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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行動是迅速而秘密的,霍濤是不會知道的,他怎麼恰好在這時失蹤了呢?他是真的逃離了江泉,還是在哪裡隱蔽了起來?
一個多小時以後,車駛進了幸福鄉,駛到幸福派出所門前,王所長匆匆迎出來,短暫地商議了一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王所長借來鄉里的兩輛吉普,幾人換了車,上了前往霍濤家村子的道路,路上,幾人又商量好策略,決定先見村委主任,然後再和霍家人接觸。
對了,因為李秋蓮說過鍾老師平日對吳穎比較好,所以,昨天苗雨和任鐵柱去學校時,對他做了一點調查,可能方法不當,引起了他的不滿。

02

任鐵柱:「這……就是一般的師生關係。」
他逃跑了……
沈兵:「可是,吳穎和霍濤的關係,吳穎母親知道嗎?」
任鐵柱遲疑了一下:「一般。」
李斌良:「好啊,您快說!」
鍾老師:「很簡單,我覺得,你們的偵查方向是錯誤的,你們一直在圍繞吳穎的關係進行調查,懷疑兇手是同學或者老師……對了,他們倆還反覆問霍濤的情況,好像也懷疑他。我告訴你們,不可能,我了解霍濤,他可能對吳穎有好感,也可能追求她,或許,他們倆之間也有隱秘的感情,可是,霍濤絕不會殺吳穎,他是我的學生,我了解他!」
李斌良:「看來,你心裏很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詢問的時候沒講究方法?」
李斌良:「不,我是說,他姓霍,叫霍濤!」
苗雨抑制著傷感和激動講了起來,儘管李斌良已經知道,可是聽起來仍然有點動情。原來,吳穎在上高中之前,一直在農村上學,而且成績很好,初中畢業后考上了一高,全家人都很高興。可是,女孩子學習沒後勁兒,吳穎的學習好是靠刻苦取得的,到了一高后,好學生太多,她就不突出了,怎麼學,成績也是中等偏上一點,所以,去年沒考上本科,如今,找工作太難,家裡又沒錢又沒人,沒本科學歷找工作就更難了,所以,咬著牙讓她補習了一年,高考後,全家人一直盼著通知書,希望她能考上本科。當然,他們所以盼望她考上本科,除了將來找工作容易一些外,更重要的是,正牌大學的學費相對低一些,要是到了三表,每年光學費就上萬,再加上生活費,沒有兩萬也得一萬五以上,家裡實在供不起。可是,怕啥來啥,通知書好不容易到了,她恰恰被錄取到三表。全家看到后,都像挨了一棒子似的,父母倒不是不想供她,可是,在一高補習,一年的學費就五千多,再加上生活費,也得小一萬元,他們實在沒處去張羅錢了,可是,眼看女兒的前途完了,看著她悲傷的樣子,當父親的一時想不開,居然上弔了。
鍾老師低聲地:「是這樣,他掇學后的一段時間里,總帶著一些社會混混兒到學校來搗亂,進不來校園,就守在校門外,專門找原來同學的茬兒,還調戲過吳穎,霍濤為此和他打過一架!」
李斌良送鍾老師離開辦公室,並順著走廊向前送去,準備一直送下樓,鍾老師很過意不去,李斌良說,自己當年也是學生,也在高中上過學,鍾老師也等於是自己的老師,他發自內心地尊重他。
這時,李斌良頭腦又閃過一道靈光:既然吳穎和霍濤是這樣一種關係,他們肯定保持著聯繫,怎麼聯繫呢?當然需要電話,如果吳穎和霍濤真的有感情,那麼,她死前很可能和他通過電話。如果通過,吳穎去了城裡,又沒有手機……
可是,守候在火車站、公共汽車站的民警報告說,沒有發現霍濤的影子,計程車正在查著,目前還沒有他逃出江泉的信息。
