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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還是理直氣壯。
李斌良讓胡學正、沈兵主審,自己則在監控室里觀察指揮。苗雨聞聽后也走進監控室,坐到李斌良身旁。
胡學正:「那好,我告訴你,我們在搜集你的證據。」
他就勢把牛強的供述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
李斌良沒有說話,也沒必要說話,因為,苗雨的猜測是唯一的解釋。現在,大學生太多了,連碩士生、研究生、博士生也遍地皆是,誰也說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了。其實,任鐵柱剛到大案隊時,沈兵也反映過這個問題,只是後來不再提了……好在除了筆錄還有錄像錄音,如果僅有這份筆錄,恐怕,這個詢問是白白進行了。
當然,市領導主要是年市長,也包括蔣副市長。
可是,李斌良卻覺得不那麼明確。「你們的調查不能超出命案的範圍」,難道是說,不要在牛強打小抄的案子上下功夫,可是,自己要核實的就是牛強打小抄的事啊……
李斌良小心地:「年市長,你看……」
是啊,他舅舅是蔣副市長,他當然有理由氣壯。
許慎傑想了想:「是,和二小的裴老師一個考場!」
李斌良:「嗯……我們還要核實他的口供,恐怕還得繼續調查。」
牛強:「這……別人哪?」
許慎傑:「啊,我是忘記了,他是打過小抄,被我制止后,就沒再抄。」
李斌良明白,她是以憤怒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李斌良小心地:「對。如果監考老師能證明牛強的話是真的,我們就可以結案了。」
他一定是從年市長那裡聽說的。
明顯的漏洞,太明顯了,她在撒謊。
還沒容他想出主意,走廊里響起匆匆的腳步聲,李斌良急忙迎出去:「蔣市長,你來了!」
沈兵:「這麼說,你發現了?可是,你剛才還說沒發現過!」
苗雨看著他,點點頭,低聲地:「那好,我看著你!」
李斌良接過苗雨遞過來的筆錄,果然是一份筆錄,記錄是任鐵柱,文字歪歪斜斜,幼稚拙劣,極難辨認,在內容上也是丟三落四,好多重要的內容都沒有記上,這是怎麼搞的……
沈兵:「這可怪了,監考老師怎麼不管?」

1

李斌良看著苗雨激憤的表情,一種特別的愛意從心中生出,真的,儘管他非常喜歡她,可是,還從未產生過這樣的一種感情,那是一種心靈相通的感情,是心心相印的愛情。瞧,此時,她就像一個少女,像一個孩子,臉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黑黑的眸子憤怒地盯著自己,就好像自己是那個作弊的牛強……不,就像自己真的要包庇他一樣,親愛的,你錯了,我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你對社會的複雜性還是知道得太少了,我必須想得更多一些,更周到一些……
沈兵也學著胡學正放緩了口氣:「那麼,你打小抄,監考老師不管嗎?」
李斌良:「季春飛在哪裡?」
當然,首先要彙報的是市領導。
許慎傑:「是,可是,不止我,監考老師是在全市老師中抽的,好幾十呢!」
牛強的氣焰低下去。
暴風雨是一點點來的,先是一陣稀疏的雨點,然後是一陣陣狂風,接著,雨點大起來,密集起來,就在這時候,李斌良隔著窗子看到一輛轎車駛來,停在局辦公樓的大門外,一個人從車內鑽出來,冒著雨,匆匆地向樓內奔來。
因為,牛強是坐在考場最左排最後的座位,這肯定也是精心安排的。可是,正因為在這個位置,他的左邊是沒有考生的。
且慢,還有些問題需要弄清。
八個監考老師一一問過,有一點非常一致的,這些監考老師都像許慎傑似的,一開始不承認有人打小抄,後來又被迫承認有人打小抄,這個人就是牛強,可是,在打小抄的時間和對象上,就矛盾百出了。
李斌良決定:敲山震虎,再審牛強。
說到舅舅的時候,牛強又顯出氣壯的表情。
