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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犬笛

第四章 犬笛

中尉放下拎在手中的東西,用黑人特有的沙埡聲音回答道。
車裡坐著三個男人,一個是小澤,他靠在後座上,傲慢地伸出雙腳,膝蓋上放著一隻沉沉的高爾夫提包,受傷的食指套著橡皮套。
「不過,我總覺得黑人不守信用。」
坐在一邊的石崎這時拿開嘴上的香煙對水野說:
凌晨兩點。關著車窗玻璃、忍著寒氣、豎著耳朵、睜大雙眼的大和興行的這一行人,開始聽到從射擊場那邊傳過來的腳步聲。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與貝尼憲兵中尉會面的時間約定在凌晨兩點鐘。提前三個小時就叫我們在這裏守著,未免太早了點……水野恨恨地想。
「你開吧,目的地就是經理說的那地方。」
「這是跟貝尼中尉商量好了的,目的是讓外人以為是外面的人把柵欄打破,偷偷進入倉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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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肯定是跟女人鬼混時玩的!」小澤浪聲地介面道。
武島目不轉睛地監視著基地裡邊的動靜,嘴裏對水野解釋道。
然而,一看小澤從車裡搬出的大型鉗剪和氧氣燃燒器,他心裏就明白了。
這回是聽從石崎的命令,水野又握起了方向盤,從原路開回去。
「下去看看情況。」
「一打槍,一千發子彈。一次最多只能給你這麼多,再多就有點不合適了。」
「真窩囊!這一帶是大和興行跟警察商量好的,車開的再快也沒事:即使抓住了也可以無罪釋放,別他媽的像個女人似地開得這麼慢!」
小澤快意地笑著。但是當看到前方約三百米處站著一溜提著信號燈示意他們停車的警察時,他的笑聲就變成了罵聲。
甲州街道從島山那邊開始變得很窄,並排只能行兩輛汽車。路上都是從郊外過來的大卡車和白牌號車,不夂,道路又寬了起來,但由於在修路,只能走一面。
小澤不滿地叫道,好象水野說什麼都令他動怒似的。
「好,從這裏開始我來開。」
「太棒了!」
小澤信口嚷嚷道。一邊把頭往座背上靠了靠。叼起了煙。石崎殷勤地摸出打火機幫他點著了。
這支短機關搶有一個長長的名字:TOMI-TOMUSUN·SABUMAXINGAN。小澤的高爾夫皮包里還藏著五六個裝滿子彈的圓盤狀大彈盒。
「這條瘋狗!」背朝著小澤的水野感到一陣不安,他不能保證自己不不遭到小澤的突然襲擊。
進入甲州街道后,石崎和小澤打開了木箱,一打綠色克羅特軍用自動手槍沉沉地躺在鋸末上。
課長武島坐在車子的助手座上,他不象小澤那麼狂,但卻是膽大心細,技藝高超的,嘴巴也能說會道,所以很得張本的寵愛。
「拜託了,這玩意九九藏書兒不到萬不得已時千萬不能用,因為你一把手指放到上面,是非打死人不可的。」
當奧貝魯回到立川基地後門的現場時,已是凌晨兩點差五分了。小澤迅速地做完了最後一道手續——切斷金屬網,讓那根吊在上面的鐵柵欄倒了下來,開出了一個半米見方的洞口。
「你們是不是發昏了?快下來,出示駕駛證。」警察們氣將漲紅了臉,一起圍了上來。不遠處搭在住宅空隙間的帳篷里,還坐著兩三個帶著喊話器的警察。
坐在後面的石崎對打開車門的水野說。
「那麼,下次再跟你聯繫。」石崎提著兩隻大箱,搖搖晃晃地回到車上。在車門內側,小澤神經質地把他的短機槍瞄準著中尉。
「夠了夠了。藤野先生,我們都已領教到你車技的高超了,若碰到派出所的警察還不要緊,要是被巡邏車發現了,那可就麻煩了。」
「媽的,要是被女人踩了腳,你總不會假裝正經吧?!」小澤笑罵道。
前面的道路漸漸寬闊了起來,路上的車子都開得飛快。一溜美國軍車正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隆隆地前進著。
