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苗雨奪過李斌良的手機,查看了一下通話記錄,按照剛才的電話號碼撥了回去,電話馬上就接通了,鍾老師的聲音剛一傳出,苗雨就搶著開了口:「鍾老師,是我,苗雨,還記得吧,我想和李局長一起去見你,可以嗎?」
走過兩條僻靜的街道,進了一片居民區,都是建了很多年的老舊平房,也沒有了路燈,光線很暗,雖然走路費點勁兒,也起到了很好的隱蔽作用。
可能,這有些不人道,可是,那些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實施犯罪的時候,考慮過人道嗎?及時查明案情,使罪犯受到應有的懲罰,還人間以公正,是最大的人道。
李斌良:「好,你說,你家住在什麼地方?」
李斌良放下手機欲往外走,被苗雨攔住。
鍾老師不知道李斌良心裏想著什麼,繼續說自己的,這時,他已經轉回正題:「還有大學的高收費,危害更嚴重,別人我不知道,就說我兒子吧,他學的專業是五年制的,而且是一表,是憑成績考上的,就這,每年學費還將近六千塊,每天的飯費怎麼也得十幾塊吧,一個月就幾百塊,一年就三千多元,還有衣服呢,書費呢,學慣用品費呢?他們的專業需要畫圖,一張圖紙就好幾塊錢,有時,一天就畫好幾張……對了,他們需要電腦,你得給他買吧,你算算,這一年得多少錢,五年下來得多少錢?我上哪兒攢錢買樓……我說過了,這還是我,工資還不低,那些不如我的人怎麼辦?從前,人們都覺得,高考是窮孩子唯一的出路,只要你學習好,發憤努力,考上好大學,就會改變自己的命運,並幫助親人改變命運,現在可好,這唯一的一條路也快被堵住了。我覺得,有些人好像有意不讓窮人的孩子改變命運,想讓他們一輩輩永遠在社會底層。這樣下去,能構建和諧社會嗎?」
李斌良:「鍾老師,怎麼不說了,請您不要有顧慮,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我們會保密的!」
牛強一下被擊中了,眼睛急速地眨起來,臉上也現出心慌之色:「這……我……我舅舅他……」
鍾老師的身影拐進一條巷道,李斌良和苗雨急忙跟進去。
他以為是年市長打來的,可是,拿出來看了一眼,卻是個陌生的固定電話號碼。
「不不,」鍾老師急忙搖頭:「這……這都是我自己聯想的,一點證據也沒有,是我聽說有很多人作弊后想到的,可能事實並不是這樣……不過……」
太不正常了,一個公安局長要見一個知情人,居然採取這種辦法,趕上地下鬥爭了。
牛強眼睛打量著幾人,試探地:「這……我……我打小抄了……」
原來是鍾老師。
鍾老師停了停,又下垂眼睛搖起頭來:「現在的事情,真讓人……所以,請你們原諒我的軟弱的曖昧吧……李局長,我知道的也就是這些,也不知道對你們破案有沒有用……對了,李局長,我能體會到,你們也不容易呀,差不多,也就收手吧,這種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也是很難找到證據的!」
鍾老師的話在李斌良心中引起強烈共鳴。一方面,他當年也是大學畢業,對大學的情況有一種特殊的關心,另一方面,他也有切身的感受,現實也確實這樣,一些素質好的青年大學畢業后,因為沒有背景而難以找到滿意的工作,而那些素質差的,弄個文憑、甚至假文憑,卻可以輕而易舉地達到自己的目的。其實,自己所在的江泉市公安局不也大量存在這種情況嗎……
鍾老師肯定對這早有思想準備,或者說,他本來就想吐露這些,所以,聽完李斌良的話之後,他略作思考就低聲說道:「怎麼說呢,要說我什麼也不知道,肯定是假話,你們也不會相信,可是,要說我知道,我還真拿不出證據來。所以,我真不敢亂說。」
苗雨的話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李斌良,我知道你的內心在想什麼,下決心吧,不然,你的心一輩子也不會得到安寧的!」
