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話裡有話。怎麼個說小就小,說大就大呢?
這個號碼是那裡打來的,那裡,曾經是他的「家」。當然,現在,它已經不是了,永遠不是了。
沈兵抬起頭,看到李斌良,一愣:「李局……」
鍾老師:「可是,他說他不敢相信當地公安機關,他害怕跟蹤他的人和他們是一夥兒!」
李斌良真的缺乏自信。
李斌良:「不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呀!」
李斌良:「不可能,沒花錢你是怎麼安排的?」
苗雨:「你可能在想,我和她成了一樣的女人,是吧。你如果這樣想就想吧,可是,這是我現在的真實想法。人,處理問題時不能脫離現實,我覺得,這起案子,到此為止是最好的選擇。」
又發生了什麼事?
號碼是那樣的熟悉,伴隨著它的,還有一種感情,一種特別的感情。
李斌良心潮難平。
苗雨:「對,到此為止!」停了停:「當然,我這麼說也有私心,你應該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明白了,怪不得,胡學正和沈兵當初都反對任鐵柱去刑警大隊和大案隊,後來又都改變了態度,說起他的好話來,肯定是都被收買了。現在看,女兒的事肯定也是他辦的了,可是,他為什麼不讓自己知道呢?再說了,他又是怎麼辦的呢,這麼快、這麼容易就辦成了?
苗雨面上的肌肉突然動了一下,猛地醒來,急忙坐起,揉著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太困了……你怎麼才回來?蔣市長跟你說什麼了?」
有很多考生作弊,如果再查下去,把這些都捅出來,事情就大了……
李斌良和蔣副市長告別,蔣副市長要送他,被他拒絕了,他要一個人在黑夜的路上走一走,清理一下紛亂的思緒。
「李局長,我是指揮中心,有人打聽你的外線號碼,說有急事找你,我們說你休息了,有什麼話對我們說,可是他不同意,非要找你不可,怎麼辦?」
沈兵注意起來:「什麼事,李局你說!」
王淑芬:「現在,高考多難哪,誰不盼望自己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學,當爹媽的有本事,做點手段很正常,有什麼了不起?如果我是教育部長,等苗苗考大學的時候,分再低我也讓她進清華,這年頭兒,就行這個,有什麼了不起的……」
苗雨的流露出傷感的語調。
李斌良想阻止,沈兵已經撥通了手機:「鐵柱,是我,哎,我問你一件事,李局長女兒轉二小的事是不是你辦的……咳,你就別裝了,李局長賴上我了,說要不搞清楚,就把女兒轉回去……你看,我沒說錯吧……我不聽你解釋,你自己對他說吧!」手機遞給李斌良:「李局,他要親自跟你說!」
李斌良溫聲地:「苗苗,跟爸爸說,到底怎麼回事?」
因為,他看到,王淑芬的臉是陰沉的。這種臉色,自己實在太熟悉了,多年前,還沒有離婚的時候,她就經常以這樣的臉色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使你總是覺得哪兒對不起她,欠著她。應該說,最終的離婚和這種臉色不無關係。可是,現在我們已經離婚五年多了,你有什麼權力還對我這樣呢?!
李斌良脫掉鞋子,換上苗苗遞過來的拖鞋,隨苗苗向室內走去,走進客廳。
同時,他也知道,蔣副市長可能比自己更為艱難。
王淑芬打斷李斌良的聯想:「行了,人家也是好心,你就別刨根問底兒了,以後再找機會表示一下感謝就行了,還說這件事吧。這不嗎,還是我跟許老師道的歉,許老師也挺有修養的,事情也就算了,可是,我必須告訴你,這件事,你不能再深究下去了,現在,已經滿城風雨了,說公安局抓了好幾個老師,說江泉的高考出事了,你再這麼幹下去,還想不想在江泉呆了。你不想呆我和苗苗還要呆下去呢……」
效率可真高啊!
苗苗:「不……爸爸,我要你答應我,你不要再……」
沈兵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實話實說了。他居然發生了在自己身上發生的同樣事情。今天晚上,那位面容嬌好的中學老師女友把他約去見面,他忙裡抽閑地去了,想不到,女友居然向他下了通諜,立刻終止正在調查的案件,如果不答應她,就和他吹。沈兵倒不是不想答應,而是說,自己官太小,沒那麼大的權力,說了不算,可是,女友不信,和他說聲拜拜就走人了。
這……
已經半夜了,會是誰呢?