小澤儘管顯出老大的不滿,還是滅了氧氣,把它放到了車尾的箱子里。武島替他蓋上蓋子。
這是輛出租汽車中常見的的奧貝魯·加比丹荷蘭汽車,由於它是六十年代的產物,外觀已經舊了,大和興行汽車公司淘汰后就改成白牌號,作為一般用車繼續超期服役。
在甲州公路兩線交匯點的不遠處,奧貝魯駛進了立川,車子在交通指揮台前往右拐了個大彎,進入了大街。到底是小澤,他已經用大衣把露在外面的彈倉裹了起來。
水野追上了前面那輛飛馳著的車子,左右穿梭地超了過去,嚇得那計程車司機拚命按警笛。
小澤狠狠地說著,一邊把煙吹向水野的脖子。
「好吧。」水野坐到駕駛座上,把調速桿放到第二個位置,一邊自言自語道:
水野順從地點點頭,啟動了車子。一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誤踩了加速器,車子猛地竄了出去。水野慌慌杧忙地把調速桿放到次一檔上。
車子終於繞到了橫跨昭島的基地後門。後面的街道萬籟俱靜,武島在西科多射擊場後山常夜燈照不到的黑暗處停下了車。一道高高的鐵柵欄和金屬網把基地和道路隔開了。
水野很謹慎地開著車,把速度限在80公里內,離披巡邏車追蹤的速度還很遠。
武島故意慢慢地在基地後街上開著車,走了近三百米時剛好與空軍警察的巡邏車相遇。幸好他們並沒有對奧貝魯和鐵柵欄產生任何懷疑。
水野讓車逐漸地慢了下來,在險些撞倒一個警察的緊要關頭,穩穩地停住了車。
路上沒見有車子經過。小澤點著了氧氣,朝著一根九*九*藏*書鐵柵欄杆燒去。隨著一道紅的火焰的射出,金屬網頓時燒出了一個大洞,紫色的火花飛濺到了正在操作的小澤身上。
中尉的眼神似乎由於恐懼而無法沉著,不斷地翻著魚肚似的白眼。插在戰鬥服腰帶上的是支四十五毫米口徑克羅特軍用手槍。兩手拎著一隻大木箱和一隻大金屬箱;黑瞼上全是汗水。
「沒問題!要是我們拿錢作誘餌,那家鈥或許東有點怕;可我們用的是麻藥,那傢伙就是砸了倉庫也會給我們的。」石崎低聲笑了。
氧氣燃燒器藏在車尾的旅行箱里,上面用東西蓋著,一般人發現不了。氧氣裝在一個管子里,小澤拿著它走到張有金屬網的鐵柵欄前。
等紮好袋口,放進裡邊衣袋之後,中尉把木箱和金屬箱從小澤打破的柵欄處扔給了石崎。
水野以一百二十公里的高速,在幾乎沒有車輛來往的公路上行駛著。車身很低,有點往下沉的感覺,發動機和傳動器發出悅耳的轟鳴聲。但是,另一個聲音也在不斷地提醒著他們,一旦被巡邏車發現,帶著大量武器彈藥的奧貝魯要是被搜查的話,那就麻煩了。
「放開我,你這個臭知識分子!我受不了你的命令!」小澤露出那犀利的犬牙。
后坐上性急的小澤從高爾夫皮包里取出了短機關槍,把能裝50發子彈的大彈倉敲進了彈倉柜子里。
「不過,那傢伙倒不是因為這個,在朝鮮戰場上,第一次與共軍交鋒,他的腰就被打折了,於是,他被放到退卻部隊里。這傢伙還是嚇得要死,整日怕被共軍發現,硬是三天三夜躲在捕章魚的罐子里沒敢出來。因為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了,那傢伙就把配給他的止痛藥全吃下啦,結果嘛,就落下了這個病。現在他是空軍憲兵隊的中尉。」石崎津津有味地說著。
「對!就是這樣!」小澤怪叫道。
「假如我有說的不對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只是求你不要在這種場合拿出那個短傢伙來,假如在重要事情上發生一些麻煩,那可就糟了。」
小澤把火焰集中在那根鐵柵欄的半腰,繼續燒著:由於鐵棒足足有三厘米粗,所以很難對付。
下午九點半,水野乘電梯到了底樓,他在大樓旁邊的出口處四面張望了一下,看見在停車場的一個角落,有一輛不起眼的外國造黑色小車正響著馬達等侯他。
「有多少?」隔著金屬網的石崎用英語低聲地問道。
小澤仰頭大笑,坐在助手座上的武島對顯得有些狼狽的水野一本正經地說:
「受驚了吧?這車別看它車身破舊不堪,裡邊的發動機和傳動器都已換成高性能的了,最高速度可達一百七十公里呢。」
「巡邏隊來了。」