沈兵:「話可不能這麼說,您是老師,一定學過哲學吧。我們沒發現的事物,不等於就不存在。」
就在李斌良要拿話筒撥號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正是年市長打來的:「斌良,案子怎麼樣了,有什麼新進展嗎?」
牛強:「這……他……他叫季春飛!」
李斌良:「這……那可就麻煩了,如果監考老師不能證實,那就是牛強撒謊了,我們還得展開全面調查……」
李斌良不忍讓他為難,主動把話題打開:「蔣市長,你是為牛強的事來的吧,你一定知道了,真對不起……」
年市長急忙打斷他的話:「等一等……斌良,你先不要行動,容我考慮一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苗雨,我不會讓你失望的。可是,鬥爭必須講究策略,我既然身在目前的位置上,必須按照我的身份來開展工作,請你理解我!」
他確實很為難,難的是該怎麼向市領導交代。
牛強眨著眼睛默許了。
李斌良:「哪個同學,叫什麼名字?」
胡學正:「你看你,這態度就不對了,同學們,是哪些同學們哪,你得說出他們的名字啊?」
牛強眼睛轉著,低下頭不說話了。
許慎傑又想了想:「沒有。」
年市長:「可是,如果他們不證實,或者證實不了呢?」
胡學正:「哎,也不能這麼說,你真想得到特別寬大處理,減輕處罰,還有一條路可走!」
現在,需要核實的主要是,牛強是否真的如他所說,在高考時打了小抄,都抄了誰的卷,誰能證明。只有這些都查實了,案子才能告結https://read.99csw.com。
這樣,他的話就無法證實了。或許,真是這個季春飛告訴的他,或許,是他知道季春飛出國,查無對證,才說出這個名字。總之,這條線索無法查下去了。
他首先注意的是一個女教師,她姓許,叫許慎傑,是第二小學的老師,由沈兵和苗雨負責詢問,苗雨是自告奮勇參加的。
「撒謊!」
他回到辦公室,不停在地下踱步,心裏不停地喃喃地說著:「怎麼辦,怎麼辦……」而且,還下意識地說出口來。
牛強:「什麼……」對胡學正叫起來:「哎,你剛才怎麼說的,我主動交代不是要從輕處理嗎?你們怎麼說話不算話?」
苗雨盯著他:「但是什麼?」
李斌良:「聽誰說的?」
來人是蔣副市長。
李斌良:「這……我正在為難……」
矛盾太大了。
蔣副市長乞求地望著李斌良。
沈兵:「可以告訴你,他坐在最左……啊,就是最北邊的一排,最後的座位上。」
牛強的氣勢受挫:「這……我不知道,你們去問我……問我舅舅吧!」
沈兵又一拍桌子:「你少拉大旗做虎皮,現在我們在問你,你的事,我問你舅舅幹什麼?」
「蔣市,臉色不太好啊,又遇到什麼難事了,用不用小弟幫忙?」
牛強閃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應該說,案件的偵破已經取得了重大進展,可是李斌良反而覺得更加為難起來。
真讓他說中了。如果牛強上大學有問題,那是另一個案件了,到底能否構成刑事案件、是否公安機關管轄還未可知。
胡學正:「好啊,你現在已經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繼續往前走。你是說,在高考的時候打小抄了,是嗎?」
牛強又仰起臉來:「我說過了,我舅舅給我辦的。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也豁出去了,我都認了,你們別再沒完了!」
蔣副市長:「還調查什麼?他都認了,結案就行了唄,該抓抓,該判判。」
外邊,天暗下來,李斌良隔著窗子向天上望去,幾塊烏雲漫上來,遮住了太陽,難道,暴風雨要來了嗎……
為了確保不出問題,李斌良特別指示網監大隊,事先在幾個辦公室安裝了監控探頭,並且親自在監控室監控詢問過程。
牛強現出震驚的表情。
牛強想了想,終於點點頭:「是。」
案件至此,應該說取得了較大的進展。最起碼,從目前的證據上看,霍濤的命案已經基本清楚:牛強因為在高考時打小抄,再加上舅舅的幕後活動而上了大學,而因家貧雖然考上大學卻不能就讀的霍濤出於怨恨,向有關部門舉報,牛強知情后,指使二明子和豁牙子找到霍濤,威脅他閉嘴,不想導致驚嚇中的霍濤落水身亡。