牛強:「這……明白,明白……是這樣,在進考場前,我……我把攝像探頭放在身上,從胸前的衣扣處探出來,不特別注意根本看不出來,這樣,試卷上的題就傳了出去,他們……他們在場外把每道試題的答案做出來后,再發到我手機上……」
苗雨:「這還不明白嗎?我們說過了,程玉芳為什麼跟你攀姐弟,為什麼那樣歡迎我去一高,為什麼主動給我們住宅樓,你以為真是看上你這公安局長了?她是心裏有鬼,害怕我們查出什麼來,想以此來軟化你,收買你……還有,那天中午,他們一定要留咱倆吃飯,肯定也是同樣的目的,就是跟你拉關係,想著萬一事情敗露了,咱們能抬一抬手保護他們!」
鍾老師把頭縮回去,李斌良和苗雨急忙走過去,院門打開,二人走進小院。
李斌良:「你說的一切指的是哪些?」
這……難道……
手機中傳出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李局長,是我,郝柏生給我來電話了,說你們把他平安接回江泉了,謝謝你們了!」
牛強:「這……我……我是用手機作弊的……」
現在可以認定,這是一起有組織的高考集體舞弊案件,如果查下去,不難水落石出,誰該負什麼責任負什麼責任。
李斌良:「這……不好吧!」
李斌良想說點什麼,卻想不出說什麼才好。還好,苗九-九-藏-書雨適時打破了沉寂:「鍾老師,咱們再談談眼前的事吧,你對吳穎和霍濤的死是怎麼看的?」
牛強:「這……可是,我該說的……已經……都說了!」
李斌良拿出手機給胡學正打了電話:連夜突審牛強。
鍾老師:「地方偏一點,在城南老區……對了,知道老街口吧,那兒的道西有個小賣店,我在那兒等你。」
鍾老師痛苦地停下了講述,卻勾起李斌良的思緒,他眼前浮現出牛強那愚頑的面孔,就這麼一個傢伙,還有很多和他兩樣的考生,無論是平時還是高考,根本不用費腦子就輕而易舉地進入重點本科大學,這對於那些寒窗苦讀莘莘學子是多麼的不公平?如果這樣的人充斥大學校園,畢業后再高居國家的重要部門重要崗位上,能幹出好事來嗎?那樣下去,我們的國家怎麼辦……
果然,牛強撐了一會兒有點撐不住了。他不知道外邊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李斌良們掌握了什麼證據,只好吞吞吐吐地交代起來:「這……我都交代了,我高考時,作弊了!」
李斌良沒有再說話,他的眼睛濕潤了。
直到這時,李斌良和苗雨才舒了口氣。
沈兵也一拍桌子:「現在不是你提問題的時候,要想爭取從寬處理,徹底坦白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李斌良又和苗雨對視一下,輕聲問道:「這麼說,郝柏生去寬河的事,你是清楚的,你也知道他和霍濤的關係……」
苗雨:「那倒不一定,可是,他們一定知情,甚至默許了,因為,這樣做能提高他們學校的成績……對,他們學校為什麼今年高考成績冒高?肯定和這有關!」
沈兵:「沒有,哪有這一條,公安局傳訊個副科級幹部必須請示上級黨政領導?哪兒有這一條?」
李斌良:「鍾老師,太感謝您了。您既然是這種態度,我們也要以誠對誠,只要不涉及到案件保密的內容,我們也實話對您說。是這樣,在偵破吳穎和霍濤這兩起命案時,我們無意中發現,在今年的高考中,我們江泉、尤其是你們一高,存在嚴重的舞弊問題,牛強已經承認了自己有作弊行為,當然,他沒有完全說實話,可是,郝柏生也跟我們談了很多這方面的情況,綜合這一切,我們覺得,高考舞弊可能不是個別的,而參加高考的學生,以一高的學生為多,考場也設在一高,您又是一高的骨幹老師,還負責補習班,一定知道一些情況,如果知道,請您告訴我們,可以嗎?」