水野按照毎小時40公里的速度老老實實地開車read.99csw.com。然而,高速型發動機在低速行駛時很容易產生震蕩。
右邊是滑翔道,在路燈下顯出白蒙蒙的一條帶子,吉普車在上面來回跑動。盡頭的車庫寬闊的象個大工廠。指揮塔把探照燈射向空中,並不停地旋轉著。
車子駛到火車站附近。這裏又是另外一個世界,沿街到處都是政府官方機構,刺眼的廣告牌和英語寬虹燈招牌。女招待們都站在門口,殷勤地拉著士兵的衣服。
在關著燈的勞動基準監智所附近,坐在助手座上的武島對握著方向盤的水野說。水野靜靜地停下了車,從這裏,可以聽到基地噴氣式飛機的起飛和降落聲。
但是水野還是按照小澤說的辦了,穿過初台,車子在澀谷水道線上開了一會兒就往右折了。小澤因為水野按他的意思行事,感到很滿足。
「那個叫貝尼的混蛋總不至於負約吧?」
晚上九點半的澀谷,到處都是尋歡作樂的人們,大街上烏煙瘴氣,凌亂不堪。計程車象匹小家鼠似的,時不時要避開那些在車道上琅踉蹌蹌、搖搖晃晃的醉客,時而因急剎車而引起一片吱吱叫喚聲。
「到甲州街走哪條道好呢?穿過澀谷水道線路,再從代田橋走吧,嗯。」
也許偷運手槍是一個圈套,說不准誰會在這裏打我的黑搶,水野這麼想著下了車。小心為妙!水野沒有從前面走,而是從車子的後面繞了過去,坐到武島坐過的助手座上。
石崎以討好的口氣,對神情恍惚地撫弄著短機關槍的小譯說。
這時,水野發現從基地執勤室出來兩個衛兵,他拉了拉武島的袖子。
「你打殘了瘋狗小澤是嗎?那傢伙會永遠懷恨在心的,你對他還是小心為好。」武島以友好的口吻對水野說。
「巡邏車怕他個屁!他們一見我的槍就會慘叫著逃跑的。」
水野叼著煙向那輛車走去。外面很冷,儘管他豎起了領子,寒氣還是透了進來。
小澤旁邊坐著部長石崎,他嘴上叼著煙斗,鼻樑上架著一幅寬邊眼鏡,頗有點學究味,他本來在貿易公司工作,英語很精通。
石崎輕鬆地從衣袋裡拿出鼓鼓囊囊的橡膠袋,從網外遞給了中尉。
「怪不得!」水野說著就把已經上了榮街的奧貝魯開向大向街,很快就對加速器習慣了。
武島啟動了奧貝魯。從這裏往右能看見民用機場和一些工廠,往左能看見在戒備森嚴的圍欄里蔓延開去的一條綠街,那裡是駐紮著留守空軍的營地,裡邊還停著一架亮著燈光的銀色巨型運輸機。
不一會兒,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當車子剛駛過府中新路,巡邏車的警笛在後面猛地嘶鳴起來。「別理它,快開!」小澤大聲喊道。水野想,此刻要是不聽從他肯定要被懷疑的,於是他一拉調速器,一九九藏書下把時速調到一百六十公里,警車被遠遠地甩到了後面。
石崎打亮了打火機,照著自己的臉跟那人打了個暗號,憑著淡淡的光照,才看清了幾乎黑成紫色的貝尼中尉的臉。
「不,從外環線穿過初台走!」
「那麼,我就忍耐忍耐吧。媽的,要是在這裡能猛打一氣,肯定是很有趣的。」
黑暗中,有個戴著軍帽穿著戰鬥服的大個子走了過來。走近柵欄時,那人黑黑的臉與夜色溶合在一起,連輪麻都難以看清。
五分鐘后,奧貝魯又回到了現場,武島和水野繼續望風,小澤繼續把還未燒斷的鐵柵欄燒斷了。由於金屬網張力的支撐,被撓斷的鐵柵欄一時還倒不下來。下一步要做的便是用大鉗剪切斷周圍的金屬網,開出能讓一個人進出的洞口。
基地非常寬闊,要繞到後門還得花點時間,此時,附近住家都已經關燈睡覺了。
「那好吧,只有拜託你下次再幫忙了,還是用電話跟你聯繫。喏,這是報酬,有五十克呢。對你來說,不可能有比這更合算的交易了。」
石崎對坐在前面位置上的兩人說。武島和水野從車上下來,沿著金屬網和鐵柵欄,一直走到基地很深的地方。
三分鐘后,粗大的鐵柵欄變成一堆桔紅色的軟粘糖。小澤操起大鉗剪把那變軟的部分剪斷了,然後又把火焰移向鐵柵欄附近半人高的混凝土上。
「回車上去!」武島說著很快地走到小澤旁邊,輕輕提醒小澤說:
水野於是又放慢了車速。小澤不滿地扭著臉,敲著膝蓋上的高爾夫皮包反駁石崎道:
又往前開了五百米左右,武島讓車停了十五分鐘,然後慢慢往回開。當車子經過現場旁邊時,他們清楚地看到兩個衛兵咀里咬著口香糖,正在沿著柵欄內側巡邏。大概由於現場附近黑得令人害怕,那兩個衛兵很快就從那裡走開了。