苗雨:「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吳穎母親說,前幾天,霍濤打電話找過吳穎,但是,她們家沒有電話,電話是打到鄰居家的,是鄰居找的吳穎,後來聽說,是霍濤找的她。」
李斌良轉而詢問二明子的情況,鍾老師沒有提供更多的,只是說他在學校混了不長時間就不念了,對其情況並不十分了解。最後,他又用有些歉意地口吻道:「李局長,對不起,我剛才有些過分了,您別往心裏去,也別受我的影響,還是按自己的思路調查吧。你們不是調查霍濤嗎?找到他沒有?我看,你們還是找他本人談一談吧,這樣,事情更容易搞清楚!」
得來全不費功夫。
可是,他不想現在說,李斌良也不便追問,只能歉意地說:「鍾老師,我還不知道你說這些,他們可能對你尊重不夠read•99csw.com,我向您道歉了。對不起,為了破案,我們可能急了些,可這是命案,我們也是為了早一點把案子破了,請您原諒吧。對了,您是吳穎的老師,難道你不想儘快破案嗎?」
李斌良:「說了。他說,不可能是霍濤殺的吳穎。」
李斌良:「後來呢,我是說,你高中畢業后怎麼參加的工作?」
苗雨:「理由很多,我不是跟你講過吳穎母親的話嗎,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吳穎就不可能是霍濤殺的!」
李斌良:「嗯,理由?」
苗雨:「我覺得,吳穎不一定是霍濤殺害的!」
看來,在這裏一時是查不出什麼了。李斌良抱歉地讓民工們繼續休息,自己卻帶著人守在工棚外不遠處,同時,布置人手嚴密地控制了整個工地。然而,天漸漸亮了,東方出現了白色,紅色,慢慢地,太陽出來了,還是不見霍濤的影子。
工棚很大,裡邊睡了二十來人,手電筒光依次在每個人的身上移動,民工們的被褥有的鋪在地板革上,有的鋪在破紙板上。沈兵把手電筒往民工們的臉上照去,以便看得更清楚。可能,人們實在太累了,居然沒有一個人被驚醒,有的人眼睛受到電光的刺|激,煩燥地掉過頭去繼續大睡。
工頭:「是啊,我也說他姓霍,大家都叫他小霍兒!」
李斌良:「是不是因為你學習成績不好,他不喜歡你?」
鍾老師站起來:「李局長,打擾您了,我還有課,該走了!」
確認霍濤有重大嫌疑后,李斌良首先到一高了解他的情況,卻知道他已經考入了省城的新科大學,可是,進一步了解后又得知,他雖然接到了錄取通知書,卻沒有入學。李斌良就派胡學正帶幾名刑警去霍濤在農村的家,卻又撲了空,經調查,村幹部提供在側面向霍濤的母親了解后說,霍濤到城裡打工了,到底是哪個施工隊說不清楚。李斌良只好把刑警大隊全部調動起來,分成若干組,在轄區派出所的協助下,逐一排查本市所有的建築工地。可是,正是建築旺季,市區的大小工地不下幾十家,要想找到霍濤談何容易,萬一清查時動靜太大,他受到驚動而逃跑,就更麻煩了。因此,李斌良在思考之後,只能以例行清查流動人口為名,對各個施工點的民工進行清查,所以,進展較慢,一直到十點半,也沒查到什麼,如果再繼續查下去,又擾民又不便,霍濤受驚后也容易趁著夜色逃跑躲藏……
「坐這邊……來,喝水……鍾老師,有什麼事嗎……」
門開了,一個人出現在門口:四十七八歲年紀,消瘦的身材,消瘦的臉膛,一雙燃燒著憤怒的眼睛。李斌良吃驚地站起來:「鍾老師,是您……快請進,請坐!」
李斌良:「鍾老師,你既然了解霍濤,那你說說,霍濤是怎樣一個人,他為什麼不會殺害吳穎?你這麼說有什麼根據和理由?」
按著這個身份證號碼,很快從戶政科的微機中調出了這個人:楊明山,家住幸福鄉楊堡村。
任鐵柱:「也許吧。」
夜晚十一時許,李斌良親自帶領四十多名刑警秘密包圍了夏華商廈工地。
又想遠了。是苗雨把他的精神又拉回到案件上來。
任鐵柱現出輕蔑的神情:「他知道什麼……不管怎麼說,咱們也得找到霍濤啊!」
這……
李斌良心裏說:我們是想找他本人,可是,他已經不見了。
