況,年紀上還比胡學正小了十多歲,上車后,他居然抑制不住地捅了胡學正一下,低聲地:「胡大隊,機不可失啊,這案子如果能拿下來,刑偵副局長就是你的了!」
「這裏……這裏,你看……一直到江邊,看,腳印進水裡了……你看,這是另一個人的腳印!」
是有點,可是,沒有辦法,這是人的本性。
這時,他的手機又響起來,這回,是技術大隊長打來的,他報告說,他們的解剖已經初步完成,死者年紀在十八歲到二十三歲之間,極可能在二十歲左右,其脖頸、胸部及手臂上的傷痕,可以認定是他人掐扼形成的,而且,其胃內有很多水,可以確認,她在入水前還活著,或者說,是入水后才死去的。更重要的是,通過解剖發現,死者的處|女膜新鮮破裂,只是因為屍體在水中浸泡了很長時間,很難提取到精|液,他們正在努力。
程玉芳:「沒事能打擾您公安局長老弟嗎?怎麼樣,今天晚上行吧!」
但是,死者的面貌仍然依稀可辨:她是個女人,看上去年紀還很輕,只是由於在水中浸泡了較長時間,身體和面部都腫脹得失去了原形。她沉默著躺在草地上,一綹散亂的頭髮遮擋在前額,面部毫無表情地對著李斌良。她的眼睛雖然閉著,可是,李斌良卻https://read.99csw.com感到她的眼球在眼皮下審視著自己,好像有話要對自己說,又好像無話可說。人死為大,這句話真是真理,此時,這個沉默的屍體躺在你面前,顯得那麼的嚴肅,那麼的沉重,使你的心中不能不生出幾分尊敬。
因為,他無法再高興,他面對的是一具屍體,一具在江水中浸泡過的屍體,其形態模樣之醜陋難以描述。
沈兵:「我把心裡話說了,該你了,也說出來吧!」
目前,最緊迫、最關鍵的是確定死者的身份,弄清了這一點,就可以比較容易地查清她的關係人,並從中發現嫌疑人了。
「乳|房部位還有幾處這樣的痕迹,法醫說,極可能是掐扼傷,不過,還需進一步檢驗。」
警車出了東郊,駛向江畔,李斌良很快就看到了胡學正、沈兵和刑警們搜尋的身影,還有穿著工作服的法醫,他們正俯身觀察著地上的什麼東西,肯定是那具屍體。看到這種情景,昨夜的溫馨和凌晨的夢境一下全飛走了,代之的是一種即將投入戰場的激|情,甚至,他還產生一種興奮感,真的,他真的有些高興,他知道這很不應該,但是,他欺騙不了自己,他真的生出幾分高興之情。
沒等李斌良問,技術員就指出了這點,他說,經過初步比對,江邊發現的足跡很可能是那具女屍的,現在,只要把衛生紙上的血和死者的身體樣本檢驗比對一下就能完全確定是不是她的了,當然,這需要送省廳做DNA鑒定,因此需要一定的時間。
好說歹說,程玉芳才悻悻作罷:「好吧,那就等案子破了的,到時你可不能再推辭啊……哎,對了,你說是命案,是殺人嗎?有沒有需要大姐幫忙的,有就儘管說,大姐一定當自己的事辦!」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也看不清她的臉,但是,他知道他認識她,熟悉她,知道她和他有著很深的感情,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他們緊緊地擁抱著,互相都產生了要做那種事的強烈慾望,可是,又覺得不應該做,所以都竭力克制著,他們只是擁抱,卻不能再進一步,他清晰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軀體,隆起的雙乳及充滿慾望的腹部,終於,他和她都克制不住了,慾望戰勝了理智,開始……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就帶著這樣的念頭上了車,到了郊外江畔的樹林中,當他看到胡學正、沈兵等人奔忙的身影時,他意識到,這起案件,不但對自己,對胡學正和沈兵他們同樣非常關鍵。沈兵已經赤|裸裸對自己說過,如果自己當上局長,胡學正就可以提為刑偵副局長,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上大隊長了。正因此,這些日子他們都急於表現自己,願意發案,發大案,然後由他們破掉,這樣,大家都有了政績,對提拔是非常有利的,這也是他們特別熱衷於這起案件的原因。
