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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程玉芳分別和二人握手,但是,明顯地,和苗雨握手的時間要長得多。在向校園裡走的時候,她又悄悄靠近李斌良,終於說出了要說的話:「李老弟,這位漂亮的女警官就是您那位吧……」
沒等李斌良說話,苗雨在旁開口了:「程校長,我們警察在你們學校進進出出,不但不方便,恐怕會影響更多的同學學習吧!」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扭頭看著苗雨緋紅的面龐:「你說什麼?」
一聲難以描述的痛苦哭叫聲傳出來,那是母親失去女兒的聲音。人是否真的痛苦,痛苦的程度如何,完全是可以從哭聲中聽得出來的,只這一聲,李斌良的淚水一下就湧出來,他無法聽下去,他想去勸慰她,又想走開,這時,忽然一陣慌亂的驚叫聲傳出來:「不好……快……大嬸……快醒醒……快,掐人中……」
就這麼定了。李斌良覺得有點好笑,對不起,我還沒當上局長,再說了,你定了,人家學校就一定接收嗎,聽說,各個學校現在也都超編,如果真想調來,起碼要市領導說話,教育局領導同意,程玉芳點頭……
在通向補習二班的一路上,李斌良在走廊里看到好多監控探頭,像一隻隻眼睛似地迎著自己,想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正被某人在電視屏幕上注視著,李斌良感到很不舒服。正走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迎面而來,正是苗雨和任鐵柱,二人都是一副悻悻的表情。李斌良迎住他們,問怎麼回事,苗雨氣惱地:「別說了,這個鍾老師一點也不配合,黃老師把他叫了出來,我對他做了自我介紹,說有案件需要他配合調查,誰知他說,『對不起,我正在講課,等我下課再說吧』,然後就走回教室把門關上了,我再敲門,他卻惱了,還訓斥我們說,不要以為警察就了不起,他的工作同樣重要,同樣需要尊重等等,然後就又進教室了,我想跟他吵,又擔心影響不好,只好回來了!」
程玉芳告訴李斌良,本校有兩個補習班,並立刻派一個老師去找兩個補習班的班主任。過了一會兒,兩個班主任來了一個,她看過照片后,搖頭說認不準,有可能是補習二班的,可是,那個找人的老師說:「鍾老師在上課,他說,下課後再來!」
李斌良坐在校長室內,沒話找話地和程玉芳閑扯,把話題扯到今年的高考上,提起今年該校高考成績如何突出,表示對程玉芳的敬佩,程玉芳卻缺乏興趣地:「李老弟,和你破那些大案比起來,大姐這點成績算什麼,還是說你吧,怎麼樣,大家都說公安局長是你的,有把握嗎?這年頭,你可得活泛點,不能幹等著……對了,聽說你挺清廉的,有活動經費嗎?需要的話就吱聲,大姐贊助你點……」
王所長:「吳穎的父親死了!」
李秋蓮又點點頭,可是又急忙補充說:「這是我感覺出來的,可是,他們是很純潔的,霍濤喜歡吳穎,不會殺她的。」
鍾老師略一思索:「她家在農村,好像是幸福鄉……」
前幾年,公安部制定了六個制度,其中一個就是迴避制。這個制度雖然提出好長時間了,而且也不止公安機關有這個制度,可基本沒有執行,現在,夫妻、父子、直系親屬在一個單位成窩的很多,當然,多涉及到領導幹部。本局也是這樣,民警們私下沒少議論,李斌良是個不讓別人講究的人,所以,前些日子和苗雨閑聊時,就說出了這個意思。苗雨當時有點想不開,說她還沒穿夠警服,而且不知調到什麼單位才好。李斌良就幫她分析設計,當時,首先想的是相關的檢察院、法院,但是,嚴格地說,一家人都在政法機關工作也不完全符合迴避制度,李斌良對此並不熱衷。剩下的就是去市委、政府兩個大院了,好多領導還特別願意把自己的親屬安排到財政局,因為那裡錢多,待遇好。李斌良要是真的當上公安局長,也不是不可以這樣安排,可是,他也不想這樣做。苗雨也不想,她說,凡是權力、財物部門,安排的都是有背景的人,人際關係太複雜,弄不好就牽扯進是非圈子裡去,因此,她想找一個清凈的單位,但是,到底去哪兒一直沒想好,想不到,一看到眼前的校園,她就打定了主意。
這時,胡學正匆匆來到,把李斌良叫到一旁,低聲告訴他,吳穎的母親詢問完了,她提供一個重要情況,吳穎有個男朋友,叫霍濤。
李斌良卻不動聲色,在胡學正的引導下,前往吳穎母親住的旅店,請她再辨認一下。
鍾老師:「你最近見到她了嗎?」
如果是的話,這個人會是誰?