李斌良哄著女兒,慢慢放下她,迅速向門外走去。
李斌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苗雨。
什麼?許慎傑是苗苗的班主任……這怎麼可能,記得,苗苗的班主任姓姜啊……對,這個許慎傑是二小的老師啊,怎麼會……
苗雨想了想:「這……我當然還希望……可是……如果我改變態度,你不覺得我是個易變的軟骨頭吧!」
老師……老師怎麼了?
王淑芬:「你裝什麼糊塗啊,苗苗不是你託人轉到二小的嗎?」
李斌良笑笑:「蔣市長,你能這麼想就好。不過,有些話我還得說出來,我不是針對你,也不是針對牛強,而是針對這種社會現象,你換個位置想想,譬如,牛強是霍濤,你是霍濤的家長,明明自己的孩子學習不錯,考的也不錯,卻因為窮,手裡拿著入學通知書不能去,只能出去當民工,而那些學習成績不好,卻憑著舞弊和一些不正常手段,堂而皇之地上了大學,你心裏會怎麼想?」
李斌良:「這……苗苗,你讓爸爸想一想行嗎,爸爸想一想……」
蔣副市長急忙地:「是是,我知道,知道,憑咱們哥倆的感情,你怎麼能整我呢?」
任鐵柱急忙地:「不不,李局長你千萬別這樣,我沒花錢,真沒花錢……」
李斌良:「你把他的所在https://read.99csw.com地告訴我們……對了,你把他的電話先告訴我,我和他聯繫。」
李斌良:「這……什麼事?」
想到這些,李斌良真的動搖了,他真誠並帶有歉意的口氣對蔣副市長說:「蔣市長,我理解你。其實,你也應該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破案。你想想,連續發生兩起命案,死的都是一高的畢業生,我能不認真查嗎?我所以調查牛強高考舞弊的事,目的是搞清事實,不是要糾住這件事不放,也絕不是針對你的。」
鍾老師:「不行,他沒有手機,是用街頭電話打的,說一會兒再給我來電話。」
李斌良答應著走進屋子:「苗苗,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他急忙把手機放到耳邊。
王淑芬:「你……你這人怎麼回事,這是你辦的好事,為啥還不承認哪?」
鍾老師:「李局長,他很害怕,請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們的人在跟蹤他?」
李斌良抱起女兒,不知說什麼才好。媽的,這算怎麼個事啊,自己只是為破一起命案,居然牽扯到這麼多事,受到這麼多的阻力和干擾,還把自己的女兒牽扯進來,讓她承受著這樣的折磨……
李斌良知道,自己一定要去,他有一種感覺,王淑芬要說的,極可能和自己查的案件有關。
苗苗捂著眼睛嗚嗚哭起來。
一個副市長這麼低三下四的求你,你還能說什麼?李斌良深感自己內心的軟弱,也感到自己絕對成不了英雄,甚至連做一個正直的人這樣一種小小的自我要求都很難做到。正直,說起來好聽,可是,在目前的社會上,什麼樣的人才算正直呢?還有正直的人嗎?最後,他輕輕嘆息一聲:「蔣市長,你就別說了。如果牛強的案子查實了,再不出別的枝節,我們也只能這樣了!」
李斌良接過手機:「鐵柱,這種事,你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啊?」
06
李斌良:「不不,我怎麼會這麼想呢?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02
李斌良:「這……我送你!」
藉著路燈的光,李斌良看到,沈兵臉色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什麼,王淑芬叫自己去一趟,去原來的家、她現在的家……
這話說的,人家幫你忙,還要你原諒,你也太過份了!
李斌良:「那你就告訴他,讓他先向當地公安機關報案!」
苗苗:「爸爸……」
沈兵沒有回答,又低下頭。
沈兵沉重地嘆口氣:「還不是為了眼前的案子?」
王淑芬的聲音響起來:「李斌良,你必須來一趟,有重要事情。」
當然理解。可是,為什麼心裏就是不痛快呢?