對了,她一定是要對自己說這件事,他答應過要和她去登記的,可是……
李斌良:「啊,是程校長,對不起,是出了一起案子,我都忙暈了……程校長,有事嗎?」
李斌良向江中望去,沈兵正指揮著一些刑警和技術人員用魚網在熱火朝天地打撈著物證。看來,大家的工作很到位,也很有幹勁兒,李斌良心裏很滿意。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事情來得有些突然,李斌良當時說:「結婚……好像太快了點,我們還沒有安身立足之處,我沒有房子……」沒等他說完就被她打斷了:「我知道,你沒房,而且也沒錢,實話告訴你,可我不是為了這個才來到你身邊的。這些年,我多少攢了一點錢,雖然不多,買個小小的住宅好像還差不多,實在不夠,我們可以借一點嗎……」李斌良也急忙打斷她的話:「不不,苗雨,你嫁給我都夠委屈的了,怎麼還能讓你花錢買房?」她搶過話頭:「哎,想不到,你封建意識還挺濃厚的呢,怎麼,只有女人花男人的,男人不能花女人的是吧,如果我們真心相愛,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你是屬於我的,我也是屬於你的。李斌良,你不要說了,就這麼定了,你就把我和我的一切當作生活給你的報償吧,或許,我就是上帝對你的獎品,我願意當這個獎品……」
胡學正不語了。
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手上拿著一卷衛生紙,太及時了,他想都沒想地一把抓過,捂在嘴和鼻子上,並感激地扭頭看了一眼。
一個月前,石局長調走了,他鄭重向上級推薦自己接任局長,市委和市政府也向地委推薦了自己,可是,地委一直沒有研究決定,因此,這隻是個懸案,最後什麼結果還不好說。據說,有不少人在爭這個位置,有的找後台都找到省里去了,而李斌良卻什麼也沒有,他只能靠破案來讓領導認識自己,企望以此得到重視和重用。儘管「打小姐留名片的,想提拔靠實幹的,給領導提意見的」已經成了受人譏笑的「大傻」,可他只能當這個傻子,譬如,現在他就希望儘快破案,破得漂亮,讓地委領導知道,使他們產生好印象,因而能在任命公安局長時投自己的票……
李斌良走到屍體跟前,彎下身去,沈兵匆匆走上前,把蒙屍布掀開,這時,腐敗屍體的氣味猛地增大了,毫不誇張地說,李斌良真的差點被熏個後仰。
他終於清醒過來,一眼看到自己睡在辦公室九*九*藏*書的床上,急忙爬起來,七手八腳的穿衣服,這時,他感到自己的嘴唇怪怪的,好像有一個溫柔、甜蜜的東西貼在上邊,感覺是那樣的舒適,甜美……啊,那是她的嘴唇,昨天晚上,它們曾長時間地貼在一起,過去一夜了,這種感覺還沒有消失。
二十分鐘后,都穿著便衣的李斌良和苗雨、任鐵柱趕到了江泉市第一高級中學的校園,此時,正是上午十時整,為了避免驚擾學生們學習,他們把警車停在校外很遠的地方,步行著向校園走去,看著前面一高的校園,一種清新、親切、美好的感覺在心頭油然生出。
