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獵場槍聲
「去!」
他命令查理到後邊去,並把一隻掏了腸子的野雞交給橫井的隨從吉澤。按通常的規矩,獵取野雞的定數最多每人每天五隻。
羽山的槍響了。射幅較寬的八號散彈只一發就擊中了右斜方的兩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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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等等。照我看,今天並沒有決出勝負。怎麼樣?一起干,好嗎?比起單幹來,小組的機會便多些。請收下這些好嗎?我這樣說有些不恭,不過如果今天把這些算上,就要超過定數了,就只好打鴿子了。」
火藥庫是混凝土建造的。鐵門是用洋鎖鎖上的,對羽山來說,洋鎖在鎖中是最不值一提的,它簡直就不能算是鎖。
獵槍室很寬敞,板壁上貼著從阿拉斯加熊到非洲獅的各種毛皮。所有種類的獵鳥都被製成了標本。
三十支很快就裝滿了口袋。羽山又悄悄地從倉庫溜出去,把門鎖上。
如果不知道槍管里塞有潤滑脂或其它東西而開槍的話,槍口的壓力就會異常升高,不單是槍管要炸裂,而且整個槍都會炸成碎片,連射手本人會因此喪命的。要是裝填散彈的話,雖然也會使槍管裂開,但不會致人死命。
「你真會說話,越來越討人喜歡了,真是條難得的男子漢。」
「他被你們這些傢伙拋棄,又被其養父健作殺了。」
「快去派出所!快叫救護車來!」
接著的那個星期天,睛空萬里。羽山在下鶴間的獵場一個上午就擊落了三隻野雞和兩隻山雞以及四隻鵪鶉。橫井和吉澤各擊中一隻野雞和一隻鴿子。
查理狂叫著,頸毛豎了起來,衝過去猛撲那盡嚮導獵狗。它輕而易舉地就咬住了那隻獵狗的耳朵。那隻獵狗只得放下口中的獵物,慘叫起來。
羽山用壓彈器把甘油炸藥和散彈壓進了在富岡射擊場撿到的那隻艾倫型二十號空彈夾裏面。
羽山對橫井說道。
橫井打獵用的車是可以乘坐12人還要多的普爾門型。車上兩排後座是相對的。當然,裏面還帶有冰箱,酒櫃和煮咖啡用有一整套設備。
從那裡傳來一聲雷鳴般地轟響。決不是普通的槍聲。接著就又傳來了吉澤的慘叫。
下午一點半左右的時候,査理在樹林邊吠叫。因為傑斯老是干擾查理,最近橫井就沒有把它帶出來。
橫井以一付教戒的口吻說道。
「我一直在等機會報仇,現在我終於報了。我把你的子彈換成甘油炸藥子彈了。」
九_九_藏_書考慮到橫井打獵時都使用散彈槍,羽山決定在散彈上做手腳。把散彈的無煙火藥換成甘油火藥,再讓橫井用那種子彈射擊……
翌日的晚報以及第三天的晨報都沒登載秋川工地現場甘油炸藥被盜的報道。也許火藥管理員發現被盜后著慌了,趕緊想方設法地找出所有零散火藥把數量湊足了吧,這種情況在許多工地都曾發生過。
「查理,不要!」
羽山關上門,打開鋼筆型手電筒簡。
趁橫井和吉澤沒注意自已時,羽山的手在飛快地活動著。他從口袋裡的塑料袋中取出那個彈夾,把裝有甘油炸藥的子彈偷偷地在橫井的彈帶上做了調換。
「……」
用眼睛的餘光瞟著那兩人的羽山命令道。
一想到橫井能這樣極盡奢侈卻是把哥哥誠一作犧牲品得來的,羽山就不禁怒火中燒。但表面上卻得不露出聲色。
「真有意思,我很願意收下。其實,這隻傑斯的父母好多次都勝過了野外試驗獵犬的。不幸被人偷走了。這條傑斯狗正如您看見的那樣是條幼犬。只要想買就能買到一條好狗,但總覺得那兩條狗會回來的。」