鍾老師:「沒幹什麼……那是開學不久的時候,戴校長跟我說:『今年高考,咱們得想點辦法呀,不能太老實,老實吃虧呀。』我問他什麼意思,他反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能使高考的成績提高一下,我說我是沒有,他也就沒再說什麼就走了……當時,我沒太往心裏去,可是,在高考之前,我見他經常找一些老師個別談話,挺神秘的樣子,我就想,戴校長是負責抓教學的,高考成績好壞,直接關係到他的工作成績,莫非他要做什麼手腳……對了,我聽說,戴副校長已經內定為二高的校長,很快就要上任了!」
根據牛強的供述,在高考之前,就有人為作弊做了精心的準備,他們組織了一個由高中各科教學水平最高的老師組成的答卷組,在考場外集中,待牛強身上的攝像探頭將試題傳回后,立刻組織答卷,然後,再將答案通過手機簡訊傳給牛強等考生。
李斌良:「那就好,馬上傳喚戴副校長。」
牛強更加驚慌:「難道,我舅舅已經……」
三人都掩飾不住地現出震驚的表情。
終於,有人顯露了出來。
子夜時分,李斌良和苗雨悄然離開鍾老師家。
這一點,和鍾老師提供的情況是吻合的。
鍾老師:「那絕對不行。」
鍾老師:「這……怎麼說呢,這屆學生里,霍濤和我關係很好,對我也很信任,他做什麼也不瞞我。高考結束后,他就把發現的情況跟我說了,我當時還不十分相信,後來,他又帶吳穎、郝柏生、華自安來找我,他們都反映了同樣的情況,加上我自己又聽到一些風言風語,這才信了。他們就跟我說要上告,我……怎麼說呢,我畢竟是老師,想的比他們多一些,開始,還真勸他們謹慎來著,可是,霍濤他們態度很堅決,我也就不多說了,其實,我的心裏也和他們一樣痛恨這種事,也希望他們……總之,我就沒再勸他們,只是囑咐他們要保密,誰知,居然發生了這種事,吳穎和霍濤都死了……」
那麼,請示的結果是什麼呢?
牛強繼續交代著:「……我都是照他說的辦的,不過,這和我舅舅無關,我舅舅不知道這事……」
苗雨:「難道,在最後學期一開學,學校領導就做好了高考舞弊的準備?」
鍾老師又開口了,可能說得差不多了,心中的怒火也發泄得差不多了,聲調漸漸低下來,他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著:「我說的可能有點過分,有點偏激,可是,這些都是活生生存在的呀。我是『四人幫』粉碎后的第一批大學生,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教育報國的思想,所以,當年儘管有多種選擇,還是報了師範,並且來到了基層,一心一意獻身教育,一開始,還自願要求去了農村,後來被調進了市裡,又調進一高,哪知道,理應最純凈的校園九_九_藏_書搞成現在這樣子,腐敗、黑暗竟然浸入了我們校園,而且如此嚴重,我……我……」
太不可思議了。
牛強:「這……是戴副校長……」
李斌良:「是啊,看來,她不是來看我的,而是帶著使命來的!」
謹慎的胡學正認真想了想,也搖搖頭。
因為,戴副校長是副科級幹部,雖然在任何文件、規定中也找不到這樣的規定,可是,李斌良在多年的實踐中已經非常明白,一個縣級市的公安機關要對一個副科級以上的幹部採取強制措施,必須請示市領導同意。
李斌良知道,自己的眼睛也同樣是這樣,他儘力控制著對鍾老師說:「鍾老師,你不必這麼悲觀,我現在向你發誓,也向死去的吳穎和霍濤發誓,我們一定要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當務之急,是找到戴副校長,對他進行突審,擴大線索。
李斌良「鍾老師,你不要說了,我說過的話是不會收回的。如果我做不到,我不能查清這一切,我就辭職!」
李斌良把和鍾老師的約會說了。
假話!如果不是蔣副市長,為什麼攝像探頭要安到你牛強的身上?發生這種事,你能不對身為主管文教的副市長舅舅說?看來,牛強現在是舍卒保車,不,是捨車保帥!