無論如何,大部隊在工地蹲守已經沒有意義了,李斌良留下幾個刑警繼續守候,自己帶著大部隊撤回局裡。
或許,從鍾老師的眼光看,這些就是霍濤不能殺害吳穎的理由,可是,對警察來說恰恰相反,這極可能正是霍濤殺害吳穎的理由。為人正派、學習努力的人並不一定就不殺人,殺人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本性上十惡不赦的壞蛋,殺人的形式有多種,其中一種就是激|情殺人,或者說叫隨機殺人,就是說,兇手本來不想殺人,因為某種原因,受到了刺|激,臨時起了殺人之意,而霍濤極有可能是這種。技術大隊已經檢驗出,吳穎死前有過性經歷,根據屍檢判斷,極可能是初次,那麼,對方是誰?如果真是霍濤,恰恰可能是因為這種關係而發生了衝突,導致命案發生……
李斌良覺得心中有數了,轉了話題:「你覺得,這個鍾老師怎麼樣?」
很快就問清楚了,霍濤吃過晚飯出去了,一直沒回來。問去了哪裡,楊明山也說不清楚,進一步詢問,知道霍濤確實用他的手機往外打過電話,也接過別人的電話,是個女的,他還問過霍濤接電話的女人九九藏書是誰,霍濤說是他的同學。「可我看出來了,他們不光是同學,沒準兒還是對象!」問昨天晚上霍濤的活動情況,楊明山說:「他昨天晚上也出去了,臨走的時候還換了件乾淨衣服,好像去見什麼人,回來的時候我都睡著了,只感覺到他老是翻身,今天白天幹活兒也老走神,好像有什麼心事!」當李斌良追問起霍濤今晚離開時的表現時,他努力回憶著說:「這……他雖然好像有心事,可也不像出什麼大事的樣子,吃過晚飯,他還洗了洗身子,又換上那件帶格子的乾淨襯衫出去了,好像去會誰的樣子……」
李斌良也站起來:「我送您!」
鍾老師急忙地:「不不,我真的沒什麼證據,只是順嘴這麼說。」
鍾老師垂下眼睛:「你是公安局長,江泉誰是黑社會你不比我清楚嗎?」
李斌良帶著沈兵等幾個精悍的年輕刑警,隨工頭兒向工地深處的工棚走去。工頭邊走邊告訴他們,這個小霍兒剛來施工隊不久,是楊明山介紹來的,他們是一個鄉,就和楊明山住在一個工棚,又問他出了什麼事,李斌良含糊其辭地說:「沒什麼大事,向他了解點情況。」
查這個楊明山也費了一番心思。當然,最簡捷的辦法是打這個電話,跟對方聯繫,看他是不是霍濤,如果不是,再問這個手機為什麼會和李秋蓮家通話,可是,這樣做極可能驚動霍濤。最後,李斌良撥通了幸福派出所王所長的手機,要求他儘快查到楊明山這個人。不想,王所長說:「不用查,我知道,他在市裡打工呢,在仁盛施工隊……」
這些,都在李斌良腦海中閃過,並沒有流露出來。他溫和地問道:「鍾老師,那你能不能給我們提供一點線索。譬如,你懷疑是誰殺了吳穎……啊,你別有顧慮,儘管說,這屋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會向別人說的。」
苗雨:「啊……你還不知道,吳穎的父親是因為吳穎自殺的……」
任鐵柱也停下腳步,垂著眼睛小聲叫了聲:「鍾老師。」
苗雨:「吳穎母親問過鄰居,鄰居說,只聽吳穎對電話說了些什麼考學的事,後來又說了什麼打工的事……對,就是接完電話第二天,她就到城裡來了……」
哦……
這……
他翻的是一部小說,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還在大學時,他就讀過這部書,當時很受感動,儘管認真推敲有些地方不那麼真實,可是,它的教育、激勵作用是不容否認的。手上這部是從霍濤的行李中發現的,民工們證實說,霍濤閑著的時候經常埋頭看這部書。這個情況引發了李斌良的思考:看這部書的人能殺人嗎?真是他殺了吳穎?他為什麼要殺她……如果不是他,為什麼在案發前他頻繁與吳穎通電話,現在又突然失蹤了?