橫井被炸斷的雙手失去了過量的血,皮膚漸漸變成蠟色。看來即使馬上輸血也是救不了他的命的。
橫井的帕特槍成了碎片。他的右臉不見了,左臉也全變了形,倒在地上的身體扭曲著,兩手手腕以下都沒了。吉澤的尿都給嚇了出來。
「啊,我忘了介紹。這是我的名片。」
羽山轉過身來。年老的是東和銷售公司的經理橫井,滿嘴銀色的胡茬子。
橫井在鋪豹皮的沙發上坐下,叼上捲煙開始滔滔不絕誇耀起來。
半小時以後,吉澤和巡警才氣喘吁吁地趕來。羽山跪在屍體旁邊,做出一付虔誠的樣子。巡警看見周圍的慘象,驚嚇得癱坐在地上。
「……」
寒風凜凜的冬天來到了。
羽山跟在査理後面,分開蔓草和長刺的枝條,走進樹林。
「謝謝。我很忙,除了到國外出差外,只能偶爾到遠處打獵。這個地方能當天趕回去,就匆忙來了。只是職業嚮導很狡猾,很討厭,在他們的指示下是難以遇得上好機會的。不過同您這樣的好獵手在一起,真是太愉快了。我希望能和您長此交往下去。」
橫井小聲地說,然後吩咐身邊的青年道:
槍的碎片從羽山的頭頂上落下來。
「謝謝。不過,我不想在生活方面也給您添麻煩。就過目前這
https://read.99csw.com種簡樸的生活,僅靠翻譯也能維持下去的。」「哪裡,我這隻狗才……」
兩個人都穿著瀟洒的獵服。年老的那位扣著一支二十號細長雙筒槍,年輕的那位除背了一個似乎很重的登山包之外,還杠了支超輕型十二號自動散彈槍。
橫井舉起酒杯。
晚餐上,橫井換了身晚禮服。在席的還有穿著開領很低的晚禮服的橫井的女兒幸子和三兒伸夫。橫井的妻子穿著和服。她是東和自工副經理三村的妹妹。
橫井興奮地答道。一面往帕特槍里上子彈。
一個是五十七、八歲左右的瘦高個,很有點英國紳士的風度。另一個是隨從模樣的二十七、八歲上下的健壯青年。
「再過幾分鐘你就死了喲。」
那是一個星期天。
剛離開火藥庫三十公尺左右,一個男人從宿舍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此人正是管理火藥的。
「初次見面,這是我的名片。無職遊民真難為情,不過也大致乾乾這些事情。」
在同橫井交談前,羽山已三次與橫井在同一獵場打獵了。起初還考慮去應聘當橫井的司機,但如果用真名的話,就會因哥哥的事暴露真面目,如果用北川這個假名的話,一查就會了解到有前科,所以才想到與愛好打獵的橫井在獵場結交的主意。
「救,救命……」
他們在灑滿陽光的枯草地上坐下吃午飯。難怪吉澤的那個大背也那麼重,裏面裝的是鋁盒盛的不遜色于西餐館的食物以及裝在乾冰箱里的罐裝啤酒。還有很多喂獵狗的香腸。
羽山摸摸栓在腰上的黑帆布口袋,從暗處悄悄接近倉庫。
據說幸子今年剛從女子大學畢業。她鮮艷欲滴,看上去非常漂亮。
突然間,查理吼叫起來。
血肉模糊的橫井發出微弱的聲音。
「上!」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
羽山象貓一樣在倉庫門前蹲下,用早就準備好的鐵絲不費很大事地打開了鎖,悄聲無息地開了門,戴上黑色的薄膠手套。一進到門裡面,他便嗅到整個空氣中都充滿了火藥獨特的嗆人氣味兒。
羽山上去抓住愛犬的頸圏分開了兩隻獵狗。嚮導獵狗仰面躺著,一時還動彈不了。它被嚇壞了。
「我年輕時受了很多苦吶,現在也還很辛苦的。什麼事都要講時運。就說你吧,也不知是什麼命運在等著你。」
羽山叫道。