顧名思義,江泉市既然以江和泉命名,就一定同江和泉有關。歷史上確實是這樣,據說,建國初的幾年裡,江和泉還都存在,後來,先是一眼清洌見底的泉沒了,只剩下城外的一條碧江。碧江從前也很清洌,江畔的居民的飲用水全靠它,可是,一些年來,沿江建起各種各樣的工廠,都把廢水傾倒江中,居住一旁的村鎮包括縣城,也把碧江當作傾倒垃圾的好場所,所以,江水很快就變了,不但不能再供人飲用,牲口也不能入腹,後來,魚也絕了種,碧江成了一條黑色的江,每到夏季,就會生髮出難聞的惡臭,附近一公里內都無法住人,所以,這條江基本上也就沒了。
屍體就在前面了,一股腐敗的臭味飄過來,這時,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刑警走上來:「李局長,別看了,太難聞……」
雖然說話不太像校長,可是,程玉芳確確實實是江泉市第一學府的一號領導。江泉市最高的學校就是高中了,可是,高中雖然有三所,可教學質量最高的是第一高中,也就是人們簡稱的「一高」,另外兩所高中都是以培養音樂、美術等特長生為主,對於大多數初中學生和他們的家長,都把考上一高作為唯一的目標。從工作性質上看,李斌良和程玉芳不可能有什麼密切來往,即使警校共建,也都是派出所出面,而他是刑偵副局長,很少和學校領導打交道,所以,和程玉芳也就停留在認識的程度上,見面打個招呼也就過去了。可是,前些日子他帶隊為一高破獲了一起盜竊案,一夥竊賊夜間侵入教室,盜走了四台手提電腦,李斌良接報案后,幾天就把這伙流竄作案的傢伙逮住了,幾台電腦也繳了回來,程玉芳很是感激,說什麼也要請他吃飯,他推了幾次也推不掉,這不,又找上來了。
沈兵:「對呀,現在,他正處於關鍵時刻,快通知他!」
做完這一切后,他清晰地感到,一種熟悉的、令人刺|激的興奮感從心底升起,向四肢和全身擴散。
沈兵:「你就別裝了。說實話,現在,你心裏是不是這麼想的?」
胡學正拿出手機撥號,他不知道,這個電話打得非常不是時候,此時,李斌良正陷身於痛苦的幸福和幸福的痛苦中。
為了避免破壞現場,李斌良把車遠遠地停在一旁。胡學正和沈兵看到他,都匆匆迎上來,陪著他向屍體走去。沈兵邊走邊介紹著,語氣儘管努力保持平靜,李斌良還是感到了他無法掩飾的興奮。
胡學正答非所問:「看來,你是盯上我這個大隊長的窩了!」
他和她昨天晚上說好了的,今天要去登記的呀!
是反常。胡學正也清楚這一點,可是,他無法欺騙自己,他就是高興。不過,他是個內向的人,高興都藏在心裏,並沒有表露出來,可是副大隊長兼大案中隊長沈兵就沒他這麼沉著了,接到他的電話后,居然順嘴就冒出一句:「靠,太好了!」
這起案件一定要破!
李斌良順著走廊急匆匆地向前走著,眼前閃動著苗雨的表情和眼神,他感覺到她好像要對自己說什麼,也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什麼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到底是什麼事又一時想不起來,也沒有時間去想。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案件,是命案,是一個失去、或者被奪去的年輕生命,現在,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她從他當作寢室的裡間走出來,看著他。
既是為了爭取時間,也是為了保持這種感覺,李斌良臉也沒洗就出了辦公室。
李斌良正要提問,一個技術員拎著個物證袋從旁邊走過來:「李局,你看,都是在這裏發現的!」
這是一種臨戰的感覺。
每有大案發生,他都會產生這樣一種感覺。
刑警大隊長接到發現無名屍體的報告,第一個反應居然是高興,是不是有點反常?
