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法擺脫的女人
「城隍廟出事了,你聽說了嗎?」庄野突然低聲向尾文長延問道。庄野自認為他的突然提問,會使對方驚慌失措。然而,尾文長延的表情並無任何變化,他依舊笑意盈盈。
「複姓尾文,名長廷。當然,連我自己都懷疑這是不是我的真名,可我很喜歡它,您叫我長廷吧。說不定,到了香港以後,我們還會結伴同行。」
庄野有些困了,他解衣躺在床上。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是十分鐘或者是兩個小時,他迷迷糊糊聽到窗外有紛亂的嘈雜聲,他想起來看看,可又實在不願遠離這纏綿的倦意。管他呢,無非是有人替大衛收屍。庄野又蒙頭大睡起來。
「還滿意吧!」尾文長延對庄野說。
「你把我送到城隍廟后根本沒有離開?」庄野又問道。
「那……尊姓大名?」
原來是尾文長延打來的,尾文長延想約庄野到一樓酒吧間吃點夜宵。庄野感到肚子有點發空,便說:「好吧,你在酒吧間里等著我,我收拾一下就來。」
庄野萬萬沒有想到,同他並肩坐在一起的,競是那位神秘的黃包車夫。不過此時他穿的,已不是被舊不堪的號衣,而是一套上等毛料栽制的西裝。
大衛並不計較庄野的無理,繼續說:「她是我的夫人,姓……」
大衛微微一怔,又很隨便自我介紹說,「在下井用單衛,你就叫我大衛好了。」
庄野坐在一張已經磨破了的抄發上等侯上飛機。自從接過宗武郎的這隻皮箱后,在不到二十小時的時間里竟兩次險遭暗算,這不能不使庄野惱火。曾幾何時,東京他如履平地。莫說是有人敢同他作對,單單是「冷麵殺手」這四個字往外一打,就得使東京的各幫各派退避三舍。而如今若大個東京,競無他立足之地。「川島,等我辦完這樁大事,再取你的腦袋!」
「怎麼辦?」庄野並未急於開門,他走到三樓服務台前。
「可我更喜歡一個人旅行。」庄野在暗暗琢磨著,這位自稱尾文長延的人真實身份。
突然有人敲門。
女招待用瓷盤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走進來。「先生,您睡著了?」
庄野望了望尾文長延,「隨你的便,我不願勉強別人。我不象你那麼走運,至少還有一個假名……我已經把自己的名字忘掉了,人家都叫我……」
「威士忌、伏特加、香檳,馬提尼……還有香煙。」飛機上的女招待推著小九_九_藏_書轉車,送來了各種飲料和煙酒。
庄野將咖啡倒進衛生間的抽水馬桶里。其實他根本不想喝咖啡,他只需要在他進屋后的五分鐘,能有人準時來敲門。這樣,不論是誰藏到了他的屋裡,他都會利用熟知的環境將其除掉。果然,大衛上當了,從根本沒有陽台的窗檯外摔到了三層樓下。此刻大衛是死是活庄野根本不願去想。即使大衛沒有摔死他也不可能爬上三樓找自己的麻煩,他更不可能向警察報告,說自己搶劫受騙從樓上摔了下來。這就叫做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五分鐘之後,請煮一杯熱咖啡送到我的房間來。」庄野將一些零錢放到櫃檯上。
「是誰?」大衛一驚,向庄野問道。
離開灑吧間,庄野回到三樓客房。他驚異地發現自己夾在客房門縫上的那根頭髮不見了。
庄野穿好外套,拎起那隻從不離身的皮箱走出房門。不知為什麼,庄野總感到自己始終處於被人監視之下,他不放心就從頭上揪下一根頭髮夾到門縫上,然後鎖好房門。
「怎麼,又到這兒來找你的皮箱?」庄野不客氣地說。
「你找誰?」庄野拿起話筒。
「我說過,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飛機在三千米的上空平穩地飛行。今夜真是好福氣,天氣好得出奇。坐有機艙里感覺不到一絲的顛簸。
「請問,你究竟是誰?」
「這麼說是你救了我?」
「一個男人還要這麼長時間梳洗打扮。」尾文長延已經買好了咖啡和點心,他向跚跚來遲的庄野招呼說。
「冷麵殺手。」尾文長延打斷庄野的話。
庄野聽到這詩不禁飄飄然起來。
「大光明飯店。」尾文長延對出粗司機說。
「受驚的也許是她。」庄野回敬道。
「你又說錯了,那時我正拉著你在大街上兜圈子呢,那是我手下人乾的。」
「啊,真見鬼了怎麼又是你。」庄野一驚。
「啊,謝謝。」庄野接過咖啡,又重新關上了門。他來到窗前向外望去,窗外黑森森的。時至夜深,街上已經無行人。他隱隱約約地看見樓下的路邊橫躺著一個人。哼!敢算計我的人,沒有不是這種下場的。只可惜宗武郎送的那支手槍,被這個短命鬼帶去見閻王了。
庄野輕鬆地一笑,說:「是尾文長延,我約他來下棋,可他是個神秘人物啊。」
「不必費心了,我此時不會告訴你的。不過請九-九-藏-書你放心,我的存在只能對你有好處。」車夫狡黠地向庄野一笑。