李秋蓮疑惑地點點頭:「是,怎麼了?」
李斌良正想繼續詢問,手機又響起來,他急忙拿出來放到耳邊,這回,是沈兵打來的:「李局,我們大案隊查出一個新情況,有人看見,昨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有一個男青年從郊北樹林走出來。」
李斌良真想躲開,可是,又知道自己絕不能躲開,他迎向吳穎的母親,下意識地拉住她的手臂:「大嬸,別太難過了,節哀順變吧……」
在沒找到身源的時候,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具沒有生命的軀體,而一旦知道了她是誰,你會覺得立刻和她拉近了,她不再是一具屍體,而是一個生命,一個曾經有血有肉、有愛有恨的活生生的人,一個開花年紀的姑娘,一個正在就讀的高中生。
苗雨:「鍾老師,你認出來了,她是你的學生嗎?」
怎麼了……
李斌良又把話題轉到程玉芳身上:「程校長,照你這麼說,你當這個校長一定沒少花錢哪,花了多少?」
鍾老師把照片遞給李秋蓮,李秋蓮接過照片,先是噁心恐懼的表情,接著又變成了震驚,繼而捂住了嘴巴。
程玉芳戚了戚眉:「李老弟,那就等等吧!」九_九_藏_書
李秋蓮不說了,李斌良卻敏感地意識到她要說什麼,急忙追問道:「好像什麼,是不是霍濤追求吳穎?」
管理可真夠嚴的,是不是太過分了?李斌良疑惑地問程玉芳。程玉芳又是自豪地一笑:「過分?我覺著這還不夠呢!大樓里近兩千名學生,要是讓他們隨便鬧起來,成什麼樣子了,管理學校就要像軍隊一樣來管,你看到了,還可以吧!」
鍾老師沒有回答,突然回身打開教室的門,把身子探進去:「李秋蓮,你出來一下!」
明亮的陽光下,一高校園在迎接著他們,校園敞開了熱情的懷抱,造型美觀的教學大樓向綻開了笑臉,象徵著科學和教育的校標向兩條手臂好像在鼓掌歡迎他們的到來。校園很靜很靜,操場上沒有一個人影,學生們一定都在教室里專心學習……李斌良眼前突然閃過自己在農村念中學時的情景,那低矮簡陋的教室,那糊著塑料布的窗子,每到冬季,還要燒爐子,弄得教室里灰煙狼籍,離爐子近的學生烤糊了褲子,離得遠的學生又凍得受不了。每天的值日生還要早早到校,劈木柴,架火點爐子。有一陣子學校困難,還要值日的學生自備引火柴。眼前這樣的校園,這樣的學習環境,那時真是想到想不到,現在的學生們可真幸福啊……對了,保衛他們安心學習成長,也是人民警察的職責,但願,這個案子和這裏沒有關係,不要因為這醜陋的命案打破校園的美麗和寧靜。

03

李秋蓮想了想,輕輕點點頭。
李秋蓮:「這……應該是……鍾老師。」
鍾老師停止了講話,腳步聲向門口走來,門猛地推開了:「你們等一會兒就不行嗎……」
進入程玉芳辦公室不大一會兒,幾個高三的班主任陸續進來了,可能是死者面部嚴重變形的緣故,幾個班主任都認不出,有的還說不一定是本校的學生,最後,才有一個遲到的女老師在反覆看了照片后說,好像有點印象,但是又想不起名字,經過啟發,她才不確定地說,好像從前給她上過課,不過,按時間算,她應該早就畢業了。一說出這話,她忽然想起來了:「如果她還在我們學校,應該是重讀生,問問補習班的老師和學生吧!」
這是個好消息。雖然血型檢驗並不能最後確認什麼,但是,最起碼,給分析判斷提供了依據。李斌良指示技術大隊長,想辦法在死者體內提取到精|子,然後連血樣一起送省公安廳技術總隊做DNA鑒定。
這……
這是什麼意思?
這胡學正,說什麼呢!