胡學正:「哎,牛強,你別急,我們怎麼說話不算話了?你主動交代,當然要從輕處理,可是,從輕處理不等於不處理,不管怎麼說,霍濤的死,你是脫不清干係的,這可是命案,你能說清楚后,就輕輕鬆鬆地上大學了嗎?」
蔣副市長:「調查有關人員?調查誰,監考老師?有這個必要嗎?你們查的是霍濤的命案,只要能證明誰負有什麼責任就行了唄,牛強已經認了,還有必要再查下去嗎?」
有犯罪嫌疑人的口供,有幕後指使者的交代,有法醫的鑒定,還有一些旁證,如果進一步搜集,還會找到一些證據。應該說,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證據鏈。霍濤死亡的原因似乎已經查清了,案子很快也就可以解了。
「有什麼為難的?」苗雨打機關槍似的說起來:「這事你必須認真對待,李斌良,現在才是看你人品到底怎麼樣的時候?他不就是副市長的外甥嗎?那又怎麼了?我最看不上這種人,靠打小抄抄上了大學,咱們的大學里要都像他這樣的充斥著,還是大學了嗎?李斌良,我沒權干預你工作決策,可是,這件事我要監督,你必須認真處理,絕不能包庇,如果你像有些人那樣,徇私枉法,那就等於我看錯人了,從今後,咱們各走各的路!」
李斌良立刻派人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牛強在一高時確實有個叫季春飛的同學,這個同學確實不久前出國了!
這……明明已經跟他說過,自己在等他的意見,他怎麼還這麼問呀!
苗雨:「哎,我說話你聽到了嗎,這樣的人怎麼能在刑警大隊呀,還在大案中隊……」
還好,胡學正很快接過話:「牛強,現在我明白了,你這大學不是考上的,是辦上的,你是不是覺得挺光榮?那好啊,等我們倒出手來,把你光榮進入大學的事迹向紀檢委反映反映,再跟報社的記者聯繫一下,讓他們查一查,寫出來,把你的光榮讓所有人都知道,怎麼樣?」
沈兵:「所以,你一定明白,我們為什麼現在忽然又提審你了!」
這一切都說明,這裏邊有問題。
年市長沉默片刻:「嗯,你說的有道理,我跟蔣副市長說一聲,讓教育局配合,你們調查吧。不過,我有話在先,如果真的查出什麼問題來了,不要擴散,隨時向我報告,而且,你們的調查不能超出命案的範圍,明白嗎?」
問話終止了。
正是苗雨,她臉腮緋紅,激憤地沖向李斌良,質問著他。
牛強一愣:「當然了,你們還想沒完哪?霍濤是二明子他們弄死的,和我無關,我當然還得繼續上大學了!」
出乎意料,蔣副市長突然笑了:「哎,斌良,你可別這麼說,有什麼對不起的?你沒有對不起我的事,你這是認真履行職責,我很佩服你……https://read•99csw•com其實,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會來求你,我是為……對了,可以告訴你,年市長又沖我發火了,把我罵了,罵得狗血噴頭哇,誰讓人家官大呢,誰讓我犯到人家手了呢?我認了。李局長,你說吧,這件事你想怎麼辦?」
李斌良:「蔣市長,你怎麼這麼說,我怎麼會……」
李斌良感覺到,這個女教師沒有說實話,最起碼,沒有完全說實話。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牛強當時確實打小抄了,但是,事實不是她說的這樣。
蔣副市長不安地:「你……」
苗雨可能太意外了,她奮力掙紮起來,並揮動著手臂擊打著他的後背,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好一會兒才和他分開。
很顯然,他們在事前就知道公安局要找他們,而且做了準備,也可能定了攻守同盟,可是,因為人多,時間緊,他們不可能想得那麼嚴密,也沒想到公安局會這麼認真,所以,最後都露出破綻了。
牛強:「這……我記不清了,對,是一高的同學!」
沈兵:「就動了測隱之心?」
苗雨:「到底是好像還是真的有過?」
許慎傑沉默片刻:「你們有話就明說吧,到底要問什麼,都過去這麼長時間的事了,我得想一想。」