鍾老師慢慢地:「不過,戴校長確實找過我!」
牛強:「這……我……我……」
現在,李斌良要傳訊戴副校長,如果請示市領導,會是什麼效果呢?
這種審訊方式,有人管它叫「懵虎詐」。也就是說,審訊人員在並未掌握什麼證據的情況下,在審訊中卻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通過敲山震虎等迂迴策略,迫使犯罪嫌疑人交代罪行。對此,李斌良一向是反對的,因為,這容易搞出冤案,他主張偵查人員要多用腿,多用腦,少用嘴。也就是用腿去跑線索,跑證據,經過去偽存真,把相當一部分證據掌握到手中了,再開始審訊,這樣,成功的把握性更大一些,也不會出冤案。
「現在,什麼都搞評比,各地歷史情況不同,政治、經濟、文化等各種條件也不同,怎麼能拉過來在一起評比呢?怎麼又能以高考成績作為教育工作成績的唯一標準呢……其實,我早發現了,我們的教育問題太多了,就說擴招吧,從表面上看,上大學的人數多了,可是,你的教育準備……啊,我說的是師資啊,校舍呀,儀器等等這些東西,尤其是師資,能一下子滿足需要嗎?滿足不了怎麼辦,就得降格,那教育質量還能保證嗎?還有,這麼一擴招,招生的標準肯定也就降低了,很多素質不怎麼樣的學生也和那些好學生一樣進了大學。對了,居然還有這樣的大學,不管你成績如何,只要你有足夠的錢,就可以進去,和那些優秀的學生一樣就學,混上幾年,也弄個一樣的文憑……對了,還有成人教育,一開始多少還像回事,入學呀,考試呀,現在,基本上就是賣文憑了,只要你交了錢,肯定讓你畢業,而弄這種文憑的人,雖然素質不怎麼樣,可是,往往都有社會背景,家裡不是有權就是有錢,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等畢業到社會上,往往把好位置先佔了,而那些優秀的學生卻找不到合適的崗位。你們說,這不是人為製造社會不公嗎,會給事業帶來多大的損失呀!」
可是,李斌良要對涉嫌犯罪的戴副校長進行訊問,卻感到十分為難。
李斌良迅速和苗雨對視一眼,又看向鍾老師。
胡學正又是一拍桌子:「你是說了,可是,你說的是謊言,你避重就輕,避實就虛,想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以為把自己豁出來就行了是不是?告訴你,現在誰也保護不了你了,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苗雨:「對,她想軟化你,收買你,這也更說明,這個高考舞弊案件絕非牛強說的那麼簡單,肯定牽扯到很多人!」
午夜時分,牛強被兩個全副武裝的防暴隊員從監舍內提出,押進審訊室。
在打電話的時候,他的心中已經形成了審訊方案的輪廓。
苗雨:「有什麼不好的,我親自給他打!」
現在,沒有時間深究這些,眼前的牛強需要認真對付。
李斌良:「謝謝你的理解和支持!」
鍾老師突然住口了。
對重大案件的重大嫌疑人,刑警們常常選擇在這種時間進行審訊。無數實踐已經證明,這個時間是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線最為薄弱,也最容易突破的時間。瞧,他那懵然而恐慌的眼神就說明了他此時的心態。
真沒想到,兩起命案引出這麼多的事情來,看來,難度大著呢。瞧,到現在年市長還沒打來電話,也就是說,他還沒考慮好……
鍾老師突然站起來,向李斌良深深的鞠躬,嗚咽起來:「李局長,不管你能不能做到,我都替我的學生感謝你……」
是的,是沒有。
將牛強送回監舍后,沈兵著急地向李斌良提出這一點:「李局,咱們趁熱打鐵,馬上找到戴副校長,打他個猝不及防!」
不過,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沈兵急得在李斌良面前轉來轉去:「這……李局,這種時候,你不能再猶豫了。如果再不採取措施,咱們所有行動在天亮后都會傳出去,人家就有準備了,那時,做什麼都晚了。」
李斌良急忙轉身,發現鍾老師的身影不知從哪兒突然出現了,他正要九_九_藏_書說什麼,鍾老師卻已經轉身走去,李斌良和苗雨對視一眼,急忙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他身後。
現在,突破口已經出現,它在戴副校長身上。