郝柏生,他不是那個失蹤了的一高的學生嗎,他怎麼忽然出現了,他在哪裡,誰在跟蹤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斌良:「沒跟誰說過呀,就好像跟你們說過一嘴,當時都誰在場了,有你,胡學正,還有任鐵柱吧……」
這種事,可是離婚以來的第一次。她為什麼讓自己去,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夜已經這麼深了,自己到她的家和她見面,好嗎?她有什麼事要對自己說……
苗雨想了想:「那好,我和王淑芬的意見一樣。」
王淑芬:「李斌良,我太知道你的性格了,什麼事情不搞清楚你是不會罷手的,所以,我必須把你找來面談,你可以不為自己想,對,也可以不為我想,可是,你要為你女兒想一想,這件事,說小就小,說大也大,真要弄大了,你叫女兒怎麼在江泉生活,還怎麼在二小上學……」
一個女人。
李斌良簡單地把剛才的遭遇向她介紹了一下,除了蔣副市長,也說了王淑芬的話和沈兵的情況,苗雨聽了,先是激動不已,最後,陷入沉默中。
苗苗:「可是,我要你答應我……」
可能,自己做的真有點過分。就目前所掌握的情況看,無非是牛強在高考時打了小抄,監考的老師沒有負起責任,反而庇護了他,也就如此而已當然。誰敢說,這種事只在江泉發生呢,真要認真查起來,比這嚴重的事情不知有多少呢。再說了,高考舞弊案是歸公安機關管轄,可是,像牛強這種打小抄的事,完全可以由教育部門或者紀檢監察部門受理,除非發現嚴重問題,構成了犯罪,才移交給司法機關。
李斌良為之心痛,可是,無法幫助她。
對,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李斌良也想起種種可疑的跡象。在一高吃那頓午餐時,自己說,如果他們再讓自己喝酒,就是不想讓自己破案時,蔣副市長和程玉芳都好像被觸到痛處似的,急忙辯白,也轉變了態度……還有,蔣副市長說的「工作可以不做,但是不能出錯」的話,都是有目的的……
看來,方方面面都行動起來,難道,都只為牛強高考作弊這件事嗎?好像動作太大了點吧。
事實果然如此。蔣副市長落座后,長嘆一聲開口了:「斌良,我是個直性子,有話憋不住,還是開門見山吧,找你來,還是為那件事……說實在的,我真不想找你,可是,我由不得自己呀。
苗苗:「這……老師……對我……」
看來,只能這樣了,放棄吧,事情到此為止吧。反正,牛強的問題已經查清,霍濤的命案也可以結案了,把這一頁翻過去吧,一切也就太平無事了。
苗雨思考著慢慢說著:「一定是這樣,天是不會無緣無故往下掉果子的。現在,好多事都明白了,怪不得,程玉芳和蔣副市長那麼巴結你,怪不得,一高的高考成績忽然一下子比往年提高這麼大九-九-藏-書,這裏邊肯定有問題,作弊的肯定不是牛強一個考生,而程玉芳和戴副校長肯定知情,對,蔣副市長也完全知情。你還記得嗎,咱們和他們三個在一起吃飯時,一說到一高高考成績怎麼好時,他們倆總是輕描淡寫的,想法轉移話題,表現得非常謙虛……對,還有,戴副校長在提酒的時候說了句,祝咱們早日破案,就好像說走了嘴似的很尷尬。看來,他們是心裏有鬼,不願意說這個問題,也不希望我們破案哪,他們害怕把這事牽扯出來呀,這麼說,他們已經感覺到,霍濤和吳穎的死可能和高考舞弊案有關……」
李斌良對手機:「好了,鐵柱,就這樣吧,謝謝你了,再見!」
這種氣,不是對那些搞手段的家長,而是對王淑芬的話。什麼:搞點手段很正常,有什麼了不起的,她當了教育部長,女兒考的分再低也讓她上清華,還這年頭,就行這個。在她看來……不,可能,在很多人看來,有權的人通過搞手段,耍特權,取得不該得到的利益,都是很正常的,沒什麼了不起的,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更不要查下去,不正常的倒是盯著這種事非要一查到底的人了!