庄野長噓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又對尾文長延說:「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
「哈哈……」大衛望著庄野和尾文長延,突然大笑起來,隨即,他收起短槍,盡量壓低聲音說:「不必緊張,和你們開個玩笑……東京就是這樣,你不殺他,他就要殺你。這回總算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請問二位下一站到哪?」大衛顯得格外熱情,沒話找話地同庄野和尾文長延嘮起來。庄野是對大衛很反感,根本不願搭理他,而尾文長延,很善於逢場作戲,他倆居然談得很投機。
機場廣播喇叭響了:「十八點四十分去香港的258航次班機開始檢票……」
「你到底是什麼人?」庄野望著微笑著的車夫說。
「先生,您還在生一個女人的氣嗎?」川芳子賣弄地擺動了一下腰肢,對庄野說。
「就是你手中的那隻皮箱。」
庄野有些心煩意亂。他回到客房前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打開了門,他按了一下電燈開關,屋裡頓時明亮了。不出所料,果然有人闖入他的房間。
飛機著陸后,香港已是萬家燈火。庄野想擺脫尾文長延和大衛的糾纏,匆匆走出機場。
尾文長延要了一盒香煙,他遞給了庄野一支,庄野拿起來聞了聞。真會賺錢,這種劣等的煙草也能捲煙,抽這種煙恐怕不單會得肺癆,甚至還會引起麻瘋及十二種以上的毛病。庄野勉強燃著抽了一口。
大衛一步竄到窗前對庄野說:「你就對尾文長延說,今晚你頭疼,不想再下棋了。立刻把他打發走。」
庄野繼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川島的人,不過我相信你還不敢開槍,因為槍聲也會為你引來殺身之禍。」
「啊……那麼……請問您的尊姓大名。」
「那麼,大廳裡邊的那具屍體也是你放例的?」
庄野來到窗前,想透一下空氣,這時他才發現,他們這層樓,唯獨他住的這間客房,窗外沒有陽台。這樣更好,會更安全些。庄野準備休息了。忽然茶几上的電話響了,這在這個時候誰會來電話?庄野有些納悶。
「除了白痴,只要在東京呆上三天,都會知道的。」
這是一架德國造的中型運輸機。雖說乘員不多,但設施還是滿不錯的。庄野系好了安全帶,隨著飛機的逐漸升高,身https://read•99csw.com體慢慢向後傾。飛機開始平飛了,庄野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就看有沒有這個必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象我不追問你此行的目的一樣。」
「請攤牌吧,看看我們有沒有商量的必要。」
川芳子放蕩地對大衛說:「看來這位先生不喜歡我們……哈哈,不過,我會讓他感興趣的。」
機場的侯機室里總是那麼擁擠。昂貴的羊毛地毯已被過往的旅客踐踏得破舊不堪。這兒的生意竟變的格外興隆,各次班機都座無虛席,特別是香港的飛機票市場黑價競高達上千港幣。東京的達官夫人們,都爭先恐後地把金銀細軟偷運到香港,似乎香港就是聖潔的伊甸園。把萬貫的家私存放到那就萬無一失。
「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歐?是你?」庄野裝作吃驚地說:「你是怎麼進來的?這個門鎖我處理過,莫非你是從陽合上爬進來的?!」庄野指著一直開著的窗戶說。
庄野很想弄清他們的身份,便強忍心中的憤恨答訕道:「女人從來不會引起我們的興趣。」
大衛被庄野奚落得有些惱怒。「不錯,我是川島的人,不過,我現在是為別人辦事……」
庄野微微一怔,「你知道我的綽號?」
司機剛要啟動汽車,庄野連忙阻攔說:「慢!」大衛乘坐的的士擦肩而過,庄野見其已經駛遠才對司機說:「走吧!」
庄野無可奈何地照辦了。
大衛對庄野招呼說:「想必您也是去香港,好,我們在香港見。」
「晚安,祝你作個好夢。」尾文長延將庄野送到客房門口便告辭了。
「這你可打錯了主意。」
頭髮不翼而飛,無疑,在自己吃夜宵的這段時間里,有人進過他的房間。這個人會是誰呢?他又怎麼知道自已住在這裏?他為什麼要偷偷打開這個門?對此,庄野一概不知。不過,這己證實了他的預感。確實有人在一步不離地追蹤著他。說不定此人正坐在房間里等著他。
「而你離開了槍,無論如何也不是我的對手,這一點你自已很明白。」
「啊?……是您,先生……不、不,剛才是個小小的誤會,我的夫人認錯了人……讓您受驚了。」大衛上前一步,出乎意外地很客氣地對庄野說。
庄野很抱歉地點點頭坐下來。尾文長延看了一眼庄野手上的皮箱沒說什麼,便將一杯滾燙的咖啡遞過來。
「鬼知道這是不https://read.99csw.com是你的真名。」庄野一針見血地說。
大衛一步跳到窗外。
「見死不救是小人。」