好在現任縣領導班子有正事,下大力氣治理,嚴禁再向江中傾倒垃圾,關閉了沿江建立的各個工廠,於是,江水又慢慢變清了,臭味也在明顯減少乃至消失,從去年開始,江水中居然又出現了魚的影子。最先發現魚的當然是那些打魚人,他們就像那些賭徒一樣,用鼻子一嗅就知道哪裡有賭場,就象那些癮君子一樣,可以輕而易舉地在任何地方找到毒品,從今年開始,一些打魚人開始在城東三里多路的一個水灣中打魚。他們打魚的方法還很原始,頭天晚上下網,第二天清晨來起魚,這不,天還沒十分亮,幾個漢子就來了,下到水中,正在高高興興地起網,一個叫老於的漢子叫起來:「哎,怎麼這麼沉!」幾個人都以為網上大魚了,湊過來幫忙,隨著魚網從水中抬起,一個奇怪的東西從水中露出來:「哎,這是什麼東西……」隨著東西慢慢露出水面,有人叫起來:「天哪,是https://read•99csw•com只胳膊,是個死人……」
苗雨:「難道,不吃飯就有助於破案了?」
因此,當任鐵柱阻攔他的時候,他心中產生一絲反感。他認為,任鐵柱這樣做,一定當前的形勢有關,和自己目前的形勢有關。這年頭,人們在這方面都太敏感了,自石局長調走,自己主持全局業務工作以來,好多人已經把自己看成是未來的公安局長,各種關注、關心、關懷也格外的多起來。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們的想象和傳說落了空,會怎麼對待自己。
說起諾言也很有意思。在二人感情迅速拉近后,苗雨曾對李斌良約法三章,二人可以親昵,但不能過分,最美好的東西只能在結婚後品嘗,所以,他們儘管擁抱過,親吻過,可是,卻一直未能再進一步,這也是李斌良感到幸福而又痛苦的原因……
李斌良走到門口,再次看苗雨一眼失望的眼睛,覺得有些內疚。當他順著走廊匆匆向外走的時候,忽然想到,自己今天要去登記,偏偏今天發生命案,剛才,正要出門去登記,胡學正又打來電話,唯心一點說,這是不是意味著什麼?難道,自己和苗雨的婚姻會出現波折……不可能,別胡思亂想了,還是全力把案子破了吧,現在,你可是處於關鍵時刻,而關鍵的關鍵是儘快把案子破了,登記的事往後放一放有什麼不可以呢……可是,馬上又有別的念頭升起來,他在心中問自己:李斌良,你怎麼了,難道,你真的想當公安局長,當官真的這麼重要,超過愛情和婚姻,你是不是變成官迷了,變得庸俗了……
胡學正咳嗽一聲:「沒什麼彙報的。屍體肯定在水中泡過很長時間,而江水是從西向東流的,因此,一定是從西邊衝過來的,我已經派人沿江搜索,尋找她入水的第一現場。」
「……死者是個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身分不詳,我們已經對附近進行了搜查,沒發現什麼,她不可能是在附近入水的……啊,法醫已經初步檢驗過屍體,死因暫時還不能確定,不過,死者的身上有一些輕微外傷……你放心,我們一定破案……」

05

這個程玉芳,明明是個校長,怎麼說話的口氣好像哪個山頭的大姐大,李斌良客氣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才放下電話。
難道,又是直覺在起作用?難道,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難道,這又是一起影響自己命運的案件?
你要小心,現在,你正處於關鍵時刻。
李斌良仍然沒有說話。說起來,刑警當了好幾年了,命案沒少見,比這大得多的也破過,可以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了,但是,此時他仍然感到沉重,這裏除了一條生命消逝而造成的心理感覺之外,更多的還是職責所致。近兩年,上級提出了命案必破的口號,基層公安局的刑偵工作成績,很大程度上和命案偵破情況聯繫到一起,目前這種特殊的時期,這起命案無疑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
李斌良:「不不,是命案,我們要全力以赴,晚上也要工作,真的沒有時間……這樣吧,等案子破了的,案子破了我們一定參加,對不起了程校長……」
李斌良回到辦公室后,逐一給城鎮派出所打了一次電話,都說正在調查,還沒發現線索。他雖然著急,但是沒有說什麼。他知道,一個派出所管轄著幾萬人口,逐一核對需要時間。看來,這個方法進展太慢,調查應該有側重點的進行,以便儘快取得突破,那麼,重點是哪兒呢……