李斌良走到客廳門口,被苗苗攔住了。她低著頭站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沈兵:「哎……李局,你怎麼不說話,你別有想法,這年頭,誰都得搞點歪門邪道,都走正道兒能活嗎?對了,你知道嗎,胡大隊有個侄子,也是任鐵柱給安排到一高的,是從外地轉來的,按理,要收六千塊呢,可是,任鐵柱給找了人,只收三千,這小子,確實有神通……」
王淑芬把話接過去:「還有哪個許老師,苗苗的班主任,你們公安局今天把她找去了,審了半天,人家知道你是公安局長,是苗苗的爸爸,回學校就對苗苗冷言冷語的,苗苗受得了嗎?人家本來對苗苗很好,這回可好……」
李斌良放下手機。
「爸爸……」
李斌良放下話筒,稍等片刻,電話就響起來。
咳,這種時候,蔣副市長已經不顧自己的身份了!
苗雨心疼地看著他:「其實,我也非常痛恨這種現象,我一向對教育事業、對學校有一種特殊的好感,覺得那是一塊神聖的土地。對了,你也知道,我還打算去一高呢。現在看,我不能去了,不想去了,她已經傷害了我,她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李斌良:「苗苗,躲開,讓爸爸過去!」
王淑芬望著李斌良的背影離去,頹然靠在牆上,她知道,他是不會聽自己的,他肯定會挑起一場風暴……該死的,當年,自己為什麼要和他這樣的人結婚哪,儘管早就離婚了,可是,他惹出的事,仍然會牽連到自己,還有女兒……
李斌良:「去哪兒,你是說……」
蔣副市長:「是啊是啊,其實,我也是受了這種不良風氣的影響,教訓實在太深刻了……斌良,你就多理解吧,牛強的事,就讓他自己承擔吧,我呢,也準備接受處分,可是,你,就到此為止吧……斌良,你表個態,讓我心裏有個底,行嗎?」
李斌良:「怎麼因為眼前的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苗苗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李斌良閉著眼睛,摸索著把話筒抓到手中:「喂……」
苗雨從他的表情上猜到了他的心:「就這樣吧,你再想一想,太晚了,快點休息吧,我也得回去了!」
李斌良克制著自己的感情,讓精力專註到眼前的事情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苗苗到現在沒睡,難道和她有關?
李斌良:「您好,我是李斌良,請問您……」
領導安排這樣做的,哪個領導安排的,安排做什麼,為什麼要安排……
李斌良:「我也奇怪呢。那你說,會是誰呢?」
「你能明白,現在,我考慮的已經不是牛強,也不是我自己,而是全市的教育呀,你不知道,年市長又把我罵了一頓,讓我把這事平了,可是,我怎麼平啊?我要平,也得你替我平啊……對了,那些監考老師肯定都說了實話吧,咳,牛強……都是他惹的事……不不,都是我,對自己要求不嚴,這不嗎,我管著教育,正趕上牛強高考,能不關心嗎,就跟有關人打了一下招呼,讓他們關照點,誰知道惹出這麼嚴重的後果來……斌良,求你了,到此為止吧,你想想,這件事如果繼續翻騰下去,會導致什麼後果?上邊要是知道了我們市高考有人作弊,監考老師不負責任,會怎麼看這件事,那昌,受損失的不止是我,是江泉的教育事業呀。斌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非常有同情心,你不為我著想,也得為那些考生著想啊。你想想,如果上級因此把我們市的考場撤了,那咱們全市考生就得去外市縣高考,那得付出多大的代價呀,再嚴重點,甚至把咱們市今年高考的成績作廢,那後果就更無法估量了,所以,大哥我就求你了……你瞧瞧我的眼睛紅成什麼樣了,再看我嘴上的火泡,實話跟你說吧,我已經兩宿沒閉眼睛了,你就饒了我這回吧,今後,大哥忘不了你……對了,今天下午大哥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你別往心裏去,現在,我不是以一個副市長的身份,而是以大哥的身份來求你,還不行嗎……
李斌良把女兒上二小的事說了:「是不是你在後邊幫的忙?」
04
苗雨沒有說話。
苗雨看著李斌良:「你能聽我的嗎?」
看到她,李斌良的心情好了許多,他悄悄地打量著她的睡姿和睡態,她的軀體微微地卷著,側身躺著,眼睛閉著,輕微、有節奏的呼吸著,頭部枕著自己的手臂,九*九*藏*書臉色顯得蒼白一些,眉頭還微微戚著,好像在為什麼事而憂愁,看上去,和在這個屋子裡激憤的她差異很大。大概,她已經感覺到這起案件的複雜了吧,她為什麼在這裏等自己,是不是也為了這件事……
可是,儘管做出這樣的決定,他還是心有不安,而且,心底還有一種不可消除的感覺:不,不會如此,霍濤的命案絕不會到此為止……
李斌良:「這……哪兒的事啊?我什麼也不知道啊,苗苗是什麼時候轉去的,誰給辦的?」
苗雨的觀點雖然和王淑芬一樣,但是,用詞和口氣卻完全不同,特別是最後一句,她用了「我們」的字樣。
聽這意思,女兒進二小確實同自己有關,可是,自己確實沒求過誰呀……對了,前兩天,自己好像跟胡學正、沈兵、任鐵柱幾個人順口說了幾句這件事,難道是他們……
這麼晚了,那裡怎麼會打來電話,是苗苗嗎?又有什麼急事?