飯後,羽山和換上長袍的橫井來到三樓的獵槍室。
「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向搖晃著尾九-九-藏-書巴,汪汪叫的查理下達了命令。然後嫻熟地舉手把槍舉靠在肩頭。
羽山撬開箱子,開始往腰上的帆布口袋裡裝甘油炸藥。殺橫井只須一支里的幾十分之一的量就足夠了,但他想到或許將來還用得上,就盡量往袋裡裝。
幾乎是在同時,羽山熟練地調轉槍口再向左邊飛著的野雞連射過去,三發打下兩隻。槍里還剩下一粒子彈。
橫井睜大了左眼。
那裡面好象至少有五隻以上的野雞,它們一定緊縮著羽毛,將身子蜷伏在落葉中,象被傕眠術鎮住似的,但又拚命地搖動著小腦袋想方設法地想往暗處逃去。它們的羽毛顏色與周圍顏色雜混難辯,羽山看不清楚。
羽山開口對橫井說道。
羽山在乾枯的落葉上坐下。從美軍工作服的口袋裡掏出煙,用「龍松」牌防風打火機點燃。這時,查理在把他擊落的野雞一隻一隻地用嘴叼過來。
晚餐十分奢華。
「査理,放開!」
羽山一本正經地說。以野雞作釣餌偷了那兩條狗的就是羽山。現在那兩條狗正躺在泥土中。
如果橫井用的步槍是一支至多三支的話,那麼,只要在槍管上偷偷塞進些潤滑脂,然後再邀橫井去打野豬……羽山看著槍架上那些槍在轉動腦筋。
橫井行了一個欠身的禮。
羽山在歐式輕自動五連散彈槍的彈管里又上了兩發子彈。左腳在前,作好了瞄準姿勢,他把重心放在右腳上,不管獵物向何方逃竄都能立即調轉槍口。
「「哪裡的話——」
這時候,橫井的傑斯能幹地把死野雞叼來,咬得稀爛。橫井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把美軍工作服作為獵服穿的羽山想推辭晚餐,但還是被主人盛情拉上席。
羽山也被邀請與他們共進午餐。橫井看來心情很好。
上進槍里的兩發子彈中有一發便是羽山偷換上去的甘油炸藥子彈。吉澤站在離橫井約五公尺左右的旁邊。
「下午會更有收穫的。我是屬於那種沒錢卻有很多空暇的人。您什麼時候打電話叫我,我都可以奉陪的。」羽山說。
「你……壞……救……」
「我是田誠誠一的弟弟。還記得田誠誠一嗎?」
「謝謝你,好久沒有這樣好好打獵了。」他說,一邊把啤酒遞給羽山。
羽山把印著羽山一郎的名片遞了過去,住所在下馬。身份是翻譯。
這時,橫井睜開了殘存的左眼。他動了動炸爛的嘴,似乎想說什麼。
羽山和稱作橫井秘書的保鏢打了招呼。
屋裡堆放著十箱二十支裝的甘油九九藏書火藥,以及三十筒二公斤裝的黑色火藥。黑色火藥對羽山來說派不上用場,這種東西在哪個槍店裡都能正大光明地買到。
一行三人開始結為夥伴慢慢行獵。有時查理狂吠,用洶洶的目光鎮住獵物,傑斯便猛撲上去。有時傑斯跑得很遠,査理牢牢抓住的獵物就由橫井和吉澤去挨個解決。
羽山心想,不管是獅子還是阿拉斯加熊,事實上都是嚮導的功勞。
査理一躍而起,一群群野雞驚恐地拍著翅膀飛了出來。羽山照預想的那樣往橫井那方跑去。
吉澤放下槍和背包,嘴裏嗚嗚的大聲叫著連滾帶爬地跑去了。羽山點燃了一支煙,冷冷地俯視著瀕死的橫井。他的周圍成了一片血海。
查理伸著尾巴悄悄接近笆茅叢,它用鼻尖嗅到了在芭茅中縮成一團的野雞。突然,它猛地一竄,鑽過矮竹叢,對著開闊的雜樹林吠叫起來,這是在向主人報告獵物的蹤跡。
當他確認為洋鎖還好好的掛在門上后,便大聲地哼著流行歌曲回到宿舍的酒席上去了。
羽山的那輛獵用車是以善福寺那個家的女佣人名義買的。是一輛保古武四輪車。吉澤駕著它跟在橫井車的後面。