李斌良:「鍾老師,您別多心,我們既不記錄,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就把自己掌握的情況、包括你看到的、聽到的所有情況,不準確也沒關係,我們只是參考。」
案子總不能這樣放下算了吧。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苗雨冷笑起來:「現在我算明白了,從我們一介入案子,他們就開始對付我們,一切都不是偶然的,都是有目的的,都是精心安排好的……」
李斌良聽得出,鍾老師是真誠的,他這些話也都發自內心,他是真的熱愛教育事業,也是真的憤怒和痛苦以及無奈。
不可思議,可確實是真的,牛強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
鍾老師:「咳,怎麼說呢,工資倒不低,在我們學校數一數二的,在全縣職工幹部中也拿得出,可是,這年頭,靠工資只能維持著餓不死,再加上我老伴的單位早黃了,根本沒有收入,哪兒能攢出買樓的錢哪?當然,也不能完全這麼說,這些年,我們節衣縮食,也多少攢了點錢,可是敢動嗎,都給兒子預備著呢。這不,他一上大學,全掏空了,這還不夠呢。孩子還有一年大學畢業,我還為他最後一年的學費犯愁呢。對,他還想考研究生,徵求我的意見,我當然願意讓他考,可是,拿什麼供啊?咳,你們說說,我一個當老師的供兒子上大學都這麼難,那些比我窮的老百姓可怎麼辦哪……哎,不說這個了,咱們嘮正事。李局長,您想找我談什麼?」
苗雨:「我保證……好,咱們一會兒見!」
鍾老師又停下來,李斌良急忙追問:「不過什麼?」
一些疑點在眼前浮現出來,在自己帶人前往一高前,他們事先開了會,對有關老師和學生進行了警告,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能亂說,要維護學校的聲譽……原來,這裏邊都有另一層含意呀!
他終於下了決心,不過,還是詢問了一下胡學正和沈兵:「哎,如果我們不請示就傳訊戴副校長,有沒有什麼違背法律規定的地方?」
李斌良三人迅速對視一眼。
鍾老師自責地住口了。
這……
路上,苗雨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李斌良追問她想什麼時,她才輕聲說:「你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那就查下去吧,查它個水落石出!」
鍾老師還是抱歉地:「對不起,屋子窄巴點,將就吧。教書將兒,沒有別的,都是些書,還都沒有收藏價值,賣也賣不了多少錢,只好留著了。」
這一切,絕不是偶然的。鍾老師的話一定程度地揭示了這些現象背後的原因。
如果領導不同意,你就不能採取應採取的措施。
苗雨:「我……盡量吧!」
可是,另一種想法也在心中生起,並深深刺痛了他:李斌良,難道你是那種人嗎?是那種把官位看得比法律、良知和正義還重的人嗎,如果是那樣,你還配當這個公安局長嗎?即使當上了,你還能正確地依法履行自己的職責嗎?想想吳穎,霍濤、高寒、郝柏生他們還有鍾老師吧,想想那些因為貧窮、因為被牛強這種人擠掉進入大學校園的機會而甚至喪失一生的青年學生們吧……
鍾老師:「這……要不,你來我家裡吧,不過,不能開你們公安局的車,不能讓別人看見你到我家裡來了!」
苗雨:「鍾老師,現在,城裡這些年沒少蓋家屬樓啊,你怎麼還住在這裏,對了,你是老教師了,工資不低吧!」
李斌良:「好,我馬上就出發。」
1
苗雨:「你幹什麼去?」
牛強使勁眨著銹澀的眼睛,他在努力清醒自己,想弄清發生了什麼事。
李斌良眼前閃過戴副校長謙恭的面孔。
直到下班時間到了,年市長那邊也沒有動靜,大家只好離開公安局。李斌良也和苗雨去了她租住的房屋,直到吃過晚飯,他的手機才又響起來。
兩種可能:一種是同意。那就都好辦了。可是,也有另外一種可能――不同意。而這種可能性要遠遠大於前者。而且,你請示后,不但沒得到批准,還走漏了風聲,即使終於有一天同意你採取要採取的措施了,恐怕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苗雨得意地把手機還給李斌良:「我就知道,鍾老師一聽是我保證會同意。走吧!」
沈兵:「你作弊了,可是,卻不是打小抄,這一點我們早就也清了,現在,你還想頑抗嗎?」
是的,是這樣,苗雨說得對,如果,自己如果妥協了,這起案件沒能查清,自己真的會一輩子也不會心安的,比起心靈的安寧,哪個更重要呢?