李斌良:「那你怎麼沒說別人,偏說這個二明子呢?他到底是什麼人,社會流氓嗎?你怎麼認識這種人?」
任鐵柱:「什麼……這……為什麼?」
任鐵柱:「這……後來,我考上了電大,畢業后在外地工作兩年,調回江泉了。」
果然,鍾老師憤憤地說起來:「我知道,你會辯解,說沒那個意思,可是,我不是傻子,我聽得出來。對,我對吳穎是比較關心,可那是老師對學生的正常關心,因為我知道她家的經濟狀況,知道她重讀不容易,也知道她思想壓力很大,而我是她的老師,出於責任心也好,同情心也好,我確實比較關心她,也包括和她一樣學生,我是常和她談心,有時,也確實在生活上幫助過她,譬如,她家裡接濟不上的時候,我給過她錢,可她後來都還了,難道這犯法嗎?這就成了你們懷疑我的理由?」
他先帶著胡學正、沈兵等人悄悄找到工地值夜的更夫,又通過更夫找到施工隊負責人,這一切都是在悄無聲息中進行的。負責人來到后,說他管的事太多,叫不上每個民工的姓名,於是,他又把工頭叫來。工頭聽說找楊明山,立刻說有這個人,就在工棚里,可能睡下了。李斌良又問霍濤是不是也在這裏。工頭反問:「你是說小伙兒嗎?他在……」

1

一夜基本未睡,李斌良準備在路上閉一會兒眼睛,可是,車出城后,他反而更倒困意全無。夏末秋初時分,郊外是天高地闊,道路兩旁是一片片黃綠相交的田野,看上去賞心悅目。李斌良本來就是農村孩子,參加工作后一直生活在城裡了,可是,對農村依然有很深的感情,乍看到這九_九_藏_書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覺得特別親切,特別美好。可是,看了一會兒,他又產生了新的想法,因為,田地里有很多農民勞作的身影,雖然偶爾也能看到大機械作業,更多的卻仍然是人工勞作的情景,看來,農村的進步還是緩慢的。再看路旁的村莊,有的稍好一些,一幢幢新磚房舉目可見,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一幢新建的居民樓,可是,越往遠走,也就是離城越遠的地方,村莊的景象也就越差勁兒,好多還是茅草土房,給人以一種凋敝的印象。警車穿過一個村子,迎面走來幾個青年,無所事事地遊逛著,一個個穿得土不土洋不洋,看上去粗俗而又油滑。
鍾老師咄咄逼人地看著李斌良,嘴唇顫抖著,可以看出,他真的非常憤怒。
也是幸福鄉,而且,這個楊堡村離霍濤家的村子不遠。
只有兩個方向,一是霍家,二是學校,可是,霍家胡學正已經去過了,沒有霍濤的影子,派出所也沒發現新線索,學校呢,昨天已經進行了調查,沒發現什麼新東西,再去調查還有意義嗎……
那他會去哪兒呢?
任鐵柱引起了興趣:「她都說什麼了?」
可是,李斌良是不會放過任何線索的,立刻追問下去:「鍾老師,請說下去,二明子是誰?」
工頭看了一眼李斌良和他身旁幾個虎彪彪的年輕刑警,顯然沒有相信他的話,不過,他識趣地沒有再問。
李斌良要沈兵立刻去查李秋蓮家電話的通話記錄,沈兵很快就完成了任務,興沖沖地報告說:「李局,我們已經查了李秋蓮家近幾天的通話記錄,有一個手機號碼出現過好幾次,她們家誰也沒打過這個電話,也不知道這個手機是誰,可是李秋蓮說,她看到吳穎往外打過電話,她問過她打給誰,吳穎說是打給霍濤的,可是,我們在電信公司查了,這個手機登記的不是霍濤,而是一個叫楊明山的人,我把登記的身份證號抄回來了。」
父親死了,現在女兒也死了,只剩下那個未老先衰的母親,她還能活多久呢?