「不行,我哥哥比你可慘多了。」
羽山趕快將身子伏在窪地上。
羽山說道。
羽山拿出小刀,剖開一隻野雞的腹部,取出內臟,用小枝條和鐵絲從雞屁股把腸子掏了出來。
「有空來我們公司PR雜誌幫幫忙,怎麼樣?當然,我們會給你顧問費的。」
羽山帶著以還沒有犯罪前科的真名取得的持獵槍許可證,和一隻以三十萬日元才到手的愛犬,來到了相模平原的野雞獵場。
第三周,打完獵后,橫井就邀請羽山到他家去。羽山便欣然接受。
「就讓它慢慢啃吧!對幼犬說來這並沒有什麼不好,因為要先通過撕咬訓練才能激起它的獵欲來。」羽山說道。
那位長者從羽出後面說道。看見兩隻獵狗旁邊的死野雞,便馬上明白了兩狗相爭的緣由了。
逃出槍口的野雞消失在樹林外……
雜樹林中傳來跑動聲,是人的腳步聲。緊接著,出現了兩個男人。
第二天夜裡,羽山出現在秋山的採石工地附近。他用黑面紗遮住臉,穿著黑茄克和黑色工作褲。
「失禮了。」
「怎麼回事?」
橫井發出一聲怪叫,左瞳孔暗了下去。他使勁掙扎了一下就不動了。
從工地宿舍的窗口透出些微弱的燈光。屋裡傳來喝酒的喧鬧聲。離工地宿舍五十公尺的小屋便是火藥read.99csw.com庫。羽山看見倉庫管理員也參加了喝酒。
愛犬是只名叫査理的三歲塞特種獵狗。在能發瘋般奔跑的美洲野外試驗系的獵犬稱霸的今天,有著英國古老血統的査理,在這獵場上顯示出了頭腦的機靈和動作的敏捷。
「總是這樣,真是不好意思。」
「我去林子中大聲喊,把獵物嚇出來,你就在這兒等著。」羽山對橫井說。
查理堵住了去幽暗的竹叢的路,那些野雞隻得往明亮的雜木林方向飛去,有兩隻在羽山前面的右斜方,其餘的正往左方飛著。
「真是高貴之至啊!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一隻幼小的褐色白斑的嚮導獵狗銜跑了羽山擊落的最後一隻野雞。
「……」
査理跳進芭茅叢,從它身體下飛出七隻發山驚叫聲的赤黃色的野雞。
儘管如此,到中午橫井在羽山的援助下也才射落了兩隻環頸雉。
在槍方面,橫井只迷信英國貨,子彈也只使用英制艾倫型的。羽山那隻空彈夾,雖說是檢來的,但同新的也無多大區別。他把它包在塑料小袋裡揣在身上。
羽山故意大聲叫道,飛奔過來。
在行李箱的水箱里洗了手和臉,橫井和羽山在後座上面對面地坐下來。兩個人喝冰鎮雞尾酒就魚子醬和紅鮭肉。穿著一身制服衣帽的司機小心地開動了車,向橫井家駛去。
橫井遞上名片。這不是商業用的,而是一般交際用的,上面只寫著名字和私宅的住址以及電話號碼。
在落葉的雜樹林和矮竹叢間的芭茅叢前,査理突然停止了搜索,它身上黑白相間的毛色在陽光下熠熠發亮。
羽山彬彬有禮地微笑答道。
橫井的大宅邸在涉谷濤町。森林公園似的庭院里到處可以看到被剪去長羽毛的野雞。車在象城堡似的三層樓的洋房前停下。大概守門人已預先接到通知了,五個女佣人整齊地排在大門前迎接橫井。
「吉澤君,去把傑斯帶到這兒來。」
「請多關照。我做汽車買賣,這是吉澤君,我的秘書。」
槍架上掛了三十支槍。前二十支是英制超高級雙簡槍,其餘的十支是超高級型步槍,也是英國製造的。
查理按住嚮導獵狗並不放開。獵欲和獨佔欲表現得異常強烈。作為獵犬決不把主人擊落的獵物讓給別人,這是無可厚非的。
到了中午,和往常一樣,開始在草地上吃豐盛的午餐,橫井也象往常一樣解開腰上的彈帶,從吉澤的背包中取齣子彈往上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