李斌良:「什麼,吳穎的父親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鍾老師已經完全改變了剛才的表情,沉痛無法掩飾地寫在他的臉上,他非常主動地和李斌良等人去了校長室,並講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碰到一起了。
程玉芳:「這……好吧,我陪你去……咳,鍾老師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個性太強!」
李斌良還想問點什麼,老太太已經蹣跚走過來:「她在哪兒,我的閨女在哪兒,我的穎兒在哪兒……」
可是,李斌良剛走出停屍房,一輛警車疾駛而來,停到他面前,兩個人走下車,其中一個正是幸福派出所的王所長,接著下來的是一個四十左右、農民模樣的男子,他吃力地從車內扶出一個頭髮花白、滿面不幸的老太太……
苗雨的聲音雖低,可是,明顯地透出幾分激動:「我大學是學文的,教高中語文應該不成問題,歷史、政治也可以,即使不教課,做些輔助性的工作也行,只要能讓我看著這美麗的校園,呼吸這清新的空氣就行。就這麼定了!」
這話哪像個校長說出來的,還是女校長?李斌良渾身發熱,不知說什麼才好,急忙又轉了話題:「哎,程校長,你把監控調到補習班去,苗雨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哎,李老弟,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是覺著,我們學校和這種事聯繫起來,影響不好。你放心,只要你老弟的工作,大姐我一定全力支持。說吧,怎麼調查?」
李斌良搖手打斷鍾老師的詢問:「鍾老師,您知道吳穎的家在哪裡嗎?」
李秋蓮:「也是我們班的同學,也是去年沒考上本科重讀的。對了,他和吳穎初中就是同學,還是一個鄉的,他對吳穎很好,好像……」
天哪!
李斌良:「鍾老師,你說得對,破案是我們警察的事,可是,每個公民也有責任協助警察破案。請您看看照片上的死者,她是不是你教過的學生?對不起,很難看的!」
李斌良:「是這樣,根據死者的年齡推斷,如果她真是你們學校學生的話……啊,我是說如果,應該是高三年級的可能性較大,我們帶照片來了,先請高三的班主任辨認一下吧!」
李秋蓮急忙搖頭:「這我可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誰殺的她……這……她平時就在學校上學,交往也很簡單,更沒得罪過誰,誰會殺她呢?」
程玉芳看看牆上的鍾:「剛上課不久!」
王所長匆匆走到李斌良面前:「李局長,吳穎的母親來了,陪著她的是屯裡的一個遠親……」
聽著教室里傳出的鍾老師講話,李斌良有點瞠目結舌。這個老師的話既是對學生說的,也像是對自己說的。他看看苗雨和任鐵柱,二人同樣是驚訝不解的表情,任鐵柱臉上更是一副難堪的表情。李斌良又望向程玉芳,程玉芳臉上現出怒容,上前使勁兒敲了敲門。
這……
李斌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讓王所長把吳穎的家長接到縣局來認屍。他擔心家長受刺|激過大,還特別囑咐王所長說話時注意方法,最好對父親說,先不要讓母親知道等。說完這些他才覺得沒用,無論怎麼說,怎麼講https://read.99csw•com究方法,也無法減輕父母失去女兒的傷痛,但願,李秋蓮和鍾老師的辯認有誤,死者不是吳穎……可是,不是吳穎也會是別人,也同樣是別的父母的女兒,他們同樣要承受著世間最大的痛苦折磨。
李斌良放下手機,重新走進辦公室:「李秋蓮,你再想想,在學校里,除了鍾老師,還有誰和吳穎關係比較密切,譬如,同學中間,特別是男同學中間,有這樣的人嗎?」
可是,儘管如此,李斌良還是覺得,程玉芳的氣質上似乎更像一個行政或者企業的領導。
李斌良走進校長室,對李秋蓮說:「非常對不起,我們還有話要問,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鍾老師看到照片,表情立刻改變了,他先是草草的看了一眼,馬上又專註起來,漸漸地,臉上的肌肉顫抖起來。
沒有,一點都沒有,他只有希望,一種很渺茫、又很現實的希望。
李秋蓮:「霍濤。」