鍾老師:「這……好吧。李局長,苗同志,你們別笑話我膽小,我只是一個普通教師,還想在江泉混下去,即使我不怕,我還有家人,孩子……好,我們說正題吧。是這樣,這學期一開學,我就覺得不對勁兒。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一高在全市雖然教學質量最好,被當做重點高中,可是,在全區也就中下游,在全省就更排不上號了,教育部門和市領導經常為此受到上級批評,咱們江泉市的工作在全區排位時,也經常因為教育成績差而被拉下read.99csw•com幾位。可是,這種狀況是和主管教育工作的領導及各個學校的領導水平及師資力量分不開的,不是說你想提高就提高上去的。可是,在上學期一開學,校領導就經常在各種會議上說,今年的高考一定要取得突破……」
李斌良懷著興奮的心情回到辦公室,苗雨還在等著他,看他高興的樣子,還以為他剛和徐新玉分手呢。他也就默認了,然後向她談了和徐新玉見面的經過,她聽后立刻敏感地睜大黑黑的眸子:「這……這裡有問題呀!」
鍾老師還是不說話,帶著二人悄然走向房門,打開,帶著二人走進去。
李斌良在承受著煎熬。
06
鍾老師急忙打斷李斌良的話:「別別,李局長,千萬別這麼說,你越這麼說我越慚愧,這年頭,哪還有正直的人哪?我……我也是盡量對得起良心罷了。李局長,現在沒有外人,你們是不是想問我什麼,我坦白地告訴你,我知道的東西不多,可是,只要你們給我保密,凡是我知道的,絕不隱瞞。」
苗雨:「我也去!」
鍾老師低聲地:「對,可是,因為吳穎和霍濤相繼死了,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怕郝柏生也出事,再加上當時對你們不太信任,就沒有說實話,現在看,我錯了!」又抬起頭:「不過,也不能全怪我,現在,真讓人不敢相信任何人。你們想想,霍濤他們把我們江泉高考中有人作弊的事反映上去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人下來查?還有,霍濤和吳穎到底是怎麼死的,如果是因為舉報了高考舞弊這件事,那麼,害他們的人又是怎麼知道的,是誰泄露了出去……」
沈兵:「我們不聽這個。說,你是怎麼作弊的?」
還有,高寒出示的那幾張照片……
牛強:「這……不知道!」
這是一個田字格式的平房住宅,一個廚房,一大一小兩個卧室和一個客廳,面積雖然不大,收拾得卻很乾凈,顯得樸素利落。家裡只有鍾老師和老伴,三人走進客廳后,鍾老師的老伴給二人倒上水,笑了笑,就走了出去,從她的一舉一動中,可以感覺到,她也有些緊張。
高寒的面孔突然在李斌良眼前閃過:「……感激?我憑什麼感激……」
胡學正:「我們是知道了,可是,我們說出來和你自己說出來,結果對你不一樣,明白嗎?」
這……
牛強:「你們……不是……都知道了嗎?」
怎麼辦?天已經亮了,李斌良還在思考。
那麼,下步怎麼辦?