任鐵柱:「這……還行,事業心也挺強的,對工作也很負責,課也都得好,不是教高三就是教補習班……不過,就是脾氣倔,現在好像比當初更倔了……對了,我們向他了解霍濤的情況,他說什麼也不知道,剛才他沒向你說什麼嗎?」
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現代農民?他們既沒有先輩的勤勞樸實,又缺乏現代人應有的文化素質。說起來,改革開放這麼多年,農民的整體素質並沒有多大的提高,甚至有所降低,再看看這些屋舍,和十年前、二十年前比,又有多大變化呢?李斌良忽然想到一句話,那是某位高層領導批評一些地方領導的政績觀時說的:「把城市建得像歐洲,把農村搞得像非洲。」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實真的如此。好在劉新峰當上江泉的市委書記后,在努力改變這種情況,只是成效還不十分顯著……
任鐵柱現出委屈的神情:「這也不能怪我呀,其實,我跟他雖然沒什麼感情,可他畢竟當過我的老師,所以問話的時候我還是很小心的,可是,沒等我問幾遍他就煩了,後來居然說,我沒有資格詢問他,我也有點火了,和他吵了幾句。」
李斌良再次把胡學正和沈兵找來,決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李斌良帶隊,再去霍濤家,動員其家人提供線索,查出霍濤可能的去向;第二路,由胡學正帶隊,繼續對一高的師生進行調查,查霍濤在校就讀時都有哪些關係密切的同學,從中發現其藏身之所;第三路,由部分刑警隊員和城區派出所,對城區各旅店、飯店、洗浴中心等可以住人的地方進行清查,爭取從中發現霍濤藏身的線索;第四路,技術大隊即刻把提取的物證送往省公安廳進一步檢驗確認,尤其是衛生紙上發現的精|液,儘快做出DNA鑒定。部署完后,李斌良親自帶著沈兵和任鐵柱前往幸福鄉霍濤家,苗雨聽說后也要前往,她說,做思想工作女同志能起到男人起不到的作用,李斌良擋不住她,只好讓她上了車。
沈兵打亮了手電筒,向地鋪上照去。
李斌良:「怎麼個一般?」
不、不可能,這不是隨機殺人,兇手是有準備的,因為,死者的手上纏著膠帶……
鍾老師冷淡地應了一聲,向樓下走去。
李斌良:「這個二明子在哪兒?最近到學校鬧過嗎?」
李斌良以為,這位老師可能是來提供什麼線索的,想不到,他既不坐,也不喝水,而是用憤怒的目光直視著他:「李局長,你們憑什麼懷疑我?難道我會殺人,會read.99csw.com殺害自己的學生?」
鍾老師:「這……我怎麼知道,不過,我看你們應該把調查重點放到校外,去找那些壞人,找那些地痞流氓,只有他們才能幹出這種事,譬如,二明子……」
是的,任鐵柱說得對,當務之急,是找到霍濤。
這個楊明山肯定和霍濤有某種關係。
響起敲門聲,清晰而堅定。
任鐵柱:「是,我念高中時,他教過我。」
李斌良想了想:「你當時的學習怎麼樣?」
小霍兒――小伙兒。原來是諧音。
鍾老師跨進屋子,回手關上門。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抓到他……不,準確地說,是找到他。
李斌良心中罵了自己一句,把思路收回來,繼續往破案上想:是不是樂觀了一點,案子真的能這麼順利就破獲嗎?萬一兇手不是霍濤怎麼辦,萬一霍濤也說不出什麼線索怎麼辦……
鍾老師停下腳步,看著任鐵柱。
鍾老師:「根據和理由就是我對他的了解。他為人正派,學習努力,也知道尊重人,和吳穎的關係很好,他怎麼會殺害她呢?」
走進工棚,一股悶熱立刻擁上來,悶熱中還充盈著腳臭和人體汗腺等難聞的氣味。因為沒有亮燈,眼前一片昏暗,隱約可見地鋪上睡著的一個個袒胸露腿的軀體,根本無法辨清哪個是霍濤,哪個是楊明山。
鍾老師的話還沒都說出來,李斌良等了片刻補充道:「他同霍濤或者吳穎發生過衝突,是嗎?」
鍾老師:「這……不是不能詢問,只是……我不解釋,你問他自己就明白了!」
楊明山很快找到了,他就挨著空著的鋪位。這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被撥醒后顯得很不高興,當工頭問他霍濤在哪裡時,他沒好氣地說:「我知道他在哪兒……」直到李斌良把警官證遞到他眼前時,才揉著眼睛坐起來看看身邊的空位:「哎,霍濤還沒回來嗎……」
很快,一個工棚被刑警們嚴密控制住,工頭說,楊明山和霍濤就住在裡邊。
黑社會?!