詢問轉到吳穎為人,結交的朋友上。通過李秋蓮的口,李斌良知道了吳穎是個作風嚴謹的姑娘,不可能跟男人亂搞,這些,再加上她身上的那些傷痕和法醫屍檢反映的情況,李斌良不能不承認,他殺的可能性很大。
李斌良好歹把午飯推辭了,可是,卻只能讓苗雨和任鐵柱去見補習二班的班主任,自己坐下來,這時,他才顧得上打量一下程玉芳的辦公室。
「李局,李老弟,你們來得真快呀,歡迎,歡迎……」
程玉芳一愣,馬上就反應過來,親昵地打了李斌良肩頭一掌:「死老弟,怎麼跟大姐開這個玩笑,對,錢沒少送,人也沒少找,要不,能讓我當這個江泉最高學府的校長嗎……哎,老弟,咱們不說這個了,還說你吧,你這位女警官真不錯呀,多漂亮,你們什麼時候辦事啊,對了,早拿下了吧!」
沈兵:「差不多,他說,昨天晚上,他很晚才離開公園,往外走的時候,看到一個男青年進了郊北公園,邊走好像還邊尋找什麼,他說,如果再見到他,一定能認出他來!」
李秋蓮到了局裡后,被直接領向停屍房。

02

李秋蓮依然是疑惑的目光:「見到了,她前幾天在我家住來著……對了,昨天上午剛走……鍾老師,到底怎麼了,吳穎出什麼事了?」
李秋蓮:「天哪,是她,是她……不,怎麼會,天哪……」
胡學正:「能好得了嗎?不過,還能挺得住,多虧了有苗雨在,她還挺會勸人的,不過,自己的眼淚也沒少流,他還給了老太太三百塊錢。李局,苗雨和你一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哪!」
李斌良就帶著這樣的想法來到補習二班門外。
鍾老師:「她是我去年教過的學生……對。去年她就參加高考了,差一點沒考上本科,就重讀了一年,今年考上了……對了,她早該入學了,怎麼會……」
李斌良上車后,胡學正又打來電話,說他們已經在郊北公園裡找到幾個目擊者,都是普通的遊人,他們都說,在昨天晚上離開公園時,看到一個年輕姑娘向樹林深處走去,體貌特徵和死者有些相似。
她是不是和誰約會?
看來,身源找到了,居然這麼順利。
這時,李斌良在大樓門廳里又看到懸挂著的幾條醒目校規,上邊好像有一條:在校其間不許大聲喧嘩打鬧……

04

李斌良含混地應答著隨程玉芳走進校園,向教學大樓走去,這時他才感到,整個校園太安靜了,沒有一點聲音。署假早該結束了,不能沒開學吧。程玉芳聽了李斌良的詢問,自豪地笑了:「你挨個教室走一遍看看吧!」李斌良從一樓的窗子向里望了望,果然個個坐滿了學生。走進教學樓,終於看到兩個女學生,她們在走廊里盡量放輕腳步走來,並悄悄地說著什麼,可能是說到什麼可笑的事情,剛要笑出口,又及時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李斌良急忙衝進停屍房,一眼看到老太太躺在苗雨懷中,眼睛和嘴都在大張著,可是,人卻沒有聲音了。還好,法醫有這方面的經驗,正在用力掐著她的人中。片刻,她終於回過氣來,又哭出聲來:「吳穎,媽的閨女呀,你咋這麼走了,咋不告訴媽一聲,讓我跟你一起走啊……」
任鐵柱:「就這些?沒別的了?」
好像很順。李斌良抑制著激動:「你把這個人帶到技術大隊,運用人像組合技術畫像!」
鍾老師的話很快得到了證實,李斌良的手機響起,他走出程玉芳的辦公室接聽,是幸福派出所王所長打來的,他說,他們所經過對各個村子的排查,發現發展村吳明仁家的女兒吳穎不在家中,不過,她父母說,孩子到市裡來打工了……
程玉芳說著,炫耀地用遙控器調換著監控鏡頭,一會是另一道走廊,一會兒是正在上課的學生,邊調還邊說著:「開學以來,有幾個高一的小子下課總大吵大嚷的,我要親自抓住他們,非把他們收拾老實不可!」
出事了。
吳穎的母親眼睛顯然已經花了,她使勁睜著,用手揉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咋……咋有點像……霍濤啊!」
辦公室很大,比自己辦公室要大很多,也比自己的辦公室有氣派,只是好像過分了一些,頭上的天棚做出非常藝術的造型,還鑲鉗著樣式新穎的燈具,一張碩大的老闆台,把坐在後邊的人襯托得格外氣派威嚴,老闆台上,還擺放著一台款式新穎的手提電腦,不過,最吸引李斌良目光的,是牆角一台起碼超過五十英寸的大屏幕背投彩電,彩電還打著,但是沒有聲音,上邊呈現的是一道長長的走廊,一邊是窗子,另一邊是一個個緊緊關著的https://read.99csw.com門,門上邊還有標牌。李斌良注意了一下,標牌上寫的是高几某班,才明白這是台監控器。