轉入正題了。
李斌良:「不行,我答應鐘老師了,只有我和他。」
苗雨:「不,我一定要去,你再給他打電話,問他我去行不行,他應該能同意。」
鍾老師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明擺著呢,肯定和今年的高考有關,和霍濤他們揭發檢舉有關……」又嘆息一聲:「對了,其實,我早該跟你們談,可是,顧慮太多,結果耽誤事了。這……他們上告的事,其實我是知道一些的!」
李斌良和苗雨正在茫然,前面,一個院門發出輕輕的響聲,一個人探出頭來,向他們招手。正是鍾老師。
誰呢?
李斌良:「那在哪裡?你定個地方?」
李斌良看向胡學正。
胡學正一改以往那種猶豫的習慣,突然一拍桌子:「那你就想想,現在,在你面前的一個是公安局長,一個是刑警大隊長,一個是大案中隊長,而且是在這種時間審你,能有什麼事呢?」
鍾老師:「這……」
審訊室內的桌椅都重新擺放了一下,使之看上去更加嚴肅,審訊開始后,兩名防暴隊員又筆直地站在審訊室外警戒。
02
鍾老師:「苗雨……啊,是你,可以,但是,再不能有別人了!」
李斌良眼前一下浮現出戴副校長的形象,五十齣頭年紀,一副謙恭的樣子,跟自己說話時,問題試試探探、怯生生的。還以為他是這種性格,原來,他是害怕公安機關發現他乾的事啊。對了,就是他,召集接受調查的老師和學生開會,叮囑他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要維護學校的榮譽……還有,華自安逃跑后,他向自己提供,他可能去了大學……現在看,他是想把偵查引向岐路……
李斌良:「可以。你看,在什麼地方,來我辦公室?」
戴副校長?!
有關法規還明確規定,黨和政府也多次提出,公安政法機關獨立辦案。
這事儘管曾經想到過,也和她談過,可現在聽到這話,李斌良還是感到震驚:對,肯定是這樣!
李斌良打量了一下書房,不大,但是名副其實,確實到處都是書,李斌良大略看了看,有好多教學參考書,還有《人民教育》及一些省、地教育部門辦的刊物,還有一些古今中外關於教育研究的書籍,剩下的,都是文學、歷史、政治等方面的刊物,還有一本厚厚的《說文解字》。
鍾老師哽咽起來,說不下去了。
可是,今天,卻是他提出用這種方式來審訊牛強,而且,還特意安排在午夜時分,在牛強正熟睡時把他叫醒,押到審訊室,並特意調來兩名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這一切都是為了給牛強施加心理壓力,迫使他交代問題。
李斌良知道沈兵說得對,可是,他一時下不了決心。
對李斌良來說,這已經不是https://read.99csw.com值得奇怪的事:「那麼,你說,都牽扯到哪些人呢?那些舞弊的考生就不用說了,還有那些監考,可是,誰能收買那些監考呢……」
胡學正開口了:「牛強,知道我們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對你進行訊問嗎?」
鍾老師嘆息著繼續說下去:「我真不想相信這是真的,如果是個人作弊,即使參与的人多一些,還可以理解,可是,如果是有組織的,那性質就變了……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他們。
李斌良一下被提醒了。是啊,自己正在關鍵時候,在可能被提拔為江泉市公安局長的關鍵時刻,如果你一意孤行,得罪了市領導,後果是可以想見的……
沈兵說得對,是該下決心了。可是,胡學正在旁提醒著:「李局,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我們倒沒什麼,現在,你可是關鍵時候……」
胡學正「啪」的一拍桌子,打斷牛強的話:「牛強,你是不是想頑抗到底?」
05
談話開始了。鍾老師歉意地說:「李局長,苗雨同志,對不起,咱們說話得小聲點,我們這房子都是連脊的,雖然隔音還可以,但是,聲音大了也能讓人聽到!」
胡學正:「好,牛強,這樣才對。說說,你是怎麼用手機作弊的?」
沈兵:「少廢話,已經跟你說清楚了,現在,誰也救不了你!」
胡學正和緩地:「這回還貼邊,繼續往下說,是誰幫你做這一切的,我是說,誰提出把探頭放到你身上,又是誰組織老師們在考場外做答案的?」