李斌良:「但是,我有一點擔心,如果認真查下去,不知還會查出什麼事情來!」
這倒也合理。
牛強:「為……為什麼?」
牛強眼中露出警惕的神情,不馴的表情有所收斂,搖搖頭:「不知道。」
李斌良從屏幕就感覺到了許慎傑的緊張,而且,看到她額頭上出現了汗水:「這……是……是考試中間的時候,是抄,抄左邊考生的……」

04

胡學正:「牛強,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提審你了,知道為什麼嗎?」
沈兵:「你說呢?」
當然,蔣副市長是另外一種情況,他極可能是利用職權,為自己、為外甥謀取了不該得到的東西,這種行為和盜竊差不多,甚至比盜竊還可恨,李斌良對這種犯罪特別痛恨,可是,望著蔣副市長著急上火的面孔和眼睛,看著他那長著火泡的嘴唇,心中還是生出幾許憐憫,甚至還有一絲內疚。
胡學正:「揭發檢舉重大犯罪,向我們提供破案的重要線索,那樣,等案子破了的時候,你不但可以減輕處罰,甚至可以免予處罰或者立功受獎!」
李斌良:「有,年市長,是這樣……」
果然,胡學正盯住了牛強的話:「你看你,這是什麼話,要說就把話都說凈……對了,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假話呀,或者,還有話沒跟我們說呀!」
應該彙報了,否則,自己是負不起這個責任的。
果然,苗雨馬上抓住這一點追問下去:「你制止過,這麼說,你真的發現了。你制止后又做什麼了,按規定,你應該作什麼,你按照規定履行職責了嗎?」
李斌良:「蔣市長,我有什麼怎麼辦的,法律和有關規定在那擺著呢。現在看,牛強在霍濤的命案上,確實已經構成共同犯罪,但是,他的責任還不是很大,不會判很重的刑,不過,繼續上大學,恐怕……」
李斌良攬著她的腰肢,看著她的雙眼說:「我一直以為,你已經了解了我,現在看,好像並不是這樣。你放心,我一定會查下去的,但是……」
牛強低下頭:「沒管。」
沈兵:「和你無關?不是你指使,二明子他們能去找霍濤嗎?你是導致霍濤死亡的原凶……牛強,別抱幻想了,根據法律規定,你和二明子他們已經構成了共同犯罪,要承擔刑事責任的!」
牛強臉色有點變白,神情也有點變木,終於支吾著開口了:「這……其實,也沒啥,我……我就是打小抄了。」
許慎傑:「啊……有過,真的有過。」
他好像也擔心什麼。是啊,他畢竟是一市之長,這件事傳出去,不但對蔣副市長,對他也造成不得影響吧!
許慎傑緊張起來:「我……按規定,我應該向總監考報告,可是,我……我覺得,考生們也挺不容易的,就……」
李斌良沒有說下去,這涉及到辦案機密了,儘管對面坐著的是副市長,李斌良還是及時地住了口。
無疑,他是來找自己的,無疑,他已經知道了牛強說了些什麼,已經知道了目前公安機關的工作進展情況。
太嚴重了。
李斌良知道應該向年市長彙報,也應該和蔣副市長通報一聲,可是,他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所以一直往後拖著,想利用一段時間想出萬全之策。
苗雨:「到底是沒有,還是你沒發現?」
打小抄了……有門兒。
李斌良在辦公室還在辦公室徘徊等待,他覺得等了好久,年市長電話才打過來了:「斌良,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李斌良:「就這些,當然,我們還要核實證據,還要進行調查……」
李斌良把蔣副市長讓進自己的辦公室,帶上門,又請他坐到沙發里,給他倒上水,自己坐到斜對面,同情地看著這位副市長。
李斌良真的感到很不安。
他肯定是來找自己,肯定是為牛強的事。
許慎傑:「這……好像是有過,是男生吧,他好像是打過小抄。」