李斌良對這個名詞並不陌生,這些年,補習班是個普遍的現象,在任何一個高中都有。就讀的學生多是往屆高考因為分數低沒有錄取的,也有少數雖然考上了大學,但是不理想,又留下來重讀的。同樣,人所共知,補習班是收費的,而且收費很高,多的一年上萬,少的也三千五千,而這筆錢一般是不入賬的,因此,它就成了學校的一項重要收入,可是,這對重讀生的壓力很大,窮孩子根本就重讀不起。不過,學校為了提高補習班的吸引力,一般都派教學能力比較強的教師任教,而補習班的學生們高考成績一般也比較好,給學校增添了榮譽。
沒等李斌良發問,程玉芳就解釋道:「啊……我是為學校著想。如果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出了這種事,傳出去影響總是不太好!」
李秋蓮:「這……沒什麼啊,她就跟我說,她要走了,回去了,我急著上學校,也沒多想,我們就這麼分手了!」
這個程玉芳,什麼也瞞不了她。江泉雖然名叫市,其實,也總計還不到一百萬人,城區也就二十來萬人口,苗雨調到江泉以及她和自己的關係,這種消息肯定已經不翼而飛,聰明的程玉芳當然一猜就中。
李斌良怕程玉芳說出別的來,急忙打斷他的話:「啊,這位是苗雨,刑警大隊內勤,這位是大案中隊的偵查員任鐵柱。」
太殘忍了。
可是,吳穎是早晨離開李秋蓮家的,說要回家,為什麼沒有離開市區,反而去了郊北公園呢?又為什麼在那麼晚的時候,一個人去樹林深處呢?
程玉芳:「好,我馬上把他們找來!」
李斌良知道這有些過分,可是別無選擇。在案件深入調查之前,首先必須認屍,也就是確認死者的身分。他用歉意的口氣對李秋蓮進行了解釋,並陪她走到屍體旁,親自揭開蒙屍布。李秋蓮用恐懼的目光看了屍體一眼,馬上又扭過頭,發出要嘔吐的聲音向外走去,一邊叫著「吳穎」,一邊嗚咽起來。
李斌良急忙地:「程校長,您別多心,這隻是一種可能,是我們要調查的一條線索。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歡迎……」
憂鬱……重讀一年後考上了大學卻沒有去,當然有點憂鬱,可是,她怎麼會死了呢,而且死在江里呢,或者說,被人殺害了呢,是誰殺的他呢?
現在看,死者基本就是吳穎了,那麼,底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她殺,是誰殺了她……
任鐵柱:「那你再說說,平時,學校里誰和吳穎的關係比較密切……啊,我是說,除了你。」
任鐵柱急忙地:「霍濤是誰?」
看上去,程玉芳四十四五歲年紀,穿的衣服很像電視和大街上的廣告上見過的那種,是由一位著名女影星做的形象代理,什麼牌子沒有記住,但肯定是名牌,顯得風度很高雅。精心修飾過的頭髮一絲不苟,臉化了淡淡的妝,幾乎看不出來,但是,一張臉卻顯得容光煥發,還有一股特別高雅的香氣淡淡地飄過來,溫柔地進入你的鼻吸,肯定是哪種高級香水。對了,今年一高的高考成績特別突出,考入大學本科的人數和錄取比例不但歷年來最高,而且,在全區位居第一,就是在全省也名列前茅,程校長因此也就聲名遠播了。對了,前兩天白山電視台還播過,因為一高高考成績突出,市裡專門開了表彰會,地委行署有關領導都出席了會議,會上,行署主要領導親手給程玉芳胸前戴上了大紅花,主管文教的副專員在講話中對江泉一高和程玉芳給予了表揚,聽說,市裡正在積極向上爭取,要破格給程玉芳提副處,還申報了教育專家職稱。
沒等李斌良詢問,程玉芳就說:「真對不起,鍾老師就這樣,他上課的時候,誰也不能打擾。不過,他教學能力很強,工作也特別負責,你們要有意見就對我說吧,都是我平時慣的。可是,一個老師,課教得好,工作負責,脾氣怪一點又算什麼呢?對,李老弟,你手下如果有這樣的警察,脾氣怪,可是能破案,你還能要求他別的嗎?」

1

吳穎的母親被胡學正等人攙走了。李斌良知道,她還要經受折磨,還要接受警察的調查詢問,她必須承受著痛苦回憶女兒生前的一切,一遍又一遍……這很殘忍,可是為了破案,必須這樣,他只能悄悄把苗雨叫到一邊:「苗雨,由你詢問她吧,要注意方法,好好勸勸她,別讓她太傷心了,如果感到她身體不行,就送醫院!」
李斌良有點不解,下課大吵大嚷怎麼了,非要抓住收拾不可,還有,這種作法有沒有侵犯人權之嫌,作為一校之長這麼干,不成間諜了嗎……
程玉芳想了想,被苗雨說服了。她換了個語氣:「李局長,這個吳穎已經在我們學校畢業了,按理,也就不是我們的人了,對吧!」