李斌良急忙地:「謝什麼,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對了鍾老師,我們曾經約定過,郝柏生的事情完后,咱們要好好談一談。」
女兒的歌聲也忽然響在耳畔:「背上炸藥包,我去炸學校……」
李斌良:「照你這麼說,這起高考舞弊事件是他們策劃的了?」
可是,鍾老師的身影卻消失了。
04
鍾老師的聲音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漢代王符在《潛夫論·本政》中寫道:『國家存亡之本,治亂之機,在於明選而已矣。』高考制度是目前來說最為公平的一種選人制度,雖然分數不能說明一切,但是,嚴格的考試製度對於那些投機取巧、渾水摸魚的學生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而對於那些立志成才的青年來說,高考則為他們提供了一次公平競爭的機會。這不僅僅是保證高等學校生源質量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確保了社會公正以及人才價值標準的公信度。可是,如果都這麼搞起來,還談什麼公平公正公信!」
突然,李斌良眼前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李斌良一下被鍾老師的話觸動了。一瞬間,任鐵柱的面孔浮現在眼前,是啊,到現在,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年紀不大,可是,感覺上很複雜,很有城府,讓人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處事非常機靈,能看出門道,就說苗苗上二小的事吧,他聽個風就給辦了,可是,他在這方面又顯得過了點,而且,有是的表現還挺矛盾的,就說那次上省城吧,牛強在飯店裡鬧事時,自己要進去過問,他阻攔著不讓,說犯不上多管閑事,可是,等進去后,牛強發威時,沈兵都退縮了,卻是他衝上前壓住了牛強的囂張氣焰,給人以一種勇敢果斷的印象……
苗雨:「他找你幹什麼?」
鍾老師沉默片刻:「好吧,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
03
鍾老師恰好說到這點:「就說你們公安局吧,是不是也有這種情況。別人我不知道,任鐵柱我還不知道嗎?在班級里也就是中下等,可現在怎麼樣,聽說,都成研究生了,就他那樣的,能研究什麼,研究怎麼搞關係吧,結果,也當上了警察,還進了你們大案隊,如果警察都是他這樣的人,你們的戰鬥力能強嗎……對了,那天你們在我上課的教室外邊等待,一定聽到我的話了,現在想,當時那些話不該對學生們說,影響不好。可是,我那話有一半是讓任鐵柱聽的。你說說,他連文憑都是假的,這樣的人,能會有光明磊落的胸懷嗎?能有正直的品格嗎?李局長,我再說過分點吧,這樣的人在你們公安局,還在刑警大隊,你得小心點……」
可是,不算了,又能怎麼樣?
李斌良又和苗雨對視一眼,他發現,她的眼中閃出憤怒的火花。
李斌良:「鍾老師,您既然開門見山,我也就不隱瞞了。說真的,我們之間都有個認識過程,我覺得,現在我對你已經很了解,你是一個優秀的老師,你不但工作負責,教學能力強,而且,為人正直上,真誠地關心學生,這一點,使我們非常感動……」
李斌良和苗雨走到街道上,攔了一輛計程車,向老街口方向駛去,快到老街口的時候,他們提前下了車,然後步行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看到一個小賣店,可是,小賣店附近沒有鍾老師的影子,李斌良以為他在小賣店內,正要進去,身後卻響起鍾老師低低的聲音:「李局長,你們跟著我!」
李斌良、胡學正、沈兵、苗雨坐在審訊台上,苗雨負責做筆錄。
鍾老師的眼睛突然一亮,但是,馬上又暗淡下來:「這……李局長,你別這樣,我知道,如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