李斌良:「這……我要辦了怎麼會不承認?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說!」
李斌良愣了一下,馬上明白她指的是什麼:現在,你是江泉市未來公安局長的主要人選,如果執意追究這件事情,恐怕會……
李斌良輕輕地給女兒擦著淚水:「苗苗,好女兒,聽爸爸的,別哭……」
李斌良:「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只能說當時有一點預感吧……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李斌良:「把我的外線告訴他,讓他打進來!」
李斌良:「不行,我一定要問清楚,你要不說,我就把孩子轉回去!」
一個人的堅強是有限的,李斌良儘管因為那起案件成名,並走上了刑偵副局長的位置,可是,他真的再也不願捲入這樣的案件,這樣的案件實在太傷神也太傷人了,經過那樣的案件,人要好長時間才能恢復過來。或許,現在答應蔣副市長的請求,也和這有關吧。李斌良知道,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目前的案件,自己只能到此為止了。
可是,事情並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他剛剛閉上眼睛,就要沉入夢鄉時,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又響起來。
李斌良一時無法回答沈兵的問話,想了想只能說:「讓我考慮一下再說吧。對了,有件事我正想問你!」
沈兵:「李局,不知道有沒有人找到你,我覺得,這個案子絕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也絕不僅僅是因為牛強打了小抄。我對象……不,她話里話外流露出,今年高考可能有很多考生作弊,如果咱們查下去,恐怕要把這些都捅出來,那樣,事情就大了,怎麼辦?」
苗雨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她繼續低聲慢慢說著:「怪不得,我們調查時,老師們態度都很曖昧,他們極可能是事前受到了警告……還有,他們說的增強集體榮譽感、不能有損學校聲譽那些話,可以做多種解釋,現在看,解釋只有一點,那就是要求老師要保密,不能跟咱們說實話,尤其是涉及到高考舞弊方面的事,絕不能讓咱們知道,他們要維護的,就是這種集體榮譽,這樣的聲譽!」
難道,我又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了:「這……怎麼會這樣,我真沒想到,會牽出這麼多事來,出現這樣一種局面……對了,苗苗轉學的事是不是也和我們辦的案子有關呢?」
真是無獨有偶啊!