程玉芳抄起遙控器,電視屏幕很快顯示出另一條走廊,果然看到苗雨、任鐵柱的身影在一個教室門外,二人在和一個男老師說什麼,雖然聽不到聲音,可是,從身姿和手勢上看,好像在爭論什麼。李斌良奇怪起來,問程玉芳能不能把鏡頭拉近些。程玉芳調了調,這回可以看清他們的表情了,果然是在爭執,只見那個男老師發怒地往後推了推苗雨和任鐵柱,進了教室,並把門關上,苗雨一副憤怒的樣子要上前開門,被任鐵柱拉住。
「這堂課就上到這兒,下邊的時間大家自學吧……對了,我的體會是,老師的教學固然重要,可是,對一個真正的學習者來說,最主要的途徑還是自學,而作為高三的學生,自學能力尤其重要,甚至九_九_藏_書決定一個人的前途,特別像郝柏生你們這樣的,更要刻苦自學,這是你們的唯一出路,你們不好好學習,不但對不起家長,也絕了自己的生路。你們不像有的人,靠老子就能養尊處優地活一輩子,可你們不行,當然,現在,有人還要把你們這唯一的出路堵住,可他還沒堵嚴,你們沒有別的選擇,不能和那些靠老子、靠關係的人比,人家那是有本事,你們比不了……對了,我也對那種同學表一下態,今後,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督促你們學習了,你們愛學不學,學習再好也不如你們有個好爸爸,只要有了這個,就會無往而不利……對了,剛才你們注意沒有,找我的是兩個警察,他們很威風是吧,沒什麼了不起的,你們學習再不好,只要有關係,弄個假文憑,照樣可以當警察,甚至可以當公安局長……」
鍾老師從裡邊走出來,一副沒好氣的表情,看到是程玉芳,愣了一下。或許,程玉芳平時默許這個老師的特權,或許是當著李斌良等人的面不好發作,她只是聲音不大地說:「課講完了吧,這位是公安局的李局長,他們有重要案件要向你調查!」
李斌良急促地:「誰?」
一個女學生走出來,這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姑娘,她用詢問的目光望著鍾老師。
李斌良的心猛跳了一下,眼前浮現起那個性情特別的老師瘦瘦的身材和瘦瘦的面孔,急忙追問:「那你說說,他們怎麼個密切法?」
李斌良急忙地:「別別,我們有規定,嚴禁在工作時間飲酒,再說了,案子正忙著,我哪有心思吃飯……」
苗雨小聲地:「你不是說,萬一你真的當上公安局長,我就得迴避嗎?我想好了,如果一定調出公安局,我就調這兒來!」
李斌良走到辦公室門外,高興地低聲道:「太好了,目擊者看清那個人了嗎,能提供體貌特徵嗎?」
李斌良明白了她的意思:「從法律意義上說,死者確實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了,可是,案情還要繼續調查,恐怕還得麻煩你們!」
李斌良把幾個人分成兩組,胡學正和苗雨去詢問吳穎的母親,自己和任鐵柱詢問李秋蓮。為了能使她比較平靜地接受詢問,他特意把她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又給她倒上一杯水才開口。
李斌良和苗雨交換了一下目光,看得出,苗雨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王所長:「時間不長,上弔死的,治安大隊去處理的……」瞥一眼吳穎的母親:「你別看她老成這樣,實際上才五十齣頭,前些日子頭髮還沒白,老伴死了,白了一些,這回閨女死了,又白了一些……」
李斌良說不下去了,此時,任何話也無法安慰她。他抓住她的手,感到了她那粗糙堅硬的手掌涼徹骨髓,讓人清晰地體察到她內心的痛苦和絕望。還好,苗雨及時奔上來,代替他攙扶起吳母,他又示意胡學正等人陪著,望著他們的背影艱難地走進停屍房。
李斌良心裏也在想這件事,如果是隨機作案,那麼,吳穎手腕上的膠帶是怎麼回事?既然兇手帶著膠帶,極可能是為犯罪準備的,那就不是隨機作案,如果不是隨機作案,那麼,作案人就有可能是吳穎的關係人,所以,調查必須從這裏開始。
李斌良注意到,程玉芳說完這話,臉上現出輕鬆的表情。
程玉芳把李斌良等人送到教學校外,還要往前送,被李斌良勸阻了,程玉芳也沒再堅持,可是,李斌良直到走出校門,還覺得他的眼睛在盯著自己的後背。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發現不知何時天上出現了一片浮雲,太陽鑽進了雲中,原本陽光燦爛的校園變得陰暗起來,不像剛剛來到時那麼充滿光彩了。李斌良看了苗雨一眼,發現她也在望著校園,眼睛閃著迷茫的光。