鍾老師:「沒有,現在,學校很少見到他了。不過,有一次,我和幾個老師在飯店吃飯時碰到過他,喝得紅頭漲臉的,更像個流氓了,聽說,他已經跟黑社會混到一起了。」
霍濤就在這裏。
李斌良湊近工棚聽了聽,裡邊傳出高高低低的鼾聲,顯然,幹了一天重體力的民工們都在睡著。
李斌良:「對,我們也找他!」
李斌良:「鍾老師,看來您還是有顧慮?我覺得,您這個人很有責任感的,對學生也是有感情的,可不能知道什麼不對我們講啊!」
李斌良從思索中清醒過來:「請進!」
一夜未睡,可是,沒有一點睡意。李斌良坐在辦公桌后,翻著一部厚厚的書,大腦急速地運轉著。
李斌良:「你們當時的關係怎麼樣?」
鍾老師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說走了嘴,急忙把下邊的話縮了回去。
李斌良帶著沈兵和兩個刑警,在工頭的帶領下悄然走進工棚。人雖然不多,但是,沈兵是擒拿格鬥高手,有他一個就足夠了。
鍾老師:「我們當老師的是沒什麼地位,可是,我們有人格,而我鍾育人一向最看重的也是人格,你們的懷疑是對我的污辱……對了,瞧你們調查我的人,難道我還不知道他嗎,就憑他,來居高臨下地詢問我,更是對我的污辱!」
可是,沒有線索,怎麼找?去哪兒找?
李斌良:「鍾老師,您別生氣,您說的是誰,是苗雨還是任鐵柱?他們怎麼了?為什麼不能詢問你?」
看來,這是條有用的線索,如果找到霍濤,真是他殺害了吳穎,相信不難拿下來,不是他乾的,也可能從他身上獲得別的線索,使案件儘快破獲,為吳穎報仇。李斌良不由又想起那句話:作為刑警,我們不能使受害者復活,但是,我們可以拭去受害者親人的眼淚,為他們復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對了,佛家好像是不講究冤冤相報的,講的是寬恕,可是,正義必須伸張,對那些邪惡的罪犯,寬恕只能使他們更為殘忍和猖狂!
很快,睡著的人全部查看了一遍,可是,沒有發現霍濤,他們又返回來查了一遍,仍然沒有,但是,發現一個空著的鋪位和行李。
洗了身子,換件帶格子的乾淨襯衫出去了,好像會誰的樣子……如果是這樣,霍濤就不是逃跑,可是,為什麼現在還沒回來呢……

03

鍾老師不說話了。
苗雨繼續講著:父親死後,吳穎哭得死去活來,處理完父親的後事后,她整整三天水米沒進,然後做出決定九_九_藏_書,她再也不念書了,要到城裡找工作,就離開了家。農村的八九月份正是最忙的季節,父親沒了,當媽的還要起早貪黑在地里忙活,也沒想別的,就讓她那麼離開家了,想不到……
苗雨:「大體知道。霍濤家和吳穎家是鄰村,他和吳穎從小學和初中一直是同學,關係處得很好,上了一高后,兩個人也在一個班,有時,星期天一起回家,返校時,霍濤會去找吳穎一起走。吳穎的母親也想過,二人能不能搞對象了,可是看不出來。她還說,霍濤是個很仁義個小夥子,如果兩個人真的都考上大學,真搞成了對象也是好事,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所以她只是旁敲側擊地提示過女兒注意,並沒有過多過問。」
李斌良聽了這三個字,心裏生出非常複雜的感情。擔任刑偵副局長以來,他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和黑惡勢力進行鬥爭,不但打掉了橫行本市多年的鐵昆集團,前年,還在破山陽縣委書記鄭楠妻子女兒被害案件的時候,打掉了趙漢雄集團。正因此,他作為刑偵副局長,一直很重視打黑除惡工作,也覺得,江泉市可能存在少數黑惡性質的團伙,但,象趙漢雄、鐵昆那樣的集團,應該說還沒有,想不到,鍾老師現在說出這種話,他可能沒意識到,這其實是對自己工作的批評。
想不到,剛剛走出走廊,迎頭碰上任鐵柱。
有了!