李斌良真的很為難。從人情道理上說,自己做的已經夠勁兒了,把副市長的外甥抓了起來,打碎了他的大學夢,有可能因此而毀了他的前途和一生,弄得副市長都來求你,你要不給面子,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可是,案子雖然有了眉目,還沒到最後結案的時候啊,你九九藏書總得讓我查透,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才行啊,再說了,就這麼草草收兵,受害人的家屬問起來怎麼回答……
不要緊,一切都會搞清的。李斌良已經向所有負責詢問的人員囑咐過,詢問中一定要過細,把每個細節敲實,這樣,他們說真話假話,就看得出來。即使看不出來,兩個監考老師的筆錄一對照,也能看得出來。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還沒等他回應,門已經被猛地推開,一個女警察帶著一股風闖進來,順手「砰」的使勁關上了。
許慎傑急忙地:「啊……不,不認識,可是,你說的考生是誰呀,他坐在什麼位置上。」
胡學正:「這就對了。可是,我不得不再問一個問題,霍濤要揭發的就是你打小抄的事嗎?據我們掌握,你雖然打了小抄,可是,分數線還是遠遠低於錄取線哪,那你又是怎麼進入的大學,而且還是重點大學重點學科呢?」
這話一下又引起了李斌良的警惕:怎麼,難道他還有別的問題沒有交代……
牛強:「這……他們……沒發現。」
他理解年市長的心情,這件事,肯定牽扯到蔣副市長,如果暴露出去,會有很多連鎖反應,他做為一市之長,必須謹慎對待。
這,和霍濤哥哥及楊明山提供的情況完全吻合,也和二明子威脅霍濤時說的話吻合。
他為難的不是得罪了蔣副市長,而是牽出了牛強高考打小抄問題,難的是還要對有關人員進行調查,而這些人員包括高考的監考老師和教育部門的領導,如果查下去,必須向市領導彙報,也包括主管文教的蔣副市長,而一旦開始調查,肯定會引起宣然大|波……
胡學正:「好,都抄誰了,是哪一科兒抄了還是都抄了?」
當今,發生這種事並不奇怪。
問題更複雜了,現在,不是李斌良不想結案,而是想結而結不了啦。
李斌良:「那……還可以調查同一考場的同學,那些被牛強抄過的同學,再說了,監考這樣重要的任務,監考老師一定是精力高度集中的,牛強科科都打小抄,怎麼會沒一次也沒發現呢?」
牛強眼睛急速地眨著,突然又變得強硬起來:「我怎麼考的大學和你們無關,你們管不著!」
果然,沈兵繼續追問下去:「那好,請您再想一想,他是在什麼時間開始打小抄的,是剛剛開考不久,還是考試時間過半,還是考試進入尾聲的時候,還有,他抄的是哪個考生的試卷,是前邊的,還是左邊的,右邊的。」
這時,她的臉更紅了,黑黑的眸子顯得水汪汪的,可是,她還沒有忘記心中的塊壘,她看著他低聲喃喃著:「反正,你不能放棄,不管有多少困難,都要把這事查清,我最恨這種人了,我們國家就是這種投機鑽營的人太多才搞壞了,你要答應我,答應我……」
沈兵:「怎麼樣,這回明白了吧。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們替你說?」
李斌良有點惱火,同情心也消失了,可是,面對的畢竟是市領導,因此,他只說了句:「謝謝蔣市長的關心!」
這是什麼意思?
苗雨:「我在政治處幫忙時,看過任鐵柱的檔案,他不是研究生嗎,是個水貨吧?肯定是花錢買的文憑。」
李斌良:「那不行,要想結案,證據必須確鑿,紮實,而且必須互為補充,形成鏈條,我們還得調查一下有關人員……」
年市長:「就這些嗎?」
年市長:「可是,如果監考老師是因為不負責任,沒有發現牛強作弊呢?」
晚上,李斌良坐在辦公室里,一邊思考一邊翻看著對監考老師的詢問筆錄和刑法的有關規定,一邊等待著市領導的電話。苗雨陪著他坐在一旁,也在翻看著筆錄。
這倒也符合實際:打手們只是工具,他們往往並不知道幕後的秘密。
牛強眨起眼睛,不說話。
胡學正:「到底管沒管?」
許慎傑遲疑地看著沈兵:「他……他是誰?」
蔣副市長拿出煙點燃,默默地抽著,他肯定是難以啟口。
不過,在進一步追問時,二明子還證實了另外一個情況,就是霍濤在村子里時接到的那個電話,確實就是他打的,他按照牛強的指示,警告霍濤規矩點,別給人找麻煩,否則沒他的好果子吃。可是,當時霍濤並沒被嚇住,他才被迫採取了暴力行動。
這是什麼話!