「歐,是兩個主子的奴才。」
「啊,你是說院內古樹後邊的那具屍體?那是我放倒的,因為他要殺你。」尾文長延象是在談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顯得那麼輕鬆,直率。
「多謝。」庄野喝了一口咖啡。
「算了吧,你騙不了我。鐵鷹從來不用槍,而你手裡竟握著兩支槍。」庄野注意到自馬塞在褥子下邊的那隻手槍也落到了大衛的手裡。顯然,這個混蛋曾徹底搜過這個房間。
「少客氣,你們倆要是跟我搗鬼,就別怪我失禮。我從來都是彈無虛發的。」
「離開了,不過我很快又回來了,因為我發現有人想暗算你。」
「旅途中難免會發生意外,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幫手,何樂而不為?」
「……」庄野沉默了,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大衛坐到沙發上,他手裡握著一支槍管很長的手槍,槍口正對著走進里來的庄野。
真是沒辦法。也好,只要甩掉了那對臊貨就算成功了一半。庄野看見大衛和川芳子坐進另一輛的士后,才隨尾文長延坐進計程車里。
庄野清楚地聽到樓外一聲慘叫。房門打開了。
大衛和川芳子就坐在庄野前兩排的位置上,庄野看見他們正在翻閱一份外國畫報,畫面好象是一個全|裸的女人畫像。庄野真後悔競然和這兩個人同乘一架飛機。
「先生,你需要什麼?」一名女招待向庄野招呼說。
大衛顯得有些緊張,他用手槍逼住庄野說:「馬上把皮箱放到窗戶前,然後再去給他開門?」
飛機依然平穩地在夜空中飛行,如果不出意外,再有半個小時就可以到達香港……
一頓簡單的夜宵很快就吃完了。
庄野冷漠地說:「我沒有自我介紹的習慣。」
「殺人是要嘗命的,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不知什麼時侯,大衛坐到了庄野和尾文長延的前邊,他轉過身對庄野和尾文長延說。庄野看見在大衛粗壯的手指間露出島黑的槍口。
「我說過,我們還會見面的。」
庄野根本沒有理睬大衛,說:
庄野點點頭沒有作聲,拎著他那寶貝皮箱走進飯店。庄野和尾文長延都是住在三樓,兩人之間只隔四個房間。
庄野不解地問:「你怎麼知道他們要殺我?」
庄野回頭對已經跨上窗檯的大衛說:「這有點失禮了吧?」
庄野把臉扭向一邊,在read.99csw•com他的右邊坐著一位,身著西裝戴著墨鏡的中年人。庄野覺得這個人有些面熟,中年人摘下墨鏡朝庄野一笑。
客機已經開始降落了,庄野再一次系好安全帶。看起來,降落比升高更令人難受。庄野只覺得五臟六腑直向上涌,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忍住了。人的適應能力確實不同。這會兒,尾文長延與大衛雖然已停止了交談,但從他們的表情上還看不出不適之感。
庄野厭惡地望著大衛和川芳子的背影,他真想衝上去將大衛按倒,然後再結結實實地揍他一頓。
仇人!庄野首先想到的就是川島。奶奶的這個老渾蛋還真盯上我了。
「上車吧。」尾文長延搶先要了一輛的士,對庄野說。
「說不準,可能是你的仇人。」
為了排憂解慮,庄野又點燃了一支香畑,當煙霧散開之後,他驚異地看見川芳子和大衛正走進候機室。「嘔?這兩個混蜜怎麼會追到這兒來了?」躲,已經來不及,庄野索性站起來,向川芳子和大衛迎去……
庄野皺了下眉頭,伸手打開了門鎖。
各人都有各人的事要辦,庄野也不想多問什麼。
「你!……是鐵鷹讓我到這兒取一樣東西。」大衛壓住怒火說。
大出庄野的意料。他萬萬沒想到尾文長延會這麼坦率。
的士很快來到離杌場並不很遠的、小而十分舒適的「大光明飯店」。雖然,這家飯店不能與「英格蘭飯店」和「白玫瑰飯店」相提並論,但是卻很合庄野的意,庄野就希望住在一比較樸素和不甚知名的地方。因為自己擔負著一項連自己也不甚明白的使命,所以他最擔憂事前被人認出他就是冷麵殺手。
「你要是敢再說個不字,我就送你上西天!」大衛手中的槍握的更緊。
為了防止「香雪飯店」那一夜的情況再發生,庄野走進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認真處理了一下門鎖,這下,庄野滿意了。庄野脫下外衣,將手槍塞到了枕頭下邊。他放好后,想了想又把手槍拿出來,塞到沙發床另一頭的褥子底下,小皮箱照例是放在床頭柜上。
「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一小時后回來。」尾文長延站起來向庄野吿辭,「明兒見。」
大衛望了一眼窗戶說:「就算是吧。」
「好的!先生。」女招待拾起零錢。
「哼哼,我就是鐵鷹。」大衛微微一笑。
「那我們就言歸於好吧。」大衛向庄野伸出手。
「香港我有好多熟人,有什麼事你儘管吱聲。」