苗雨和任鐵柱隨黃老師向外走去,李斌良站起來欲同行,被程玉芳拉住:「幹什麼,老弟,這種調查還用你親自參加嗎,你這是不信任下屬。讓他們去吧,咱們姐弟難得湊到一起,扯一扯……對了,午間就別走了,吃頓工作餐!」
確切無疑了,看來,家長來不來都可以認定了。
李斌良:「現在,她情況怎麼樣?我是說情緒!」
李斌良看著程玉芳,程玉芳有點為難地:「這個人脾氣有點怪,你們……」
程玉芳放開李斌良的手,眼睛轉向一旁的苗雨:「李老弟,這位就是……」
案件一旦有了進展,各種線索就紛至沓來了。李斌良指示胡學正,除了死者的情況,還要調查有沒有男人和死者在一起。
對他詢問,程玉芳得意地說:「對,這麼大的學校,我不看著點行嗎?對了,我可以調到任何一道走廊和教室!」
苗雨:「協助公安機關破案是每個公民的義務,我們這就去,請問怎麼走?」
李秋蓮雖然也流著淚,但是,她的痛苦終究無法和做母親的相比,進屋后,她很快擦乾了淚水,仔細地回述起吳穎的有關情況。她說,吳穎和她從高一起就在一個班,兩個人是非常好的朋友,同樣在去年差一點沒考上本科,又同樣重讀了一年,而且又在同一班。可是,在今年的高考中,她們倆又同樣命運,沒能考上本科,接到的是三表的通知書。她決心再重讀一年,可吳穎卻不想上大學,也不想再念了,前幾天,她來到她家,住了三天,默默的不說話,問她打算怎麼辦,她說想在城裡找點活干,可是,昨天早晨就離開了。問起吳穎在她家的表現,李秋蓮說:「這……除了有點憂鬱,別的……就沒什麼了。」
李斌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管得是嚴,可是,學校是軍隊嗎?
程玉芳從校門迎出來,熱情的歡迎聲打斷了李斌良的思緒,他急忙走上前,與她緊緊握手。
下午一上班,技術大隊把目擊者看到的那個青年畫像畫出來了,李斌良自己先看了看,是九九藏書一張端端正正的男青年面孔,他又把畫像拿給李秋蓮看,李秋蓮睜大了眼睛,認真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這……有點像霍濤!」
李斌良:「這……不是告訴你讓她父親來嗎,怎麼……」
程玉芳:「這……好吧。黃老師,你帶二位同志去吧!」
真是個精明女人。這種時候,李斌良也沒有必要保密,把簡要案情和要調查的內容告訴了程玉芳,他注意到,她的臉上立刻現出戒備的神情:「怎麼,你們懷疑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會吧……」
苗雨眼睛紅紅地應著:「我知道!」
任鐵柱吃驚的口吻:「鍾老師……」
李斌良眼前浮現出一個景象:暮色中,一個年輕姑娘的身影徘徊在郊北公園的樹林中,卻不知已經被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上,後來,他不但強|暴了她,施暴后,又用膠帶捆住她的手腳,或許還綁上石頭,將她拋入了江中……
可是,李斌良卻沒有鬆口氣的感覺,相反,一種特殊的沉重感覺壓上他的心頭。
不用再問了。李斌良轉過身對胡學正急促地低聲說:「必須儘快找到霍濤!」
鍾老師冷淡地看著李斌良:「李局長,破案是你們警察的事,找我們幹什麼?」
李斌良這麼想著,剛要推門回校長室,手機又響起來,李斌良看了一眼號碼,是技術大隊長的號碼,技術大隊長的口氣中透出興奮。他說,他們經過檢驗,現場發現的衛生紙上的血樣和死者的血型相同,而且,對衛生紙上的精|液已經進行了檢驗,目前正在努力提取死者體內的精|液。但是,現在已經可以認定,死者在死前不久曾與男人發生過性關係。
這……
李斌良:「李秋蓮,吳穎離開你家的時候,有什麼異常表現嗎?」
鍾老師把拿照片的手放到背後,看看李斌良,又看看程玉芳,現出為難的表情,想了想,對女學生道:「李秋蓮,你和吳穎是好朋友,對嗎?」
身源找到了,其它就好查了,相對而言,破案的可能性也增大了。
這……
苗雨的心情和他一樣振奮,她悄悄靠近他,對他耳畔低語著:「哎,我想好了,就是這裏,就這麼定了!」
苗雨站起來:「這樣吧,我和任鐵柱去找他!」
李秋蓮:「啊……沒什麼,鍾老師平時比較關心吳穎,常單獨給她補課,還常找她談心。」
李斌良已經從屏幕上看到了這個情景。
原來是這樣!