苗雨脫開他的雙臂,打開門走出去,又隨手把門關上。
胡學正顯然也想到一起了,不過,他問得很巧妙:「牛強,我知道你沒說實話,也知道你有難處,你不想連累別人,是吧。可是,我們必須拿到證據才能結案,所以,你不說實話是不行的。這樣吧,我猜一猜,要是猜對了,你就點頭,行嗎?」
這都是什麼意思?難道,這一切的後邊還隱藏著什麼……

02

該怎麼對他解釋呢……
「李斌良,你打算怎麼辦?」
李斌良心裏說:可是,事情絕非這麼簡單。
牛強:「不……你們……」
核實牛強供詞的調查開始了,首先調查的是監考老師。經了解,監考老師並不是固定在一個考場的,每科都要流動,所以,牛強所在的考場涉及到八個監考老師。李斌良指示胡學正帶領手下的弟兄們,在教育部門的配合下,小心而客氣地把這些老師請到了公安局,騰出八個辦公室分別進行詢問。
牛強:「什……什麼路?」
李斌良吃了一驚,因為這句話就響在耳邊,原來,是苗雨說出來的,她指著屏幕激動地說著:「他撒謊,高考的監考非https://read.99csw•com常嚴,一個考場最少有兩個監考老師,還有流動監考,他科科打小抄,怎麼會不被發現呢?」
年市長沉吟片刻:「也就是說,你還要調查那些監考老師,是嗎?」
蔣副市長:「現在……」
雖然國保大隊沒提供什麼線索,可是,霍濤要控告有人通過不正當手段考上大學一事,仍然牢牢佔據了李斌良的心。而且,各種跡象表明,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這個「有人」就一定是牛強。
另一個審訊室,二明子也在接受審訊。他還在支吾其詞,可是,聽到李斌良說牛強已經交代,終於不撐著了,並證實了牛強說的話。但是,他說,牛強指使自己威脅霍濤,只是說讓他閉上嘴,不要跟牛強過不去,到底因為什麼,他真不知道。
蔣副市長一擺手:「行了,你別解釋了。李斌良,你可真是名不虛傳哪,行,我認識你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也就是我這個副市長不當到頭兒了。」冷笑一聲:「不過,為你好,我還是勸你好好想一想,想想這樣做的後果。當然,我是不能把你怎麼樣的,可是,有人會找上你的。對了,你現在可是關鍵時候,聽說,地委就要研究幹部了!」
年市長、蔣副市長的電話遲遲不來。
蔣副市長搖搖手:「我有思想準備,既然已經這樣了,我也不管他的事了,我是問,牛強的案子是不是可以到這兒就結了?」
奇怪的是,無論是蔣副市長還是年市長,都沒有再詢問這件事。
可是,李斌良不能反問:「年市長,我跟您說過了,我們還需要再核實一下牛強的供詞,如果屬實,霍濤的案子基本就可以結了。」
「斌良,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是來求你的,求你適可而止吧,已經這樣了,牛強我已經豁出去了,大學也不讓他念了,可是,我不想因為他、因為我,使江泉教育工作受到損失,請您高抬貴手,行嗎?我求你了!」
牛強:「這……沒有了,沒有了,我是說,你們別再盯著我沒完了,快點結案吧,我還得回大學上學呢!」
沈兵把筆錄紙拿給許慎傑看,許慎傑不說什麼了。詢問正式開始,沈兵很快把詢問引向主題:「許老師,我們請您來,是有個問題需要您證實一下。在今年的高考中,您是監考老師吧!」
這也解釋了霍濤家那個村的村主任所說的,霍濤接完電話后,顯得很激動也很害怕的原因。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兵突然一拍桌子:「可是,這和霍濤的死有關,你必須交代清楚!」
李斌良真的有點同情蔣副市長,這不是虛情假意,是真的。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對犯罪分子也這樣,儘管他痛恨他們所犯下的罪行,可是,每當把他們抓獲,讓他們坐在審訊室里時,他的心裏總是隱隱地生出一種同情、憐憫之情。他知道,天生的罪犯很少,一個人犯了罪,或多或少都會有社會原因,有很多人,就是因為窮困而走上犯罪道路,而且,這些人一旦坐到公安局的審訊室里,做到刑警面前,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命運從此將很難擺脫不幸,甚至直至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難道,這還不值得同情嗎?