氣,從心底升上來。
李斌良:「沈兵……」
沈兵:「對,你可別小瞧他,本事老大了,什麼事都能辦,這不,我不是想弄個大本的文憑嗎,學費交了,可是,掛了好幾科,能不能畢業兩說著了,可是,他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了,這不,前些日子考試我都沒參加,可那些科全過去了……哎,李局,你別笑話我,如今這文憑,有幾個是真的呀……哎,李局,你想什麼呢?」
1
李斌良警惕起來:「你等一等……許老師說領導安排的,什麼領導安排的,領導安排的什麼?」
李斌良:「什麼……你們不是處的挺好嗎,怎麼吹了?」
真的是女兒。
離開王淑芬和女兒,他很快來到街道上,一邊匆匆地向前走著,一邊喘著粗重的呼吸。
真想不到,居然發生這種事:女兒進了夢寐以求的重點校自己還不知道,更想不到,那個許慎傑居然是女兒的班主任……
苗雨的提問,李斌良已經想過了,他真的感到自己難以做到。目前,你僅僅是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即使真的當了局長,表面上看好像權力挺大,也挺威風,實際上,管你的人非常多,你絕不會像法律上規定那樣去執法,這件事,如果你一意孤行地查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看來,這件事裡邊藏著很多貓膩呢,好像,並不是牛強一個人存在高考舞弊問題,恐怕還有別人,別的事……
苗苗:「我媽讓你來一趟,爸爸,你能來嗎?」
什麼……
李斌良莫名其妙:「你說什麼呀,我又怎麼了?」
一個體態優美的女人。苗雨。
她可能等他等得太久了,歪在床上睡著了。
鍾老師:「他沒在江泉……李局長,你看怎麼辦才好?」
苗雨:「對,他們是心裏有鬼。現在看,他們做過的所有一切,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軟化你,拉攏你,為萬一出事做準備……看來,事情真的很複雜,對了,你那次跟我談話時,是不是已經想到了?」
李斌良:「可以告訴你,本來,我已經答應一個人,對這件事不再追究下去了,可是,現在我要重新考慮一下了!」
苗雨:「我想,負責考場監察責任的上級領導不會承認,因為,這件事真的暴露出來,他們也九九藏書會受到牽連,而他們的上級、也就是主管高考工作的教育部門領導,恐怕也不高興這種事情發生,何況還有江泉市委、市政府的領導,恐怕,那些負有責任的領導誰也不希望本市發生這種事,我甚至可以想見,白山地委、行署領導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在這種局面下,我們查下去的結果是什麼,是可想而知的。」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李斌良:「那你快告訴我,他在哪兒,我馬上帶人趕去!」
就在他忐忑不安地邊想邊走的時候,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急忙回過頭,看見一個男子的身影低著頭從旁邊的路走上來,原來是沈兵。平時總是精神抖擻一個人,怎麼垂頭喪氣的,出什麼事了?
發自內心地說,他真想查下去,一查到底,可是,已經發生的一切不可能對他不產生影響。一、如果查下去,不知會牽扯出什麼,極可能會得罪上上下下一大片人,不知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影響。二、即使你想查下去,也會困難重重,不知什麼結果,而且,不可能不向市領導彙報,他們的態度也可想而知……
夜已經很深了,街道上很靜,李斌良一個人孤獨地向前走著,長長的身影投射到地上,油然間,他想起了幾年前的一個夜晚,那個夜晚和現在是這樣的相似,那天晚上,他遭到一個殺手的襲擊,並由此捲入一起複雜的凶殺案,最後,引發了當時的市長雇傭殺手謀殺當時的市委副書記劉新峰的案件。
李斌良慢慢站起來:「你找我來,就是為這事嗎?」
苗雨不愧當過記者,對這類問題有一種特殊的敏感,說出來的話也非常有說服力。李斌良一時無話可說,好一會兒,才嘆口氣:「這麼說,真的就得到此為止了!」
沈兵:「對了,一定是任鐵柱,一定是他!」
苗雨:「當然,如果我們豁出去了,豁出這公安局長不當,能把事情查清,還社會以公正,也值得。問題是,如果明明知道達不到,又偏偏要去做,那……斌良,我知道,這麼說你會生氣,你也不是官迷那種人,可是,說心裡話,我真的希望你能當上這個公安局長,你在這個職位上,可以更好地實現自我價值,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做更多的好事。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情真意切,不知不覺,李斌良真的被打動了。特別是蔣副市長說到動情處居然抽泣了一下,流出了淚水,實在讓他與心不忍了。」
李斌良:「許老師,哪個許老師……」
「我是鍾育人,我有重要情況向你報告……郝柏生給我打來電話,說有人跟蹤他……」
可是,不可能,苗苗,不要這麼想,爸爸對不起你,過去的一切不可能重來了……
李斌良已經查過刑法,高考舞弊犯罪屬於非法獲取國家機密罪,正是公安機關的職權範圍,按照法律規定,公安機關獨立辦案,任何人不得隨意干涉,可這都是寫在紙面上的,事實上,可以干預的人太多了,你能承受得住嗎?