這是經過半天加小半宿的艱苦尋覓才確定的。
楊明山極可能和霍濤有聯繫,如果楊明山在仁盛施工隊,那霍濤極可能也在那裡,他極可能是用楊明山的手機跟吳穎聯繫的。就這樣,很快查明仁盛施工隊承建的是夏華商廈大樓,民工們就住在工地的工棚里,於是,李斌良迅速帶領刑警大隊全體人員,秘密將這個工地控制。

04

鍾老師只好說下去:「這……他原來也在我們學校呆過,和吳穎、霍濤他們一個班,但是,不好好學習,還專門給那些學習好的同學搗亂,後來掇學了,可是,還常到學校搗亂。」
目前看,這起案件進展得還算比較順利,雖然還不能確定就是霍濤作案,可是,起碼有很多工作可作。如果案子真這麼破了,好像太容易些了,應該再曲折些,這樣,辦公室出簡報時也會寫得更有趣些,電視台、報紙的記者也更可以妙筆生花,社會影響也更大些,萬一地委領導看到了,也會留下印象,對自己的提拔也可能產生有利的影響……李斌良,你怎麼這麼無恥,想到這上去了,一條年輕的生命被人奪去了,你在破案的時候卻想著自己怎樣出名,好往上爬,是不是太卑鄙了……
鍾老師情緒稍稍平復下來:「啊……當然,我當然希望儘快破案,把殺人兇手抓住,可是,你們不該懷疑我……對了,李局長,我聽過你的名聲,都說你很正派的,還破過前市長暗殺劉書記的案子,正為此,我才向你發火的。不過,我現在正式向你們提一條意見。」
沈兵勾起了好奇心:「吳穎母親說過沒有,霍濤找她幹什麼?」
原來是這樣。
為此,他不能不問下去:「鍾老師,你說二明子加入了黑社會,你能告訴我,加入的是哪個團伙嗎?」
李斌良給幸福派出所王所長打電話,詢問霍家的情況,王所長說,一切正常,霍濤沒有回家。
李斌良告別鍾老師回到辦公室,發現任鐵柱正在門外等著,李斌良打開門,把他讓進去,沒等問他有什麼事,任鐵柱就開口了:「李局,鍾老師是不是告我了?」
李斌良:「別說太遠了,吳穎母親說過,霍濤給吳穎打過電話,她怎麼說來著?」
李斌良:「肯定是你方法生硬……對了,你是他的學生?」
任鐵柱有點不好意思地:「也一般。」
李斌良:「不,咱們一起進去!」
看來,他指的是任鐵柱,這麼說,任鐵柱和這個鍾老師還有一種特殊的關係。
案情緊急,李斌良雖然不想打擾民工們休息,可也只好把大家都叫醒,一一詢問情況。大家也說不出別的,只能證實楊明山說的屬實,大家普遍反映,霍濤給人的感覺是不愛說話,平時總是悶聲不響的,好像在琢磨什麼事,別的就說不出什麼了。對他今晚去了哪裡,更沒人能說清楚。
李斌良一下就明白了他們的關係:他們曾經是師生,不過,從二人尷尬的表情上和鍾老師剛才的話語中,他們的關係並不和睦。
李斌良緊張起來,低聲對工頭:「哪個是楊明山,把他叫起來!」
工頭小聲問李斌良,是不是自己進去把霍濤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