他的不安是正確的,因為,有一幕他沒有看到,當蔣副市長回到政府大樓,正要下車時,一輛黑色奧迪駛到他的車旁邊停住了,一個人和他幾乎同時從車內鑽出來。
牛強:「這……是。」
胡學正同情地:「牛強,我們所以這樣對你,是看在蔣市長的面子上,你現在說了,我們仍然可以按坦白自首對待,從輕處理。其實,我們也看出來了,雖然是你讓二明子他們乾的,可是,你只是讓他們收拾收拾霍濤,並沒有讓他們殺害霍濤,霍濤的死由他們負主要責任,可是,如果你不說實話,那恐怕性質就變了,明白嗎?」
李斌良看著門好一會兒,還在感受她的體溫和氣味,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李斌良,你怎麼了,這種時候,怎麼能這樣……
胡學正:「那好,我試試,你參加高考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替你安排好了,可以放心打小抄而不擔心被發現?」
牛強一愣:「這……我是聽人說的!」
李斌良想了想,走出審訊室。
蔣副市長的眼睛更紅了,嘴唇上的火泡也更明顯了。他勉強笑了笑:「這雨,說來就來!」

03

李斌良心跳加速了。
牛強還是眨著眼睛,可以理解為默認,也可以理解為不置可否。
「我不想因為他、因為我,使江泉教育工作受到損失……」、「我還讓勸你好好想一想,想想這樣做的後果。當然,我是不能把你怎麼樣的,可是,有人會找上你的……」
「我……我猜不著。」
牛強突然現出哭腔:「這……那……我怎麼辦,我的大學就黃了?」
這很可能就是事實真相:牛強是蔣副市長的外甥,監考老師們一定知道,或者,事前已經對他們進行了安排,他們有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意來保護他打小抄,或者提供方便。
年市長:「我的意思很明確。」
牛強這回沒震住:「我怎麼上的大學,是我舅舅給我辦的,你們當然得去問他……對了,你們也可以去問我們大學的校長!」
許慎傑沒有說話,默認了。
她現在說曾經制止過,可是,一開始卻說沒發現過。
許慎傑:「這……我沒發現,就是沒有唄!」
牛強:「這……抄了好幾科,抄的……都是同學們的卷子。」
沈兵:「那好,在你監考的考場上,有考生作弊嗎read.99csw.com?」
年市長那邊陷入沉默,這種沉默向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到李斌良心上。
蔣副市長的話還在他耳邊響著:
李斌良:「這……可以,什麼時候?」
牛強:「他……出國了。對,就是他出國前告訴我的!」
許慎傑:「這……反正,我沒發現。」
李斌良對自己的直感越發自信:瞧著吧,這案子不知會引出什麼事呢……
沈兵:「那好,我就提示你一下。一涉嫌別的案件的嫌疑人向我們供認,他參加高考時就在你所監考的考場,當時,他打小抄了。您發現了嗎?」
在電視屏幕上看,這個女老師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人有些瘦,但還是挺秀氣的。她一副明顯的緊張神情,詢問剛一開始,就對沈兵問詢她的年齡職業什麼的提出了意見,大聲地:「你們這是幹什麼,我是犯人嗎,這麼問我?」
年市長那邊放下了電話,李斌良也慢慢放下了。
沈兵:「怎麼,你還想繼續上大學?」
沈兵:「我們知道。許老師,我問什麼你回答什麼好嗎?請問,您是負責第七考場的監考吧!」
說的有幾分道理,可是,還不全面。李斌良正要反駁,蔣副市長卻擺手制止他,激動地說下去。
胡學正:「我不追究是誰安排的,那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可是,我們為了結案,必須搞清霍濤的死因,現在,你必須肯定地回答我們,是不是因為霍濤要揭發檢舉你通過不正常途徑考上大學,你才指使二明子威脅他,讓他閉嘴?」