這兩起命案居然牽出了高考作弊案,真是出人意料。
鍾老師:「這就對了。郝柏生說,昨天晚上放學后,他在回住處時,那兩個人跟蹤他,要不是幾個同學過來沖了,他可能就危險了,他越想越害怕,半夜裡給我來了電話。他說,這事可能和你們正在查的案子有關,你得保護他的人身安全哪!」
李斌良:「對,一定是這樣,你還記得嗎,我們和他們談話時,每說到霍濤和吳穎的命案和一高有關時,蔣副市長和程玉芳都特別緊張,急著把責任推開……」
王淑芬:「李斌良,你想什麼呢,說句話,求你了,別再揪著這件事不放了,求你了,你說話呀!」
這是一家茶樓,雖然不大,但設置的很精緻,茶樓內分成一個個小包間,大小不等,大的可以坐七八個人,小的正可以二人對坐。由於天色已經很晚,李斌良趕到時,除了一曲格調優雅的樂曲在獨自低吟,茶樓內已經沒有別的客人,等在門口的蔣副市長親熱地把他領進一個小包間,放下了門上的小竹簾,就把外面的世界完全格開了。
苗苗給爸爸倒了杯茶水,放到他身旁的茶几上,這時,客廳外邊才響起腳步聲,王淑芬走進來。
他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上的來電號碼,心又猛地一跳。
李斌良:「我也這樣想過,可不敢確定,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任鐵柱真的是出於關心我,跟年市長說過這話,年市長出於對我的關心,也出於支持公安工作,找了蔣副市長,蔣副市長又找了教育部門……可是,也不排除你說的這種可能。」
王淑芬氣得喃喃地罵起來。
這……
蔣副市長親手把泡好的茶給李斌良倒上,還介紹說是什麼什麼名茶,可惜,李斌良不懂這些,也沒有注意聽,他的心中想的都是蔣副市長可能要說的話。他知道,在這個幽雅的茶間,他註定會度過一個艱難的晚上。
李斌良:「這種時候,你在這兒幹什麼?」
03
客廳還是原來的客廳,可是,卻顯得那樣陌生,茶几和沙發都換過了,或許,是要抹掉自己當年的痕迹吧。
果然如此。在詢問那些監考老師時,就覺得他們訂立了攻守同盟,只是因為時間緊,訂得不夠嚴密,在細節上出現了矛盾。現在,證實了。
怎麼辦,還查下去嗎?
苗苗:「許老師,她跟我生氣了,她……」
李斌良看了一眼自己的床,真有點不想讓她離開,可是,他不能這樣做。還好,他送她走出辦公室時,刑警大隊值班的同志恰好出警回來,他們用車把苗雨送回了租住的樓房。
李斌良離九九藏書開沈兵后,懷著不安的心情回到公安局大樓,走進辦公室,一邊想著心事,一邊走到床前,準備脫衣上床休息,這時,他才發現床上躺著一個人。
李斌良急忙地:「苗苗,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李斌良回到辦公室,脫下衣服躺到床上,把手機也關上了,心裏對自己說:「睡吧,不要想這件事了,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了……」
李斌良懷著一種難言的心情走到門口,沒等敲門,門就開了,苗苗的身影在迎接著她。
李斌良看著苗雨,用目光鼓勵她說下去。
這才是最可怕的。
王淑芬:「對,就是這事。你到底怎麼想的,說句話呀?」
好像是呼應他的心理,懷中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李斌良在想沈兵的話,他無意間透露出一些信息,看來,這個任鐵柱本事真大,他的學歷肯定也不是真的,現在,又要給沈兵弄這樣的學歷了,怪不得,沈兵開始不歡迎他,說他素質不行,後來又改變了態度,說起他的好話來。看來,他是有求於人哪!
沈兵急忙地:「不是,我哪有這本事啊?看來,這個人是買你好啊,怎麼辦了好事不讓你知道呢?」
05
王淑芬:「什麼,你……苗苗……」
李斌良:「苗苗,別吞吞吐吐的,有什麼話對爸爸說,老師對你怎麼了,哪個老師?」
李斌良欠了欠身,沒有動。
任鐵柱:「這……李局長,你就別問了,我……」
蔣副市長感激萬分,急忙站起來和李斌良緊緊握手。
王淑芬:「你裝什麼糊塗?當然是你們問的事唄,她們去公安局之前,學校領導已經找她們談過,讓她們怎麼說……對,許老師說,其實,也不是學校領導讓她們這樣做,是有上邊更大的領導指示校長跟她們談的……」
眼前的案子……奇怪了!