他知道,夢境及嘴唇的這種感覺都和昨晚的經歷有關。昨天晚上,他和她第一次有了軀體接觸,他們緊緊擁抱,貪婪地親吻,但是,在他要進一步時,卻被她堅決拒絕了,於是,現實中沒能實現的慾望變成了夢境……

1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幹什麼……
他們的交往始於前年。當時,山陽縣委書記鄭楠的妻子和女兒在家中被殺害(參見拙作《黑白道2:暗算》),幾個月不能偵破,市局成立了專案組,他被調去任副組長,具體負責偵破工作,而苗雨是專案組的成員,就這樣,二人開始接觸,逐漸有所了解並滋生了感情,離別前夕,二人互相表白了感情,並迅速拉近了距離,後來,苗雨就調到江泉市公安局,來到他的身邊,在刑警大隊當內勤,成了他的下屬。她調來的目的盡人皆知,可有趣的是,她對他說,她調到江泉並不一定意味著一定要和他結婚,她要近距離觀察他一段時間,看他的為人到底如何。考驗結果在昨天晚上公布了,她對他說:「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經通過了考驗,我越來越覺得我可能發現了一個寶藏,你是一個不可拒絕的人,你的為人和事業心、責任感也包括你特有的執拗和偏激,都越來越打動我,如果你不反對的話,就讓我們結婚吧!」
這時,剛才的夢境又頑強地浮現出來。
果然,苗雨還在辦公室等著他,還在用詢問的眼睛看著他。
什麼……
李斌良不是第一次聞到這種氣味了,現在,他甚至聞得出,屍體雖然已經有點腐敗,但是,還不是很嚴重,還可以忍受……
沈兵:「對,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我就這麼想的,我就想著你儘快當上副局長,把大隊長讓給我,這有什麼不好嗎?」
李read.99csw.com斌良向任鐵柱點點頭,向屍體俯下身去,剛才的高興的心情立刻消失了。
一條活生生的年輕生命消失了,極可能被人剝奪了,或許這個生命消失前曾非常痛苦,可是,負責破案的人想的卻是自己的前程,是不是太殘酷了,太自私了?
且慢,難道她真是僅為了表示感謝才請自己吃飯嗎?恐怕不止於此吧。說起來,公安機關的領導幹部高配半格,自己這個刑偵副局長是正科級,一高的校長也是正科級,而自己雖然名為副局長,可畢竟是副職,分管破案,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實權來,可程玉芳就不同了,在多數人的眼中,她這個一高的校長恐怕要比自己重要得多,所以,她的邀請估計還是和風傳的自己要當局長有關,她剛才說什麼來著:「老弟,是不是要當局長了,架子大了,不認大姐了……」對,肯定是這樣,可是,自己能真的當上局長嗎……
沈兵把蒙屍布往下掀了掀,李斌良看到了死者的衣服,上衣是件很普通的女式襯衫,看上去,不像有錢人家的孩子,裸|露的脖頸處有幾處不明顯的淤傷……
李斌良急忙地:「不不,程校長,今天晚上不行,我剛才說了,出了案子……」
李斌良無奈地攤了一下雙臂,意思是說太忙,今天不行了,可是,苗雨畢竟是女人,她固執地看著他:「這用不了多少時間的,咱們現在就去,半個多小時就回來了!」
手機又急促地響起來。
什麼?手腕還捆著膠帶?這麼說,是他殺無疑了?那麼,這個被害人是誰……
物證袋裡邊是幾團沾著棕紅色的衛生紙,李斌良問怎麼回事,技術員說應該是兩個人做|愛后留下的,上邊極可能有男人的精|液。李斌良問紅色的是不是血,技術員說是,李斌良問是什麼血,技術員說需要檢驗,不過,他判斷,女孩子可能是第一次做|愛,造成處|女膜破裂,所以出了不少血。
他以為是哪個部門打來報告情況的,沒有看號碼就把手機放到耳邊:「我是李斌良,發現什麼了……」
清晨那個夢境又浮現出來。對了,夢裡那個女人是誰?是她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如果不是她又是誰……想著夢裡的情景,李斌良臉上有些熱起來,趕忙掉開臉,迴避她的目光,沒話找話地:「苗雨,有事嗎?」
胡學正嗔怒地:「沈兵,你胡說什麼?」
命案必到現場,到現場必親自查看屍體。這是李斌良擔任刑偵副局長以來給自己定的紀律。對一個指揮員來說,這好像沒有十分的必要,因為,有偵辦案件的刑警,有技術人員,法醫也會寫出詳盡的屍檢報告,可是,李斌良在實踐中體會到,無論是偵查員還是指揮員,親眼看到屍體和坐在辦公室里聽法醫屍檢報告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你在現場看到的不僅是屍體,而且,你的心理、神經還會受到一種強烈的刺|激,會感覺到一些聽報告看材料而感覺不到的東西,同時,指揮員這樣做,還會使破案的下屬們感到你的責任心,從而激發他們的破案積極性和緊迫感。