「我的閨女呀,你咋死得這麼慘哪……」
沒等李秋蓮說話,程玉芳在旁邊接了過去:「李局長,有這個必要嗎,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就在學校問唄,她是補習生,學習很緊,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李秋蓮想了想:「就這些,沒別的了!」
這麼說好像為時太早,也太絕對了。
聽到這話,苗雨、胡學正、沈兵及畫像的技術員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補習班。
李斌良:「程校長,這是命案……」
別說,程玉芳還真有用人之能,怪不得當校長。可是,既然這個老師這種性情,他校長來能頂用嗎……
李斌良聽得心裏很不舒服。這些年,官場成了商場,在提拔重用的背後,總會響著鈔票的聲音,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而且,人們已經接受了這種現實,有的地方甚至把這種現象說成什麼「新政治經濟學」,也就是先花錢買官,再以權撈錢,然後再買更大的官,還有的說得更有意思,叫「先買票,後上車」。可是,李斌良一直不完全相信,或者說,他自身的經歷使他產生一種幻想,他覺得,儘管花錢買官的現象普遍存在,可是,如果你真的工作成績突出,也會有領導賞識的。就說自己吧,從一個普通民警提拔到刑偵副局長,不就沒有花錢嗎?當然,這也和自己的特殊經歷有關,破了影響那麼大的案件,還救了縣委書記劉新峰的命……可是,現在,要提公安局長了,這是副處級,要由地委研究決定,劉新峰只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你還有把握嗎?
這就是母親,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心肝俱碎的痛苦。李斌良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決定錯了,其實,就是吳穎的父親活著,來的是他,他也會一樣痛苦,甚至更為痛苦,就心靈來說,男人和女人是一樣的,而且,在感情上,男人可能比女人更加脆弱,而就親情來說,父女的感情可能比母女更深一些。譬如,你和女兒不是更深一些嗎,如果她被害了,你的痛苦難道不更深重嗎……
鍾老師這才把臉轉向李斌良,眼睛也直視著他,李斌良也這才完整清晰地看到了這位老師的全貌,他四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襯衣,上邊沾了一些粉筆灰,雖然沒拿課本教材,可是看上去卻很有中學教師的氣質,當然,身上也透出一種特殊的勁頭兒,瘦瘦的,背挺得很直,一雙眼睛看著李斌良,像孤傲,像自負,又好像……叫人一時說不準到底什麼勁頭兒。
有這種事?
李斌良著急地站起來:「程校長,我得去看一看!」
李斌良:「這……還有多長時間下課?」
當然,這些話只能藏到心裏,不能說出來。
這……
鍾老師慢慢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李秋蓮,這很難看,你別怕,要認準……」
雖然這麼想,可是,李斌良心中還是生出一絲寬慰。他想了想:「暫時不能讓吳穎的母親離開,我已經讓技術大隊根據目擊者的描述畫像了,畫出來后讓她也辨認一下!」
任鐵柱問到了點子上:「李秋蓮,你說說,誰有可能害殺害吳穎?」
程玉芳:「啊……那是,那是!」
程玉芳好像猜到了李斌良在想什麼,嘆息一聲說:「這都是為了學生好啊,要是不管住,他們野起來,還能專心學習嗎,家長把孩子交給我們,我們要對得起他們哪……對了,李局,是有什麼案件牽扯到我們學校吧,別瞞著我了,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