苗雨:「能查出什麼來?啊,你是怕牽連那些包庇他的人吧,查出來才好呢,他們該負什麼責任就負什麼責任!」
想到這兒,李斌良一下想起死去的吳穎,霍濤,還想起新科大學的高寒,還有那個自殺的女大學生,那對絕望哀哭的父母,進而又想起牛強在飯店裡的猖狂表現,他的心一下硬起來:「蔣市長,我理解你,可是,你總得讓我們查個差不多才結案哪?你也應該知道,我們公安機關辦案是重證據,不輕信口供。現在,牛強雖然供認了,可是,還得有證據證明他的口供是真實的,這才能結案!」
牛強:「管……沒管……」
顯然,她問的是眼前的這起案子。
李斌良:「年市長,你的意思是……」
李斌良又氣憤起來:瞧瞧,多猖狂,多理直氣壯。他明明知道自己上大學不是通過正當途徑、而是「辦」進去的,卻毫無愧意地說出來,好像是什麼光榮似的。我們的社會怎麼了,違法亂紀的事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擺到桌面上,當作榮譽來說,可你聽了又沒有辦法。
苗雨機敏地:「你難道認識每個考生嗎,或者,你認識考場上的某個考生嗎?」
李斌良:「好吧,那,我們就等一等!」
胡學正:「不過呢,我們暫時還沒時間管這些,現在我們要問的是,你指使二明子報復霍濤,和你上大學的事有關,是不是?」
這也是李斌良心中的疑問。他輕輕碰了碰她:「別急,繼續看!」
許慎傑的證詞和另一個和他同考場的老師的證詞一對比,漏洞更明顯了。另一個老師叫裴萬才,他一開始也不承認考場有打小抄的,後來又承認有,也指出是左排最後座的男生打過小抄。可是,他沒有犯許老師的錯誤,而是說,牛強當時抄的是右邊考生的試卷,而把抄的時間說成是在考試即將結束時。
李斌良又走進牛強審訊室:「牛強,你是怎麼知道霍濤要告你的?」
沈兵冷笑起來:「牛強,想什麼呢?好好想一想,我們已經告訴過你,所以拖到現在才提審你,是在搜集證據,我們現在已經有了證據,如果你再不說,我們就替你說了,不過,這可跟你自己說出來不一樣了,明白嗎?」
蔣副市長悻悻離去,李斌良一直送他到大樓門口,眼看他時雨進了轎車,在雨幕中駛去,心情難以平靜。
李斌良看清了來人,心猛地一跳。
最有說服力的是,那位許慎傑老師最後哭泣起來:「行了,我就知道這些,別的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們要是還問,就去問我們校長吧!」
李斌良:「別人是誰?」
下步,該怎麼辦呢?
牛強:「這……高考時,全縣的考生是混著坐的,我也不認識他們……」
苗雨把話接過去:「真的沒有嗎?您可要對您的話負責任!」
沈兵客氣地:「不不,詢問證人也得問這些項目,你看,這是詢問證人筆錄,上邊有這些項目。」
突然,他又產生了要擁抱她、親吻她的願望,並下意識地向她伸出了雙手,抓起了她的兩手,突然把她攬在懷中,猛地親吻起她來。
胡學正嘆息一聲:「看來,得提醒你一下了。請你告訴我們,你是怎麼考入的新科大學!」
牛強被帶進審訊室,看上去,比剛進來的時候蔫了一些,但,仍然是一副七不服八不忿的表情,進來后一屁股坐到椅子里,仰臉望著天棚。
蔣副市長愣了愣,口氣變了:「這麼說,你是一定要跟我過不去了!」
突然,苗雨驚訝地叫起來:「咦,這是誰做的筆錄,怎麼搞的……任鐵柱。哎,你看,這筆錄怎麼做的?」
出現漏洞了。
牛強:「我……我哪兒知道?」
李斌良心有不甘,他指示胡學正,立刻組織警力,進一步搜集並核實其它證據,把此案辦成鐵案。
手機的鈴聲打斷了苗雨的話,李斌良拿出來看了一眼,號碼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出是誰,急忙放到耳邊,想不到,裡邊傳出的是蔣副市長的聲音:「斌良啊,有時間嗎?我還想和你談一談,可以嗎?」
沈兵:「那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