苗雨臉上現出生氣的表情,李斌良一下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是啊,這種事,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去呢?對她、不,對自己和他來說,這不僅是履行一下手續的事,而是一個神聖的、重要的時刻。
措施基本正確。李斌良沉吟了一下,又叮囑胡學正和沈兵,搜索和調查一定要過細,不能遺漏任何可能的物證,在搜查的同時,還要注意對附近居住、過往的群眾進行走訪,努力發現目擊者,又指示法醫和技術員抓緊解剖屍體,注意現場物證的提取,然後就離開了現場。作為指揮員,他不能局限於這裏,要調動起能調動的所有力量參戰。在返回局裡的路上,他先給治安副局長打了電話,把情況向他通報了一下,請他通知城區幾個派出所的所長和主管治安的副所長到局裡開會。
沈兵又在旁開口了:「法醫說,她最多也不會超過二十五歲,極可能在十八歲至二十三歲之間,不像體力勞動者。死亡時間要進行解剖檢驗才能確定!」
胡學正的聲音:「李局,打擾你睡覺了吧,出案子了,江里發現一具女屍……」
對方又笑起來:「李老弟,是不是要當局長了,架子大了,不認大姐了?是我,你程大姐,這回聽出來了吧!」
李斌良聽著沈兵的介紹,默默地思考著:她是誰?是誰家的女兒,誰的姐妹,誰的戀人?她是為什麼死的,是自殺,還是他殺?從這些掐扼傷上看,極可能是他殺,那麼,兇手又是誰……
屍體就在眼前了,一股令人從心理和生理上都排斥和反感的氣味立刻無法阻隔地撲過來。
李斌良的腦海中忽然亮了一下,閃過一個念頭……是什麼來著,和破案有關,好像還和程玉芳有關……破案怎麼會和程玉芳有關……別急,想一想……案件……死者,二十歲左右……一高……對,對,是這麼回事!
聽到這話,李斌良當時流出眼淚,並且情不自禁地把她擁抱進懷裡,繼而開始親吻她,要不是她及時清醒過來,提醒他不要違背諾言,差點越過了界限……
還是任鐵柱,他正在關心地看著他。
苗雨說完,從裡間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邊是幾個包子和一杯熱牛奶:「抓緊時間吃吧!」
一切都消失了,女人的軀體,慾望的饑渴,怎麼忽然變成一具女屍?
會議準時召開,參加會議的人也很齊,政委主持會https://read.99csw.com議,李斌良介紹了案情,要求各派出所立刻行動起來,查找本所轄區失蹤人員,特別注意年齡段與調查對象相符的年輕女人,還特彆強調,誰漏掉了線索,將追究誰的責任。會議很快就散了,各派出所都行動起來,李斌良還不放心,和政委商議后,又召開了農村派出所長電話會議,把同樣的內容重複了一遍。散會後,李斌良又打手機給胡學正詢問情況,知道他們正在沿江搜索,還沒發現什麼,之後,又跟技術大隊聯繫了一下,他們正在解剖,說一發現情況立刻向他報告。直到這時,他才鬆了口氣,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思緒也短暫地回到苗雨身上,忽然意識到,她要對自己說什麼。是啊,怎麼把這事忘記了……
「李局,咱們往回走,那邊有個樹叢,還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腳印,不全是一個人的!」
是新調到大案中隊不久的刑警任鐵柱,他一臉關切的表情在看著他,阻攔他再往前走,可是,李斌良並不領情,使勁一撥他的手,大步向屍體走過去。
可是,就在他要向外走的時候,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接過手機后,只能歉意地望著她:「對不起,胡學正他們在江邊的樹林里發現了一些東西,可能和案件有關,我得去一趟……登記的事,等……明天吧!」
李斌良對這該死的電話鈴充滿了憎恨,他竭力不去理它,想讓慾望繼續下去,得到發泄,可是,電話頑固地、不停地響著,慾望終於不情願地退讓了,他閉著眼睛抓過話筒,放到耳邊,大腦和聲音都非常含混地:「喂……」
李斌良正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電話里響起一個女人的笑聲:「李老弟,是不是出什麼案子了?是大姐我呀……」
等一等……
緊張嗎?不,是高興!