沈兵:「這……你都跟誰說過這事啊?」
李斌良:「沈兵,你怎麼了……和女友約會了,才散?」
「許老師跟我說,你們問她的話時,她說的可能有的地方對不上牙,那你也別管了,許老師說了,這事怪不了他們,都是領導安排他們這樣做的……」
苗雨:「我已經說了,我的內心深處和你一樣,也想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把那些作弊的劣質考生從大學校園裡揪出來,讓那些應該進入大學的青年堂堂正正的進入大學校園,還社會以公正,可是,我現在有些懷疑,我們能做到嗎?」
苗苗:「爸爸,你能來一趟嗎?」
他急忙地:「不不,原諒什麼,我感謝還感謝不過來呢……對了,你是不是花錢了,是五千吧,哪天我還你!」
李斌良也看著苗苗,猜測著她心裏在想什麼。這是離婚後自己第一次重返這個住宅,走進這個門,或許,苗苗幼小的心又回到了當年,回到當年父母雙雙廝守在身旁的日子,或許,她又生出一絲幻想,幻想著父母能夠破鏡重圓……
一定是這樣一個流程。
苗雨肯定猜到了他在想什麼,及時說出了他心裏的話:「當然,我們可以向上級反映這件事,可是,要反映,必須有確鑿的證據,而我們目前還沒有,即使我們找到了一些證據,或者以目前掌握的一些情況作為證據向上級反映,又會導致什麼結果呢?」
李斌良:「任鐵柱,是他……」
任鐵柱:「李局長,我是那天偶然聽你說了那麼一嘴,就動心了,我早看出來了,你把心全用到工作上了,一天到晚多忙啊,連孩子的事都顧不上,我沒啥本事,能幫多大忙就幫多大忙吧,所以就……李局長你別多心,你這人太認真,我要預先對你說,恐怕你不答應,所以就瞞著你辦了,請您原諒吧……」
王淑芬放下了電話。
沈兵點點頭:「吹了!」
沈兵拿出手機撥號:「得,我問問他,這小子今天夜裡值班,還不能睡!」
王淑芬:「這……我也不清楚啊,前天的事,我忽然接到二小校長的電話,讓我把苗苗送過去。我還奇怪呢,問是誰辦的,需要不需要交錢,人家說了,什麼也不用,把孩子送過去就行了。等我把苗苗送過去的時候,問校長怎麼回事,校長說,這事不用我管了,這些年,李局長為了我們學校教學秩序正常進行沒少操心,孩子到我們學校來上學,是我們的榮幸……」
明白了。
李斌良:「可是,我們只有知道他在哪裡,才能保護他呀!」
任鐵柱:「這……好吧,其實,還真不是我親自辦的,那天,你說完后我心裏老是不平靜,正好碰上了年市長,就替你抱怨了幾句,沒想到,他……」
李斌良的眼前忽然出現幾個圖景:任鐵柱在對年市長說了女兒的事――年市長在對蔣副市長說女兒的事―蔣副市長拿起電話打給二小校長(也可能打給教育局長)――二小校長在打電話給王淑芬……
李斌良輕聲地:「我現在心也很亂,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
苗苗怯怯地站在一旁,看著李斌良,不說話。
可恨、可怕的不是這種不正常的現象,而是把這種不正常當作正常,而把正常當作不正常的風氣。
怎麼辦?
任鐵柱是年市長調來的,當然和他有密切關係,年市長說話,學校當然照辦。
王淑芬坐到斜對面的沙發上:「你能不能少給我們娘倆添點麻煩?」
可是,還有一個選擇,向上級反映……
王淑芬:「你來了就知道了。」
這說明,有的人、不,很多人,已經接受了這種不正常的現實,或許說,已經屈服於這種現實。
李斌良:「只要合理。」
王淑芬:「怎麼了你自己知道,讓苗苗說吧。苗苗,你說!」
李斌良看著她,耐心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