水野開的奧貝魯在代代木深街的十字路口往右拐了個彎。此時,來往車輛已經減少,再一直往前就能直達代田橋。
此時基地上萬籟俱靜,飛機的噪音,滑翔道上吉普車、大卡車的聲音,都歸於沉寂。
石崎盡量避免與小澤發生摩擦,按了按小澤的手。
武島從立川基地後面的綠街開進去。守著角門的衛兵背著卡賓槍,嘴邊還殘留著嚼過煙土的茶色唾沫。
坐在水野身邊的武島,扭過身子對後面的石崎說,他一邊調節著曖氣裝置,一邊很無聊地抽著香煙。
天空不見一顆星星。藉著基地內的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鐵柵欄對面堆著一大堆燒焦了的戰鬥機殘骸,它的左邊散布著彈藥庫和武器庫,紅色警示燈在不停地閃著,在旁邊就是憲兵和衛兵的執勤辦公室,一個堅固的象個倉庫似的二層樓。
中尉象餓鬼撲食似地發出一聲呻|吟,就一把搶read•99csw.com了過去,迅速解開橡膠袋,用鼻子嗅了嗅那麻藥味,滿足地長長吐了一口氣。
時鐘已經指近十一點,車內燈無聲地關掉了,指示燈也熄滅了。車內漆黑一團。只有手錶的熒光發著一絲亮光。
武島啟動了還沒有冷卻的發動機,迅速開出了車。柵欄的鐵棒上桔紅色的光亮也已漸漸冷卻消退,又變成了跟黑暗一樣的顏色。
車子穿過商店正要打烊歇業的環狀大街,而後通過京王線鐵道岔口,進入甲州街道。又向左拐彎;水野駕駛著奧貝魯,順從地跟隨著50-60km速度的車流。
這時公路分成了兩道,奧貝魯拐進右道,好不容易才到了高速公路。
時間尚早,離約定的凌晨兩點鐘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三人回到車上,驅車到美軍家屬街道——福生路去轉悠,以便打發剩餘的時間。
石崎從車上下來,隔著柵欄與中尉面對面站著,兩人身高至少相差三十厘米,體重相差五十公斤左右。
當小澤鑽到後座,武島坐進駕駛座的時候,水野已經回到了助手席上。
石崎哄孩子似的哄著小澤。
「我知道,別老來插嘴。」小澤不滿地咕噥著,把短機關槍放進了高爾夫皮包里,可彈倉還露在外面。
「比猶太人要好多了。哎,你知道那個貝尼是怎麼得了中毒症的嗎?」
滑翔道旁邊到處散布著簡易小房。這是一種叫做猴房的舊時軍隊禁閉室。這時也沒有一間屋子透出燈光。
水野暗自微笑著,把手放到了車門上。就在這時——小譯的短機關槍象電擊般地閃出幾道刺眼的火光,連續的槍聲,一下就打破了夜的寂靜。
「嗯,我好像有點怕。」水野回答道,一面把調速桿放回到第二檔,狠命地踩了一下加速器。特製的發動機發出了一聲低而有力的轟鳴,車子來了個急加速。坐在車上的人,脊背都被座位猛地重撞了一下。
專註于切割的小澤,臉上的神情又象握著短機關槍時一樣,恍恍惚惚起來。他總是這樣,每當破壞一件東西時,挪小小的身體便會釋放出用不完的能量,不管那敵手是有生命的還是無生命的,他都會滋生出一種快意。
「謝謝你的關照。我這人你也知道,喜歡逍遙自在,所以儘管放心,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水野聳了聳肩膀說。
後街上不時有警察的巡邏車在巡邏著,柵欄內的衛兵大約每隔一小時就出來巡視一次。儘早發現衛兵並報告給小澤,這便是水野和武島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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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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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菜市場旁邊的空中鐵橋,駛過鱗次櫛比的商店,左邊便是連接立川、砂川、昭島的寬廣的空軍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