可是,在這種熟悉的感覺中,還隱隱夾雜著一種不安。
他對她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忙的把那件事忘了。你看……」
報案人老於一看就是干粗活的人。儘管發現屍體好一陣子了,他還是驚魂未定,在李斌良詢問時,他語無倫次地說:這條江從西向東流,在這裏形成一個徐緩的轉彎,他是偶然發現這裡有魚的,就悄悄告訴了幾個好朋友,來這裏下網,今天起個大早來起網,當時,他感到手上的網很沉,還以為網到了大魚,誰知……真是倒霉透了……
李斌良激動地站起來,在地上轉了兩圈,拿起電話:「胡大隊,有進展嗎……啊,有事,你能不能抽兩個弟兄給我,實在不行一個也行……是這樣,我覺得,查找死者身源不能完全靠常規工作,那太慢,要重點突破,我忽然想到一個重點,那就是市裡的三所高中,特別是高三的學生,年齡段應該和死者接近……對,你再抽出幾個人分別去二高和三高,我去一高……」
李斌良隨胡學正走到一簇濃密的樹叢前,果然看到幾個模糊不清的足跡,而且,樹叢跟前還有很多綠色的蒿草被壓倒在地上,顯然有人體在上邊輾壓過,這裏,應該找到些什麼呀……
死者的手腕上,有清晰的勒索痕迹。
可是,身源調查進展緩慢。
也就是說,這極可能是死者的血?
回局路上,李斌良把大致情況向政委做了彙報,政委聽了很重視,要他全力指揮偵破,他負責後勤保障,李斌良聽了心裏很舒服。石局長調走後,本應該由政委主持全局工作,可是,政委多年來一直搞政工,是個典型的文人,不懂業務,加之年紀大了些,也不是攏權那種人,就主動找市委領導談,既然李斌良是未來公安局長的人選,莫不如就由他來主持全面工作,哪怕是主持業務工作也好,這對他將來接任公安局長也是個鋪墊,同時也是一種考驗和鍛煉,而他自己將全力支持李斌良工作。市委原則上接受了他的意見。對這種局面,李斌良很滿意,因為,他這樣可以盡情地施展才能,實施自己的想法,當然,出了問題也需要他負責,可是,他還是高興這樣,他對自己有著充分的自信。
李斌良沒有說話,但是,卻在心裏對自己發問,如果技術員的推理是正確的話,那麼,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
李斌良:「可是,萬一人多,要排隊呢……哎,要不這樣吧,反正信已經開好了,你一個人去吧!」
沈兵:「啊,她手腕上捆著膠帶來著,技術員已經拿下去了,當作物證保存起來……」
胡學正理解沈兵此時的心情,所以沒有批評他,而是讓他馬上通知大案中隊的弟兄來局裡集合,然後去現場。
是誰?聽上去,聲音並不很熟,可是,聽上去口氣卻是如此親昵,是誰呢?他歉意地:「對不起,請問您是……」
苗雨顯然知道了發生的案件:「還沒吃飯吧!」
苗雨臉上閃過明顯的失望表情,她輕輕嘆口氣,示意他忙自己的去吧。
李斌良心裏有點發亂,他努力排遺開這些,可是,卻未能完全成功。
李斌良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碰到了苗雨,她問他去哪裡,他說去一高,苗雨一聽,要跟他一起去。李斌良覺得彆扭,一開始不答應,可她說自己也是刑警,現在還沒和他登記,用不著迴避。還說,和老師學生接觸,她或許比男警察更容易一些,李斌良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何況,自己身邊人手也太少,就答應了。於是,他給程玉芳打了個電話,說有事去學校找她,程玉芳愣了一下,問什麼事,他說到了就知道了,程玉芳又愣了一下,然後熱情地說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